音位

音位（英语：Phoneme），又译音素，是人类语言中能够区别意义的最小声音单位，是音位学分析的基础概念。一个字或词可由一至数个音节组成，一个音节可由一至数个“音段”（元音、辅音等）组成。音位与音段很类似，然而音位的基本定义是要能区分语义，如果两个声音所代表是同一个词汇、同样的意义，则异音可被视为同一个音位；反过来说，一个词的任何一个音位若被换成别的，那么它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词，意义也会随之改变。有意义的词都可由音位组成，然而代换其中任何音位却不能保证产生有意义的词，也有可能变成无意义的一串音。每个语言都有自己的一组音位，这也就是这个语言的语音系统，音位可用来研究某个特定语言中如何将音组合成词。音位有时被译为“音素”，然而音素一词在中文里的用法较为混乱，不一定都是指音位。

概述

音位并不是一个实际的语音。一个音位可以有数种不同的发音，但是语言使用者心理上认定这几种发音是等同的，甚至可能不会察觉语音上有所不同。这种音位内的不同发音，称为同位异音或音位变体。音位可被视为一族相关的声音，然而为了便于描述一个音位，通常会取这群声音当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来称呼整族声音。例如，英语中lip和bell的l发音是不同的，前者是齿龈边音 [l] ，后者是软颚化齿龈边音 [ɫ] ，然而这只是l 在出现在不同位置、不同前后境环所发生的语音变化，因此这两个音都视为同一个/l/音位。
确定是否为音位与否的准则有：一、辨义功能；二、互补分布；三、音感差异。假如现代标准汉语的“桑” <sang> 说成英语的<thong>（/θɒŋ/），听者仍然能辨认，这是因为现代标准汉语中的<s>（清齿龈擦音 [s]）与英语的<th>（齿间音 [θ]）不起辨义作用，同属一个音位；在英语中， <s>、<th> 是能辨义的，sing（唱歌）thing（东西）的意思不同，所以属于两个音位。
互补分布是指：甲在这个环境中永不出现，乙却可以出现，两者不发生冲突，例如汉语官话中 <j>、<q>、<x> 后面只接<i>，<ü> ，不接<a>,<e>,<u>（汉语拼音中ju,qu,xu实为jü,qü,xü的简写）；<zh>,<ch>,<sh>或<z>,<c>,<s>后面只接<a>,<e>,<u>不接<i>,<ü>（zhi,chi,shi,ri,zi,ci,si中的i与其它情况下的i不同，不是同一音位），这时两者不冲突，因此，j,q,x可以与zh,ch,sh或z,c,s看作同一音位的不同变体。这在汉语音韵学上叫作尖团合流，即尖音z,c,s与团音j,q,x成为同一音位的不同变体。但在汉语族一些其他语言中，z,c,s与j,q,x是不同的音位，zia,cia,sia与jia,qia,xia是不同的。
一个语言当中的任何语音，若非音位，就是音位当中的同位音。要判断两个音在某种语言中是两个有区别的音位、或是一个音位内的两个同位音，最常使用的测试法是找出最小对（minimal pair），能找到最小对的判定为两个音位。若找不到最小对，并且具有互补分布、相近的区辨特征（distinctive feature）等特性，则可判定为同一个音位。最小对是指一组两个，只差一个音且意义不同的单词。例如，英语的pen[pɛn]及pin[pɪn]只差一个音且字义可以区别，所以pen及pin是最小对。由这组最小对，可判定/ɛ/及/ɪ/是两个有区别的音位。

历史

古印度的梵语语法学家波你尼（Pāṇini）在他的著作中首创了音位、词素、词根的概念。现代语言学及结构主义之父弗迪南·德·索绪尔正是位梵语教授，波你尼的文法书对他有显著影响。
第一个使用phonème（音位）一词的是迪弗里什-德热内特（Dufriche-Desgenettes），他在1873年提出了这个术语。波兰语言学家扬·涅齐斯瓦夫·博杜安·德·库尔特奈（Jan Niecisław Baudouin de Courtenay）及他的学生米科瓦伊·克鲁谢夫斯基（Mikołaj Kruszewski）发展出音位的定义。而后，布拉格学派、索绪尔、萨丕尔等更进一步完善了音位理论。

表记法

一般所说的标音为了将语音细节表现出来，可能会把同位异音用不同的记号标记；而音位标音（phonemic transcription）则是只记录音位。另一种称呼是分别用严式、宽式来形容，然而音位标音法只是宽式标音的一种。音位理论认为语音与音位属于不同层级，因此一般标音与音位标音各有不同用途，后者是前者的底层形式（underlying form）。
在语言学当中，斜线(/ /) 表示使用音位标音法，音位就在两条斜线之间；而方括号([ ]) 表示语音标音。例如普通话/n/ 和 /l/ 是两个不同的音位，有懒音的粤语中/l/ 是一个音位，[n]则是/l/音位的变体。与语音或音位并列时，角括号(< >) 常被用来表示文字的拼法或正书法。

实例

音位定义的要点是区别意义，例如[ts]、[tsʰ]，[s]、[ʂ]，[tʂ]、[tʂʰ]（汉语拼音：z、c、s，zh、ch、sh）在汉语普通话是两组不同的音位，在中国南方许多汉语则是同一组音位，也就是说没有区分平翘音。同理，-[n]、-[ŋ]在汉语普通话是不同的音位，在中国南方一些汉语则是相同的音位；-[n]、-[m]在粤语、韩语是不同音位，在汉语普通话却是相同的音位，所以“音”“因”在粤语不是同音字，普通话里却是同音字。在中国南方一些汉语是相同发音位置不送气与送气的清塞音[p]、[t]、[k]，[pʰ]、[tʰ]、[kʰ]（汉语拼音：b、d、g，p、t、k）在汉语里是两组不同的音位，而它们在英语和葡语是同一组音位。英语清辅音送气与不送气不别义，以送气为标准音；葡语清辅音送气与不送气也不区别意义，以不送气为标准音。汉语里“八趴”“答他”“该开”均有不同的音位，英语葡语中各却为同一音位。
不同语言中音位不同，如在汉语中，不同声调代表不同的意义，是一种音位，声调在英语和法语中只表示感情，同一个词以不同声调发出意义相同，所以声调在英语和法语中不是音位。同样重音在英语中是音位，在汉语和法语中则不是。不送气的清辅音和对应的浊辅音在法语中是不同的音位，在汉语（除了吴语、老湘语等、闽南语）中则意义相同，因而不是音位。[n]和[l]在现代标准汉语中是不同的音位，在湖南的汉语分支中则相同。/l/和/r/在英语中都是不同的音位，在日语、韩语则相同。
普通话有辅音音位、元音音位和声调音位。声调音位简称“调位”，例如普通话四声（阴平、阳平、上、去）的调位是/1/、/2/、/3/、/4/；或者是/55/、/35/、/214/、/51/。我们说去声的调位是/4/或/51/，这是去声调位的典型，半上的调值[53]，是/4/或/51/这个调位的变体。

音位和字母系统

一般认为音位是字母书写系统的基础，在这类系统中字位多半表示其音位。若字母是针对某一种语言发明时，这种情形格外明显。例如拉丁文是为了古拉丁语发明，因此当时的拉丁文几乎是一个字位对应一个音位，不过不考虑用字位去表示音位的母音强度。不过因为口说语言时常在变化，而正写法不一定会随之变化，再加上方言的差异，形态音系学在正写法上的影响，以及外来语的使用，因此有些语言的字位和音位很不容易对应。
英语被认为是一种典型的非音素化语言，由于英语词汇的语源十分多样化，许多单词的拼写法保留了原来的形式，再加上元音大推移等因素的影响，使得英语的拼字与实际发音呈现高度不对应。历史上有许多英语拼写改革方案曾被提出，可参见英语拼写改革。反之，意大利语、西班牙语、芬兰语、人工语言的世界语则是拼写法与音位高度对应的实例。
字母和音位之间的对应不一定是一一对应的关系。一个音位可能会用二个字母或是三个字母的组合表示（二合字母、三合字母）。像英文的<sh>或德文的<sch>都表示音位/ʃ/)。而一个字母也可能表示多个音位，像西里尔字母я在不同位置下发音也可能会不同。也可能有些拼字及发音的规则（像意大利文的<c>），因此音位和字母的关系就更复杂了，不过若已知规则，大致上还是可能预设某一拼写方式文字的发音。

不同语言中的音位数量

一个语言只会使用所有人类发音器官可以发出音位中的一小部分，再加上同位异音的情形，语言中音位总数会比可以识别的发音总数会少很多。不同语言有不同的系统，因此音位数量会有明显的差异。语言中的音位总数最少的是皮拉罕语及罗托卡特语中的11个音位，最多的是!Xũ语中的141个音位。
不同语言的母音个数也有所不同，像尤比克语及Arrernte语只有2个母音，而像班图语支中的Ngwe语有14个母音，其中有12个可以发长音或短音，加上6个有鼻音的母音，也可以发长音或短音，总共有38个母音。若不考虑母音的长短，宏语（!Xóõ）中有31个母音。以辅音，Puinave语只有7个，罗托卡特语只有6个，而宏语中有77个辅音，而尤比克语有81个。英文的母音约有13至21个，包括双母音在内，而辅音约有22至26个。
像法文等语言，没有音位上的声调或轻重音，而侗水语支有九种声调，而Kru语言中的Wobe语宣称有14种声调。
最常见的母音系统包括有以下五个母音/i/, /e/, /a/, /o/, /u/，最常见的辅音有/p/, /t/, /k/, /m/, /n/。相对来说很少有语言会没有这些辅音，不过还是有些特例，例如阿拉伯语没有/p/，夏威夷语少了/t/，Mohawk语及特林吉特语没有/p/和/m/，Hupa语没有/p/和/k/，口头的萨摩亚语少了/t/和/n/，而罗托卡特语和Quileute语则没有/m/和/n/。

音位和字母之间的关系

一般认为音位是字母系统的基础，原则上文字符号（字位）会对应语言的音位。若是某字母系统是专门为某一语言而产生，此情形会更加明显。例如拉丁字母衍生自古拉丁文，因此当时的拉丁文几乎是一个音位对应一个字位。不过当语言变化时，对应的正字法不一定会有变化（可能是因为方言的差异，形态音位学的影响，或者
是外来语），一语言的发音和拼写方法可能会有相当的差异，像英文就是这样的语言。
字母系统中的字位和音位不一定是一对一对应的对射关系。一个音位可以由二个或多个字母组合成的二合字母、三合字母等来表示，例如英文的<sh>及德文的<sch>都代表音标的/ʃ/)。而一个字母也可以表示多个音位，例如西里尔字母的я在不同位置的变化。也可能有一些拼写或发音上的规则（例如意大利文中<c>的发音），或是更复杂的字母－音位对应关系，不过若知道文法规则，仍然可以用拼写方式来预测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