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爾喀之役

事件名称

在清代，平息廓尔喀入侵的两次战事被朝廷称为“平定廓尔喀”。战争结束后，皇帝下令将参战的将军大臣图形紫光阁，绘制了一部《平定廓尔喀十五功臣图赞》。乾隆皇帝亲自作序，曰：“今平定廓尔喀之功臣，予亲赞者十五，余命儒臣为赞者十五，以成三十数。”现代中国大陆学者对此战役并无统一的称谓，如“第一次/第二次廓尔喀之役”。有同一学者既称之为“廓尔喀之役”，又称之为“廓尔喀侵藏战争”，甚至还有“廓藏战争”的（廓藏战争在中国大陆史学界一般指咸丰年间廓尔喀入侵西藏之事）。尼泊尔学界称之为尼泊尔-中国战争（尼泊尔语：नेपाल-चीन युद्ध Nepāl-Chīn Yuddh）。在西方，有时按照欧洲语言习惯称之为“廓尔喀战役”（Gurkhas Campaign/Campaign against Gurkhas），有时称之为“中国—尼泊尔战争”。

背景

18世纪前期的尼泊尔分为数十个互不统属的部族。居住在加德满都谷地的阳布（今加德满都）、廓库穆（巴德冈）、叶楞（帕坦）三部落于雍正年间入贡中国，清人依藏语读音称之为巴勒布。18世纪后期，居于巴勒布西北的廓尔喀部族兴起。廓尔喀人在沙阿王朝的首领普利特维·纳拉扬·沙阿统治时期，趁巴勒布内乱，“渐次将巴勒布三部落侵夺，周围二十余处部落，全行占据”。1769年，廓尔喀迁都至原属巴勒布的阳布，形成了统一的尼泊尔王国（又称廓尔喀王国）。尼泊尔境内多高山，地狭人稠，“国内之民难于自给，亦必别觅出口”，迫切需要向周边扩张领土。1777年，年幼的拉纳·巴哈杜尔·沙阿继承王位后，其叔巴哈都尔·沙阿摄政，将扩张矛头指向北方的西藏。

沙玛尔巴出走

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第六世班禅额尔德尼在北京圆寂。班禅之兄仲巴呼图克图护送班禅灵柩返回日喀则札什伦布寺，得到乾隆皇帝赏赐及王公贵族供奉的大量金银宝物，“无虑数十万金”，“珍宝不可胜计”。仲巴呼图克图有一同母异父之弟，为噶举派（白教）第十世夏玛巴（清代文献作“沙玛尔巴”），与信奉黄教的仲巴呼图克图不睦。仲巴呼图克图将皇帝赏赐之财物“悉踞为己有，既不布施各寺，番兵、喇嘛等亦一无所与”。沙玛尔巴垂涎其财物不得，遂生怨忿，乃以朝拜佛塔为名出走至尼泊尔。廓尔喀王族尊崇佛教，素与沙玛尔巴通好。沙玛尔巴极言札什伦布寺所得财物之丰厚，又将藏兵虚实相告，唆使廓尔喀入藏劫掠。

廓尔喀第一次入侵

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六月，廓尔喀军队在达莫达尔·潘德、巴姆·沙阿（Bam Shah）的率领下，突袭聂拉木宗（今西藏日喀则地区聂拉木县），侵入西藏境内。同时，廓尔喀出兵西北，袭击了附属于西藏的作木朗部落（在今尼泊尔久姆拉区）。六月下旬，廓军攻占聂拉木宗、济咙宗（今吉隆县吉隆镇）的宗衙门，随后北上围攻宗喀宗（今吉隆县治所宗嘎镇）、胁噶尔宗（今定日县治所协格尔镇）。第七世班禅同时向清廷与英国东印度公司求救。印度总督康沃利斯侯爵回信表示英国与廓尔喀素无冲突，而出兵耗费庞大，且清帝可能对英国不经邀请就干预感到不悦，仅同意不助廓尔喀。
廓尔喀与巴勒布二族语言、风俗并不相同。但直至廓尔喀入侵之初，驻藏大臣庆麟、雅满泰只知巴勒布，不知有廓尔喀。面对廓军攻势，安居日久的噶伦、戴琫（四品武官）等官员“甚无主持，忧形于色”。西藏本地番兵“皆系民夫，平日散居村落，各自耕种，……今骤行征调，不惟一时不能齐集，即器械亦多欠缺不完，实属不能得力”。驻藏之绿营、蒙古兵丁又少，难以抵挡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廓尔喀军队。庆麟、雅满泰向朝廷告急。七月下旬，乾隆皇帝在承德避暑山庄接到奏报，遂令正前往承德请安的成都将军鄂辉即刻返回，领兵三千入藏进剿。四川提督成德率川军先锋赴藏驰援。八月，廓军攻下宗喀宗，但在胁噶尔遇到噶伦扎什端珠布的抵抗。九月，乾隆皇帝以通晓藏语的理藩院侍郎巴忠为钦差，授御前侍卫衔，赴藏接管驻藏大臣关防印信，与鄂辉、成德共同商办藏内事宜。
九月鄂辉、巴忠等人尚未抵藏之时，后藏活佛仲巴呼图克图、萨迦呼图克图已秘密遣人赴廓尔喀军营商谈，希望尽快了结战事。廓军在胁噶尔劫掠后，向后撤兵，相约于十月十八日在聂拉木和谈。经扎什端珠布禀告，庆麟、雅满泰、达赖喇嘛、辅国公班第达均同意讲和。九月二十二日，成德抵达拉萨，仍奉皇帝谕旨前往边界进剿。十月初八，成德率军进驻日喀则。十三日，乾隆皇帝下诏将庆麟、雅满泰革职，令成德暂时统领全藏军队，待鄂辉、巴忠进藏后一体商办。十一月初五，鄂辉到达拉萨，同日，成德进抵胁噶尔。廓军见清兵大举入藏，态度有所改变，声言“聂拉木等处是其抢得，现虽投顺天朝，仍需藏里多用银两取赎，方肯退还”。
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初，在第八世达赖喇嘛之叔父阿古拉的主持下，西藏地方与廓尔喀在基鲁（Khiru）会谈。西藏代表为噶伦丹津班珠尔、扎什端珠布、第七世班禅之父巴勒丹敦珠布、济仲喇嘛罗布藏卓呢尔、喇嘛敦珠布彭楚克、萨迦寺索诺伊锡等人，廓尔喀方面代表为巴姆·沙阿（Bam Shah）、哈里哈尔·乌帕迪亚（Harihar Upadhya）等人以及沙玛尔巴。廓尔喀方面提出：西藏向廓方赔偿战争经费、并割让喜马拉雅山山脉以南的全部领土，否则必须每年赔款十万卢比。经西藏方面交涉，西藏许诺向廓尔喀偿银赎地，议定西藏每年向廓尔喀偿付元宝三百个，折银一万五千两（相当于五万卢比），给付三年后再行商议。旋即廓尔喀军队撤军归国。
丹津班珠尔向扎什伦布寺、萨迦寺及商民借足元宝三百个交清。钦差大臣巴忠入藏后，见藏、廓官员已私下讲和，急于交差了事，向朝廷谎报清军“已将聂拉木、宗喀、济咙等地方次第收复”。廓尔喀在得到噶厦所立字据后，也撤兵返回。

冲堆遇袭

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噶勒丹锡哷图呼图克图圆寂，八世达赖喇嘛再度执政。五月，达赖喇嘛令丹津班珠尔赴边界与廓尔喀密谈撤约事宜。五月十一日，丹津班珠尔、扎什端珠布、札萨克喇嘛格桑定结自拉萨启程前往聂拉木，向驻藏大臣禀称检阅军队、修葺庙宇，实则继续与廓方商谈赎银撤约之事。丹津班珠尔等认为此前带去的元宝只及半数，难以撤回合同，于是又携一百五十个元宝前往。一路上，扎什伦布寺、萨迦寺喇嘛及驻守聂拉木之戴琫江结也加入谈判使团。六月上旬，丹津班珠尔抵达聂拉木之冲堆（今聂拉木镇充堆），格桑定结与扎、萨二寺喇嘛则受沙玛尔巴之邀来到扎木（今聂拉木县樟木镇）。
六月二十二日（西历7月22日），丹津班珠尔、扎什端珠布、江结在冲堆遭到廓尔喀兵突袭，被俘后押往廓尔喀都城阳布。格桑定结、扎、萨二寺喇嘛、聂拉木教习军官王刚、冯大成等人也同时被拘押。七月，廓尔喀军队再次侵入聂拉木和济咙。廓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噶箕达莫达尔·潘德率领，自济咙进攻宗喀；一路由噶箕阿比曼·辛格率领，从聂拉木进攻定日（在今定日县西）；另有一路绕过定日，经萨迦直趋日喀则。

廓军洗劫札什伦布寺

八月三日，廓军攻占定日、济咙。八月十六日，廓军攻陷萨迦，同日，保泰送年仅十岁的七世班禅额尔德尼前往拉萨，命仲巴呼图克图留守札什伦布寺。札什伦布寺济仲喇嘛罗布藏丹巴与群僧占卜，得到“不可与贼作战”的神示。仲巴呼图克图遂遣人赴廓营求和。然而该使者半路逃走，于是寺内外喇嘛三千余人纷纷溃散。仲巴呼图克图也携金银及班禅所余贵重物件，装为二百三十三捆，先行逃出。二十一日，廓军队长（Captain）巴姆·沙阿攻入札什伦布寺，寺内仅余九人。巴姆·沙阿即入住班禅额尔德尼禅房内，大小头目分据各处，将金银佛像、供器、贮藏及灵塔镶嵌之珍珠珊瑚宝石等物尽行掠去。册封六世班禅的金册也被盗走。九月初，廓军进攻日喀则宗城，都司徐南鹏率八十人坚守，击毙廓军十余人、头目一人。围攻八昼夜后，廓军仍不能破城，遂携所略财宝退往边境。

福康安入藏征讨

乾隆皇帝判定廓尔喀此次犯边，志在劫掠后藏财物；此时冬雪迫近，廓军必不能进兵前藏。一俟朝廷调集大军进讨，廓军便可从容遁去。因此，乾隆皇帝决定大举出兵，待来年春雪消融后攻入廓尔喀腹地，令其彻底臣服，不敢复萌故志。因鄂辉等人资望尚浅，九月二十五日，皇帝召平定台湾林爽文之乱的两广总督福康安来京。十月，福康安抵京，授将军衔，督办西藏军事。以平台之役中福康安的副手海兰察、台斐英阿等为参赞大臣，率黑龙江索伦、达呼尔兵丁千名，由青海入藏征讨廓尔喀。十二月，成德在聂拉木拍甲岭一役战胜廓军。

收复擦木、济咙

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正月，成德收复聂拉木东官寨，阵斩廓军将领呢玛叭噶嘶、踏巴。二月，川军攻克聂拉木的廓军西北碉寨，俘获巴姆·沙阿之侄咱玛达阿尔曾萨野，聂拉木全境收复。二月八日至十日，四川总督惠龄、参赞大臣海兰察陆续抵达拉萨。十七日，福康安等领兵一千余人由拉萨启程，经朗噶（今浪卡子县）、江孜，二十七日抵达日喀则，查看札什伦布寺劫余情形。三月十五日，乾隆皇帝加升福康安为大将军，令各军皆受其节制。闰四月十八日，福康安、海兰察、惠龄由日喀则驰往江孜督运军粮。二十七日抵达定日之第哩朗古，与成德会合。福康安、海兰察等分头察看聂拉木、绒辖等地后，率主力前往宗喀，决定由济咙向南攻入廓尔喀。
五月六日，福康安、海兰察领兵行至宗喀以南的辖布基，进攻擦木山隘（在今吉隆县宗喀镇南）。是日夜，清军乘雨分兵五路，海兰察居中，哲森保等由东西两山夹击廓军营寨，莫尔根保绕到营后偷袭。初七日黎明之时，清兵攻克擦木山梁上的两座廓军石碉楼，斩杀二百余人。初八日，清军进至玛噶尔辖尔甲，击溃由济咙前来迎战的廓军。初十日，清兵攻克济咙，斩杀六百四十余人，俘虏二百余人。至此西藏全境收复。

热索桥之战

五月十三日（西历1792年7月1日），福康安、海兰察率军由济咙启程，沿吉隆河东岸南下。十四日，清军过藏廓边界之摆吗奈撒，进入廓尔喀境内之热索瓦（尼泊尔语：रसुवा，Rasuwa），与廓军隔热索河对峙。热索河为吉隆河支流，其上有木板浮桥，即热索桥。廓兵在热索河北岸索喇拉山上筑碉楼一座，南岸临河有碉楼两座，并将热索桥木板撤去，凭河据守。十五日，清兵佯攻河北岸的廓军碉楼；另遣金川藏兵翻越两座高山，绕道至热索河上游六七里处，伐木做筏，渡河后沿南岸疾行，突袭临河碉房。南岸廓兵出卡抵御之际，北岸的清兵主力搭桥渡河，一举夺取三座石碉，是为热索桥之战。

廓尔喀归降

乾隆五十七年八月八日（西历1792年9月23日），廓尔喀管事头人噶箕第乌达特塔巴来到清军大营，请求归诚，并代廓王、王叔进京朝觐。十九日，福康安准其归降。二十一日，清军开始从帕朗古撤回。九月四日，清兵全部撤回济咙。

善后

清兵撤退的同时，福康安派穆克登阿勘察西藏、廓尔喀边界。十月十五日，福康安来到拉萨，达赖喇嘛率僧俗官员出迎。福康安在拉萨停留了四个多月，与惠龄、孙士毅、和琳拟定了《藏内善后章程》。十二月二十三日，廓尔喀贡使抵达京师，并谒见和珅。次日，贡使觐见乾隆皇帝。二十七日，皇帝准许恢复拉纳·巴哈都尔·沙阿的王爵、巴哈都尔·沙阿的公爵名号。白教活佛夏玛巴钦定不准转世，弟子一律改宗黄教。
经过了这场战争，廓尔喀的势力受到削弱。之前被其所灭的锡金也得以复国，不过其原有领土仍有一部分被廓尔喀占据。
在廓尔喀与清朝议和之后，由克尔帕特里克率领的英国使团才到达廓尔喀，希望同廓尔喀就武器之事进行会谈。巴哈都尔·沙阿拒绝了英国人的建议，将这个使团礼送出境。
虽然和约已经达成，但西藏地方对廓尔喀依然非常戒备。八世达赖希望联合廓尔喀的邻国来与之对抗，曾派遣一个代表团去印度的加尔各答，希望与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合作，来牵制廓尔喀。

官方评价

清朝方面，把这次战争列为“十全武功”之一。清兵自廓尔喀凯旋之际，乾隆帝回忆即位后在边疆地区的大型战争，因作《十全记》以纪其事：“十功者，平准噶尔为二，定回部为一，扫金川为二，靖台湾为一，降缅甸、安南各一，即今二次受廓尔喀降，合为十”。乾隆帝因此自称“十全老人”。中国学者将这场战争定性为廓尔喀对西藏的侵略战争，由廓尔喀率先挑起。
尼泊尔方面，则认为廓尔喀兵在这场战争中作战英勇，但是由于清军在人数上的压倒性优势，使廓尔喀被迫议和。尼泊尔人认为摄政王巴哈都尔·沙阿是一位伟大的军人和征服者，尼泊尔能够困扰像中国这样的大帝国，挫败像英国这样的强国，以及把小小的尼泊尔变为大尼泊尔，全归功于巴哈都尔·沙阿的智慧、果敢和远见。尼泊尔学者承认这场战争是尼泊尔主动发动的。但将第一次战争的起因归咎于西藏地方对尼泊尔使者的态度粗暴恶劣，第二次战争的起因则归咎于西藏地方的背约。不过，尼泊尔学者承认这是一场侵略战争，廓尔喀军队曾对西藏的进行烧杀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