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品牌换道超车 跨国车企落地生根
■“双循环 天地宽”
    ——中国入世20周年
    全媒体报道·对话世界500强
    2001年，我国加入WTO之时，汽车产量为234.17万辆，位居全球第八。20年过去，我国汽车年产量最高时将近2900万辆。20年间，中国汽车产业以大开放、大变革，推动了大发展，彻底打消了很多人对加入WTO后中国汽车产业会全面溃败的担忧。如今，我国不仅成为全球最大汽车市场，更是全球汽车产业发展的动力源，基本实现从跟跑到并跑再到部分领域的领跑。
    从小到大，从弱到强，中国汽车产业在入世后的发展壮大之路，探其原因，核心离不开“合资合作”与“自主创新”：一方面，跨国车企通过完善的配套体系与规范的运作模式，为中国汽车工业奠定了产业基础，培育了成熟的大市场；另一方面，通过引进—吸收—消化—再创新，中国品牌走出了一条自主创新的独特发展道路，引领着未来汽车产业发展。
    那么，面对汽车“新四化”带来的产业新变革，羽翼渐丰的中国品牌与实力雄厚的跨国车企，未来会如何竞争与合作？未来如何转型挖掘新的消费潜力？为此，南方日报调研团队走进广汽集团、丰田汽车等中外世界500强企业，探寻他们的“双循环”发展密码。
    ●南方日报记者
    郭小戈 宾红霞 魏泓泉
    广汽集团：创新引领高端化突围
    广州番禺汽车城，广汽埃安总装线上的机械手臂忙而不乱地挥舞着，AGV无人小车忙碌地运送各类零部件……这条全球智能化程度最高的数字化生产线，产能利用率最高达到160%。
    数据显示，今年前10月，广汽集团累计生产汽车163.6万辆，同比增长2.8%；累计终端销售汽车172.9万辆，同比增长7.8%。这与20年前形成了鲜明对比，当时年产量仅为5.3万辆，在自主品牌创业之时，甚至连一颗螺栓都要自主设计。
    作为广东汽车制造业的龙头，广汽集团的高质量发展之路，是我国汽车产业入世20年来的发展缩影。
    “加入WTO不仅给中国汽车市场带来巨大变化，还给中国汽车产业的发展，特别是在人才、技术、管理上带来很大促进。”广汽集团董事长曾庆洪认为，未来要不断聚拢全球优秀人才，激发企业内在活力，加速朝世界一流企业迈进。
    成长▶▷
    从跟跑到领跑的破局
    “我们在和本田、丰田等跨国企业的合作中，逐步实现资本、人才、技术、管理模式的积累。”曾庆洪毫不讳言合资给中国汽车产业带来助力，特别是在技术方面，合资合作的模式为中国汽车企业吸收、消化和再创新提供了很好的支撑。
    广东省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01年12月，广东生产汽车4750辆，全年累计生产57150辆。到2020年，全省生产汽车达313.31万辆。
    量的跃升源自于“质”的改变。回溯中国汽车产业的发展，合资合作是其中不可不提的重要模式，也正是合资合作给广汽集团带来发展的初动力。
    “外资企业的管理模式给我们提供了一套管理工具。比如借助日本最早开展的QC管理模式，可对应解决人力、资源、环境、工艺、材料等问题。”曾庆洪说。
    有了开放合作，产业就有了迎头赶上的机会。经过20年发展，广汽集团旗下已有广汽本田、广汽丰田、广汽乘用车、广汽埃安等数十家企业与研发机构，成为国内产业链最为完整的汽车集团之一。
    “对广东来讲，入世带来产业政策、关税调整等红利，让汽车产业有了规模化的发展，有了更成熟的配套，这也使得汽车成本大幅下降。”曾庆洪说。
    创新▶▷
    核心技术“反向输出”
    地处改革前沿和竞争激烈的汽车行业，广汽集团并没有因合资的成功而停止自主创新的步伐。
    11月19日，在第十九届广州国际车展上，广汽三菱展台发布了一款全新纯电SUV。这并不是通过传统路径从国外引进的普通车型，而是三菱汽车与广汽集团深度合作，依托广汽集团核心技术共同研发的新能源SUV车型。
    事实上，广汽的核心技术已开始成为行业引领，旗下的智能网联新能源车型已全面导入各个合资车企，实现了技术反向输出。
    从当初的学习，以市场换技术；到如今的反哺，向合资方输出技术，模式创新背后是技术创新。竞合关系转变的背后，是广汽集团在核心技术的不断突破。
    “创业之初，很多供应商对我们没有信心，不愿合作，即便一个小小的螺栓，也得自己开发。”广汽乘用车整车制造二部新车型项目负责人侯敏见证了广汽自主品牌发展的历程：彼时没有团队、没有流程、没有技术、没有体系，几乎可以用一穷二白来形容。
    目前，广汽传祺、广汽埃安“双子星”持续发力，已经成为广东汽车工业高质量发展、优化广东汽车制造业结构的新动能。
    “近年来，自主品牌的发展还是比较成功。这也离不开广汽20多年来合资合作带来的产业配套，可以说广东已经形成了一个具有良性循环的集群效应。”曾庆洪表示。
    国内市场不断开花，海外市场也颇有收获，广汽集团国际业务已成功进入26个国家和地区，初步构建起全球销售和服务体系。9月26日，广汽集团与Stellantis集团合作拓展海外市场，首批770辆由广汽集团生产制造的SUV产品，正式贴牌出口墨西哥，使用道奇品牌进入海外市场销售。
    蝶变▶▷
    打造中国特色的世界一流车企
    目前，汽车产业正处百年未遇之大变局。面对新一轮技术变革，在新的竞争环境下，广汽集团未来如何才能实现领跑？
    开放与合作！这是曾庆洪一直提到的两个关键词。
    2017年4月，广汽集团携合作伙伴大手笔斥资450亿元布局广汽智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园。“我们在建造广汽智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园时，就强调‘要把产业园建成共享的平台’。以开放的姿态向造车新势力开放，希望通过共享产能、配套，促进彼此的成本下降，促进广东整个产业集群的发展。”曾庆洪表示。
    目前，围绕电动化、智联化、共享化、数字化战略，广汽集团正加快向移动出行服务提供商转变，致力于在2027年进入世界100强，2035年成为世界一流企业。按照广汽集团规划，“十四五”期间将实现产销350万辆，年复合增长率超10%，全集团汇总营业收入超6000亿元，利税总额超660亿元。
    “广汽的未来要靠人才，要通过灵活的体制机制吸引人才。”在曾庆洪看来，要实现世界一流企业，就要抓好“人才”与“机制”的牛鼻子。
    就在11月29日，广汽集团正式宣布通过内部资产重组，增资超百亿元，实现了广汽埃安“研产销”一体化，这标志着广汽埃安混合所有制改革前期基础工作的完成，正式进入混改阶段。
    在此之前，广汽集团已经完成合创汽车、巨湾技研等下属企业引入战略投资者，并积极研究推动有条件的投资企业上市。此外，分别于2014年和2017年实施两期股票期权激励计划，累计激励6228人次。推动巨湾技研、合创汽车等5家企业开展员工持股，充分调动核心团队积极性。
    “广汽高度重视对标一流管理提升工作，成立工作专班，坚持问题导向，将对标一流工作与‘十四五’发展规划、国企改革三年行动、‘双百行动’等改革发展重点紧密结合。”曾庆洪透露，已制定了涵盖8大领域、37项重点任务、近70项提升目标的行动方案,要建设具有一流竞争力的中国特色汽车企业。
    丰田汽车：开放合作构建新生态圈
    一款丰田全新纯电系列车型，开发过程中充分考虑中国消费者需求，从软件到硬件，都吸收融入了中国创造。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同时是全球最大的新能源车市场。”丰田中国高级执行副总经理董长征说。成立84年的丰田汽车迈入转型关键年，中国市场的力量不容忽视。
    世界第一大汽车市场已经成为丰田最重要的版图，立足全球汽车产业电动化、智能化、网联化、共享化变革的前沿阵地，丰田正着手未来，以中国创新反哺全球布局。
    到2025年，丰田规划向中国市场导入35款新电动化车型，包括10款EV，电动化车辆占比总销量50%。为实现这一目标，丰田的技术路线囊括了HEV（双擎）、PHEV（双擎E+）、EV（E进擎）、FCEV（氢擎）等全方位电动化技术。同时不断寻求多方合作，扩大朋友圈,在中国市场落地开花。
    转变▶▷
    从丰田中国到中国丰田
    机械手臂有序工作，零部件从三面收货口运输而来，物流路线智能决策……在广州南沙黄阁，丰田在中国精心打造的新一代智慧工厂有序运作。到明年，广汽丰田将达成100万辆年产能。
    10年前，丰田中国研发中心TMEC在江苏常熟破土动工，亲临现场的丰田汽车公司社长丰田章男用中文说“中国最重要”，引发行业热议。
    原因无他，尽管当时众多跨国企业对中国市场潜力深信不疑，但丰田将中国市场定位为全球战略中“最重要”的版图，还是语出惊人。
    10年后，“中国最重要”不再只是口号和宣讲，而已成为实实在在的销量和未来。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引领着电动化、智能化、网联化的蝶变，也助推丰田在全球竞争中占据主动。
    据丰田汽车2021财年数据，相对于全球产量下滑6.4%,丰田在中国的产量却增长30.9%。今年1—10月，一汽丰田和广汽丰田分别实现6%和8.4%的累计销量增长。
    “丰田已在中国设立28家主要的独资和合资公司。”董长征表示，丰田在中国市场的产品涵盖了轿车、SUV、MPV、中型客车以及高性能运动车型，其中包括汽油动力、油电混合动力、外插充电式混合动力以及纯电动、氢燃料电池等全方位的技术。
    一方面，丰田加快了新技术和产品引入的节奏；另一方面，随着产能建设逐步到位，丰田在生产本土化之外实践研发本土化，拥有丰田汽车研发中心（中国）有限公司等6所研发机构，将致力于开发符合中国消费者需求的技术与产品。
    反哺▶▷
    中国创新技术成生力军
    今年进博会的展台上，一辆面向未来的概念车，与传统的丰田气质截然不同。它的科技感与犀利感，体现了丰田电动化转型之势。有趣的是，丰田全新电动系列的首款车型bZ4X CONCEPT，选择在中国市场全球首发。
    以中国市场为阵地，丰田也在激烈的产业变革中加速转身。从bZ系列车型上可见一斑，电池与宁德时代共同开发，多媒体系统硬件来自中国合作的一级供应商，软件则选用中国IT龙头企业的解决方案，中国的造车力量在这款概念车上得到充分体现。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同时是全球最大的新能源车市场。”董长征表示，中国在新四化领域的政策扶植以及技术发展都位于世界前列。
    变革之中，丰田一直秉承开放的姿态，寻求志同道合的伙伴，以扩大朋友圈，形成本土化的技术创新力量。董长征列举道，在纯电动车与电池领域，丰田同比亚迪、宁德时代、新中源等开展合作。
    2019年，丰田开放关于电机、电控、系统控制等车辆电动化技术的专利使用权，涉及专利约23740项。2020年，比亚迪丰田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成立，这是以深度的技术交流合作为基础，研发纯电车的战略合作。
    中国是全球最具活力的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市场，这已经是许多车企巨头的共识。董长征表示，丰田希望通过全方位的技术发展为中国汽车事业作出贡献。这一过程中，深度参与中国市场智能网联化、电动化的发展，将有助于借力中国科技创新反哺全球。
    共赢▶▷
    扩大朋友圈布局未来出行
    喷涂字体“H2氢动力”，蓝色条纹的装饰让车身与众不同……一汽丰田工厂正在加紧生产一批柯斯达客车。这批氢燃料电池客车的动力系统由丰田汽车与亿华通合作研发，将成为2022年冬奥会的服务车辆。
    “除了柯斯达氢燃料客车，丰田的第二代Mirai氢燃料电池汽车也将为冬奥会绿色出行赋能。”董长征介绍道。事实上，在许多同行仍觉陌生的氢燃料电池领域，丰田已布局多年。
    为了进一步开拓市场，已经拥有较成熟技术和应用经验的丰田，在中国选择共享合作广泛结盟，联合多家上下游企业一起，推动氢燃料电池汽车产业化进程。
    从2010年11月开始，丰田分别与亿华通、重塑科技、一汽、广汽、福田、雪人股份、海格客车、东风、北汽等达成氢燃料电池汽车领域的相关合作；2019年来，丰田开放了数千项燃料电池相关专利。
    随着中国燃料电池汽车产业的发展加速，丰田也以更开放的姿态投入其中。
    2020年，丰田与一汽集团、东风汽车、广汽集团、北汽集团以及亿华通签署合约，共同成立了商用车燃料电池系统的研究开发公司。2021年，丰田与亿华通成立了推进商用车燃料电池系统事业的合资公司，完善了中国专用燃料电池系统从开发到市场投入以及服务的全流程体系建设。
    数据显示，丰田在华两大合资公司一汽丰田和广汽丰田，已经分别达成了900万和600万的累计销量。董长征坦言，丰田未来将以开放合作的姿态全面推动电动化转型，拥抱中国市场这片机遇和挑战并存的沃土。
    ■特写
    造可以“秒”变的车
    “汽车控制器减少约20个，算力提升50倍，线束缩短约40%；同时通过搭载高速车载以太网，将数据传输速率提升10倍。”看着全新一代电子电气架构模型，广汽埃安技术中心主任许俊海面带自豪地介绍，这将让今后的汽车实现硬件即插即用，软件常用常新，让升级汽车像升级电脑一样简单。
    这是造车底层逻辑的革命性变化。按照传统汽车电子电气架构，开发一个功能，要以“月”为单位才能更新到汽车上。如今有了新的电子电气架构支撑，就能从“月”变成“秒”，实现功能的快速迭代。
    “随着大数据、高带宽、5G通信时代的到来，人们对汽车的要求有了很多变化，汽车本身的形态包括形式也发生了很多变化。”广汽研究院智能网联中心副主任梁伟强认为，这就必须要有电子电气系统为汽车实现持续增值。
    事实上，新一代电子电气架构的研发是一个复杂而庞大工程，大到车企文化、组织架构，小到产品验证流程、工程开发都需要作出相应的改变，且行业还没有统一标准。
    许俊海透露，这需要通过打造软件自主团队、投资并购等方式，大幅提升产业链垂直整合能力，克服底层软件/代码难以统一的行业难题。
    从新的电子电气架构研发成功可以看出，我国汽车智能化的研发能力已经迈出了实质性一步，实现了在关键技术领跑。此外，续航、充电、安全、智能……技术及成果落地速度之快，也在迅速改变汽车传统生态，从消费者的体验，到产业发展的方向，实现不断突破，迎接新生。
    ■观察
    创新才能抢占新赛道
    在刚刚结束的广州车展，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跨国品牌为了争夺市场密集推出新能源产品，自主品牌则靠着新技术吸引了大量消费者。
    这意味着在面向未来汽车产业竞争的新赛道，中国车企在电动化、智能化领域的不落后、不缺位。当前，我国汽车产业正处于由大变强的关键期，得益于5G、人工智能、物联网等科技的加持，我国不仅是全球汽车市场的龙头，而且逐步实现了电动化、智能化的核心技术突破，在部分领域开始领跑全球。
    以新能源汽车为例，通过上下游协同发展，区域布局不断优化，实现了动力电池装车量全球领先，驱动电机、电控系统等关键零部件性能不断提升，新技术层不断涌现，实现了关键部件技术与整车集成的齐头并进。
    不过，面对着汽车技术发展突飞猛进，产业格局日新月异。在新发展格局下，在“双碳”战略目标的新要求下，我国汽车产业仍需持续强链补链，提升全产业链水平，突破“卡脖子”技术、破解市场新痛点，创造消费新甜点，持续强化中国品牌建设，进而实现新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