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经济潮涌，城市准备好了吗
■本报记者  彭德倩

    近年来，全球数字经济体量不断增加，在国民经济中地位持续提升，已成为世界经济增长潜力所在。

    不久前，中国提出促进数字时代互联互通倡议，支持加强数字经济国际合作，已申请加入《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看似遥远的数字经济，日常何以感知？世界，正以怎样的姿态迎接大潮奔涌而来？

    实物商品向虚拟世界的“穿越”，正在全球上演——

    一家意大利奢侈品牌在社交媒体平台通过官方账号发布全新香水广告，并宣布启用全新的虚拟偶像作为其代言人。业内分析，这一举动并不全然为了向年轻一代消费者招手，更多的是对未来可转化为生意的流量“先下手为强”。

    几周前，有美国运动服饰品牌向专利商标局提交了4项申请，要求保护它在“可下载虚拟商品”领域、“零售门店虚拟商品服务”领域，以及“不可下载的线上娱乐服务”领域的商标。涉及的虚拟商品包括：鞋子、服装、头饰、眼镜、手袋、背包、运动器材、艺术品、玩具和配饰等。

    在中国，AI加密艺术家宋婷，刚刚为一位歌手创作出独具视觉冲击力的线上单曲封面。

    “这些，其实都是数字经济汪洋大海中的小浪花。”复旦大学管理学院信息管理与商业智能系副系主任窦一凡说。2019年，我国工信部发布的一组数字曾令国内学界第一次“为之一震”——截至2018年底，我国数字经济规模达到了31万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3。

    从现在到未来，伴随着技术创新及加速向传统产业融合渗透，数字经济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以及对城市、区域发展的推进作用日益凸显。

    “第五要素”

    像石油，更像阳光

    什么是数字经济？据专业界定，它是以数据资源作为关键生产要素、以现代信息网络作为重要载体、以信息通信技术的有效使用作为效率提升和经济结构优化的重要推动力的一系列经济活动。

    其中，数据，即数字化的知识和信息，被列为比肩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的“第五要素”。它使人与人之间、人与机器之间、机器与机器之间的通信成本大大降低，极大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

    从其属性及获得方式上来说，数据被称为“21世纪的石油”——只有经过加工环节，“原油”才能变成可用的“汽油”。

    例如，供水、供电、供气、公共交通等服务企业，每天都在产生海量的公共数据，价值巨大，若一直沉淀不用，就如同沉睡的石油；可也不能“拿来”就用，必须经过脱密、脱敏等处理，在守法安全的环境下，才能有条件开放使用。对这些公共数据的开发，已成为世界各地企业生长的全新土壤。

    海外有一家提供独特服务的房产网络信息平台，通过人工智能技术，自动为房产报出合理的租金价格。其令人信服的原因之一是，在房屋安全评估过程中，充分使用了公共数据库里的区域犯罪数据。具体来说，平台抓取房屋地址周边12个月内发生刑事案件的情况，最终分析结果成为房产定价的关键因素之一。

    一个月前，就在我们身边，国内首家投入运营的数据交易所——上海数据交易所正式挂牌成立。

    这一平台上的首宗数据产品交易，在国网上海市电力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分行之间完成——电力公司收到银行提供的相关企业授权证明后，运用一整套多维指标体系和评价模型，对基于《供用电条例》合法采集到的企业用电数据进行脱敏和深度分析，最终形成涵盖企业用电行为、用电缴费、用电水平、用电趋势等特征内容的数据产品，为银行在信贷反欺诈、辅助授信、贷后预警等方面提供决策参考。

    “其实，如果要打比方的话，数据更像是阳光，同样无处不在，同样源源不断。”窦一凡说，“阳光是看得见、摸不到的，但是你会觉得它没有用吗？不同的应用场景下，阳光的‘分量’不同，可以帮个体驱寒保暖，也可以决定一季庄稼的丰歉，正如同一数据，在不同使用者手中产生不同的价值。”

    今年6月，我国发布《数字经济及其核心产业统计分类（2021）》，从“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两个方面，确定了数字经济的基本范围，将其分为数字产品制造业、数字产品服务业、数字技术应用业、数字要素驱动业、数字化效率提升业等五大类。

    前四大类为数字产业化部分，即数字经济核心产业，是指为产业数字化发展提供数字技术、产品、服务、基础设施和解决方案，以及完全依赖于数字技术、数据要素的各类经济活动，它们是数字经济发展的基础。

    第五大类产业数字化部分，是指应用数字技术和数据资源为传统产业带来的产出增加和效率提升，是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的融合。这部分涵盖智慧农业、智能制造、智能交通、智慧物流、数字金融、数字商贸、数字社会、数字政府等数字化应用场景。

    新的赛道

    多层面激烈竞逐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信息及数据技术发展，即使数据拥有方不交出数据，依然能获得“链式处理”。在欧洲，来自瑞士的技术团队，基于深度以太链技术，为保险公司提供航空延误险的全新精算结果。

    若要计算航班延误概率，涉及的变量很多——气象局掌握的气候、天气数据，航空公司掌握的飞行员及飞机数据，机场掌握的历史调度数据，乘客本人的出行习惯数据等，哪一家都不愿完全提供。对此，技术团队的方法是：数据不挪窝，算法到处跑。与此同时，数据拥有方还能实时看到自己的数据如何被使用。如此，依托先进数据交换和流通技术，保证数据隐私和安全，也让更多公共数据在经济和社会领域中实现价值。

    当前，尽管各国、各经济体对数字经济的边界限定不一，但毫无疑问，它实际已成为国家、企业等多个层面的全新核心赛道，竞逐激烈。10月，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发布的《2021年数字经济报告（数据跨境流动和发展：数据为谁而流动？）》显示，中国与美国参与数字经济的程度，以及从中受益的能力最强。苹果、微软、亚马逊、谷歌、脸书、腾讯和阿里巴巴等企业，正越来越多地参与全球数据价值链的各个环节。

    欧盟坚持规则先行，重视数据治理和人工智能伦理，积极构建数字经济相关监管规则。2018年6月正式实施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堪称最严厉的个人数据保护法，极大提升了隐私保护标准和科技企业合规成本。画出红线，也可以帮助数据在一个明晰的范围内获得更好的使用。在“禁止”与“鼓励”之间，一种微妙的平衡逐步浮现。

    德国致力于构建互联互通的数字化转型产业生态。2019年，《国家工业战略2030》将机器与互联网互联作为数字化发展的颠覆性创新技术加速推动，通过政府直接干预等手段保障国家掌握新技术，并在竞争中处于领先地位。

    英国在其《数字化战略》中提出，通过“数字化弹射器”项目共享最佳实践，并提供商业培训“训练营”，以帮助英国各早期数字化企业顺利发展。

    日本则更重视数字经济服务社会的路径，侧重于推动数字技术与经济增长、民生福祉、社会治理的深度融合。2017年，该国发布“互联工业”战略，积极推动人工智能、物联网、云计算等科技手段应用到生产制造领域，意在突破人口老龄化、劳动力短缺、产业竞争力不足等发展瓶颈。几乎与之同步的是，政府在《第五期科学技术基本计划（2016—2020）》和《科学技术创新战略2016》中首次提出超智能“社会5.0”概念，希望在交通、医疗、养老等领域推动数字化转型。

    印度、越南、马来西亚等国，结合自身发展优势，重点在数字技术创新、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建设智慧型社会等特定领域发力。

    城市发展

    新动能从何而来

    生活中，数字经济润物无声，但它在“后台”的延展，比你我直观感受到的更加深刻。

    观看海外篮球、足球联赛，当屏幕上体育讲解员描述某位球员的技术状态时，更习惯于用数字来描述：“三分球命中率40%”“这个数字在联赛历史上20岁以下年轻球员中可以排到第三”“长传成功率50%”“赢下6次一对一”……在比赛背后，这些数据也是排兵布阵、球员买卖、企业经营，甚至行业发展前瞻性研究的关键信息。

    当你被视频App上一张张吸引人的电影海报打动、点击屏幕之际，可曾想过，那正是人工智能根据与你有类似观影习惯的小众群体的特征，分别度身定做，由机器自动生成。国内外前沿数字技术的应用几乎没有“时差”。一些平台上，用户观剧反馈的大量数据，正在被严密分析，制作方试图归纳出指导艺术创作的标准化“食谱”。

    从城市发展角度看，数字经济带来的生产方式变革，将促进产业升级，新旧交替，为其能级提升带来新动能。为此，城市应该打造一个怎样的环境集合？

    专家认为，首先应尽快完成信息化的“补课”。宽带网络、移动系统、物联网及数据中心等的建设，其意义就如同工业时代的“铁公鸡”（“铁路、公路、机场”的谐音）。数据作为生产要素，有质量要求，完善硬件设施才能避免低质数据、假数据的产生、传播和积累。

    其次，从信息化向数字化转型。新型智慧城市要避免分领域各自为政、各自戴“数字化帽子”，而应通过顶层设计、大数据及平台建设、城市发展模式创新等，实现从“物理反应”到“化学反应”的跨越，形成良好生态。

    同样重要的是，让新技术发展与新应用场景相互促进，使其最终为城市未来发展提供智能化预判和参考信息。这一过程，如同科学家从最初研究一只机械手如何按要求移动棋子，到教会机器人自己思考这局怎么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