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企有了“出海工具箱” 跨国农企看好湾区
在WTO体系框架内，农业和农产品贸易一直是最复杂、最艰难的贸易部门。针对农产品的反倾销、反补贴、关税最惠国待遇政策一直是成员间分歧最大的领域。2001年至2005年，WTO“多哈回合”谈判历时近5年后被迫中止，其主要原因正是发达成员与发展中成员在农产品贸易方面的尖锐矛盾。
    如何在脚下的土地扎根，同时运用现代化手段对接世界，是中外农企弄潮于全球的必修课。也正是在2001年，中国以发展中成员身份加入WTO，全球最大单一市场敞开大门。20年来，广东农垦等中国农业企业与跨国农业巨头竞合发展；在中国消费市场，嘉吉等来自海外的农产品也如鱼得水。
    ●南方日报记者 邵一弘 欧志葵
    广东农垦：对接全球推动全产业链高质量发展
    自1951年广东农垦的前身华南垦殖局成立，70年来，在橡胶种植、胶园管理方面，广东农垦摸索出了丰富经验；“出海”之后，广东农垦不仅带去了资金、装备、技术，更为“一带一路”沿线等多个国家地区人民提供数以万计的就业岗位……在海外的辛勤耕耘，让广东农垦发展出了农企“出海”完备的“工具箱”。
    2001年，中国正式加入WTO。20年时间里，除了橡胶业务跻身世界前列，广东农垦的剑麻、木薯酒精等产业已在亚非落地生根，正努力打造一流的跨国现代农业集团。在驻在国政府和人民看来，这家企业不仅耕耘出一望无际的农田、胶林，也托举起农业依托全产业链高质量发展的希望。
    深度转型面向海外
    “中国所有陆地区域全部位于北纬17度以北，其实并不适合橡胶生长。”广东省农垦集团公司副总经理吕林汉说。虽然早在上世纪中叶，广东农垦就在雷州半岛等地引种橡胶成功，但当地冬季气温低，夏季受台风吹袭，都对橡胶园管理提出了更高要求。
    尽管数十年来，农垦职工在实践中摸索出了精细的管理模式，国内橡胶产量、质量连年提高，但与橡胶的原产地泰国、马来西亚等国家还有差距。在国内市场一番“交手”后，广东省农垦集团公司原董事长赖诗仁发现，海外橡胶产品极强的竞争力背后，也蕴含着广阔的商机。
    “出海”，让广垦的橡胶回到原产地，为本世纪初的广东农垦勾勒出一条充满挑战的突围之路。这一时期，广东农垦持续改革体制机制，摆脱旧观念的枷锁束缚，突破阻碍发展的制度藩篱，逐步弱化行政色彩，坚持突出市场导向，充分调动各方面的主动性积极性创造性，推动经营状况稳步向好。
    2001年，随着前期工作准备就绪，中国加入WTO的消息亦传遍大江南北，广东农垦提出“在海外再造一个新广垦”的口号，“出海”的目标瞄准了天然橡胶的原产地东南亚。
    凭借技术优势拓展市场
    自20年前，广东农垦第一座海外加工厂在泰国建成至今，广东农垦与驻在国关系融洽。“一方面，广东农垦自建垦以来多次出色完成援外任务，具备国际合作的经验和视野；另一方面，广东农垦在驻在地创造就业岗位、税收，同时注重本土资源文化保护，这让各方都看到了共赢的可能性。”广东省农垦集团公司总经理冯彤说。
    比如，2010年前后，广东农垦在马来西亚沙巴州开辟胶园时，由于租用的是当地已砍伐的热带雨林土地，当地政府希望胶园产生经济效益的同时，尽快恢复雨林生态。为此，广东农垦创造性地开发出“橡胶园葛藤覆盖”技术迅速实现复绿，马来西亚环境部对该项目破格给出了“A+”级别的评价，广东农垦在马来西亚经营的橡胶园也迅速扩大到20万亩。
    农垦职工还发现，“北纬17度以北”磨练出的胶园管理技术，成了企业立足东南亚的本钱，精细管理的橡胶树从雷州半岛回到“老家”，长势出乎所有人意料。“广东农垦的橡胶树仅5年就能达到开割标准，这给了当地政府和企业莫大的信心。”广东省农垦总局原局长雷勇健说。
    目前，广东农垦正筹备复制橡胶产业的成功模式，在海外拓展蔗糖、剑麻等产业，进一步拓展空间。
    打入国际期货市场
    经过十余年的耕耘，到2015年前后，广东农垦已经发展成集橡胶育种、种植、收割、原材料采购、加工、初级产品贸易于一体的国际化全产业链农业企业。一系列工作，让广东农垦在国际橡胶市场的抗风险能力进一步增强，这也引起了全球前三、泰国最大的橡胶企业泰华树胶有限公司（下称“泰华”）的注意。彼时，泰华正受困于橡胶市场波动。为直接寻求拥有成熟农业技术、可靠市场团队的企业合作，形成“即战力”，多年的合作伙伴广东农垦走进了泰华的视野。
    一次强强联合就此促成。2016年，广垦橡胶收购了泰华62%的股份，取得东京期货交易所的交割认证，以及著名橡胶商标“三棵树”的使用权；而泰华则获得了广东农垦的管理技术支持，以及广东农垦背后广阔而稳定的天然橡胶市场。
    目前，在国际期货市场上，广垦橡胶成为全球唯一一家产品同时获得新加坡、东京、上海期货交易所交割认证的天然橡胶企业。由广垦橡胶产品等生成的上海期货交易所“20号标准胶”成为国际市场现货交割的重要定价参考。
    如今，广东农垦海外业务分布于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柬埔寨、老挝、贝宁、加纳等国家，仅天然橡胶产业一项，广东农垦便为“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直接或间接提供就业岗位4万多个，每年创造税收4000万美元。
    嘉吉公司：对接中国供应体系 捕捉世界农业脉搏
    对于嘉吉公司来说，2021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50年前，全球农业巨头嘉吉正式进入中国市场，开始业务运营。作为一家从事生产和经营食品、农业、金融和工业产品及服务的多元化跨国企业集团，嘉吉致力于通过提高农产品生产、加工、分销和贸易环节的效率和附加值，促进中国农民增收，农业可持续发展和食品安全供应。
    现在，嘉吉农业供应链亚太区的总部已经从新加坡搬到上海，而嘉吉农业供应链是其最大的业务板块。站在中国加入WTO20周年的节点上，嘉吉正在加紧赶上中国技术创新的步伐，而粤港澳大湾区正是其中重要的落脚点。
    从供需两端平衡全球农产品
    1987年，嘉吉开始在中国探索农产品加工业。自1992年起，嘉吉启动了大规模的落地投资。除了先进的制造技术和理念，嘉吉还把全球统一的食品安全标准引入所有生产体系。
    此外，在业务开展之初，嘉吉便与农村社区紧密合作，尽其所能帮助农民增收和粮食增产。早在1992年嘉吉就发起了“农民培训”等项目。在严格遵守国家政策规定的原则上，嘉吉利用国际国内两个市场的资源优势，积极为保证粮食稳定、安全、有效的供应贡献力量。目前，嘉吉在中国拥有1万多名员工和50个运营点。
    中国是谷物生产大国，但也需要进口部分品类。得益于嘉吉在全球产业链的布局，中国消费者对农产品数量、品种、品质等方面的需求得到了多方面的满足。从供需两端平衡全球农产品，并参与协同全球供应，这也是嘉吉农业在全球产业链发挥的主要作用。
    将中国底层供应链带向全球
    在嘉吉公司亚太区总裁安博泰看来，中国加入WTO是跨国农企深入中国的转折点。中国最大单一市场的身份和完善的工业门类，强大的生产能力也让嘉吉看到了长远发展的基础。
    不少在中国的跨国公司，管理上仍是以总部为中心，中国市场有变化时，跨国企业相对较难及时做出调整。
    “中国对外商投资的政策指导很清晰，嘉吉目前在中国发展遇到的最大挑战，是如何提升企业自身的灵活度。”安博泰说。因此，去年8月，嘉吉在上海设立农业供应链亚太区总部，该业务板块亚太区的部分管理职能从新加坡转移到中国。
    “除了业务上的需要，此次嘉吉将亚太区总部搬到上海，也有吸引更多中国管理类高端人才的考虑。”安博泰透露，现在，除了中国大陆的1万多名员工，在嘉吉系统里，越来越多中国本土人才担任亚太甚至全球管理职位。
    本土人才加入跨国农企，使嘉吉进一步对接中国的底层供应链，并将其延伸至全球市场。比如嘉吉松原工厂每年有接近15%的产品，麦芽糖、麦芽糊精和变性淀粉等出口东南亚等地区。嘉吉食品配料业务和蛋白业务也有部分产品在中国生产，然后出口到国外。
    跨国农企瞄准大湾区创新力量
    过去20年来，中国不仅是亚洲经济增长的加速器，也是推动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力量。近十年以来，中国农业现代化步伐加快，嘉吉发现很多客户已成为中国现代农业产业的领军者。
    “在这背后，我们可以看到中国制造的转型。”安博泰说，现在中国逐渐从生产大国变为生产强国，这种转变是由技术创新驱动的，这种创新不仅让中国受益，也会让全球产业链受益。
    比如，嘉吉从事植物油业务，这些食用油主要用来煎炸食物。为了让油炸食品更健康，嘉吉中国团队与某国际品牌的中国团队合作开发了一款低饱和脂肪酸植物油。这款产品投放中国市场后非常成功，嘉吉也因此意识到，创新正日益成为在华发展的关键因素。
    安博泰认为，从当前形势来看，全球经济重心有所转移，亚洲变得更加重要。跨国公司若不改变经营和管理的方式方法，很可能就会落后。在产业布局上，嘉吉不仅要看当地基础的制造业，更要考虑类似具有创新等更高附加值的领域，“而粤港澳大湾区与我们的未来发展规划有很多相通之处”。
    ■特写
    一座酒精厂 温暖一座城
    在距离西非国家贝宁首都科托努240公里的小镇萨瓦卢，广东农垦旗下粤垦国际（贝宁）有限公司的木薯酒精厂在当地经营已有18年。时光荏苒，这座工作稳定、收入可观的工厂，早已成为萨瓦卢的一部分。当地员工和中国员工同在工厂工作，早已将彼此视为“自己人”。
    自2003年底试产成功后，该厂产品迅速在贝宁走俏，还取得零关税出口西非经济共同体、西非货币联盟国家的许可证。
    多位受访者认为，这座小小的酒精厂，浓缩着广东农垦“走出去”战略的精髓：为当地创造就业、税收，与当地共享发展成果。该项目建成投产后迅速招募本地人进入工厂工作。中方团队与中国驻当地使领馆深入沟通交流，以了解当地政策环境、风土人情，将海外投资项目变成“本土企业”。
    为克服不利条件，广东农垦还帮助改善当地道路、学校等设施。“这是垦殖70年留下的光荣传统，也是广东农垦‘走出去’培育的企业文化。”赖诗仁说，面对艰苦的环境，一批批年轻人自告奋勇出海开拓，他们愿意去，也留得住。
    这些成功经验，融入到广东农垦“走出去”的大小项目中，在未来发挥了重要作用。在木薯酒精项目成功之后，周边国家也来主动洽谈合作，接受广东农垦从项目设计、施工、设备安装，直到产品面市一揽子的技术管理及全套生产设备的输出；如今，广东农垦还会定期为外籍员工开展培训，传授农业生产技术与企业管理经验，不少员工更将广东农垦看作“娘家”，成为他们工作发展最坚强的后盾。
    ■观察
    与当地和谐共处
    是农企“出海必修课”
    自中国加入WTO以来，20年间，中外农企已在最艰难的贸易部门中逐渐探索出多方共赢的解决之道。对于高度依赖农业的国家而言，他们的最终诉求事实上不是廉价销售农产品，或者通过非常规贸易手段挤占国际市场，而是以农业和农产品国际贸易为抓手，实现社会经济和国民生活质量的提升。在该视角下，农业国家期待负责任的企业以共赢的、非掠夺的方式与之合作。
    观察中外跨国农业企业，不难发现，企业经营的时间往往以数十年计。漫长的时间里，与当地和谐共处是所有农企的“必修课”。在东南亚多国，广东农垦不仅兴建工厂，管理胶园，亦修建学校、道路、医院等基础设施，方便企业员工本身的生活起居，同时提升当地居民收入、改善民生、创造就业；而嘉吉在中国一头扎进农村，也培育出一大批合作紧密、快速发展的上下游本土企业。发展成果与当地共享，也为农业、农产品加工，甚至初级工业品贸易的全球化提供了思路和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