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点个人碳账户，深圳造了一个“低碳星球”
低碳星球小程序正式上线。受访者供图
设想一下，如果长期不节制二氧化碳排放结果会怎样？答案可能是，气温持续升高，当全球变暖3℃-4℃，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每年遭受洪水袭击的人口将增加上千万甚至上亿人；区域天气模式突然改变，例如东南亚的季风或是厄尔尼诺现象。
降低碳排放，其实可以从身边的每一件小事做起。比如，与高碳城市交通出行相比，市民乘坐纯电动公共汽车，每人每公里可减少26.9克二氧化碳排放，乘坐地铁每人每公里可以减少46.8克二氧化碳排放……
而现在，用户的每一次“绿色出行”，都将可以被记录在个人碳账户。近日，由深圳市生态环境局、深圳排放权交易所和腾讯联合出品的“低碳星球”小程序正式上线。用户通过腾讯乘车码绿色出行，即可科学核算减碳量，积累相应碳积分。
通过该小程序，深圳将试点个人碳账户。“碳账户赋予个人碳减排量以实际的价值，将推动低碳成为一种时尚的选择，并推动全民减排逐渐成为社会主流。”广东省碳普惠创新发展中心主任聂兵对此评价说。
人人都可参与减碳行动
数据显示，目前我国的年碳排放量约为160亿吨，广泛分布在能源、钢铁、电力、化工等行业。但这似乎给外界一个很深的印象：“减碳”这事情，虽然很重要，但和个人关系不大。
这显然是一个误解。聂兵曾对此有过测算，高排放企业的碳排放量会占60%左右，而其余的40%来源于中小企业和公众。
个人减碳可以做什么？深圳碳普惠将公众公共出行、节水节电、使用可再生能源、开展绿色消费等生活中的低碳行为进行记录，依据低碳行为方法学计算产生的碳减排量，例如，计算公众乘坐地铁公交代替燃油车出行、节约日常生活用水用电、购买有碳标识的低碳产品等行为所减少的碳排放。
什么是碳普惠？简单来说，它是对个人、家庭、小微企业践行低碳行为产生的量化的减碳结果给予价值确认并赋予经济或政策激励的减碳引导机制。其特点是个体减碳量很小、不容易记录和监测，同时又在社会上大量存在——量不大但面很广。
甚至小到用户公共出行次数，都可以通过“低碳星球”小程序计算。进入小程序首页，通过用户授权建立个人“低碳星球”碳账户，并授权同步腾讯乘车码记录，获知过去3天公共出行的具体减碳量，并积累相应碳积分。
在深圳排放权交易所（下称排交所）总经理刘洋看来，“低碳星球”具备不断扩展的能力，未来还可以接入共享单车等场景，尽管目前是以绿色出行、绿色生活为主，最终将各方面减碳量汇集到这个平台。
正如深圳市生态环境局副局长文忠所说，“低碳星球”的价值在于，发挥互联网企业的技术创新能力和广泛的用户基础，鼓励用户通过绿色出行等行为减少碳排放量，正向引导公众养成低碳生活、低碳消费的习惯，具有非常重要的创新示范价值和社会意义。
殊不知，减碳也已经成为新的资产。以深圳为例，2020年，深圳市单位GDP能耗、单位GDP二氧化碳排放已分别为全国平均水平的1/3、1/5，同时，深圳市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流动性居全国试点碳市场首位，截至2021年7月底，碳配额累计成交量6347万吨，累计成交金额14.41亿元，国家核证自愿减排量累计成交量2379万吨，累计成交金额2.59亿元。
为何最先选择出行场景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尽管单位GDP能耗、碳排放已经低于全国平均水平，但深圳并没有打住。
今年11月16日，深圳正式印发《深圳碳普惠体系建设工作方案》，其中提及，2021年，形成碳普惠体系顶层设计，构建相关制度标准和方法学体系，完善碳普惠核证减排量交易机制，建立碳普惠商业激励机制。2022年，搭建碳普惠统一平台，2023年，完善碳普惠体系。
这一次，深圳将碳普惠行动选择了出行这个领域。这与深圳减排面临的一大挑战息息相关。
刘洋对此解释，对深圳来说，工业领域的碳排放目前已经较为稳定，反而是建筑和交通领域仍在增长，特别是随着生活品质的提升，汽车的增长带来了燃油的消耗。“很多城市主要碳排放来自燃煤燃气，但对深圳而言，工业企业基本不用油，也很少用到燃油锅炉，家庭厨房也都是用燃气，而第一大排放源依是燃油，这就表明，车辆排放是重要的源头，此外，建筑越建越多、越来越高，也带来了大量的碳排放。”
引导“存量市场”减排非常关键，例如，停驶一部分车辆也有助减碳，对此，排交所也在和停车场协会对接，分析哪些报备的车辆确实没有出行，并结合其公交地铁出行数据，验证车主是否真正低碳出行，然后通过商业激励方式，如派发购物券积分，对行为予以鼓励。
不得不说的是，从一个普通用户角度，搭乘了公共交通产生了积分，这是一种被动的获得方式，很少因为有积分才去行动。那么，如何提高参与的主动性。
“的确，从绿色出行看，绿色不是一种刚需，出行才是，现在要做的就是对选择公共交通出行的人，应该得到社会认同、给予一定激励。随着以后意识的提升，绿色出行可能成为一种时尚，比如在很多发达国家，绿色出行就已经成为生活常态，中国也会经历这个阶段。”聂兵说，未来，绿色出行将成为时尚生活常态。
个人碳交易示范先行
低碳星球的上线，只是推动碳减排的一次小试牛刀，未来，深圳如何在更大程度上推动碳减排？
在刘洋看来，低碳行为的统计和核算，最大的难点还在于信息的获取。“我们希望打通数据，但又涉及到信息安全、隐私保密的要求。所以我们考虑分阶段分步骤地往前推进。而且是在政府主管部门的监管下进行。”刘洋说，以深圳排交所为例，危险废弃物处置交易接受生态环境局、金融局、国资委等部门的监管，在严格的管理下实现数据的汇集和打通。
活跃碳市场的关键点，需要调动买方和卖方的积极性，首先就是要有多个场景能汇聚公众的这些减排量，然后并且有意愿的企业要去购买。
刘洋介绍，目前多个城市也陆续上线了碳普惠平台，从运行状况来看，买方依然比较少，也就是说，存在无法消纳的场景，“因为不管是商业激励也好，还是政府补贴也好，都是不可能持续的。只有用市场化的行为才是可持续的”。
如何推动履约，一套完善的方法学非常重要，伴随低碳星球上线的，还有低碳出行减碳方法学的探索。
低碳行为产生的碳普惠减排量由碳市场企业购买用于碳市场履约，或各类单位机构、个人、大型活动举办方购买用于碳抵消和碳中和，再将交易收益回馈给开展低碳行为的公众，以实现惠及全民。
事实上，碳交易也已经在探索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聂兵介绍，早在2019年，广东省就发布了《广东省自行车骑行碳普惠方法学》，比如由B端的共享出行企业提供设施，C端个人使用后，核算减排量多少，这个减排量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是属于个人的或者B端和C端共享减排量。但由于个人减排量很小，直接交易成本很大，B端把减排量的收益在碳市场交易，返还给C端。当然，它不是一对一的返还，可能给整个单车用户。
聂兵畅想，个人碳减排量将作为一种资产形式进行交易并变现，可能性非常大，毕竟个人的减碳行为和个人碳资产不是虚拟的，是可以追溯到实际行为中去，未来个人碳资产交易是可以实现的，“先把个人一次性的碳交易做起来，可能对今后个人碳资产交易起到示范作用”。
撰文：郜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