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融合是基础，  合作机制创新是关键”
一河之隔的深港两地。
南方日报记者 朱洪波 摄
深港智库联盟线上研讨会聚焦“深港共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南方日报记者 鲁力 摄
自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林郑月娥发表的《2021年施政报告》提出“建设覆盖深港口岸经济带及更纵深腹地的北部都会区”后，引发深港两地专家学者持续热议，认为这为深港联手打造国际科技创新中心迎来新发展机遇。
近日，深圳市决咨委、深圳智库联盟会同香港智库举行今年第二次“港深智库联盟线上研讨会”，共同探讨下一步在该领域的港深共建路径。交流中，两地专家大多认同，深港口岸经济带及北部都会区是深港科技市场融合的契机，应基于此打造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其中，产业融合是这一建设的基础，而合作机制衔接和创新则是共建的关键。
“以往深圳研究深港合作的课题不少，但基本是以深圳视角看香港，以深圳思维惯性研究深港合作，导致一些措施水土不服，也不符合实际。今后深港智库机构可以‘双组长制’，多就‘双城三圈’等联合开展课题研究。”深圳智库联盟副理事长、决咨委专职委员刘忠朴建议，深港恢复正常通关后，双方智库联盟可尽快实地互访，再商量具体方案。同时，每年两次的研讨也可增至3—4次，多了解香港的声音、主张和思路。
港方智库主持人、“一国两制”研究中心研究总监方舟表示，北部都会区规划是深港合作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今后深港会更加紧密地相向而行，希望跟深圳协力同心，真正将深港边境地区建设好，成为大湾区乃至全国的核心产业集聚地。
当日，深圳市委政研室、大湾区办、发改委、科创委、前海管理局、福田区、南山区、宝安区等党政部门和市委党校、市社科院、综合开发研究院、体改研究会等智库共50余家深圳单位，以及香港特区政府政策创新与统筹办事处等18家港方机构以线上线下方式参与研讨。
●南方日报记者 张玮
规划背景
“香港北部都会区不是‘横空出世’”
“北部都会区不是横空出世，其实此前已有一个很好的基础，即‘香港2030产业规划’，其三条发展轴里就有北部经济带，跟北部都会区关系非常紧密。”针对坊间热议，香港特区政府政策创新与统筹办事处港深合作策略规划顾问凌嘉勤对这一重大规划的出台背景进行了阐释。
凌嘉勤说，两者均有三个重要规划元素：一是建设高密度城市；二是为香港建构第二个经济引擎；三是强调容量急速发展，包括发展容量和环境容量。
“实际上，香港特区政府已在北部经济带安排了很多发展项目，未来20年一定是香港房屋发展、就业发展的活跃区域。而北部都会区首先是区位优势，港深融合发展是其发展动力；其次要构建完整的创科产业生态系统，而不是单一行业，让其跟香港最核心的维港都会区并驾齐驱、相辅相成。”凌嘉勤说。
凌嘉勤透露，香港特区政府已针对北部都会区发展，具体提出了45个行动项目，并将其整合成10个重点行动方向。包括制定政策推动更多创新产业尽快进入，办公职位也会逐步分散过来；构建“港深一个小时通勤网络”，改善跨境交通网络、容量及舒适度，扩大港深连接面，以及规划重要区域基础设施等。
“北部都会区超越了香港传统发展模式，特区政府第一次大规模把发展思维跨越了香港跟深圳两地行政界限，拓展到整个大湾区。因此，港深融合模式要不断创新，在‘一国两制’原则下，如何强化两地对话和合作机制，共同构建‘双城三圈’的跨境策略框架，加快北部都会区发展，是最需要探讨的。”凌嘉勤说。
合作重点
“产业融合是共建港深国际科创中心之基”
对于国际科创中心的建设，深港两地专家大多认为重中之重是“产业融合”。
“建设北部都会区是一个大规模城镇化过程，其重点不是土地供应数量，而是战略性意义。它突破了深港行政边界，将建构深港在经济、基建、民生、保育等领域全方位合作新局面。这其中，最需要两地探讨的是‘产业发展的互助互补’。”团结香港基金土地及房屋研究主管叶文祺说。
“北部都会区和口岸经济带要成功，产业融合非常重要，尤其是以科技创新为龙头来带动整个区域的发展，需要研究如何把深圳现有优势产业导入。”“一国两制”研究中心研究总监方舟也认同。
南山科技事务所所长王艳梅则直言，产业融合是共建国际科创中心之“基”。目前深圳最大的优势产业是电子信息产业，特别是电子元器件、电子信息相关的智能制造产业。而着眼未来，港深融合发展的产业可选择“生物医药、数字经济和海洋产业”三个方向，具体涉及医疗器械、大健康、细胞和基因，软件与信息服务业、数字创意、区块链，以及海洋电子、海工装备、海洋服务等。
叶文祺也认为，河套目前正在研究发展生物科技，这也是香港经济共建的潜力。但他坦言，在产业政策方面，香港特区政府的经验相对较少，需要多参考内地和国际经验。“不同地方发展生物科技有不同重心，比如新加坡以吸引世界各地最大药厂落户做研发为主，波士顿以大学研究为基础去发展产业。深港在这个领域有三个不同范畴可合作，分别是‘药物及疫苗、基因检查和治疗，以及高端医疗器械和人工智能AI’。”叶文祺说。
深圳市人工智能行业协会会长郎丽艳则希望，深港两地在智能制造、智慧教育、智慧医疗、智慧城市建设方面共同打造细分领域冠军，成为全球最具人工智能发展潜力的中心。
建设挑战
“超大型计划对香港建筑承载能力有挑战”
尽管深港两地专家对新规划予以极大认同，但也谈及了目前所面临的挑战。
“北部都会区和口岸经济带的建设，关键问题还是两地合作机制的创新和对接，应借鉴横琴和澳门合作模式，真正做到‘四共同’：共同谋划、共同建设、共同管理、共同分享，创造‘一国两制’新合作模式。我把它叫做‘两制’融合区。”方舟说。
他还认为，北部都会区虽然规划了300平方公里，但除去建成区和郊野公园外，可以发展的用地现在绝大部分不在政府手上，未来征收土地和规划环评等过程还相当漫长，也面临很多改革创新问题。“如果要在2030年或2035年看到一些重要成果，还需要特区政府对相关政策、条例、法律做修订。”方舟说。
同时，多位香港专家还提到香港基建工程承受力问题。“这个超大型计划对香港建筑和财政承载能力都有挑战。从近几年看，香港铁路建设成本非常高，且出现超期跟延误情况。”民智行动设计智库副总监宋恩荣直言，香港老龄化较严重，建筑工人年龄段以50—59岁为主，其次是40—49岁，第三多是30—39岁，最后才是20—29岁。
方舟也表示，除了地铁，所有基建、道路、房屋、公共设施配套等工程量巨大，应考虑引入内地资本、专业人才、劳动力、建筑公司等。
此外，香港集思会（原）顾问刘励超提醒，在聚焦就业机会与经济效益的同时，也要注重生态保育。“北部都会区拥有香港大部分湿地、鱼塘、自然生态地带、郊野公园等自然资源，所以不能犯错误。”
■聚焦
“港深共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的未来路径”是此次研讨会的聚焦点。其中，“推动深港科技市场一体化”“促进科技要素跨境自由流动”“建设综合创新生态”“吸引全球人才”成为深港两地专家最关注的内容。
关键词01
市场一体化
“深港科技市场
一体化关键是
要素跨境自由流动”
“‘北部都会区’概念的提出，让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找到了落地点，这是一个重大机遇。可以建立共商共建共管共享共治机制，重新谋划‘河套合作区’，包括空间扩区和制度扩容，如打造科技自由港、科技特区等。”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常务副院长郭万达说。
郭万达说，国家提出“大湾区市场一体化”，这就要开放、包容、流动。比如，硅谷的网络系统是一个去中心化的产业系统，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流动性关系”。但与长三角的“一体化模式”不同，大湾区的一体化在于“连通模式”，即开一个小口子，管道相连。
“我认为，‘深港科技市场一体化’就是这个‘小切口’。因为科技市场是国家统一市场的重要先导，科技要素也是土地、资本、人才、科技、数据等各类要素的集合。如果这个切口打开，各种要素在国家双循环发展中就有载体，既是改革开放，也涉及到丰富‘一国两制’新实践。”郭万达建议把连着香港新田科技城的河套合作区提升为深港科技市场一体化示范区，推动其参与国际产业链供应链分工，融入国际创新体系。
而对于市场一体化的关键，郭万达认为是实现科技要素跨境自由流动，其中很重要的是建立科技口岸。目前《国家“十四五”口岸发展规划》已提出，积极开展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跨境专用口岸建设，这会促进科技要素通关的便利化。
比如，设立科技人才专用通道，应用5G、AI、人脸识别等技术，开放“无感化通关”；对有通勤式往返、一日多次往返等科技人才，使用人才e-道快捷通关服务等；设立科技企业物资进口“白名单”制度，简化研发用途设备和样本样品进出口手续；试行科技资金“沙盒监管”，探索一定额度内的科技资金外汇自由结算，便利科技资金跨境流动。”
“更重要的是科技数据要打通和建立与国际接轨的科技管理体制。比如，建设‘国际数据港’，开展国际互联网访问跨境数据流动试点，并面向数字经济发展开展数据确权、交易、证券化等试点措施；设立数据交易市场，在闭环监管模式下探索香港与内地有关基因、病历、临床试验等方面的‘数据跨境’等，包括采用‘无国界化’科研项目管理模式，否则无法吸引到全球创新人才和科学家聚集。”郭万达说。
关键词02
要素流动
“建设国际先进科技创新规则试验区”
而对于打通深港科技要素跨境流动，许多专家都提到要实现制度规则的创新。
“未来深港合作还是要在出台国际先进创新规则、制度型开放政策措施上做文章，促进香港和国际顶尖机构共建平台，打造原始创新策源地，也要形成香港—河套地区—前海—西丽湖国际科教城—光明科学城创新生态空间链。”南山科技事务所所长王艳梅说。
王艳梅还建议，创新港深科技创新协同机制，实现科技成果转移转化。包括整合香港高校资源和研究资源，与深圳企业共建创新实验室；打造港深高校科技成果转化联盟，共建技术经纪人队伍；共建科技成果转化平台，借助深圳组建的一批概念验证、小试、中试平台，以及三只转化基金，打造联合转化平台。
“深圳要用特区立法权在深港创新合作体制机制破壁方面实现新突破。同时，推动香港自由港制度、国际化资源在大湾区发挥枢纽作用，提升资源配置能力。”王艳梅说。
深圳市人工智能行业协会会长郎丽艳也认为，应依托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探索有利于深港人才、资本、物品、技术和信息等创新要素区域流动的政策举措，实行特殊的国际科技创新管理制度，努力在科研人员出入、科研资金流动、科研物品通关、科研信息融通等方面先行先试，建设国际先进科技创新规则试验区。
关键词03
创新生态
“建立科技金融、科研设备共享机制”
“只有科技创新生态建立起来，树才能生根发芽，才能开花结果。创新生态是一个完整体系，包括研发、产业、资本、政策和生活等各因素支撑。”深港科技合作促进会总干事邓小昆说。
王艳梅也强调要建设综合创新生态，首先建立港深科技金融共享机制。依托香港国际科技金融中心，联动深投控、创新投、高新投、中小担、政府引导基金以及社会资本，组建香港—深圳创业投资公司和担保公司，共设成果转移转化专项基金，包括研发经费的跨境使用和境外债等。
其次建立港深重点科研设备共享机制。“香港高校和科研机构有非常多的高端紧缺设备，可以跟深圳高校和制药业企业形成设备共享。同时，利用福田保税区免税功能，共建共享设备，为产业技术攻关服务。”王艳梅说。
再者共建港深科技服务网络体系。香港有相对成熟的知识产权评估交易体系，以及研发设计、检验检测、技术交易、科技服务外包、软件测试平台、会计、律师和管理服务机构等，应培育跨境的创新服务主体，重塑创新服务方式，完善创新生态。
前海产业智库秘书长罗润华则建议，打造雁阵式创新创业基地，鼓励各类机构建设全要素、开放式孵化器和众创空间，推动构建“众创—孵化—加速”创业孵化链条；探索建立新型服务平台，包括线上线下的服务平台，打造统一的人才服务政务信息网及线下政务服务大厅，使其成为港人了解内地、走进湾区的“第一站”。
关键词04
人才聚集
“深港共建大型海归创科园区”
香港“中经文促会”博士伍俊飞建议，在香港北部都会区建设一个大型“海归创科园区”，通过市场化运作模式，提供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科研和创业条件，面向全球汇集一流人才。
他直言，尽管“发展创科”已是香港社会的共识，但底子薄弱。一是香港制造业的GDP占比低，还不到3%；二是研发投入占GDP不到0.8%，而深圳是4%，差距明显；三是创新科技人才较匮乏，大专院校虽专业，但更偏重发论文，市场化专利技术少。
“留学生一直是国家现代化和民族复兴的中坚力量，香港是中西文化荟萃的国际化都市，对这类人才有很大吸引力，建议设立专门的审批制度，把他们在香港获得永久居住权的时间从7年改为3年，鼓励海外留学生到香港创业。”伍俊飞说。
郎丽艳也呼吁推出创新管理制度，共建人才培育基地，把所有科研人员集中进行规范化管理，促进更多深港人才融合。“应建立港深高端创新人才专家库，打通创新人才流动的政策通道，实现人才双向通关便利制度及税收优惠制度，并储备博士和硕士人才库，为未来产业发展培育新生力量。”王艳梅说。
“从国际上来看，创新资源正从郊区研发回归城市，科技人才也离不开‘繁华多元的都市’，国际创新资源呈现‘再中心化’趋势，因此创新的发生需要齐全的城市服务配套。”罗润华说。
邓小昆也认为，未来产业升级必须推动大湾区走向知识型经济，其基础、资源、载体是人才。“创新者除了工作，还有生活，要为他们提供一个理想的新型生活模式，才能把人才留住。建议打造‘国际知识创新社区’，即汇聚学习氛围、研发环境和生活韵味，大学校区与科技园区及居民社区‘三区融合’的社区。”邓小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