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升级∶场景应用的探索者
一方制药将品控提升和降本作为推进数智化转型工作的抓手。受访企业供图
进入年末，广东珠江开关有限公司（下称“珠江开关”）的生产车间一片繁忙景象，这里到处是全力以赴赶订单的场景。而在该公司的生产核心环节——核心模块模组的贴片生产线上，却看不到埋头工作的员工，取而代之的是高效运转的自动化设备。自动化设备作业不仅将产品一次性合格率提升至98%以上，还为企业带来了一笔看得见摸得着的可观效益。
这样的生产场景、这样实实在在的提质增效，在南海“隐形冠军”企业数字化、智能化（下称“数智化”）转型过程中并非个案。
从自动化、信息化再到数字化、智能化，每一次技术变革，每一次外部挑战，都是南海“隐形冠军”企业实现突围升级的机遇。突围升级之路是艰辛的，一批南海“隐形冠军”企业虽然体量不大，却能在行业内率先探索出一条创新之路。作为一个“吃螃蟹的人”，他们找准具体需求，善于根据具体应用场景进行数智化应用技术的创新攻关，最终实现了企业提质增效。
●南方日报记者 夏小荔
摸着石头过河
企业应该如何进行数智化转型？“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明确数智化对于企业的意义，这既是现阶段部分传统企业的目标，也是驱动企业进行商业模式创新和商业生态系统重构的一种方法与途径。”广东包庄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包庄科技”）董事长谢志江说。
对许多南海“隐形冠军”企业而言，数智化转型升级并无先例可循，因此要付出更多的艰辛。
早在十几年前还没有工业4.0概念时，谢志江就已经开始梦想打造一家“数字工厂”。2010年开始，包庄科技走在行业前沿，领先进行数字化改造。对于谢志江来说，之所以有如此强烈的建设“数字工厂”的愿望源自生产环节。在建设数字工厂之前，企业往往一个月才会根据收集的数据对生产参数进行调整，产品出现异常并不能及时处理。
“刚开始推动自动化、数字化转型的时候，我们遇到非常多困难。初期做数字化工厂，我提出了一个很‘前卫’的要求：整间工厂车间里一个仪表都没有，一个触摸屏就可以控制整个车间。”谢志江说，“当时国内还没有什么企业在做，华南地区也没有见过类似的企业，没有人懂就是最大的困难。后来我们找到一家自动化公司帮忙改造。就这样用了两年半的时间，做出了华南地区第一家没有仪表的工厂，当时被称为‘数字化的工厂’。”整个车间通过一台触摸屏连接了几十台马达，且控制设备都安装在空调房中控室里运行。设备的自动化程度提高之后，故障率呈断崖式下降，同时还节省了大量的人工成本。谢志江说，自动化、数字化完成后企业将进行第三步智能化的探索。
同样摸着石头过河的还有佛山市承安铜业有限公司（下称“承安铜业”）。承安铜业作为行业的“隐形冠军”企业，主打产品是印制电路板专用磷铜阳极。承安铜业总经理周建新介绍，全球有一定规模生产磷铜阳极的企业不过10家左右，在这个小众行业，拥抱工业互联网是一件非常不易的事。目前，行业内鲜有可供借鉴的成功先例，缺少真正契合所需的服务商，企业的数智化改造要“摸着石头过河”。而且，由于承安铜业的铜球在全世界的市场占有率比较高，如何在产品保质保量的前提下完成改造提升也是一个难题。承安铜业的数智化转型探索始于2018年，从生产车间的自动化包装线起步。至今，企业已投入近500万元，在节省用工和能耗成本、提高设备的可靠性等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
在周建新看来，数智化转型不是企业的一次性任务，而是一项涉及数据、技术、流程、组织等要素的系统性工程，必须集合多部门合力。
资源投入“软硬兼顾”
根据《南海制造业全国“隐形冠军”企业数字化、智能化转型报告》显示，在数智化转型投入上，南海“隐形冠军”企业资源投入“软硬兼顾”。调研发现，早几年企业在数智化转型的资源投入上有“重硬轻软”的现象，即重视对传感器、RFID标签、工业机器人等硬件的投入，而忽视对信息系统、算法等软件的投入。但近两年，企业的资源投入逐渐趋向“软硬兼顾”，对系统、大数据等软件能力建设越发看重。在企业资金投入的主要领域中，自动生产线和监测设备，以及数据信息转换技术（大数据、云计算）分别位居前两位。
广东耀东华装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下称“耀东华”）在数智化转型上，就越来越注重软件投入。耀东华副总经理吴惠娟说，耀东华在数字化转型投入的资金约3亿元，资金主要用于打造饰面板智能工厂；实施企业多组织的ERP管理系统；饰面板生产制造系统、智能化立体库管理系统等多个系统。耀东华早在2003年就引入了ERP管理系统，是行业最早探索信息化转型的企业。但真正从企业战略层面推动数智化转型，是近几年的事情。
2019年，集团化多组织信息管理系统全面升级，重点推进ERP系统的升级和MES、WMS等管理系统的导入及人员培训，推动位于肇庆的耀东华智能工厂建设。如今，耀东华信息化系统涵盖了企业多组织的产、供、销、存、财务等业务流程。而公司引进当前世界最先进的饰面板自动化、智能化设备，自动化设备的生产能力达90%；智能立体库核心控制设备100%联网。
立足当前的信息化及数字化基础进而实现数智化转型，先“由软及硬”，再“由硬及软”，将是正向循环的合理路径。
广东华兴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华兴玻璃”）管理副总裁曾雪琴坦言，华兴玻璃的改造历程，是遵循了“数字化—标准化—数据化—智能化”的路径。早在2010年，华兴玻璃就上线了ERP系统。随后，不同的业务模块又依据各自的需求分别上了不同的系统平台。然而由于缺乏整体规划，结果导致企业内部形成了很多数据孤岛。这也促使企业下定决心系统规划数字化改造。
经过改造，目前华兴玻璃数据采集自动化程度由20%上升到66%，数据透明度达90%，预计有效支撑效率上升30%，不良品率下降20%。
“量体裁衣”注重研发
如今，企业对于数智化转型的意识越来越强，如何才能让企业在推动数智化转型过程中，从自身行业需求和痛点出发“量体裁衣”？南海“隐形冠军”企业给出了答案。
珠江开关董事长张柏成说，该公司早在2002年，便成立了智能研发中心，在业内率先开展产品智能化探索。“这是企业发展历程中一个关键性的战略决策。”张柏成说。当时，大量同质化产品充斥着国内市场，还有个别产品会仿冒、假冒“珠江”品牌商标。为了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珠江开关选择走一条“人无我有、人有我新”的差异化发展路径。珠江开关先从市场需求出发、从用户消费诉求出发，对输配电产品进行更新换代，探索智能化升级，淬炼技术研发和创新的核心竞争力，再逐步将技术优势转化为市场份额。近年来，珠江开关更是以互联网+智能控制技术为核心，组建输配电、智能照明、汽车车联网、物联网等产业，逐渐形成了同心圆、多元化的战略格局，并成为企业的发展根基，成为行业中的佼佼者。除了推动产品智能化，珠江开关还在生产、管理智能化方面进行了大量探索。
张柏成表示，企业在推进智能化转型的过程中，不能一蹴而就、盲目跟风；要对企业发展情况作出清晰研判，结合自身发展实际综合考虑，采取渐进式“小步快跑”的方式，即小心求证、分步实施。
在广东一方制药有限公司（下称“一方制药”）党委书记、总经理沈斌斌看来，确保数智化转型需大量资金、人力和时间资源得到有效的支持。
一方制药于2007年开启信息化建设，自2014年起，在推进信息化、自动化的同时，稳步推进数字化和智能化转型。企业所处的中药配方颗粒领域，在数智化转型升级建设方面没有先例可循。
沈斌斌表示，企业在数智化转型升级过程中，就曾经走过一些弯路，吃过一些苦头。面对信息孤岛、对数智化建设的认识有偏差、自身业务需求的认识理解不充分等问题，一方制药把信息化、数字化和智能化转型升级为“一把手”工程。首先“一把手”明确目标和方向，确保数字化转型方向与公司发展战略契合，破除经营和管理模式变革的阻力完成变革。同时，为确保转型项目建设高度契合公司需求，一方制药信息化团队配置了实施组、开发组。其中实施组与各业务部门和同行企业交流，充分了解自身需求和行业实践案例，进而与服务商进行有效沟通；开发组参与技术开发工作，确保供应商提供稳定和可靠的系统平台。
经过一系列的改造，一方制药ERP、DCS以及MES系统分别解决了数据分析问题、生产过程管控问题，而系统间集成，有效解决信息孤岛问题。在中药配方颗粒行业，一方制药信息化、数字化和智能制造建设处于中上水平。如今，一方制药将品控提升和降本作为推进数智化转型工作的抓手，从易于标准化控制的提取工序起步推进数智化转型，目前已累计投入近3亿元，实现了管理信息化、生产的智能化以及数字化辅助决策。未来5年，一方制药定下了“打造中国卓越制药企业，做中药配方颗粒领导者”的发展愿景。
今年11月底，2021年广东制造业隐形冠军（南海）研究院年会暨对话深圳数字化标杆企业论坛在深圳举行。华南理工大学工商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朱桂龙指出，“加强企业‘专精特新’创新发展是应对‘卡脖子’、解决发展短板的战略发展的主要环节。企业不能再走大而全、小而全，要专注，只有专注，才有核心竞争力。”
■企业样本
瑞普华
为全球客户提供
自动理料包装解决方案
为多个品牌的食品提供包装机，还能生产高速口罩生产线……位于南海区狮山镇的佛山市瑞普华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下称“瑞普华”）是一家集研发设计、生产制造、安装调试与技术服务于一体的专业化智能流水线设备生产企业，如今，他们的产品包括食品包装机、理料线、机械手及高速口罩生产线等，还广泛应用于食品、医药、日用化工、五金玩具等多个行业，是国内外众多知名食品企业的设备供应商，已为4300多家客户提供自动理料包装解决方案。
2005年成立的瑞普华作为自动化设备行业的开拓者之一，近年来，它不断提升企业自身生产的自动化、数字化和智能化水平，引领着行业的发展。
循序渐进
把非标产品向标准化靠拢
“3年前我们启动数智化转型，但真正实施起来却遇到了瓶颈，主要是非标产品如何进行流水生产的问题。”瑞普华副总经理周晓琴介绍，“我们的主要客户是食品生产厂家，不同厂家研发的产品规格、大小不一样，对设备的要求也不一样，比如对用什么方式进行引料、输送都有特定要求。此外还需要根据客户生产车间布局来设计生产线的走位，这决定了我们很难实现全流程的标准化生产。”
为了破解难题，瑞普华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尽可能把非标产品往标准化靠拢。原来的生产车间受场地等因素限制，不利于设备的改造提升，为此，两年前瑞普华把新生产车间的建设提上日程，找到了专业团队对车间进行重新布局，通过扩大生产，把一些好的想法慢慢融入，稳步推动生产环节的数字化转型。
与此同时，瑞普华从事的细分领域，还没有其他同行做过类似的尝试，没有先例可循。为了学习好的经验做法，他们到过宁波、东莞等地参观学习，看到别人是如何做到整个生产流水线一致的，再比照自己的情况提出改造需求；也邀请过第三方公司到现场进行指导，但主要的改造是依靠企业自主研发的，瑞普华组成了26人的专业技术团队，把技术创新作为企业最重要的核心竞争力。
加快改造
构建可持续研发能力
近年来，瑞普华把更多精力放在产品的智能化升级上，与机械手开发企业进行合作，开发智能烘焙食品包装设备，通过无人化降低食品污染风险……瑞普华数智化转型的力度在不断加大。
周晓琴指出，近年来，“用工荒”已经是制造业企业面临的普遍难题，食品包装设备智能化将是未来行业发展的趋势。随着技术越来越成熟，智能化食品包装设备将会帮助客户大大降低人力成本，提高产品质量稳定性。
截至目前，瑞普华共投入了数百万元用于数智化转型，不仅提升了车间的设备，也建立了一个实验室。比如为了让产品能够和客户的使用环境保持一致，瑞普华还在生产车间安装了空调，让整个生产车间保持恒温，这样做出来的产品更加完美地契合实际使用环境；此外，在所有能够实现标准化生产的环节，瑞普华努力实现以机器代替人工。
经过两年建设，瑞普华新的车间刚刚竣工，接下来将加快推进生产环节的智能化改造，目前正与运营商商讨方案，结合5G技术实现多场景智能化，包括AVG无人送料、智能仓库等，不断提升企业生产环节的数智化水平。
由于对可持续研发能力的构建，瑞普华的产品和技术始终处于行业领先水平，目前已获取83项国家专利，3项软件著作权。先后获得“国家高新技术企业”“全国‘隐形冠军’企业”“中国制造业单打冠军企业”“国家高新区领军企业”“佛山质量奖一线班组奖”“瞪羚企业”等荣誉称号。
周晓琴表示，改革创新的路并非一蹴而就，瑞普华仍将持续投入，不断提升企业生产经营的数智化水平。将通过进一步壮大研发队伍，吸引一些有能力、有经验的工程师，对接更多专家资源，为企业的发展提出更多好的意见等方式，帮助企业更加快速地实现目标。
■企业声音
佛山市三简包装有限公司总经理吴小华：
创新驱动与服务价值链延伸是发展新动能
传统的高端装备制造企业往往通过增加资源投入来实现增长的外延式发展，这种粗放模式使其综合能力提升不大，面临着效益不高的困境。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制造业想获得可持续发展的竞争优势，必须应用互联网实现“互联网+”智能工厂。从产业经济角度看，随着智能制造、工业互联网等技术的成熟应用，创新驱动新增长与服务价值链延伸的发展模式是高端装备制造业发展的新动能，也是其转型升级的方向。
佛山市南海科日超声电子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李荟：
实现数智化，点、线、面、体都要通盘考虑
不是买了智能设备与软件，就能实现数智化生产。实现数智化需要点、线、面、体都要通盘考虑的全局设计、每个关键环节部门人员频密互动起来、市场配套与企业需求要高度融合的复杂而需要有序进行的工程。
特别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把“顶层设计”做好，就是必须要想清楚：企业真正的发展方向、未来做什么领域的什么产品。这个顶层设计除了企业战略发展方向外，还包括营销规范、软件使用规划、信息化硬件安全与保障、物流仓储、现场规划、开发的标准化与模块化、根据订单产能匹配设备的导入规划、精益线体优化、资金预算，最后就是实现以上目标的阶段实施规划。
广东华特气体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傅铸红：
数字化转型需层层递进、摸着石头过河
数字化转型分为三个阶段，这是层层递进、摸着石头过河的过程。
第一步是业务层面的信息化建设，通过搭建企业管理、物流配送、办公协同等个系统，使得各部门之间的工作数据化、可连通。第二步是引入数字化平台，打通生产设备和流转设备之间的数据链，实现生产数据的实时采集和监管。第三步是打造智慧园区，提升公司整体运营效率和核心竞争力。
为进一步深化数字化改造，必须要解决两个问题。首先是强化全体员工的数字化转型意识，自上而下做好顶层设计，加快培养符合现代化生产需要的高素质员工。此外，要不断探索构建适合企业实际特点和发展路径的工业互联网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