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新赛道 突破佛山制造的“天花板”
●王芃琹
    杭州，犀牛工厂。阿里巴巴一举打破传统服装生产销售模式，使“按需定制，多个小订单同时生产”变为可能；
    苏州，零碳工厂。欧莱雅集团尚美工厂率先实现二氧化碳零排放目标。
    如今，以新工厂为组织形态的新制造业日新月异。一直将传统制造业视为看家本领的佛山，如何重塑对制造业的想象力？
    近日，佛山提出建设佛北战新产业园，园区规划面积423平方公里，相当于2.7个禅城区的大小。规模之大，历史罕见。与此同时，禅城谋划数字经济创新集聚区、南海构建“两高四新”产业体系、顺德“三箭齐发”、高明发力临空经济、三水打造“4+2”产业集群……
    这是佛山努力跳出舒适圈、触碰新赛道所作出的努力。我们要问，佛山如何借此举突破“佛山制造”的天花板？
    集聚还是锁定？
    谈起佛山，大多数人第一时间会说出“传统制造大市”。
    多年来，佛山制造业规模位居全国前列，但产业“大而不强、大而不新”的问题日益凸显。过去二三十年，佛山的优势产业仍由家电、家具、陶瓷、机械装备、金属加工等传统产业组成。时至今日，这类产业仍是佛山工业增长的动力源。
    在珠江东岸，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产业发展态势，更新兴、更高科技。
    深圳自然不必说，短短几十年从一座小渔村蝶变成为拥有腾讯、华为、大疆等全球巨头的科技创新中心；东莞也不可小视，从一座不起眼的农业大县变身全国重要的电子信息产业基地。
    在珠江西岸，以珠海、佛山为龙头的城市群正在建设先进装备制造产业带；在珠江东岸，以深圳、东莞为核心的城市群正在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和竞争力的电子信息等世界级先进制造业产业集群。
    东西分工，各有侧重，更有利于大湾区实现全面协调发展。但对佛山自身而言，发展装备制造并不意味着要放弃新一代电子信息技术、新材料、新能源等新赛道。
    特别是在5G、人工智能、量子技术深刻改变人们生产生活方式的今天，佛山忽视这些新赛道，不亚于提前放弃新一轮技术革命带来的发展红利。
    佛山并非对新赛道缺乏敏感性，甚至多次踏中风口。
    以光伏为例，在“碳中和”的全球共识下，它已成为最热门的赛道。2009年，顺德便提出要扶持光伏产业发展，打造千亿光伏产业园。
    再看信息化。1998年底，南海便已实现“村村通光纤，户户可上网”；2010年佛山提出“四化融合智慧佛山”发展思路，推动信息化与工业化、城市化、国际化融合。当时，这些举措在全国都算是领先。
    遗憾的是，光伏和信息化最终均未在佛山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经过数十年的积累，以家电、家具、陶瓷、五金为代表的佛山传统优势产业不断集聚壮大，泛家居产业集群规模更是超万亿。
    庞大的产业集群，既可以带来越集聚越高效的正面效应；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一种“锁定效应”，或者用更常见的说法是，出现“路径依赖”现象。
    路径的依赖、规模的“锁定”，往往会带来认知和行为的惯性。有一个现象是，每当佛山开始切入一个新赛道，周围总不乏质疑、否定。不少时候，这些新的尝试大多无疾而终。
    必须意识到，随着产业新赛道不断涌现，一场面向未来的“卡位战”已经打响。“佛山制造”能否打破路径依赖，敢于触碰新赛道，是关乎佛山制造未来核心竞争力的城市之问。
    “识于风光时”与“识于微时”
    引入外部力量，是打破路径依赖、突破“锁定效应”的一种有效手段。对佛山制造而言，这股关键性的外部力量就是招商引资。
    我们还要看到有两种招商方向同时存在。其中一种是“识企业于风光时”。
    引入龙头项目，一直是各地布局新赛道、构建产业生态圈的关键一招。在南京，依托台积电这一行业龙头项目的入驻牵引，江北新区仅用约五年便打造出集成电路完整产业链；在东莞，松山湖引入华为终端项目后，吸引了一大批上下游配套企业落户，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发展迅猛。
    龙头项目带来的“裂变效应”，佛山并不陌生。2010年，总投资133亿元的一汽大众项目落户佛山南海。后来，该项目带动接近2000亿元产值的配套产业链和多个世界500强项目落户，引领了佛山传统汽车制造业的崛起。
    佛山深知，开辟新赛道，亟须聚拢一批行业龙头项目。以南海为例，近年来该区围绕“两高四新”引进了一批引领性、带动性、根植性强的大项目。今年，南海签约的三个百亿项目均属“两高四新”领域。
    与此同时，我们也要意识到，“识企业于微时”的招商方向，或许会为佛山突破锁定效应带来更大力量。
    近年来，越来越多专精特性企业在新一代信息技术、高端装备、新能源、新材料等新赛道脱颖而出。这类企业规模不大，乍看并不起眼，创新实力却不容小觑，大多是细分领域的“隐形冠军”，成长性很强，是支撑新兴产业的生力军。
    即将登陆科创板的希荻微电子便是典型案例。2012年，希荻微电子落户佛山，彼时仅有4名核心团队成员，是一家寂寂无名的初创企业。经过多年发展，它凭借自身强大技术研发能力，逐步成长为国内领先的模拟芯片供应商，市场估值约40亿元。
    像希荻微电子这类企业大多属于技术密集型，引入初期往往不具备大规模投资的实力，很难在短时间内有较大税收产出。若地方沿用传统的招商评价机制，很难发掘这类企业的潜在价值。
    培育新赛道，佛山离不开专精特新企业的这支生力军。往往，“识企业于微时”，对一个地方的招商政策、服务理念、工作方法、评价机制带来更多挑战，也将对一个地方的耐心与包容度提出更多考验。
    我们要问，哪些企业已经纳入了佛山招商的搜索雷达？
    制造的，科技的
    追逐新赛道，不代表否定、抛弃旧战场。
    制造业仍是佛山的优势支柱产业，规模不容忽视。因此，抛开制造业，一味追逐新兴产业并不现实。
    在创新驱动时代，我们需要打破传统与新兴的“二分法”，用三种新的融合视角去理解传统制造业。
    首先，任何一家企业都可以是制造与科技的不同配比组合。海天味业就很有说服力。
    这家拥有三百余年历史的企业，在酱油酿造这个最古老的行业里，“玩”出了满满的科技感。
    每年，海天味业都会拿出营收的3%投入到技术研发中，累计获得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授权超过350项。从一颗黄豆进厂到最后制成酱油成品，整个生产过程基本不需要人工干预，看不到一滴外露的酱油。高科技含量，或许就是它“打酱油”打出四千亿市值的一大奥秘。
    其次，任何一家企业都可以理解为“自己生产”与“外部采购”两张网络的结合体。尤其在数字经济时代，大部分中小型制造企业并不具备数字化能力。这种时候，聪明的企业会选择采购服务，借助外部力量来更新迭代。
    去年，华兴玻璃携手西门子，对旗下15座工厂进行数字化改造；今年，蒙娜丽莎陶瓷牵手美云智数，推进全面数字化转型……同类案例在佛山还有不少。
    如今，工业富联、阿里云、腾讯等一批技术服务商纷纷抢滩佛山，为制造企业数字化提供了更多便利。学会采购外部服务，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是佛山企业亟须补上的一课；
    还有，任何一家企业都要重新意识到，产品的重要性大于产业的重要性。相较于企业所属的产业领域，它生产的产品能否满足客户需求更为重要。因此，追逐新赛道，不是迭代产业，而是更新产品。
    美的集团就是很好的例证。从生产塑料瓶盖、生产家电到生产机器人，随着产品不断迭代，美的也从一家家电企业一路成长为一间科技集团。如今，谁还能清晰定义美的是传统的，还是新兴的？
    由此可见，只有打破传统与新兴的“二分法”，用新的视角重新定义，“佛山制造”才能不断突破自己的天花板。因为，最大的天花板，就是关于制造业想象力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