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入大湾区 链接全中国
从香港过关到深圳，香港青年小赵在求解自己的“人生之谜”——究竟内地的发展与过往在香港了解到的情况是否一样，他决定自己去看一看。
    “北上”的年轻人中，小赵并不是少数。粤港澳大湾区的内地城市究竟有什么魅力让香港青年踊跃而来？从香港第七届立法会当选议员接受采访时提及关键词中可见一斑。
    对于选委会界别当选议员容海恩来说，大湾区对香港青年意味着机遇；九龙西地区直选当选议员梁文广提到的则是融入；体育、演艺、文化及出版界功能界别当选议员霍启刚从《长津湖》中香港导演的角色谈起，希望为香港的影视从业人员提供在粤港澳大湾区内交流学习的机会。
    过去几年，香港特区政府先后推出粤港澳大湾区青年创业资助计划、粤港澳大湾区创新创业基地体验资助计划和大湾区青年就业计划。香港特区政府政务司司长李家超对南方报业记者表示，香港的未来在于融入国家发展大局，这已经成为共识，这些计划的推出，意在鼓励年轻人“拥抱国家，发现世界”。
    近日，记者对话多名近年在粤港澳大湾区内地城市工作或创业的香港青年，过去几年间，他们出于责任或探索精神离开了脚下方向确定的道路，逐渐以灵活的转型在粤港两地闯出一片天地，站稳脚跟之后，如今正计划以大湾区的区位优势链接全国。
    本栏执行：
    南方都市报驻港记者
    采写：林子沛 林耀华
    摄影：林耀华 杨杰
    放弃香港公务员职位
    到广东山区种茶
    在大湾区第一峰肇庆怀集大稠顶上，香港青年余威循着节气种茶。
    秋季采摘过后，临近年底，种茶行业进入“冬藏”，余威记录着茶园里的时节变化：今年“小雪”这天，山上的风大了很多，茶园准备翻土落肥，让茶树积存足够的养分。“大雪”到时，城市里阳光还暖，而山上已经降到10度以下……正是这种温差令高山茶的滋味更悠长。
    对于祖籍潮汕、香港成长、曾留学加拿大的他来说，到广东的山区种茶，并非一条常规道路。
    时钟拨回到2014年，余威手握ICAC（香港廉政公署）的offer，“ICAC待遇好又稳定，我当时报考的动机就是要保障自己在香港的生活标准。”然而就在这时，在肇庆市怀集县投资茶园的父亲和叔伯找他谈话，希望他能接手家族的茶叶产业。
    “是选择一份事业，还是一份工作？”面对父亲的发问，余威想到，工作是按图索骥的谋生手段，而事业则充满更多未知和挑战。
    余家这份自1993年开启的投资，二十年后为后辈提供了另一种充满挑战的可能。“在香港创业艰难不少，而回到内地工作，对长远发展来说是好事。”余威表示，那时的自己没有家庭的负担，只要还有口饭吃，就一定能坚持。
    扩大发展
    科创企业落户松山湖
    同样放弃优越工作的还有香港青年邓文俊。2018年，在一家IT公司任高管的他提交了辞呈，随即在香港创办一家增强现实（AR）技术公司，公司在半年内迅速盈利100万元港币。
    在香港荔枝角的办公室里，邓文俊一点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赚了一百万之后呢，典型的青年人会做两样事情，一个是在香港买楼，第二个就是继续扩大发展。”邓文俊想选择后者，但是“在香港创业的阻力好大，成本太高，空间太小，很容易被几个大企业垄断了市场。”
    “我很想去内地城市闯一下，这在当时还是一个比较奇怪的抉择。”邓文俊对记者笑着说，因为在电视和朋友口中听到过“大湾区青年创业”的字眼，他在搜索引擎敲下了这个新词汇，东莞松山湖第一个弹了出来。
    “我了解事情的态度就是要亲身去体验，所以开始了一段旅程。”邓文俊说。
    邓文俊还记得坐上广深港高铁时的忐忑。但松山湖让他眼前一亮，“就跟香港的科学园一样现代化，绿化甚至更好，环境好舒适。”加分项还有，“相当于创业精神支柱”的华为，也把办公室设在了松山湖。
    选择第一落点终归要考量现实因素，邓文俊向记者列举他所看重的五个方面：成本、交通、居住、人才、竞争的饱和程度，以及当地的政策扶持。他认为，广州、深圳和东莞都比较适合科创，但东莞的综合成本和风险会更低一些。
    相比香港，在东莞招聘程序员的人力成本近乎折半；120平方米的办公室，在香港租金要3万元，在东莞则不到1万元。同样的投入，在东莞创业的收益可以高5到6倍。因此，选择在东莞研发，香港销售，有利于竞争优势最大化。此外，松山湖的科创环境很理想，聚集众多海外和本土专才，可以构成公司员工的主要来源。
    不久后，邓文俊的公司就入驻了松山湖港澳青年创业基地，“这里整体的优惠政策对初创企业来说挺优厚的。”具体来看，包括十万到二十万元的现金落地补贴，三年为期、大约能覆盖七成费用的办公室租用补贴，还有居住补贴，高学历人才的奖金，用人方面的社保补贴，专利申请相关的便利，以及零散的交通津贴和税收优惠，一时难以数清的各种减免，“这些政策都是面向港澳专才的，我感觉松山湖真的很有决心。”
    柳暗花明
    把店“铺满大湾区”
    香港本土经济受到“修例风波”和新冠疫情的连番打击之后，时刻感知着水温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放眼更广阔的区域。
    2005年就到广东汕头澄海创业的谢蔚霖表示，他有很多朋友认真对比后，将部分重心转移到了大湾区内地城市，有的纯粹出于生存和发展的考虑，有的则是厌倦了香港社会近年来的纷争。
    港人初到内地发展免不了陌生感。2014年，谢蔚霖与朋友成立了香港新活力青年智库，向香港青年传递有关内地的真实信息。彼时内地电商正值高速发展，香港很多大学生也对电商感兴趣，项目让参与者从熟悉内地的导师处得到了相应的帮助。
    谢蔚霖也是导师之一，他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很多香港青年对内地真的很陌生，他们在广州看到‘小蛮腰’时会觉得好惊讶，因为他们眼中的广州还是香港电视剧《大闹广昌隆》里那样的。”
    2020年，外销的订单量减少了25%，谢蔚霖开始着眼内销来弥补，当年10月参加了面向国内市场的上海玩具展。这个转向让他在2021年柳暗花明地发现更大商机，今年连续在汕头、揭阳、深圳、中山、成都开设真人CS店，未来还将进驻东莞、广州。谢蔚霖期待，有朝一日他的店可以“铺满大湾区”。
    亲身感受
    才能踏出坚实一步
    “十四五”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中，明确提出便利港澳青年到大湾区内地城市就学就业创业、打造粤港澳青少年交流精品品牌的方针。香港特区政府于今年1月推出大湾区青年就业计划，已有数百名申请者成功入职。
    今年3月，时任香港公开大学校长黄玉山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大湾区就业是提供给香港年轻人更广阔天地的窗口，年轻人应好好把握机遇”。
    站在2021年底回望，邓文俊说，如果当初没去大湾区内地城市开设研发部门，只待在香港，他的公司很大几率已经不存在了。因为公司的业务与零售业及展览活动唇齿相依，有些香港客户在遭遇现金流危机后推迟了付款，这种危机原本可能沿着链条传导，“内地和香港的组合，令我能在人力成本不构成沉重负担的基础上继续做开发，而且接触到内地客户，让公司在香港社会动荡和疫情造成的停顿之中能够生还，甚至继续拓展。”
    过去一年，邓文俊的办公室又新增了员工，项目金额越来越大，香港和内地的员工在远程沟通协作上不断精进。“明年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深圳南山再开一家公司，再由深圳链接全中国。”
    如今，余威把家安在佛山，经常需要往返肇庆的茶店、茶园和茶厂，他认为自己是大湾区“一小时经济圈”的受惠者。近年来他常被问到给香港年轻人的寄语，“一定要自己亲身去感受”是他给出的答案，“针对想要了解的产业多看一看，究竟内地做到了什么程度，再对比原来的认知，才能踏实地迈出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