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海贝类养殖，  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碳汇风口？
图为湛江西海湾渔民在收获生蚝。
生蚝养殖户或许意识不到，他们手里的“金贝壳”还有一个被学界广泛关注的功用——固碳。
早在2008年，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的张继红就提出近海贝类养殖的固碳作用。
2017年，国家组织开展蓝碳相关标准的立项编制工作，目前已出台《养殖大型藻类和双壳贝类碳汇计量方法碳储量变化法》（HY/T 0305-2021）行业标准，为测算双壳贝类碳汇提供了统一的标准。
近日，《广东省海洋经济发展“十四五”规划》（下称《规划》）发布，《规划》表示要建设可持续性海洋牧场等重要海岸带生态系统，发挥浮游植物、藻类和贝类等生物的固碳功能，试点研究生态渔业的固碳机制和增汇模式。
广东是海洋大省，海岸线绵长、气候适宜，利于渔业发展。2020年全省海洋生产总值1.72万亿元，占全国海洋生产总值的21.6%，连续26年居全国首位。《中国渔业统计年鉴2020》显示，约192万吨的海水养殖贝类从广东销往各地。
“双碳”目标下，近海贝类养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碳汇风口？
文/图：南方日报见习记者 吴利婷
策划：孙朝阳 黄学佳 何雪峰
▶贝类固碳
吸收溶解的二氧化碳
2020年，世界各国以全球协约的方式减排温室气体，我国也提出碳达峰和碳中和目标，要求各产业加速低碳转型的进程。当下，不减缓经济和科技发展的“抵消减排”是解决碳排放问题的首选。
碳汇（Carbon Sink），是指通过植树造林、植被恢复等措施，吸收大气中的二氧化碳，从而减少温室气体在大气中浓度的过程、活动或机制。在生态系统中，森林碳汇、湿地碳汇、海洋碳汇发挥着主要作用。另外，地质碳汇、光伏碳汇也备受瞩目。
二氧化碳是可溶的，海洋是地球上最大的活跃碳库，储存了地球上93%的二氧化碳，每年清除约30%人类排放的二氧化碳。
“贝壳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钙，它的形成需要吸收海水中溶解的二氧化碳。”广东海洋大学教授、贝类增养殖与遗传育种研究团队负责人刘志刚告诉记者，贝类移出水体之后，肌肉组织中的碳经过食用会循环回到大气中，但由其产生的碳排放相比于贝壳的碳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刘志刚估算了一下，生蚝厚重的贝壳占体重的85%以上，95%以上的成分是碳酸钙，每亩生蚝每年固碳（CO2）约1.54吨（其中生蚝肉0.19吨，生蚝壳1.35吨），固碳潜力大。
贝壳是碳汇的结晶，使碳汇封存。哪怕沉入海底经过自然循环再回到大气中也需数百年甚至更久。
我国是世界第一渔业大国，《中国渔业统计年鉴2020》显示，2019年全国海水养殖产量约2065万吨，其中贝类养殖1439万吨，约占70%。据专家估算，大约可固碳130万吨，约480万吨二氧化碳，相当于每年吸收我国4.63%的二氧化碳排放量。
▶贝藻混养
促成更大的固碳作用
华南农业大学海洋学院余祥勇教授的实验室里，混养了藻类、贝类和海胆。实验操作者叶孝飞说，由于海藻通过光合作用可为海胆和贝类提供氧气，其叶片能被海胆摄食，脱落的有机质为滤食性贝类提供食物。海胆以贝类表面的污物为食，可以有效减少贝类养殖过程中的人工倒笼和清洗成本，同时还能使贝类与大型藻类一起促成更大的固碳作用。
据湛江市农业局工作人员介绍，目前湛江还没有贝藻混养模式。余祥勇也告诉记者，就广东而言，贝类混养的生态养殖模式还未获得广泛产业化。一是因为大型藻类的经济价值不高，二是和海胆、贝藻混养通过实验证明其有效性的时间不长。近海贝类的生态养殖可以理解为，在海域环境平衡前提下，科学控制贝类养殖密度，防止氮、磷等营养质超标。同时利用好贝类养殖的自身特点，发挥固碳等生态作用。
而在湛江西海湾，陆地与海洋的交界处生蚝养殖和红树林修复耦合共存模式正悄悄生长。
刘志刚介绍，红树林树叶和枝干脱落的碎屑随潮流入海，成为牡蛎的食料；通过牡蛎的摄食阻断其向两岸的沉积，保护红树林根部免受淤积的影响。水体上层吊养着牡蛎，下层养着鱼，各种动物的生长和排泄又反过来为红树林的生长提供肥料，整个水体和滩涂处于一个立体利用状态，不同层面均分布着适合其生长的植物和动物，它们互为依存，形成一个生态链条，产生叠加固碳效应。
贝类养殖的价值不仅仅是固碳。
有渔民告诉记者，如果不养殖生蚝，浮游植物会野蛮生长，最终有爆发赤潮的危险。赤潮会导致鱼、虾、蟹、贝类大量死亡，这对水产资源是破坏性的打击。
而且，贝类养殖资源再利用以及形成的生态景观，也促进了二、三产业的发展。
打捞至陆地上的大量蚝壳如果未经处理随意倾倒或填埋容易造成污染。近年，随着湛江生蚝养殖的发展，各式生蚝深加工产品在不断开发之中，除了有传统的蚝壳动物饲料矿物质添加剂，湛江还衍生出了蚝壳粉新型生态环保涂料、建筑材料等新业态。蚝壳有人收了，“生蚝养殖—产品销售—固废处理—资源利用”的产业链探索出了一条“变废为宝”的新路子。
▶积极探索
蓝碳交易是个新领域
相较于成本高昂的矿物储碳、储存时间较短的陆地林业储碳，积极发展利用海洋资源储存和捕获温室气体的海洋生态碳汇就成为了重要发展方向。其中，“碳汇渔业”能在从事渔业生产的同时捕获和储存温室气体，极具优势。
专家研究表明，滤食性贝类含碳率较高，扩大近海贝类生态养殖可在实现水产增收的同时发挥贝类固碳作用，达到净化水质以及保护生物多样性的效果。
余祥勇认为，近海贝类生态养殖有望纳入碳汇的科学依据有三点：首先，从固碳学理上看，贝壳本身是一种间接碳汇，贝壳能长时间将二氧化碳封存，形成有效的碳汇；其次，碳汇计量是一个估算的过程，二氧化碳排放量是可核算的；第三，固碳容量可观，在合适的养殖海区，维持海域环境平衡的前提下选择固碳能力突出的贝类品种进行养殖，会对气候调节产生正向的影响。
刘志刚介绍，以生蚝为代表的滤食性贝类，具有高效的碳汇功能和更长的碳汇周期，对近海碳循环过程影响较大，能形成一个“可移出碳汇”，可以说是极具潜力的“海洋过滤器”。生蚝养殖如能准入碳交易市场，在提高产能促进就业的同时，会成为当地贝类养殖的另一项附加值，通过与工业企业进行碳汇交易，可促进工业发展和增加财政税收，实现生蚝产业、工业、财政“三赢”。
目前贝类养殖过程中碳汇的审核及交易制度还没有统一的标准。但是，进度也是可喜的。今年6月，我国签订了首个蓝色碳汇交易协议——广东湛江红树林造林项目。自然资源部副部长、国家海洋局局长王宏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说，蓝碳交易是一个新的领域，有一个逐渐发展的过程，我们迈出了第一步。《规划》提出在广州、深圳、珠海、江门、惠州和湛江等开展海洋碳中和试点和示范应用，探索海洋碳汇交易，推进形成粤港澳大湾区碳排放交易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