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别离
蝶衣
蝶衣
1995 第7期   - 科幻小小说

宋别离


    一只蝴蝶的死亡，色彩不再属于春天，翅膀不再属于飞翔。

    作为本城最大生物博物馆的摄影师，我最近研究的标本是蝴蝶。一年多来，我已留心观察了三千多种标本——除了小品最后捕捉的那只外。

    蝶在阳光里弹翅，薄翼带着草木的淡淡的清香，翅是它身上最美的部位。而就在蝶翅上，一个意外的发现引起了我的好奇心。那就是，很多张蝶翅的纹饰有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我甚至在一只大斑蝶的身上找到一个完整的句子。

    现在放在我观测器下的，正是小品捕捉的那只蝶，它是去年的今天捕到的。

    这是一只红彩斑蝶，上面覆着层微小的鳞片，闪着绿荧。上千条横向背纹，在光线下折射出惊人的美丽。

    我先在翅背发现一个红的耀眼的“I”，接着是正面的“L”和“V”，在尾部，又是两个英文字母“O”和“E”。我的呼吸渐觉沉重。I LOVE(我爱)……

    泪水慢慢充盈眼眶，我又看见小品了，立着像朵含笑的菊，一动，就化作蝴蝶。

    一年前的今天，是个上午，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那天，我和小品去珠宝店买了两件玉石，一把锁头我戴了，一枚玉钥匙小品拿了，说要把我心锁起来，只有她才能打开。就在回去的路上，一只五彩斑蝶翩翩飞过马路。小品飘着一头秀发，欣喜地去捉。一辆黑色轿车蓦然冲来，我撕心裂肺地喊一声：“小——品!”小品的微笑在瞬间凝固，身子像只蝴蝶般轻轻扬起。我眼前一片刺眼的红……

    小品去了，带走了她的钥匙，却把我留在寒冬里。

    而今，这只蝴蝶的翼上竟出现了“ILOVE”的字样，一时间我心疼如绞，眼里蒙起烟雨。

    不知何时，听到有人啪啪敲门。挤进一个女孩苍白的脸，结结巴巴地说：“请问，你是宋先生吗?”

    “我就是。”

    我上下打量着女孩，她穿了件奇形怪状的衣服，五彩斑斓。她把左手张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枚钥匙——玉钥匙。

    我一把抢到手中，不错，正是小品的。我急急地问：“你从哪里拾到的?”

    女孩慌慌道：“是今儿早上有个穿绿衣服的女孩子让我送这里的。她说，她来自很遥远的星，已经体验到地球人的爱和死……”

    我一脑门子冷汗，跌进沙发里。小品呢，你要打开我的锁么?一转头，我瞧见观察镜下的蝴蝶竟然消失了。我呼地站起来，围着桌子转了个圈子，想总不成又飞走了吧?

    我转头问那女孩，你没看见么?

    哪里还有她的身影。我的心蓦地跳到了嗓子眼。

    我抢出了门，问值班的，看见一个穿怪状衣服的女孩进来又出去了么?

    那人哈哈大笑：“你想媳妇疯了不是?”一顿，又道：“对了，刚才可是有只蝴蝶从你房里飞出来，你怎么没捉呢?”

    “什么蝴蝶?”

    “一只五彩斑蝶啊!”

    我傻了，确确实实地，那枚玉钥匙就在我的右手中。

    我冲出门去，向阳的山坡上，片片红黄柔柔淡白中，千万只蝴蝶翩翩起舞。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知道，小品是永远属于春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