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猎人
1999 第5期   - 




    第一次见到易凡是在一次人才交流会上。

    那时我才大三，而且身在名牌大学，压根没想过结业后干什么，只是到会场瞎逛，凑个热闹罢了。但我一下子被一个奇怪的展台吸引住了。那些大公司的展台都充满现代气息，还雇了一群美貌的公关小姐散发宣传品，就连一些小公司也要摆上一台计算机什么的，而这个展台却有些古香古色，宣传品都是用毛笔写成的，笔画遒劲有力。负责人居然像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原始人，他个子挺高，身形魁梧，眼睛里射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光。他穿着做工粗糙的皮衣，但看上去很耐用。

    “想做个猎人吗？”他诡秘地一笑，递给我一张宣传单。

    我接过传单，才发现是皮质的。

    “想像一下，”他用一种令我害怕的语调对我说，“在巨大的人造物间搜索并狙杀世界上最具危险性的生物……”

    我有些害怕，不敢看他的眼睛，说：“我还在读书。”于是转身就走。

    回到宿舍，我才敢看那张皮，上面画着一些像古代壁画似的稀奇古怪的图案，最下方写着一排从右至左的字：“欢迎加入猎人部落！——易凡”我把它扔到一旁，再也没管过它。

    渐渐地我淡忘了此事。

    没多久我又见到了那个怪人，一次是在生物系楼下，一次是在生物系楼的洗手间里。我每次回头看他，都觉得他在对我微笑，使我毛骨悚然。我一走出他的视线便拔腿跑开了。

    一周后，我在生物系的朋友告诉我发生了一件惨案。他们系的薛韶，素有超人之称的高材生，在一次实验中被自己研究的病毒感染，完蛋了。他说他看了想吐——尸体变成了一些汁液和碎肉。这家伙讲得太生动了，而且没选好时间，害得我和室友谢武吃不下饭，只有陈超和王立政仍大嚼不止，评论该君自讨苦吃。这些天才从不同情失败者。

    晚上，我自习归来，在校区河边遇到一个人正弹着吉它，发出怪异刺耳的乐音，令人疯狂。我很崇拜吉它好手，于是凑上去听个明白。那家伙扯开破锣嗓子：“走在那毫无生命的丛林中，穿梭在铁甲的怪物中，噢……为什么没有绿色？噢……为什么没有生气？”然后他弹出一段技巧极高的Solo，换了一种口气唱道：“我是那——猎人，噢……只与那凶猛的动物——作对，噢，我仿佛回到——那狼与人的时代——”

    我觉得棒极了，还有Grunge风格，于是走上去问：“哪支乐队的？”

    “猎人部落。”他抬起头，眼睛像狼一样，直盯着我。

    我被这个怪人吓呆了，腿也软了，欲跑不能。

    “别走，”他低沉地说，“加入我们吧。”

    他的声音像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我点了点头。

    “学会吉它，”他露出了一口白牙，像狼一样锋利，“猎人可以用音乐狙杀猎物。”他弹出一段旋律，忧伤而动人，然后给我一张绘有六线谱的“纸”。

    我不知道他怎么离开的，一不留神便不见了他。

    回到寝室，我照着谱弹了起来。我越弹声音越大，最后把六根弦一起震断了。我爬上床的时候，发觉陈超神色不大对劲，难道我吵着他睡觉了？活该，我对他没什么好感，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第二天起床，发觉陈超已不见踪影，我也没怎么在意，这家伙总是勤于自习。

    一整天都没见着陈超。吃晚饭时，我像平常一样伸手到抽屉里拿磁带，谁知摸到一封信。我忙拆开，竟是陈超留下的。他说他听了我的乐曲，苦苦思索，终于参透禅机，看破红尘，出家去了。

    谢武目瞪口呆地从我手上抢过信，读罢亦惊诧不已，等精神恢复正常，便上下奔走，大呼：“号外，陈超出家去了！”来自澳门的胡某实在想不出当和尚是怎么回事，只是一个劲地说：“疯了，疯了。”

    我内心十分恐惧，同时感到十分内疚，抱着吉它徘徊在校道上。那个怪人又出现了，挡住我的路。这时我不住地哆嗦，说：“我……让……让他当……当和尚了……”他摇了摇头：“看来他还有点良心。”

    “薛韶是你杀的？”我更害怕了。

    “我没杀任何人，”他的笑声使我胆寒，“我从不动手杀猎物。高明的猎手是用陷阱捕杀凶残的野兽。”

    “为什么？”我退了几步。

    “猎手总是同最凶残的猛兽作对，”他低吟道，“猎手只杀对人类威胁最大的动物。”

    “可他们是人！”我觉得我快被他说服了。

    “人？”他摇摇头，“希特勒是人吗？研制原子弹、研制生化武器的家伙是人吗？他们都是些超人。Superman 即non-human，非人，你懂吗？”

    我默不作声。

    他长叹了一口气：“猎人越来越少了。若我们一直像中世纪那样强大，也就不会出现牛顿、爱因斯坦……”

    “原来是你们在牵制历史的发展！”我觉得毛骨悚然。

    “要不人早就灭绝了。”他恶狠狠地说，“让少部分人左右世界，迟早会毁了这个世界！”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不敢苟同：“可这对那些超人不公平！”

    “公平？”他狞笑道，“这世上没有公平！人类的利益高于一切。”

    我居然接受了他的观点。

    “加入我们吧。”他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他捏得我骨头都快碎了：“手刃一个超人，挖出他的心，再到这儿来找我。这是一个古老的习俗。”

    太残忍了！我居然接受了。他给了我一把锋利的剑。

    回到宿舍，我觉得心都要蹦出来了，把剑往桌上一放，到水房用冷水冲自己的头。

    可这不是梦。王立政正在摆弄那把剑，我不高兴地夺回来。剑在手，杀气油然而生。再抬头看王立政，我仿佛看见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他在政坛上左右世界，无可避免地触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

    拔出剑，剑气肃杀，寒气逼人。王立政惊呼：“好剑。”我一咬牙，剑锋一抖。剑入鞘时，王立政已不复在世。

    “Why？！”王立政的绝唱使他的头颈分离，两眼死瞪着我，鲜血喷了我一身。我剖开他的胸膛，掏出他的心脏，用布包上，然后我拭去身上的血迹，换了一身衣服。

    出门的时间，王立政的头绊了我一下，我又愤怒地劈了他一剑。

    这时我杀红了眼，二话没说，走进厕所，一脚踢开一个蹲位的门，高才生魏诰用恐惧的目光看着我。我正想一剑劈开他的天灵盖，头上被猛击一下，昏了过去。

    后来我就记不大清了。我被审判，最后被送进精神病院。他们认为我患妄想型分裂症。我想易凡会带我出去的，然而他迟迟没来，难道我要在精神病院里呆一辈子?我想了很久，难道我也是他狙杀的对象？

    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