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
β医师
β医师
1991 第5期   - 川少杯校园科幻

陈剑


    由于机器人能精巧而准确地完成人所能做的任何手术，所以N市医院里的手术医师大都由机器人担任，可是若再置备一个机器人助手，造价就太昂贵了。这不，N市第十医院的手术室就只好为机器人β医师配备了助手K——一个棒小伙儿。

    β医师原名罗伯特，这是英文里“机器人”的意思。可自从他在储存器里查到了罗伯特的希腊文原意是“奴隶”后，强烈的自尊使他要求机器人户口管理处给他换个名字。人们见他“长”了个大脑袋(那是他智慧的宝库)和大肚子(那是他放手术刀的地方，以免某些不自觉的人拿去切水果)，就给他换了个名字——“贝塔”，也就是希腊字母β。这回，β医师听到了他响亮的大名，兴奋地昂起了大脑袋。

    可不久，β医师的自尊心却受到了极大伤害：一个病人在他动手术时死去了。尽管这只是数千成功病例后仅有的一次意外事故，尽管病人家属没说什么——可能原来他们根本就没抱任何希望，然而，β医师却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从此一蹶不振，整日价失魂落魄，如果机器人能喝酒的话，恐怕他也要借酒浇愁了。

    这可急坏了他的助手K。K是某大学电子控制系的高材生，可为了继承当医师的父亲的事业，要治好更多的病人，自愿来医院保养机器人，后来又调到手术室当β医师的助手。他俩住在一个公共宿舍，虽说医院禁止用机器人干私活，但K不愧是吃这行饭的，要把β的程序作个小小变通，那是易如反掌。他在家里作饭时，便让β打个下手：择个葱啊蒜苗什么的。他在医院虽是助手，但在家里总还是个头儿。他还在β身上偷偷安了个性格转换器，上班时调到“稳重”，下班后调成“活泼”加“幽默”，小伙子活得满惬意。可现在，β身上的性格转换器似乎不起作用了，整天没精打采的。K知道，这是在出厂时给β输入的机器人三大法律起作用了。

    所谓机器人三大法律，是指：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二、机器人在不违背第一条的情况下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三、机器人在不违背第一、二条的情况下，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安全。根据规定，生产机器人时必须输入这些无法抹去的指令。

    自打那次事故以后，β便拒绝作手术，所有病人只好送到其它医院去。可巧，N市市长患了急病，而这种病的手术，只有β曾作过一次，他指名要β作。院长诚惶诚恐地听了指示后，又亲自指示K，务必把β弄去作手术。K有些为难，但这关系到医生的职责，挠挠脑袋之后，他也就答应下来了。他边走边想，认为有必要找β谈谈心，可怎么才能说服他呢?不觉中已走进了手术室，β还在那儿呆坐着，K想迂回一番，便先套近乎：“β，咱们一道儿工作好几年了，我待你不错吧?”

    β：“是。”

    K：“兄弟有个小忙想求您帮一帮，不知能否赏脸?”

    β：“老K，有话直说嘛，不要绕圈子。”

    K：“我有个亲戚病了，想请您看一看。”

    β：“想让我作手术，我不干。”

    K：“你敢不听人类的命令?”

    β：“在不违反第一条法律的情况下，我才能遵守第二条法律。”

    K：“要知道，作手术并不危害人，也没有违反第一条法律嘛。”

    β：“不，作手术有可能死人，怎么不是危害人类呢?如果不作手术，那人也许还不会死。”

    K：“别犯傻了，那人不管动不动手术，都要死的，这与你没关系。”

    β：“既然动不动手术都要死，为什么还让我动手术?现在他是被我害死的，我不能再害人了。”

    K心中暗自咒骂阿西莫夫。(阿西莫夫是第一个提出三大法律的人)。现在只能切断β的电源，再抹去事故记忆的存贮内容了，K暗自寻思着。他刚扑过去按开关，β却闪开了，嘴里还嚷着：“我有义务保护自己，我有义务保护自己。”

    K哭笑不得，他知道，行动意图一旦暴露，自己是干不过机器人的。忽然间灵机一动：β既然死抱着三大法律不放，自己何不也拿这个对付它。便说：“β，听着，我知道你不会危害人类的，是吗?”

    β：“是的。”

    K：“好，我的病人得了急症，这种病只有你才治得好，如果你不给他动手术，那就是坐视人类的苦痛而无动于衷，那就危害了病人，他就会不治而死，你就违反了最基本的第一条法律。如果你动了手术，没有治好，那只说明他的生命是最先进医学都无法挽救的，不能怪你。”

    β沉思了半晌，才开口说话：“老K，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确，如果我不作这一个手术，是违反了第一条法律的。可做机器人的准则，已不允许我再靠近手术台。如今我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自毁。别了，朋友。”说完β用手向头部猛力击去。

    K被惊呆了，他大喊着：“不，不，不……”可一切都晚了，一阵电火花和青烟之后，β的大脑全部烧毁，看着朝夕相处多年的伙伴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堆废铁，K不禁凄然神伤。

    第二天，院长收到了K的辞职书，并附有一条建议：用真人代替机器人当医师。

      指导教师 朱泽荪   图 龙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