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扬
蒂
《蒂》
作者：柳文扬

正文

蒂

    “这里真是世外桃源！”

    艾胜把双手交叉放在头后，边走边想。丛林幽深葱郁。萍儿依着他一起走。后面，那个穿破旧工装的姑娘手持激光枪，默默地押着他们。

    艾胜愉快地、平静地解释：“我理解，这里的和平安宁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你应该警惕些。可我们不是坏人，你知道吗？她是黑带军团将军的女儿，我是红带军团的上校。”

    待枪姑娘冷冷他说：“两方面我都不同情。”

    “哦，不谈政治。”艾胜把手放下来，搂住萍儿的肩膀，持枪的女孩没有喝止。他继续说：“战争波及整个太阳系。我们俩只想找一个安静的立足之地，一个能共同生活的地方！所以，我们从各自的营垒里逃出来，逃到泰坦星。”他拉着萍儿一齐转过身，说：“让我们留下吧！我愿意做所有的工作！”

    持枪女孩把枪口一摆，说：“往左拐。”

    这里一定人迹罕至，沿途的丛林没有任何经过加工的痕迹。艾胜边走边想：“她是什么人呢？科学工作者，还是飞船失事落在这儿的旅客？”总之，泰但星生态系统还不是很完善，人类从未往这里移民。

    丛林中出现大片空地，种满了藤蔓植物，显然，它们能提供某类食品，空地对面是几间木屋。

    屋子里面简朴、洁净，四处散发着干燥的草本植物的清香。木床上的软垫，是粗麻布裹了干草缝制的。艾胜和萍儿肩靠肩坐在上面，仿佛从长久的噩梦中刚刚醒来，心里充满了惶惑的幸福。

    煮熟的块茎，一种乳汁，甚至还有动物腿肉，使他俩暂时忘记了一切。默默地吃了一会儿，萍儿的喉头有些哽咽，两颗泪珠从她腮边滑落。

    她抬起眼睛望着房主人，小心翼翼地间：“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瞧了她一会儿，说：“蒂。”

    艾胜在观察她：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辫子，脸型瘦长，有些像萍儿。目光沉着，身上的衣服虽然满是补丁，却极干净。这是一个坚强、不易被打动的人。

    蒂忽然说：“吃饱之后，你们可以睡一会儿。我替你们把飞船修一下。”

    萍儿惊慌他说：“什么？我们还要走吗？”那样的神态，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鼻酸。

    可蒂无动于衷。她说：“战争不能蔓延到这片土地。”

    艾胜争道：“舰队不会追来的！我保证！”

    蒂站起身，走到窗边，说：“红带子军，黑带子军。哼，太阳系里每一只苍蝇都被他们编了号码。我不信，你们怎么能穿过封锁线到这儿来呢？”

    艾胜看了萍儿一眼，说：“对，我们的飞船是被通令追捕的，红、黑军团都要击毁它。有人为此牺牲，我们才能逃出来。”萍儿苍白的脸颊上忽然浮起红晕。

    那时，他们躲在木卫一表面的巨大洞穴里，十二只战舰在周围的太空中搜寻。

    那个年轻人从黑暗的侧洞中艰难地爬过来，黑领章，中尉军衔，惨白的脸，惊惶的神悄，一切都说明他是个黑带军团的逃兵。他受了重伤。

    艾胜说：“你世么？我们要在太阳系里找一个安身之处。”

    “是呀，战争……”中尉呻吟着说。

    “土星的一颗卫星，红、黑军团的势力没延伸到那儿。”

    中尉抬起头，说：“你是指泰坦星么？”

    疼痛使他那孩子般的脸雪自如纸，他努力做出笑容：“我不行了！肝脏炸烂啦……如果舰队追过去，泰坦就被毁了……这不行。”

    他怔怔地瞧着萍儿，看了一会儿，说：“飞船有雷达隐形装置么？”

    “有，不过功率很小，除非他们的战舰全部背向找门。”艾胜说。

    中尉喃喃道：“会的，会的……”他从怀坐掏出一个小黑夹，打开，用一支笔在上面划了一阵，说：“战争！……这有没有价值？将来的人会明白的。”

    他把皮夹封好，摆在地上，然后，慢慢撑起身，往侧洞那边挪去。

    萍儿轻呼一声——他腹部的绷带里又流出血来。

    黑带军中尉喘息着说：“我不一定会死！要有希望！……记住，要活下去……”

    艾胜和萍儿想拖住他，但都被他殉道者般的惨白面容和狂乱目光慑住了。

    中尉的火一样的目光，来回凝视着萍儿和艾胜，吃力他说着：“千万要记住！……活下去……你们一起……要互相照顾！”

    他消失在侧洞里。

    片刻之后。一架黑色的小型飞船从星球表面升起，闪电一般对着太阳冲过去。

    十二艘战舰追逐着它，它以疯狂的动作在炮火中穿梭。

    艾胜和萍儿的飞船终于启动隐形装置，向土星系潜航。这时，他们看到了远处爆炸的闪光。

    也许这个故事使蒂相信了他们。她把枪放下，面对窗外，思索了好一会儿，低声问：“舰队在什么位置？离这儿有多远？”

    艾胜说：“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他们在木星系，SB205区域，”

    蒂瘦瘦的身子站在窗前，说：“运气好的话，这儿还是和平净上。”她走向隔壁屋门，头也不回他说：“你们可以睡了。”

    虽然心里忐忑不安，但疲倦很快征服了一对恋人。萍儿首先睡着了，艾胜把她拥在身边，不一会儿，也沉沉睡去。

    不知多久之后，核子火箭发动机的尖啸声把他们惊醒。

    艾胜腾身跃起，从窗口往外看去。只见他们的飞船，如同一只蓝灰色大鸟掠过长空，刹那间便飞远了。

    “蒂！”萍儿一声惊呼，跑进隔壁房间，艾胜也跟了进去。

    黑带军中尉留下的皮夹，摆在木桌上。

    艾胜拿起来看，那是一本厚厚的军官日记，最后一页上潦草地写着：“蒂！与你在世外桃源厮守，已经成为幻想。我不允许那些战舰飞临你居住的圣地。来生再见。”

    下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杰夫死了，我的生命也就到了尽头。相爱的人们要活下去。”

    当杰夫痴痴地凝视萍几时，他眼睛里看到的，是蒂。

    蒂驾着受通缉的飞船，向着红、黑两派军团的舰队飞去，将要在炮火中化为星尘。艾胜和萍儿将活下去，在这片寂静无人的土地上，远离无聊的战争。

    像杰夫和蒂曾经梦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