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莫尔
疾行鱼
　　《疾行鱼》作者：约翰·莫尔
　　一条狭长的圆形的走廊通向一个圆柱形的房间，房间里，灯光幽暗。马科斯·艾萨克逊瘦长的影子映在墙壁上，他身后背着一个真空吸尘器，他打开荧光灯。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现在，他能看清那个细密而结实的铁丝笼了，这个铁丝笼占据了这个房间五分之四的空间，铁丝网里面一团东西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蠕动。他像往常一样先看了一会他的宠物，但是，他没能从这灰乎乎的一团中辨认出来。
　　当他用一把长钳子修理铁丝笼的门的时候。真空吸尘器飘到了铁丝网上。他戴上口罩盖上他的鼻子和嘴。然后拿起真空吸尘器。“过来，基蒂，过来。”他用真空吸尘器吸去铁丝网上的灰尘和残渣，然后抽出一只手伸到茄克衫中。“我知道你要什么，基蒂。”他从茄克衫中掏一个包着的、大个的、潮乎乎的面包。铁丝笼中的鱼群四散游开，就像一个庞然大物碎成小块一样。一个灰色的大块头游到笼子前，滑溜溜湿乎乎的皮肤上粘液反射着寒光。它转过身面对着老科学家，庞大有力的身体摆动着。一些小鱼在它身边游动。
　　“过来，基蒂。”艾萨克逊晃着手里的面包。大鱼用没有眼脸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来吃了它。”大鱼的嘴张合了一下，然后猛地扑向面包。
　　大鱼的速度之猛之快令艾萨克逊很惊奇。“啊！”庞然大物以每小时三十英里的速度把他撞倒，他被摔到了铁丝网上。
　　他匆忙将手臂从鱼嘴中抽出。“放开！放开！混蛋！”他尖叫一声，头“砰”的一声磕到了真空吸尘器上。“你疯了！”大鱼用头把艾萨克逊顶到铁丝网上。然后在空中扭动身体，放开了他。他得以脱身，但失去了知觉。重重地摔到了天花板上。
　　几分钟之后，大鱼发现铁丝网上的缺口，就游了出去，进入了空间站的走廊。
　　哈芒德穿上工作服，感到有些沮丧。他作为这个空间站的站长，刚刚上任三天，就发生了这次事故。他明白，地球方面会关注事态的发展，更糟的是，他们宝贵的安全记录将留下污点。
　　他走进了办公室，普罗沃斯特博士正等着他。“我能不能探视他？”
　　“可以，但你无法与他交谈。他昏迷不醒。”
　　“该死。出了什么事？”
　　“我若知道就好了，左臂撕裂并且骨折。说粉碎性骨折可能更合适一些。脑部和身体上半部多处挫伤。当然还有脑震荡。”
　　“怎么搞的，他被卷入机器里了吗？”
　　“考克说他周围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些鱼和一个真空吸尘器。”另外一个人此时也正坐在她的办公室。“约翰。考克，”
　　普罗沃斯特顺便介绍了一下。“设计经理。”约翰站起身，哈芒德走过来，两人握手。
　　“几个工作人员发现了几条由Ｃ舱溜出来的鱼，”考克说“也就是生物技术舱。我就派两个人把它们赶到一起带回C舱。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并且说可怜的老马科斯情况不妙。
　　急救人员也赶到了Ｃ舱。笼子大敞四开，马科斯昏迷不醒。笼子里除了一些鱼和残渣碎片什么也没有。吸尘器的口很小，他的手伸不进去，所以根本不能对他造成伤害。“
　　“那么，那些鱼呢？”
　　“艾萨克逊在Ｃ５区养一种大鱼。”
　　“养鱼作什么用？”
　　“为了吃，”普罗沃斯特说。“它们味道鲜美。真的，吃了几个月的冷冻食品和罐头食品，新鲜鱼就像来自天堂的礼物。”
　　“但我知道我们没有那么多可供使用的水。”
　　考克摇头说“地心引力使鳃失去作用。你知道，在自由落体和高湿度情况下，它们可以在空气中游动，就像你我一样。
　　“很有趣。”
　　“只是一项研究食物的计划，如果我们能获得基金的话。
　　马科斯所设计的是一项植物和鱼的多植水栽法。这种方法是由蔬菜提供氨水，由鱼提供的硝酸盐。“
　　“ＯＫ！”哈芒德。“听起来并不高明……”
　　“不，”普罗沃斯特说。“它们太小了。只有这么大。”她伸手比划着。“它们一长到能放到微波炉那么大时，艾萨克逊就把它们挑出来。”
　　“我们别在这儿谈大鱼了，”考克说。“他们只是些鲶鱼。”
　　吉姬。尼格温正在编接电缆，她没有注意到大鱼已进入了船舱，继续在电线周围缠裹绝缘材料，然后用吹干机把它吹干。她从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有东西在动。她抬起头看到一条大鱼正在十二英尺远的地方冷冷地盯着她。
　　她顿时毛骨惊然。这条鱼是她身长的两倍多。眼睛有她的拳头大。吉姬张大嘴巴但没喊出声。她背靠走廊的墙壁，手持吹于机，就像握着左轮手枪。她的手在墙上摸索着，终于摸到一个通向小舱的门。大鱼边盯着她边往前逼近，鱼鳍慢慢摆动，丑陋的大嘴一张一合。
　　“走开，”吉姬说。“嘘，走开。”
　　她抓住插销，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别动！”她说着并且猛地打开门。
　　大鱼步步紧逼。吉姬闪身进了小舱，拼命关门。大鱼“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撞弯了不太结实的铝门。它想从缝隙中挤进屋，吉姬失声尖叫起来，使劲关门，想把鱼关在外面。大鱼急速地摆了一下鳍，马上就要进来了。她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螺丝刀，全力刺向大鱼的眼睛。“滚开！”
　　大鱼后退了。吉姬赶紧关上门，但是，门已经锁不上了。
　　大鱼游出了二十英尺，进了走廊。然后转身撞开了大门。吉姬在小舱里惊恐万分，慌忙中想起按腕部的急救按钮求救。
　　“喂，吉姬，冷静一些！别喊了。说话，见鬼。”考克在电话里接着说。“你看见它向哪个方向去了？ＯＫ，好，就坐在那等着。我们马上想办法。”
　　“她正用热熔胶把小舱门封起来，”他解释说。“幸运的是她发现了一个墙壁是由金属制成的房间，而实际上Ｃ舱的大部分房间都是由纤维和聚苯乙烯制成的。我已命令全体工作人员撤出Ｃ舱。”
　　“好，”哈芒德说：“这个空间站将自己制造重力，对不对？”
　　“是的，但我们还没具体实施。”
　　“要多久才能救出她。”
　　“大约三小时。”
　　“好，那么，我们可以制造一些离心力，使它的鳃不能呼吸，让这畜生窒息而死。”
　　“不成！”考克蓦地站起身，头都撞到了舱顶。“哈芒德先生，你不能这么做。否则，我们将毁掉价值三百万美元的实验室。”
　　“问题是这家伙伤人，”普罗沃斯特绷着脸说道，“你不能把钱看得太重。”
　　“见鬼，不，他是对的，我们采取行动，要确保实验室和实验设备的安全，我们不能有一点差错。”
　　“为什么不把Ｃ舱的空气排空，使之变成真空？”
　　“这样做会牺牲掉我们的实验动物，它们中的一些已经到了第五代。我能否用激光枪干掉它？”
　　“我们有一只便携式氦氩激光枪，但只有四十瓦。和二氧化碳激光枪一样都是用来焊接机器人的。”
　　墙壁上的电话响了，考克说：“我和《水植杂志》联系了一下，它是一家为养植鲶鱼的渔民提供商业信息的杂志。”
　　“好主意。好，我明白了。等一会。鱼是冷血动物，对吧？
　　给物理车间打一下电话，让他们尽可能降低空间站的温度。这样会使大鱼行动迟缓。对了，再降低湿度。“
　　“我马上通知。”考克说。哈芒德又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另一端传来杂志主编卡尔霍恩的声音。
　　哈芒德原原本本地把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又问：“问题是我们怎样对付它？改变重力或是失重能对它起作用吗？”
　　“鱼在水中无须担心重力。哈芒德先生，吸入的氧气决定鱼的增长速度。每升水能使鱼增长八毫克。你们的鱼可能要比水中的鱼大百分之二十多，过量的氧气会使它们更活跃、更兴奋。”
　　“但是”哈芒德说。“我们这条鱼是一个庞然大物。”
　　“蓝鲶鱼比较大。有人从密西西比河打捞上一条二百五十磅的蓝鲶。”
　　“天哪！二百五十磅！”
　　“我还听说有一条从湄公河打捞上的蓝鲶四百多磅重。你们用什么喂养他们？”
　　“考克！艾萨克逊用什么喂鱼？”
　　“ＳＣＰ，我想。”
　　“就是单细胞蛋白，”哈芒德说。
　　“你们的鱼大概是黄鲶，它们通常不很大，一般六英尺长，重一百磅。但是如果给他们过多的氧气和食物，天知道会长多大呢？它生性好斗，动作迅疾、敏捷。”
　　“是这样。它们会危害人类吗？”
　　“嗯，”卡尔霍恩沉吟道。“我还不太知道。几年前，我去打猎。看到一条黄鲶扑倒了一条体格健壮的猎犬。”
　　“天啊！”哈芒德说。
　　疾行鱼游进一个敞开的，没有人的实验室。实验仪器摆靠在两面墙上，墙上的二极管闪着红绿光。挨第三面墙，摆放着一排笼子。里面是一双双惊慌失措的、粉红色的眼睛。
　　疾行鱼使劲闯了一下第一个笼子。薄而脆的铁丝盖“砰”的一声裂开了，两只白兔仓皇逃窜。一只鸽子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另一只鸽子在空中拍打着翅膀，爪子乱蹬，控制不住地跌落下来。大鱼左右摆动，出其不意地一口吞下了鸽子。又转身来到第一个笼子跟前。笼子里，第三只兔子紧贴着笼子蜷缩成一团。大鱼扑向这只兔子，只见兔子两条毛茸茸的腿在大鱼嘴边挣扎。大鱼又扭动两下，兔子就成了它的腹中之物。
　　头顶上方的监视器显示出这个恶魔又扑向下一个宠子。
　　“找到它了，它正在免疫实验室里饱餐。”
　　“它在吃什么？”
　　“实验用的兔子。”
　　“该死的。你知道付出多大代价把兔子运到这？”
　　“我知道。”
　　普罗沃斯特走进来。“ＯＫ，你现在可以去探视他了。但不要令他太沮丧。”她带他来到病房。
　　艾萨克逊躺在床上。左臂打着石膏。他苦笑着说“我以为不会出什么事呢！”
　　“不会有事的。”哈芒德安慰说。
　　“他们运来的鱼不是我要的那种。它们适合生活在河里或湖里。只适合娱乐，不适合饲养。我当时很草率。我想，能有什么区别呢？只要味道鲜美就成，就把它们全留下来。”他咳嗽了一阵又说。“我大概肋骨断了。喘气都疼。”
　　“只是挫伤而已，”普罗沃斯特说。“您，为什么让他长这么大呢？”
　　艾萨克逊犹豫了一下说：“我想深入研究一下生长率、新陈代谢和诸如此类的事情。”
　　“安心养伤，”哈芒德说。他突然对这个老人生出恻隐之心。他的妻子死了。孩子们长大了，都远走高飞了。实验室的动物成了他的精神寄托。“请告诉我们怎么才能制服它。我们能不能把它诱入气密室？”
　　“可以用电场来制服它。”艾萨克逊又咳起来。“鱼对电场很敏感。它们一发现电场，就会排成一列面朝阳极。然后它们会靠近它直到它被击昏。”
　　考克有些疑惑地说：“我们有一些电弧焊机，但电流不够大。”
　　“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哈芒德说。“我们为什么不使用C舱的射程为四米的机动枪呢？”
　　“是的，但它不能发电。”
　　“不，但它的单极发电机能发电。”
　　单极发电机有一个非常重、转动很快的飞轮。飞轮受磁场干扰，突然停止的时候，动能会转变成一股瞬间的、强有力的电流。但电流小的时候，飞轮转动也会减慢。哈芒德把一个遥控器插入发电机的平行口上，通过手腕上的联系器呼叫考克。“试一下。”
　　一连串的数字显示在发电机的二极管上，“ＯＫ，这里一切就序。”
　　“好，”哈芒德说。他看了一下手里的电缆，“电缆不够大，恐怕到不了艾萨克逊的实验室的笼子。那么我就把电缆线联结到第六密闭室。它的墙壁在Ｃ舱是最坚固的了。”他拿出一个陶制和一个白金制的电极棒。每个都有四英尺长，然后把电缆缠成一圈，挎在肩上。
　　为了增加速度，他穿上蛙鞋，弯下腰系紧鞋带。
　　“大鱼还在实验室，”传来考克的声音。“我觉得他动作迟缓了一些，可能是因为他吃得大饱了，或是温度低。”
　　哈芒德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游到气闭室的门前。
　　用绝缘胶布把电极棒固定在门框上。“一切正常。”考克报告说。
　　“看在上帝的份上，在我出来之前，千万别把电极棒通上电。”
　　“哈芒德先生，大鱼刚刚游出实验室。我们看不到它了。”
　　哈芒德扫视了一下走廊。“我也没有发现。”他又接着粘牢胶布。当他再次抬头时，疾行鱼正好来到他跟前。
　　“啊，我的天！”这家伙足有十英尺，行动敏捷得令人难以置信。一排参差的、像锯齿一样的獠牙从它的大嘴巴中伸出来。哈芒德慌忙退入气密室，拼命地按“关门”钮，而门似乎有意和他作对，关得那么慢，哈芒德绝望地想：这下完了。鱼迅速向他扑过来，马上就要碰到他了。
　　“考克”他大叫，“快按……”
　　突然，“咋喷”一声，接着一道刺目的闪光，哈芒德“砰”的一声摔在外舱门上。三百六十磅重的大块头也轰然倒在他身边的墙上。他小心地绕过大鱼，确信大鱼不会再跟上他，就紧走两步出了门。疾行鱼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眼睛犹如熄灭的灯，它死了。
　　“你按钮按得正是时候，”哈芒德说。
　　考克莞尔一笑。“这家伙一不见了，我就等你发话。我的手湿漉漉的都是汗，我还真怕我的手不好使呀。”
　　“我把艾萨克逊送上了开往地球的飞船”。普罗沃斯特说，她有些伤感，“一旦地球方面知道这次事故，他们就将取消我们整个培育食物的实验计划。我们再也没有新鲜鱼可吃了。”
　　“艾萨克逊走了吗？”哈芒德问。她点点头。“有没有人检查过是否他只养了一条大鱼？”
　　考克面无表情。普罗沃斯特耸耸肩。哈芒德决定再守在电话机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