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喜德
绿茵天才
绿茵天才
1992 第4期   - 第四届科幻小说银河奖

牛喜德


    长传……抢位……盘带……下底传中……倒挂金钩……破网!

    “#——”球迷的欢呼声铺天盖地。

    韩知生躺在松软舒适的大床——智能摇篮上，已经进入了半睡眠状态。这间“科幻茅屋”里的所有仪器和设备都已平缓地停歇下来。不想，这时主人的左腿和右腿出现了频频相互交替的轻微抽动。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智能摇篮立即高速运行起来查询，导致了处理中心一片手忙脚乱。

    “足球，足球!”智能摇篮万万也不会想到主人为什么此时此刻萌出一种足球意识，各种物品储备柜里也没有足球或相关的信息资料。于是，忠实的智能摇篮竭尽全力为满足主人的需求而想了一个办法。她依稀记得，今晚25频道的电视节目有一场意大利甲级联赛的实况。她打开了电视机，迅速与科幻中心联系，调来了这段录像。

    “#——”球迷的狂吼。

    韩知生猛然惊坐起来，耳边呼啸的风声与球迷的呐喊合奏成一曲激昂的进军征战的鼓乐。草坪好绿好舒服哟!看台上沸腾着、飘飞起各种颜色的纸带。啊，脚根已经离了地，全身心都飘飞起来了。

    “噔。”一切声音戛然而止。韩知生的手按在了遥控器上，荧光屏上的画面僵死不动了。一只红色高筒袜的腿悬在空中，球也凝冻在空中。画面上红色运动服的背上印着金黄色的号码“10”。韩知生自言自语道：“这球有了。”画面上的球门空无一人，透过门网的六角方孔，球迷们都张开了最大最大的嘴，可是没有一丝声音。

    韩知生冷静下来，他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梦。他按动了几下床头柜上的按钮，智能摇篮明白了主人的意图，她开始全力为主人的思维提供兴奋的导引。韩知生很快又唤回了那种勇猛剽悍的感触，耳边风的呼啸与球迷的吼声混合成一种无不最为壮观而又动听的激浪狂涛。韩知生打开智能摇篮的纪录仪，打印输出了这些声情效应的图象曲线。

    智能摇篮开始了得意的献媚。她在思维导引显示器上不断地变换着导引单词：球星、绿色的草坪、球迷的吼声、耳边风的呼啸、意识、抢位、配合、交叉、传、带、转移、射门、舒服舒服舒服……

    韩知生的思维稍有停顿，导引器竟然无法适从。她不知道主人该做何打算，因为，她是第一次沉迷于绿茵场上。她也迷茫了，只能一味地在显示屏上打出舒服、舒服……

    韩知生很不满意，他把她的几种其它语言导引词的开关转换了好几次，也没有发现什么词义上的区别。于是，韩知生就让大脑处于脱机状态，以便逃出智能摇篮兜死了的程序。韩知生竭力把刚刚发生的那一切感受再度重现出来，很快他就进入了自己的那个浩渺无垠的想象碧空。他清楚地去感受完完全全置于10号球星的感触之中，就象汽车大赛时，把摄像镜头装在赛车上一样，让人们身临其境地去感受高速疾驰的情景。

    鲜艳的绿色草坪，沸腾的看台，吼声，黑白花的足球旋转着飘飘而去，门网在颤抖，舒服，舒服……

    韩知生也兜进了这样一种思维路径，他只好闭目默默地沉静了片刻。“退回!另辟蹊径。”这是大脑理智部发出来的指令。

    腿，一片白色高筒袜的腿铲来铲去，左右晃动，拦截、阻挡，#!摔倒，翻滚，起，冲，射门!再拼!再抢!此时，韩知生的眼睛如同摄像机镜头一样安装在10号球星左胸下方。

    智能摇篮也从一味的舒服之中转到尽心竭力的拼搏，她明白主人此时最感兴趣的是10号球星。于是，立即与科幻中心联络，调集了10号球星所有的录像资料。韩知生非常满意智能摇篮的工作效率，他几乎进入到了10号球星的童年：柔弱的小腿儿，天真的一笑。“#!”

    又是那种球迷的狂呼疾喊，这种声音已经在空中回荡了好几个世纪了。一个英俊的男孩手舞足蹈地在看台上扭跳着。草坪，阳光下的草坪。金杯，光芒四射的金杯。草坪，泥宁的草坪。跌倒，疼痛，红色的血，伤痕、草坪，又是鲜艳的草坪。一个勇猛剽悍的男子，拼枪，#!好舒服，黑白花的足球被门网拦住了。门网在颤抖，门网吓坏了。“#——”又是球迷的吼声。

    此时的韩知生已经能够随心所欲地唤回10号球星在绿茵场上的全部感受，从未踏上绿茵场的韩知生已经变得雄心勃勃了。他侧过身体狠狠地踢了两脚，沙发床发出嘣嘣的弹声。智能摇篮已经开始进行灵感导引的工作了，她在显示屏上打出了“在球迷的吼声中，冲出体魄的局限。”两个指示单句。韩知生的头脑里平静得出现一片空白，大脑里的所有信息分子都奋力参与灵感闪光点的引爆。

    应该制做一个让英俊的小男孩切身懂得10号球星的感触装置。

    于是，韩知生的眼前猛然地闪出一片空旷无人的绿茵场。黑白花的球在滚动旋转。“#!球迷呐喊不停的欢呼声是草坪上排得密密麻麻的各种音响设备播放出来的。一群面目毫无区别的英俊少年一齐#着黑白花的球盘带冲刺。仔细看，每个小男孩的左胸下方都有一片缝在衣服上的集成电路块，上面印着金光四射的字“绿茵天才”。戴上“绿茵天才”训练时，它会校正动作的幅度和准确性，它会诱导小男孩们品尝到冲出自己弱小体魄局限时那种在绿茵场上舒舒服服的幸福滋味。“#——”球迷呐喊变成了绿茵场上倾泻下来的清露甘霖。透过“绿茵天才”那几个金字，看到了金杯闪射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