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风
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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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第11期   - 奇想

唐风


    首先公布一条消息：浙江建德的郑晖成为首次“奇想”评选优胜者。本栏投稿人慷慨地送给他一百七十三张选票，使他的垃圾筒恶作剧战胜了最有力的竞争对手——百人巨龙和蜘蛛救生员。奖品和证书随后寄到。

    成都郫县的高轩来信说：我完全同意这种说法。当今世界上所谓歌手之多，如穴中白蚁，靠的要么是一张嘴要么是一张脸，让人既想打又想骂。特别是一些只靠脸吃饭的女歌星，鱼目混珠，滥竽充数，假惺惺故作纯情状，活脱脱一个靓呆了偶像——呕吐对象!

    四川自贡的叶青来信说：一秒钟也不耽搁，给主题论点一个简单、凶狠的驳斥：这是一派胡言!理由之一：表演也是一门艺术，不能把表演艺术贬低为一种类似零件加工的简单技巧；之二：目前流行乐坛的情况虽然不合理，但这种不合理是很自然的，歌手们与人们接触的机会较多，一般说来又比作曲家长得漂亮许多，当前局面是人们感情用事的自然结果。只要二十一世纪的人们还重视感情，“偶像歌星制造业”就会继续存在。

    我收到不少情绪激动的来信，要么看主题不顺眼，要么看歌星瞧着瞧着就火大了，这两封算是典型。不过我们还有不少冷静的朋友，往下看吧。

    首都经贸大学的张璠来信说：也许有人认为随着技术的发展人们会制造出声线更优美的“机器歌手”取代歌星，这想法很荒谬。人是情感动物，歌手的一切表演，包括歌声、表情、动作都是为了表达情感，这“机器歌手”能做到吗?有情商专家测试，人说话产生的效果中语言占40％，剩下的60％的是语气、表情、态度等。唱歌也是如此，不然人们只买磁带就够了，何必去花几百元钱听演唱会?

    辽宁凌源的张啸吟来信说：作曲家的自身素质(包括情感世界和专业音乐技能)都是时下天王、天后们不可企及的。歌手们成功的本钱只能是声线和容貌。但二十一世纪的美容术当会臻于完美，而某些声带优化技术也会出现，比如“微磁共振器”之类，放在任何一个人的喉中都可以让他的声音质量大大提高。到那时，“歌手”这一职业就可能名存实亡了。

    安徽舒城的洪波来信说：我反对这个论点。未来的巨型电子计算机将拥有“音乐”的概念，它将人类有史以来所有的乐曲和创作乐曲的方法全部记录并归纳，由它创作的乐曲将是无可比拟的。但人工合成的声音却终究没有真的声音悦耳动听，因此歌手依然占主导地位。

    江苏森威集团的倪杰来信说：再超级的电脑也终究无法产生“灵感”，只能制造出乎庸的逻辑音符。作曲家的看家本领在于对自然，对人生的天才感悟，自然应获得乐坛最高荣誉和地位。

    北京崇文区的施恩持与倪杰相类似的观点，他又补充说：歌手只是要表达出作曲家的意思，并不需要再加上自己的情感。因为如果歌手加上了独属于自己的情感，就有可能削弱甚至改变了作曲家的本意，反而更糟。

    人工智能技术在音乐领域的应用前景尚大有讨论余地。不过，“偶像歌星”一词似乎更能吸引朋友们的注意，他们把火力都向这里集中。

    成都七中的彭亮来信说：偶像对崇拜者们起引路作用。现今的歌手钱、誉全收，必然导致青少年大多数投身于歌唱上，而很少投身于作曲上。但是，音乐的曲调和乐器搭配始终是占主导地位的，一段好乐曲不配歌也会好听，但一段难听的调子配上再动听的嗓子还是难听。由此来看，现今的偶像歌星在助长恶性循环，未来的局面必然会倒过来，出现“偶像作曲家”制造业。

    浙江温州的林伟来信说：把一个好的歌手当成偶像是很自然的事。事实上人们把自己心目中的偶像当成自己，他们去听歌，仿佛就是自己去唱歌。偶像崇拜自古有之，那已经成了人们精神世界的一部分。

    这种心理上的“角色代入”现象确实存在。

    湖南祁东的周湘君来信说：人类的异性亲和力来源于生物本能，自身复制，那是生物的定义之一。爱情是更高意义上的异性亲和，而爱情的存在必然导致爱情幻想的存在，这样一来偶像就不会消失，只不过在各个时期各有形式罢了。偶像歌早足偶像的一种，他集出众容貌和美好声音于一体，为人们所仰慕。当然，各个行业都可能产生偶像(比如战斗英雄、政治伟人等)，但大多数还是集中于人们普遍认同的更适于产生爱情幻想的艺术领域。也许未来是各种偶像群雄并起的时代，但我相信一点：只要人们需要，就会有人去制造。也许将来年轻人可以任意改变先天条件(容貌、声音、智力等)，而传统媒介在二十一世纪发生重大变化，那么，不复存在的将不仅仅是偶像歌星制造业了。

    山东济南的马磊来信说：偶像的定义足人们盲目崇拜的对象。可以预期：二十一世纪人们的思想观念空前发展。那时还会有盲目崇拜吗?

    南京中医大学的汪嘉驰来信说：二十一世纪就在不远的将来，照现在这种发展看下去，音乐制作人必将走出幕后，取代人们心中的青春偶像成为乐坛吒咤风云的主宰。像小室哲哉、李宗盛这些“王牌”制作人已经走上台前。再从另一个方面看，音乐偶像是艺术与商业结合的产物，像现在这样鱼龙混杂，真伪不分，如何能保障广大听众获得优质商品的权利?那么以音乐制作人的名字作为商品的商标，才是唯一符合情理的选择。这当然注定了歌手们的悲剧命运。

    浙江杭州的袁雪雷来信说：唐风，你这论题选得并不恰当。让作曲家具有编曲、配器的才能那是强人所难。我并不是是在搞文字游戏。社会在发展，社会分工变得越来越细，这个方面是难以逆转的。

    四川自贡的郑晓东说：当今流行乐坛由词、曲、唱及配器、编曲等专业组成，社会分下的发展自然要求专业人才的出现。可是又有准能否认目前各领域间交叉渗透的趋势正逐步加剧，对于科学界这是常事，可对于音乐界，似乎还未形成较完整的概念。事实上，一个“音乐专家”完个可能集上述才能于一身，传统观念只能造成人才的浪费和音乐进步的障碍。我相信，“音乐专家”必将取代歌星，成为未来乐坛的灵魂人物。

    本期栏目就此告一段落。多说两句。

    第一、我在组稿之初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针尖对麦芒的论战，人们彼此想到对方的论据，就像“蒙眼拳击”比赛的选手感觉到对方的位置—样。这简直是个奇迹。住此，我以主持人的身份向投稿人致以由衷的谢意。

    第二，本期讨论主题没有，也不应该有结论。真正的结论必须靠实践得出。所谓实践大概是个勇敢的商业实验，主观是为了牟利，客观上却符合一种科学的实验方法——试错法。具体设想如下：

    一个巨额资木的拥有者开出“不可拒绝”的高价，将各音乐团体的主力作曲尽数挖走，下大力气改变他们为歌手量身定做的习惯，要求他们在创作时努力张扬个性。至于歌手，到卡拉OK酒吧找一大群爱唱歌的家伙，尽可能选得抑扬顿挫，五花八门，以便作曲家有挑选余地。至于歌手是不是丑得把小孩吓哭，或瞎得像只鼹鼠，无人在乎。另一方面，MTV上手持麦克风的歌手形象消失，所有镜头全为烘托音乐气氛，观众听歌之初往往还以为这是哪个电影的插曲。如果再具体—点儿呢?试想一下，悲伤的曲调——画面上列车在雨夜中翻越秦岭，拥挤的旅客们在眺望远处一盏昏黄的孤灯；壮烈的曲调——匈奴骑兵长刀出鞘，五指轻轻松开缰绳；百万非洲牛羚在鳄鱼的注视下涉过浑浊的河水。瞧，音乐在画面外，重复的面孔不再，整齐的舞台不再，单一的爱情主题不再!

    这个资本拥有者赚了，本期论战正方赢；他(她)破产清算，反方赢。

    下一个“奇想”专栏的主题是：请策划一个可能在未来生效的广告。注意广告是个空泛的概念，商业广告、公益广告传乃至征兵广告什么都行。手段和媒介都无限制。照例主持人先翻底牌。

    病床上躺着一个美丽的姑娘，但两只眼睛呆滞无神……镜头扫过一家眼科医院的铭版……年迈的医生手端一杯淡蔬菜汁走到床前……请原谅，你今晚不能吃饭……要手术了?是啊……我害怕。稳定有力的手放在肩上……小美人，别瞎想，睡个好觉，慈祥的微笑。明天，你将看到这个世界。

    这是对视网膜的再造手术的商业电视广告。我用意识流手法来表述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不想浪费版面。我老实说有更好的想法，我看你们也有。上吧，“奇想”迷朋友们，让人家瞧瞧你们的厉害。★本期讨论

  主题：在二十一世纪的乐坛上，锋芒毕露，集金钱、荣誉于一身的应是作曲家(他的技能还应包括编曲和配器)，歌手只是“声带演奏者”，地位与乐师大致相同。“偶像歌星制造业”将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