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凡塞特
风波
《风波》
作者：伊丽莎白·凡塞特

正文

风波

　　在波尔小姐所在的学校里，教师中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遇到调皮捣蛋的学生，先要想法治服贴了，才能讲出他的姓名。
　　波尔小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沮丧过。她很需要有人给她出出主意，她班上有个叫辛荻的学生简直叫她伤透了脑筋。
　　于是她敲开了心理学家艾利先生的门，一口气说道：“我班上有个孩子，脾气特倔，谁也不怕。我叫全班念‘那只猫坐在小垫子上’，唯独她竟然站起来说这是一句蠢话，还说她那儿的猫有３米高、５米长，而且从来不坐垫子，身上像彩虹似的五颜六色。”
　　波尔小姐刚说完，克劳德小姐就嚷嚷着闯了进来。
　　“她原来学习挺好的，可现在她脾气倔得让人莫名其妙。
　　上回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家庭生活’，她竟像编神话似的尽写一些想入非非的事。待真给她机会写外星球的生活，可充分发挥漫无边际的想象力时，她竟偏不写外星球，而仍写地球上那些普遍、平淡的事。还说什么对她来说，这就是另外一个星球，跟她那个星球不一样，这简直是莫名其妙。”
　　艾利先生不仅是个心理学家，他还喜欢写小说，不过尚未发表鸿篇巨著。他听完两位教师的话，不禁心中一动。波尔小姐见他长久地沉默着，心里挺不耐烦的。克劳德叫她倒的茶，她竟心不在焉地自己喝了起来。艾利先生答应她们想想办法。打发走她们后，他开始认真地读起克劳德小姐送来的那篇文章来。
　　读着读着，他觉得像是突然进入了一个奇异陌生的世界：美妙无比的景物，稀奇古怪的鸟兽，奇奇怪怪的人们。他忽然停了下来，文章中写到了３米高、５米长，像彩虹一样五颜六色的大猫。难道这两个调皮的学生会是同一个人？正想着，教历史兼美术的特莱布尔小姐走了进来，大呼小叫地说：“真不得了，历史课上那个学生，从阿尔弗莱德到现在的各代国王和王后，她都能倒背如流。而且，有许多她知道的东西连我都不知道。要说她的美术嘛，”特莱布尔小姐坐下来，心情非常激动，“那可真是壮观！技巧熟练，感情充沛，笔力雄浑，还有——”艾利先生接口说：“还有构思巧妙，对吗？”
　　“对，看她的画就觉得仿佛自己就像风景里的一个人，周围全是从未见过的亭台楼阁，异人怪兽”“怪兽？有猫吗？”艾利连忙问道。
　　“猫，有哇。大极了，和真的一样。”
　　“特莱布尔小姐，”艾利先生差不多激动得哆嗦起来了，“我能知道这孩子叫什么吗？”
　　“她叫辛荻，辛荻·爱蕾娜。”
　　这名字多熟悉啊，对，就是不久前波尔小姐无意中说出来的名字。多么奇怪的事啊！６岁的辛荻不肯念“那只猫坐在小垫子上”，还把她的猫说得那么巨大。现在又出来个１０岁的辛荻，非但熟知历史，而且她的画可使这位沉着的特莱布尔小姐激动万分，并且有置身画中的感觉。他已经完全肯定，那个把作文内容搞混了，把另一个星球上的事写成她的家庭生活，把地球又写得像是外星球的８岁的孩子，也是辛荻。她这一切绝不可能是故意作对，也不是个错误，而是按照老师的要求，自自然然做出来的作业。
　　１０岁的辛荻、８岁的辛荻、６岁的辛荻——３个人，３个年龄，可是三位一体。这不是不可能的，什么样的事都可能发生，尤其在别的星球上，在别的时代美术课后，艾利先生见到了辛荻。她一头金发，像画中人一样可爱，那对宁静清澈的绿眼睛瞅着他，甚至还笑了笑，他忽然觉得自己也神奇了。
　　“辛荻，我很喜欢你的画，你的文章也好极了，”他像和她一见如故，“可你不该惹得波尔小姐不高兴。”他等着，内心莫名的不安与兴奋，看辛荻怎么反应。
　　“我也觉得不好。可她的教学方法，就是在这个星球上也是太过时了。我有很多东西可以教给你们，也有许多东西要学。可是时间有限，仅靠一个身体是不够的，所以得同时分成好几个身子，在好几个地方活动。不过，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呢？”
　　“我是心理学家。诸位老师都来找我说了这些奇怪的事情。而且，我还是一位作家，不过，不怎么成功。”
　　“你会成名的。”辛荻好像早已知道了似的。
　　“实际上，如果你不反对，我想用你和你的星球为依据写一本书。”
　　“当然不反对。对了，木刻班上还有我的课呐。”辛荻微笑着说，“不过，你跟别人谈起过我吗？”
　　“还没有，我自己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在这同时，那三位束手无策的老师正聚集在校长办公室里报告她们的烦恼。校长西姆小姐最后说：“那么你们就告诉我这些孩子的名字吧！”
　　“辛荻·爱蕾娜。”她们几乎不约而同地说。
　　这下可好，出来了三个辛荻，一个上一年级，６岁；一个上三年级，８岁；最后一个上五年级，１０岁。老师们面面相觑，几乎怀疑对方是不是精神失常了。这时，平时不拘小节的李先生竟然也来凑热闹了。他说他班上也有个辛荻，是个木刻的奇才，刻出来的亭台楼阁，新奇漂亮，完全是未来派的，而那些动物，更是他前所未见的。这个辛荻已１２岁了。
　　奇怪的是，所有这些班级的名册上都没有辛荻·爱蕾娜的名字。
　　当艾利被叫到校长室时，他讲了自己的看法。她们个个目瞪口呆。西姆小姐本来就对学校专门起用一个心理学家未置可否，这回不禁没好气地说：“我早就认为你会说出这么个故事来的。”因为她一直私下认为艾利先生之所以干这个工作，只是为了给他的小说找素材。西姆小姐又接着说：“那么，这个荒诞离奇的故事自然是她讲给你听的喽。”她的语气尖酸刻保“不是她讲的，她只是证实了一下，我原先就猜着了。”
　　结果谁也无法让别人服气。最后老师们商定同时上这四种课，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西姆小姐认为要么就只有一个辛荻，分别冒充不同年龄的学生，要么就有四个人，至少有三个是隐瞒了真实姓名的。
　　结果，四个班的辛荻全到了，四双会笑的绿眼睛，完全一个样儿，尽管这样，西姆小姐还是认定，她们不过是小孩子搞的恶作剧罢了，她们准是姐妹。而艾利先生固执地说她是一个人，能够分身成为不同年龄的孩子。现在只有让这四个辛荻来说话了。使艾利大为伤心和失望的是，四个小孩中的老大，１２岁的辛荻站出来承认是她们开了个玩笑，她们其实只是姐妹而已，刚从国外回来，因为过了入学时间，哪儿也报不上名，所以没办手续就进来了。四个人老老实实地受了西姆小姐一番教育，回去了。
　　艾利先生已完全听不见西姆小姐对他的挖苦，他难过得连话都说不上来了。原来他给人出卖了！竟然让四个黄毛丫头给骗了！
　　他追上了１０岁的辛荻，他原来见过的那个女孩。
　　“好哇，你可是作弄了我一番。你们的玩笑可真开得够大的啊！”艾利先生非常生气。
　　“根本不是玩笑。”她辩解说。
　　“那你为什么不对他们说明呢？”他质问她。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要是我告诉了他们这是真事，那你还怎么写书呢？真事是不能冒充小说的。而且这事一旦有人知道，就会传得尽人皆知，这会为我们招惹很多麻烦。”
　　“那么你这么做是为了我？”
　　“等你把成名之作写出来了，我们再说出真相。在这期间，还会不断地有外星人来，你有足够的时间和材料写小说的。不久以后你能取得相当大的成功。”
　　艾利先生又昏昏然了，又想相信她了，实际上，他已经在相信她了。
　　“我们会再见的。”１０岁的辛荻说罢顺着走廊往前走去。
　　他望着她的背影，觉得一阵发冷，又起了疑心：这是不是个还没开到头的玩笑呢？
　　这时，辛荻回过头来，绿眼睛里满是笑意，好像理解他的心情似的。眨眼之间，她一下子化成了四个辛荻，她们都微笑着向他挥手。
　　他放心地哈哈笑了起来，也向她们挥挥手。
　　“大家跟我念，”波尔小姐对全班同学说，“那只猫坐在小垫子上。”
　　波尔小姐又觉得无忧无虑了。爱蕾娜四姐妹这学期没再回来。艾利先生也不来了。其实她哪里知道，他的小说，在外星朋友的帮助下已快出版了。
　　“那只猫坐在小垫子上。”孩子们都老老实实地念，唯独窗旁一个新来的小女孩不张口。问她为什么不念，她回答说：“我那地方，猫从来不坐在小垫子上。猫太大，小垫子不够坐。它有３米高、５米长，浑身五颜六色，像——”波尔小姐浑身都凉了，没等她说完就扔掉粉笔，蹦出了教室。
　　她连惊带吓跑到新上任的心理学家的房间，但一进门就楞在那儿了。靠椅上一溜儿坐着克劳德小姐、特莱布尔小姐和李先生，一个个脸色苍白、神情慌张。更使她惊奇的是，新来的心理学家竟是那么熟悉，脸上的那双绿眼睛跟波尔小姐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我叫辛戴拉·爱蕾娜，新来的心理学家，辛荻是我的简称。”美丽的女郎含笑说道，“诸位老师，我们曾经很熟悉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