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忆晖
最后的故事
最后的故事
1995 第9期   - 校园科幻

王忆晖


    太阳炙烤着砾石和小坑遍布的灰色大地，尽管身着厚厚的宇航服，似乎仍能感觉到阵阵令人窒息的热浪涌来。他感到一阵眩晕，便急忙睁大疲惫的眼睛向四周眺望那些险峻的悬崖峭壁，但令人遗憾的是望不见这些山的山脚，即使最近的那座山，它的山脚也仿佛落到地平线以下去了。

    “月明，继续向南吧!”同他一起来的搭档慧芝温柔地对他说道。他沉郁地点点头，随后跳上月球车。

    近一年来。月球出现大量奇怪现象：常现闪电般的异光，不明光点进进出出，激烈的震颤不断，甚至有时在地球上凭肉眼都能观察出它的颤动。各空间大国相继都派了科学家去调查，结果都杳无音讯。

    月球车左避右躲绕过一个个小坑，在乱石上颠簸着不疾不徐地前进。

   “快看！月明。”慧芝突然叫道，月明猛然睁开双眼，顺着她的手望去：右侧地平线上出现一闪光亮点，恰似一颗嵌在黑夜里亮晶晶的星星。月球车转向闪光点驶去，很快亮点变成一艘宇宙飞船，在阳光下反射着熠熠光辉。蓦地，他们都愣住了：“长城七号”四个大字清晰地反射进他们的眼睛，一刹那间惊喜便涌上心头。是的，没错!正是他们老师上次来月球调查乘的宇宙飞船。

    三个月前，他们的老师来调查月球发生的异常情况，在“危海”地区突然神秘失去联系。这次他和慧芝来“危海”的另一个特殊任务便是寻找失踪的老师，也是他不顾身体的虚弱而坚决申请来的主要原因。

    月球车小心翼翼驶近宇宙飞船，约距十米处便停住了，他们心情异常沉重地望着银白色的宇宙飞船。他跳下月球车，默默地围着宇宙飞船走了一周，然后轻轻对她说道：“只有老师的脚印!那么老师有可能在宇宙飞船里?”她的声音有些激动：“也许！”他向四周望了一下。

    舱门轻轻地打开了，他立即跃了进去。舱里什物一丝不乱，就像一个人旅行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样。当他最后进入驾驶舱时，一下子便愣住了：一个人静静地倚靠在驾驶座椅上，尽管身着臃肿的宇航服，但他仍一眼便认出来了——“老师!”他轻轻唤道，急速跃至老师面前，端详着老师，泪水无声地沿着脸颊流下。虽然他早作了最坏结果的准备，但一见到死去的老师仍悲痛万分，情难自抑，他本已受伤的心灵再次受到巨创!

    “月明，人死不能复生!振作点!”她声音哽咽地劝慰着他。但无论怎样劝阻，他仍然要去攀登那座4000多米的险峻高山。月球山虽然怪石嶙峋，悬崖峭壁令人目眩心惊，但攀登并不特别困难，因为月球引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

    太阳把岩石晒得滚烫，隔着厚厚的宇航服似乎也能感觉到。当他略带气喘地爬上山顶时，惊奇发现山顶较为平坦，覆盖着厚厚的细微灰色砂粒。不远处耸立着一排排犬牙般交错的险峭石林——一种剑戟林立的感觉，他心底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颤动——石林后一定隐藏着什么！

    他毫不迟疑地向石林跃过去，刚到半途，突然三个闪光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三个人全身包裹在一团银光之中——其实是他们的银色连裤衫闪着熠熠的光辉。他们的轮廓清晰可辨，甚至面目都看得清清楚楚，与地球人毫无区别——不过表情很冷淡。他大吃一惊。三个外星人似在侧头商量什么，蓦地左侧一个消失了。

    突然又出现两个闪光的人，其中一个便是先前失踪的那个，而另一个外星人则较为高大些，看上去有些苍老，却有一副和蔼的面容。他走到月明面前停住，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飘浮——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年轻人，快回地球去吧!我们要走了！”月明心中突然感应到了。他知道，那个外星人在同他心灵对话。

    “你们要走了，为什么我就得回去呢?”他毫不畏惧地想道。

    “因为月球将随我们一起离开!”月明一下子僵住了，吃惊地盯着外星人，不敢相信心中的感应。

    “回去吧！年轻人，月球已被我们改造成星际飞船，将载我们回故乡!”

    “为什么要抢走我们的月球?”他突然感到愤怒。

    “谁说月球是人类的?”外星人针锋相对。

    “它围绕地球运行了几十亿年！”他的反驳苍白无力。

    “那又能说明什么?按你们人类法则，谁先占有谁就拥有！我们已在月球上辛勤工作了三千多年！何况，人类智慧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我们赋予的……”

    “这一年来月球的异常情况，都是你们造成的吧?”他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呢?而且月球都要飞走了，知道了又有何用?

    “年轻人，你应该想到，我们要走了，当然得先试机和迁走所有的人——地球上有我们许多秘密基地!”

    “那么，强大的宇宙射线是你们试机时产生的?”

    “是的，那是月球——星际宇宙飞船的发动机运转时辐射的射线，就如你们的原子反应堆运转时辐射的放射线一样。

    “回去吧!年轻人，只有家才是真正的最后归宿！”

    他感应到一种沉甸甸的情感。家?自己有家吗?故乡！故乡就是家!“我们就要回来了，流浪几千年的孩子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他突然感应到外星人浓浓的思乡情，顿时他明白了，亦理解了！

    外星人把他送到慧芝面前立即消失了。她正流着泪以为他遇难了——长时间的无线电静默!  见他安然无恙从天而降，顿时惊喜交加，再也抑制不住激情，扑倒在他怀里。他紧紧地拥着她。

    “我们回家吧！”他疲倦而深情地说道。

    “回家?”她一片茫然。

    “是的，回我们的家！”他沉重地点点头，深情注视着她。

    她一阵狂喜，泪水又猛然涌了出来。

    三天后，当他们飞临地球时，透过舷窗，突然发现月亮一阵剧烈震颤，如膨胀般颤出一圈阳光晕，随后渐渐缩小变暗，再缩小变暗，变成一颗星星，最后连星星都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