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峰鸣
联盟号宇宙飞船即将坠毁
联盟号宇宙飞船即将坠毁
1995 第6期   - 科与幻

冯峰鸣


    飞船返航时出了故障，船毁人亡在即。太空与地面，宇航员正与国家领导人、家人、国人最后告别，举国上下通过荧屏目睹宇航英雄壮烈殉难。前苏联著名宇航员弗拉基米尔·科马洛夫，1967年8月23日一个人驾驶联盟一号宇宙飞船，经过一昼夜的飞行，完成了任务，胜利返航。此刻全国的电视观众都在收看宇宙飞船的返航实况，但是当飞船返回大气层后，需要打开降落伞以减慢飞船速度时，科马洛夫突然发现无论用什么办法也打不开降落伞了。地面指挥中心采取了一切可能的救助措施帮助排除故障，但都无济于事。

    指挥中心马上向中央请示，中央同意向全国公民公布实况。当时最著名的播音员以沉重的语调宣布：联盟一号宇宙飞船由于无法排除故障，不能减速，两个小时后将在着陆地附近坠毁，我们将目睹民族英雄科马洛夫殉难。

    指挥中心把科马洛夫的亲人请到指挥台，让他们在最后的两小时里和屏幕中的科马洛夫在一起。指挥中心首长与科马洛夫通话：“科马洛夫同志，看见你的亲人了吗?请和他们讲话。”科马洛夫显得很激动，但他还是控制住自己说：“首长，属于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先把这次飞行探险情况向您报告，这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首长热泪盈眶，哽咽着说：“谢谢你，录音已经准备好了，请讲吧。”科马洛大开始了急促坦然的讲述。因为关系到国家机密，指挥中心暂时关掉了电视直播的录音传递，全国的电视观众只能通过屏幕看他无声的形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科马洛夫的生命也在分分秒秒中消逝。人们的紧张情绪，已经超过了当年希特勒进攻苏联时的程度，而科马洛夫却目光泰然，就像坐在办公室里正常工作一样，神色认真，态度从容。汇报整整用了70分钟。科马洛夫汇报完了，国家领导人第一个接过话筒，他很想讲得快点，好节约时间留给亲属，可他怎么也讲不快。“尊敬的弗拉基米尔·科马洛夫同志，我代表最高苏维埃向你宣布——你是苏联的英雄，人民的好儿子!人民永远怀念你，广袤的太空永远记住你!你是人民的骄傲！科马洛夫同志，你还有什么要求请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的。”

    科马洛夫眼含热泪：“谢谢！谢谢最高苏维埃授予我这个光荣称号!我是一名宇航员，为宇航事业献身是神圣的，我无怨无悔！”

    领导人把话筒默默地递给科马洛夫的老母亲，满头白发的母亲心像刀扎似地疼痛：“儿子，我的儿子，你……”她不知先说什么好。科马洛夫脸上露出了笑容：“妈妈，您的图像我在这里看得非常清楚，每根白发都能看清，您能看清我吗?”

    “能，看得很清。儿啊，妈妈一切都很好，你放心吧！”泪水已经把她的双眼蒙住了。老太太把话筒交给儿媳妇，科马洛夫的妻子。科马洛夫给妻子送了一个调皮而又深情的飞吻。妻子抱着话筒刚说：“亲爱的，我好想你!”就泪如雨下，再也说不出话来。

    科马洛夫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脱下宇航服，又拿出一支金笔说：“亲爱的，这支金笔随我飞入太空，是我珍贵的东西，我用宇航服把它包好，待会儿的大爆炸，不会对它造成损伤的。请你把它转赠给你未来的丈夫，我想我不会下地狱，我会在天堂里祝你们幸福。”

    屏幕前的人全落泪了。

    科马洛夫的女儿接过话筒：“爸爸!我的好爸爸！”孩子泣不成声。看到12岁的女儿，科马洛夫的眼睛里骤然飘过一层阴云：“女儿，你不要哭。”

    “我不哭，爸爸，你是苏联英雄。我只想告诉你，英雄的女儿，是会像英雄那样生活的！”

    坚强的科马洛夫禁不住落泪了：“好孩子，记住这一天，以后每年的这个日子，到我坟前献一朵花，和爸爸谈谈学习情况。好女儿，爸爸就要走了，告诉爸爸你长大了干什么?”

    “像爸爸一样，当宇航员！”

    科马洛夫又一次落泪了：“你真好，可我要告诉你，也要告诉全国的小朋友，请你们学习时，认真对待每一个小数点，每一个标点符号。联盟一号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因为地面检查时，忽略了一个小数点，这场悲剧，也可以叫作对一个小数点的疏忽。同学们，记住它吧!”

    科马洛夫讲到这里，看了看表还有7分钟。他毅然地和女儿挥挥手，面向全国的电视观众：“同胞们，请允许我在这茫茫太空中与你们告别……再见了！”

    轰隆——一声爆炸，整个苏联一片寂静，人们纷纷走上街头，向着飞船坠毁的方向默默地哀悼，哀悼……

    ——摘自《东西南北》94年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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