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川
黑洞
黑洞
1991 第4期   - 第三届科幻小说银河奖

晋川


    天空被捅了一个窟窿，好多人都看见了，宋子风也看见了。当时他骑着自行车到超级市场去，碰见了警察布置的警戒线。警察都戴着头盔，举着盾牌，附近还停着防暴装甲车和救护车。围观的人都钻到了房檐底下，宋子风也钻到了房檐底下。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奇妙的自然现象。如果是地面忽然裂开道大口子，那倒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裂缝不在地面而在空中。宋子风头顶的天空变成了紫红色，中间有个巨大的三角形。三角形里面黑洞洞的，隔几秒钟闪过一道微弱的亮光，就象有人在里面打手电。

    一股冷气已在向周围蔓延。宋子风怕得要命。“怎么回事?”他说：“是不是要发生地震?”

    宋子风身旁的胖子伸长脖子朝空中望望，嘟囔说：“只有一个解释，战争。”胖子说准是某个敌对国家发射了一颗原子弹，把天炸了个窟窿。说完吓得缩回了脑袋，又用手摸摸脖子看脑袋是不是完好的长在上面。

    宋子风不相信原子弹。你想想，如果是原子弹，为什么没有爆炸声。原子弹爆炸声音响着呢，不可能听不见。

    “无声原子弹。”胖子严肃地说；“现在科技发达，什么样的原子弹都能制造出来。”

    宋子风把身子往墙上靠了靠，说不定真的会从黑洞里掉下来个炸弹呢。

    炸弹没掉下来，倒是从远处驰过来几辆轿车，“吱”的一声停在警戒线里。一群男女从车上跳下来，还扛着仪器。

    一个穿白大褂的姑娘拿着两个气球，一松手，气球“嗖”的一声射到了黑洞里，象出膛的子弹。

    围观的人发出了惊呼，看样子黑洞还有某种吸引力呢。

    胖子忽然兴高采烈起来，他捅捅宋子风的腰眼，眨着眼睛说：“瞧啊，著名科学家也来了，就是那个小老头。”

    小老头的衣服皱巴巴的，膝盖上鼓起两个包，脑袋上的头发象团乱草。他正对围着他的记者发脾气。小老头烦躁地说：“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告诉你们一千次了：无可奉告!”

    小老头发脾气时，警戒线里出现了一场小小的骚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进去了一条黑狗，兴奋地在警察大皮鞋之间钻来钻去，还汪汪叫。有个警察火了，朝黑狗屁股猛踢一脚，本想踢到警戒线外面去，没想到一脚踢进了黑洞里。

    宋子风惊得张大嘴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黑狗踩着空气朝黑洞中心跑去，就好象黑洞下有看不见的跑道。

    黑狗跑了上去，又跑了下来，嘴里还叼着块塑料布。这可不是普通的塑料布。塑料布接触地面后迅速膨胀，变成华丽无比的床垫。有个警察好奇地把屁股放到上面想试试软硬，坐下去后身子一歪竟睡着了。

    “我的妈!”宋子风摸着后脑勺说：“什么神奇床垫，还能催眠呢。”

    人群中又响起了惊叫，因为有个骑摩托车的愣小子自告奋勇进黑洞探险。

    摩托车发动后，“轰”的一下冲进了黑洞。

    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天空。宋子风想这个家伙准完蛋了，说不定黑洞里有什么怪物呢。他正庆幸自己不是摩托车手，可过了会儿，他就想和摩托车手交换位置了。

    摩托车“轰隆轰隆”从黑洞里开下来，后面拖了个透明的箱子，箱子里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玩意。最叫宋子风眼红的是一个粉红色的旅行折叠浴缸。

    摩托车手脸色通红，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嚷嚷：“天堂!天堂!!”他说黑洞里商品多极了，随便拿，要多少拿多少，没人干涉。

    大家听说黑洞里各取所需，都往里拥。宋子风跟在胖子后面也一哄而上。

    小老头大声阻止，但谁也不听他的，把他踩在了脚下。

    宋子风比胖子多了个心眼，他骑着自行车，负荷量大，速度也快。他上了黑洞，除了寒冷倒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可片刻工夫寒冷就消失了，眼前出现了个大型超级市场，什么商品都有，花花绿绿堆得跟山一样高。“妈呀”他惊叹，“真是天堂!”他除了浴缸外还往口袋里塞了个巴掌大的立体组合音响，还有跟纸一样薄的保温服。他从黑洞下来后急匆匆给妻子打电话，让她立刻借辆三轮车来，一分钟都不要耽误。

    “时间就是金钱。”他嚷道。

    妻子蹬着三轮车气喘吁吁赶来，虽然蹬来了三轮车，可到底没用上。宋子风在黑洞的商品堆里发现了一辆微型汽车，他不会驾驶，是推下来的，虽然累得半死，可是值，用它装东西比三轮车多了一倍。

    宋子风家里焕然一新，他好高兴，不拿白不拿!唯一遗憾的是他使用新家具后没两天身上就起了过敏反应，出红癍，还掉皮屑，最后全家都住进了医院，不但如此，所有使用黑洞物品的人都住进了医院。小老头宣布：他们患的是一种宇宙皮肤病。本来地球上没有此类病毒，都是从黑洞里传染下来的。黑洞通往的不是天堂，是宇宙中的另外一颗星球天鹅星。

    此刻天空中的黑洞已经消失了。瓦蓝瓦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缝隙。天鹅星的垃圾处理公司经理高兴得直拍手，说用这种方法处理垃圾可真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