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丹
无悔瞬间
无悔瞬间
1996 第1期   - 光亚学校杯科幻征文

韩丹


    又回到这里来了。

    她看似漠然地扶了扶墨镜。红色的风衣在冬日的寒风中飞扬。

    熙熙攘攘的人流依然如故，没有人注意伫立路口的她。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她略带忧伤地扫视了一下繁华的街道。

    是的，什么都没有变。其实，什么都不会变，不会。

    “编号：XL0557；姓名：薛凌；时间旅行证号……”

    电脑用它那特有的冰冷声调公布着她的档案。她站在时间传送装置中，火红的风衣衬着雪白的围巾，一副沉重的墨镜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脸，给她秀美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阴郁。

    她木然地聆听着一切。

    电脑那冰冷的声音停止了，另一个在她听来更冰冷、更阴郁的声音隐隐飘了过来，冥冥中撞击着她几乎麻木的大脑。

    “这是一次无记忆旅行，祝你好运。”

    好……运?她木然地思考着。电脑的声音不失时机地又响了起来。

    “目标：地球C国S市M路口。时间坐标：3004年11月11日中午12时。全方位传送。”

    仪器上的指示灯亮了。伴着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她感到自己渐渐落入虚空，融入了时间和空间。

    她伫立在十字路口，漠然地注视那来往的车流。

    远处，一辆乳白色的高速车在车流中闪现。她微微一颤，这个景象她太熟悉了，但她却记不起，这预示着什么?

    她向四周望了望。仍没有人注意这心事重重的女人。

    人流里现出一位步履稳健的中年人的身影，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牵着他的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们身上，刹那间她全身颤抖了一下。

    那高速车驶近了，中年人和女孩也走上了人行横道。她再次凝望中年人的面庞，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

    我，我在做什么?

    她颤抖着问自己，伴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她惶惑地抬起头，恰好看到中年人向她扫了一眼，目光相接，那眼神竟如此亲切熟悉!

    刹那间她感到泪水已涌上了眼眶，竟不由自主地要哭出来。

    不，不是他!那不会是父亲……

    霎时她感到头脑被“父亲”这个念头搅得一片难以名状的混乱，当她稳定下来，面前的中年人几乎使她惊呼出来——这，这一切就发生在十五年前，就是现在自己所处的时间……

    她意识到是记忆恢复了，随即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那白色高速车夺走了父亲和一切!父亲那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还有那一片殷红殷红、触目惊心的血……天真的她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她意识到父亲再也不会站起来对她微笑，慈祥地摸她的头时，她才哭泣着扑向父亲……然后……

    记忆里似乎还有一小段空白。

    她咬紧了嘴唇，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我就这样眼睁睁地又一次目睹父亲丧生于车轮之下……就这样无动于衷地等待惨剧的发生……

    可是，谁违犯时空准则，谁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我不能毁了自己啊……过去的都是历史，是……不可改变的……

    爸爸……中年人对女孩微笑着，眼中满是慈爱和关怀。她望着那目光，只觉心痛如绞。

    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漠然对待亲人的生命，明知将发生的一切却不加阻止反而纵容——

    这样我和杀死父亲的凶手有什么不同，我岂不灭绝人性了吗?

    人——性?她突然震惊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感到遥远而沉重。你，还有人性吗?

    不!我宁愿放弃在未来世界作所谓“人”的权利，决不能让惨剧重演!

    刹那间她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她明白自己应当做什么。她毅然摘下墨镜并狠狠摔开它，急步冲向十字路口试图阻止一切。但在只有几步之遥时她感到眼前一黑，旋即落入了虚空。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十五年前在车祸发生的时刻，曾看到一个穿红风衣的女人向这里奔来……

    “编号：XL0557；姓名：薛凌；年龄：二十一岁。违反《时间旅行法》第一条，试图改变历史。根据法律，将把薛凌发送到中生代，终生不得回归。”

    电脑用它那特有的冰冷声调宣布了对她的判决。她缓缓站起来，平静地走向时间传送装置，白围巾的一端在身后飘动。

    “现在播送新闻，新近从某遗迹发掘出中生代遗物，据推断为女人留下……”

    那遗物出现在屏幕上。

    是一块绯红如血的玉石，上面隐隐约约现出两个深褐色的字：“无悔!”

        张健翔·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