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鑫
绕圈跑
绕圈跑
1999 第9期   - ’99科幻小说银河奖征

赵鑫


    海上白浪滔天，浪花飞溅。小小的帆船摇摇晃晃，几个船员慌慌张张地注视着天空，长老坐在船头，静静地思考着。

    “敌机来了！敌机来了！”一个人尖叫起来。

    “知道了。”长老低声应道，“罗亭！”

    “到！”

    “把时光机预热一下，作好准备。”

    “是！”

    长老扶着船头，立起身来。堤坦星人流线型的飞船像一群蝙蝠，遮天蔽日，渐渐逼近。

    “桨手使劲划！”长老厉声喝道。

    小船拼命向前逃窜，敌机一会儿就飞到了头顶。

    “左满舵！”

    小船向左一倾，在水面上疾速划出一个圈弧，躲开了飞来的一串飞弹，浪花溅了人们一身。

    “霍尔曼被击沉了！”   望的人报告。

    “林德格呢?”

    “看不见！”

    “别管他们，右满舵！”

    敌机掉头飞了回来，小船又躲开一串子弹。

    “阿兰被浪头打到水里去了！”

    “左满舵！”

    “左满舵！”

    小船一下掉了180°。现在有三架敌机绕着小船打转，大部分敌机悬浮在远处，看着小船像猫爪里的老鼠一样被戏弄。

    “长老！”一个船员慌张地报告，“敌人好像是想把我们逼回去呢！”

    “别害怕，”长老应道，“既然逃了出来，就不会给他们逼回去。向左调头，再来一遍！”

    小船从左向后转了180°，打算穿越敌机的包围。

    一架敌机悬浮在小船航线的正前方，两架敌机斜着机身贴着海面掠过小船两旁，机翼削起一大片浪花，小船的船舱里一下积满了水。

    “再这样下去会沉船的，长老！”

    “他们的目的在夺取时光机，不会轻易开火的，但很可能把船弄沉然后活捉我们。”一个老人对长老说。

    “罗亭！”

    “到！”

    “启动时光机，返回上一个时空跳跃点。”

    “是！”

    时间回到了两小时之前，三艘小船并排浮在海面上，指挥者分别是长老、霍尔曼、林德格。

    “刚才敌人用了多长时间追上我们?”长老问道。

    “一小时三十分钟。”罗亭答道。

    “敌机不加油巡航半径多大?”

    “三百海里。”

    “现在我们距敌人大约两百海里，刚才我们没能划出一百海里去。霍尔曼，敌人追上之后你坚持了多长时间?”

    “三分钟，长老。”

    “林德格?”

    “半分钟也没有，我们几乎在一眨眼的工夫就被击沉了。”

    “这次三艘船一起行动，你们都把假时光机摆在船头显眼位置上，敌人一追上来，就向东、北、西三个方向分开逃，明白了吗?”

    “明白了。”

    “桨手，快划。”

    “又要死一次呀！”阿兰哀叹道。

    “没办法，”长老平静地答道，“决不能让堤坦人得到时光机，就算是死一百次，也得死。”

    海上白浪滔天，浪花像碎玉飞溅，小船摇摇晃晃，滑过浪尖。几个船员注视着天空，长老坐在船头，静静地思考。

    他们又回到了两个小时之前。三艘小船并排浮在海面上。

    “难道我们就逃不脱堤坦人的魔爪了?”霍尔曼长叹。

    “罗亭。”

    “到。”

    “这次你把时光机绑在身上，敌人一追上我们，你就跳到海里，别管我们，一个劲往前游，记住了吗?”

    “是！”罗亭含着眼泪应道。

    海上白浪滔天，浪花像乱银飞溅，小船摇摇晃晃，滑过浪峰。几个船员注视着天空，长老坐在船头，静静地思考。

    他们又出现在两个小时之前。三艘小船，浮在海上。

    “倒霉死了！”阿兰抱怨说，“第一次淹死，第二次子弹射中鼻梁，第三次炸弹迸飞大腿！”

    罗亭一个劲流眼泪，他报告说：“长老，我跳下海去了，然后我看见你们都被打中了。我憋着一口气，潜在水里，可是敌人发射了一枚鱼枪，插在我背上，把我从水里提了上来。要不是我按了时空机的按钮，他们就拿到时光机了，我……我……”

    “这不怪你，”长老温和的说，“别内疚了。”

    罗亭抽噎着坐了下去。长老站起身来，扫视了大家一眼：“你们愿意让堤坦人得到时光机吗?”

    大家都沉默了。

    “不，绝不！”罗亭大叫道。

    “小孩子闭嘴！”有人喊道。

    “谁?”罗亭跳了起来，“谁说的?你站出来！”

    “罗亭！”

    “嗯，长老?”

    “安静。”

    “是。”

    林德格站起身来，要求发言。

    “我们伟大的祖先，”他慢慢地说，“创造了伟大的文明，灿烂的文化，还有那些堤坦人根本比不上的科技。可是，他们是爱好和平的人，没有传给我们一件杀人武器。对不对，长老?”

    长老赞同地点点头。

    “现在，就算我们衰落了，忘记了以前的知识、技术，只留下一件时光机，我们民族顽强的本性和和平的天性还在。对不对?”

    “所以，我们就算是全死掉，哪怕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也绝不能把时光机交给嗜血的堤坦人。我的话完了。”

    “再坚强的人也经不住这么一次次的折腾啊，林德格。”霍尔曼说。

    “我们把时光机毁掉，跟敌人拼了！”罗亭叫道。

    “绝不能毁掉时光机！”长老一字一顿地说，他站起身，威严地一挥手，“再试一遍！”

    海上白浪滔天，浪花像水晶飞溅，小船摇摇晃晃，滑过浪谷。几个船员注视着天空，长老坐在船头，静静地思考。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又回来了。

    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视着长老。

    “罗亭！”

    “到！”

    “把时光机预热，作好准备。这次我们不动，让我仔细想想，敌机一飞过来，你就启动时光机，回到过去。”

    “是！”

    海上白浪滔天，浪花像宝石飞溅，小船摇摇晃晃，在波浪间摇摆。船员们注视着天空。长老坐在船头，静静地思考。

    堤坦人追上来，他们又回到了过去。三艘小船泊在海面上。

    “罗亭！”

    “到！”

    “还有酒吗?”

    “嗯?”

    “酒。”

    “还有。”

    “给我来一杯。”

    长老一饮而尽，苍白的脸上现出一点血色：“你们还等什么，孩子们，大家都累了吧?唱歌吧，跳舞吧，斟满大杯莎摩斯酒吧！”

    “可是，长老……”罗亭惶惑地说。

    长老举起空杯，站起身来：“也许我们的生命不能像别人那样平静地度过，我们距死亡只有两个小时。可是我们有时光机，我们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利用这两个小时，让我们的生命在这两个小时里循环，我们可以享受这种循环的生命！来呀，孩子们，唱歌吧，跳舞吧，斟满大杯莎摩斯酒吧！”

    人们如梦初醒，船上充满了欢乐祥和的气氛。

    “再给我来一杯！”长老叫道。

    海上白浪滔天，浪花飞溅，小船摇摇晃晃。船员们举杯痛饮，跳着轻快的舞蹈。

    “敌机来了！”一个人叫道。

    人们哈哈大笑。长老说：“罗亭，启动时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