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戈
古典音乐
古典音乐
2000 第9期   - 校园科幻

黄戈


    当你大清早被《土耳其进行曲》叫醒，然后在睡眼惺忪地往卫生间跑的路上被家里养的猫绊倒，你就知道今天要倒霉了。现在的我就是这个样子。我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甚至没来得及看镜子里自己的狼狈相（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想看），抓着把梳子就往餐厅跑。

    就在我下半身的二十七分之十三沾到椅子的时候，《土耳其进行曲》换成了《晨曲》。“正好赶上。”对此，我感到一丝丝自豪：我居然可以在摔一跤的情况下没让它有时间放《微笑波尔卡》。您真不知道我有多恨那曲子，不，不仅仅是因为它老是让我想到念中学时踩着《命运》的节拍去参加晨跑，还有很多原因，反正我就是不喜欢。我家的猫也不喜欢，它那么狂奔也是赶时间去准备早餐的第一道菜，几天前它就瞄准了壁橱后面那只老鼠。我不知道这只猫有没有这种感觉，我总觉得在放《微笑波尔卡》时，那只老鼠跑得特别快。

    跑题了，跑题了。现在我以同样快的速度进步，在长年累月的磨练中，我早就习惯了在同一时间干两件甚至两件以上的事。就像现在，我的上半身在吃煎蛋，下半身正在进行右脚给左脚穿袜子的活动，中段进行腰部运动以减少赘肉。

    现在我正跑在第五大道，一边系领带，一边胡思乱想。我没法不胡思乱想，整条大街都充塞着《蓝色多瑙河》的调子，那简直让人发疯。中午这里又会轰然响起《锡士兵检阅进行曲》，傍晚是《亚莱城姑娘》，午夜还有《月光曲》，不仅仅是这条街，全城乃至全国都这样。您别误会，不是我不爱古典音乐，至少过去不是，那时我是热爱音乐的好青年，不，不，现在我依然是好人。瞧！我都气糊涂了……十年前，这个国家实施新方案，我不知道是谁的鬼主意，仅仅因为古典音乐能促进健康，提高效率，就在所有的地方都安了只会放古典音乐的铁家伙，到处都是，连你去公厕、澡堂都有“巴赫”和“舒伯特”跟着你。我家里那台还特别爱放“莫扎特”，放到高兴处它还会打拍子，十年了，我没有一刻安宁过。你问我为什么不拆了它?嘘，轻点，小心被听见。它有自我修复功能，还是全球联网的，我关都关不了。更可怕的是，当它知道你有“不轨”意图后，会放更多更闹的曲子给你，可你却连回击的理由都没有：它们的确促进健康。我指的是生理上，甚至可以让每一个细胞产生共鸣（我想是共振），更重要的是，它们提高工作效率。我敢担保，上面就看中这一点。上帝，我已经听见办公室的圆舞曲了！

    整个上午和下午我都是在《天鹅湖》、《圣母颂》和帕格尼尼第二十四号随想曲中度过的，物极必反，我受够了。

    夜幕降临，我带着帕蒂躲过《亚莱城姑娘》和《乡间骑士》的轮番追击，来到郊外。这里有个特别的聚会，一些叛逆人士在这里放蹦迪、摇滚和别的通俗音乐，我们一直狂欢到深夜。结果，有人告了密，纠察队来了，那帮政府的走狗查封了这里，抓走了所有的人。我打出生起第一次进了拘留所。

    凌晨两点，我被保释。回到家中，整个屋子都是圣歌。我敢担保，那铁东西什么都知道。果然，一阵吱吱嘎嘎之后，它开口了：“您怎么能干出这种荒唐事，去听垃圾音乐，要知道，它们会杀死你很多脑细胞，有的还能致癌，还有……”这个中世纪的管家婆！“闭嘴，你这堆废铁！”我抓起煎蛋的平底锅就向它砸去。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发火，要是您处在我这个位置，也会这么干的。那台机器凹陷下去一个坑，发出变了调的声音：“您现在情绪不稳定，会影响健康，给您来段《安魂曲》。”我颓然倒地，您这辈子最好别和一台机器怄气，因为输的总是你。我决定来软的：“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现在咱们讲和吧，让我好好睡一觉，怎么样?”

    “咯咯咯，”那台机器居然会笑，“这就对了，给你个优惠——要《梦幻曲》还是《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