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斌
未来的牢笼
未来的牢笼
1994 第5期   - 每期一星

孔斌


    易思从那本厚厚的《犯罪学》上抬起眼来，望着簇拥在他面前的记者们。这个其貌不扬的人，竟然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从时间旅行中安全返回的探险家。其它时间旅行者，都是一去不复返。

    记者们连珠炮般的提问，仍然没有弹药匮乏的迹象。易思打了个呵欠，掐断了他们的话头：“行啦诸位，等我把我在未来世界的经历原原本叙述一遍，你们就让我静下心看书好不好?”众人点头。

    下面就是易思的自述。

    我在未来世界里，杀死了一个人。

    我跟他素昧平生、无冤无仇，决没有蓄意谋害他的意思。我之所以做出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完全是因为一项实验的需要。不幸的是，我完全进入了角色，演戏演过了火。也许每个人心底都有那么一点犯罪的冲动，也许是时代造就子我这种性格，反正当时我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那个可怜的未来人魂飞魄散，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夺路而逃，一脚踩空从三千米市的楼顶摔了下去!我甚至没有听见他落地的声音。刚才在我心中张牙舞爪的犯罪欲早就烟消云散。我的神经被恐惧冻结了，唯一能聊以自慰的是我的实验还在按计划进行，我已经成了未来世界的罪犯。一个小时以后，未来法庭就对我进行了庄严的审判。

    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

    乘时间车到达距今约一万年的未来之后，凭着我的机智相对未来学的精通，我轻而易举便混进了未来社会，成了一个普通公民。我用藏在左眼里的微型摄像机，把看到的一切都拍摄下来。几个月以后我对那个世界已经有了全面深入的了解，他们的科学技术虽然比现代发达得多，但社会结构还是老样子，国家、法庭、警察之类一应俱全。然而奇怪的是，我没有发现任何监狱。

    这并不是说，未来世界完全消灭犯罪。事实上我好多次目睹囚车从街上开过，但是当我问起几个过路人这些囚车要去哪里时，他们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好象我问的是天方夜谭。

    在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之后，我终于得出结论：要解开这个谜，只有“以身试法”!

    计划执行得很顺利，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使我从预想中的“恐吓犯”变成了“杀人犯”!等待着我的会是什么样的判决呢?我惴惴地想。

    高高在上的法官，终于声若洪钟地宣判了：“该公民囚犯有杀人罪，情节恶劣，经本庭审理，判处终生监禁!”

    每一个字都象一柄重锤，砸得我呆若木鸡!我再也逃不出这个未来世界了!我的生命，事业和梦想全都要在这陌生的时空毁灭!这可怕的念头象晴天霹雳一样击中了我。一时间，我真想把一切都告诉法官，求他从宽发落，但是，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法官冷冷地朝我一笑，说道：“公民，监狱可是个好地方。”我凝神屏息地听着。未来监狱的铁门，就要向我敞开了。

    “你要去的那个监狱虽然庞大无比，却也是人满为患。”法官说，“因为和你一样有犯罪基因的人实在数不胜数。这种人绝大多数在胎儿时期就会被发现，并立刻用物质转移器送进监狱。他们在监狱里出生、长大，不会危及我们。但你却是个奇特的例外。我们怀疑你曾经越狱，现在又被擒获。

    “在监狱里，痛苦是永恒的。你要做没有尽头的苦役。虽然有幸福的梦幻，但是仔细一看你就会发现那不过是无聊而已。除非掌握极其高深的物理学知识，你不可能逃走，只有死亡才能把你解脱。

    “很多东西能置你于死地：疾病、衰老、饮用水里的毒素、空气里的化学废气，还有囚犯的内讧。犯人之间充满了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更有些狱霸作威作福，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永别了，公民。在监狱里你永无出头之日。”

    易思摩挲着《犯罪学》黑色的封面，结束了他的讲述。

    “可是，旅行家先生，您还没有说明您是怎样从牢里出来回到现在的呀?”一个记者问道。

    “不”，易思摇头道，“我再没有越狱。我一直呆在未来的监狱里。”

    记者们面面相觑，如堕五里雾中。

    “各位，”易思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还有比整个地球更大的监狱么?还有比‘时间’更厚的牢墙么?想一想吧，诸位狱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