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keSpace
兾世纪
《兾世纪》
作者：ShakeSpace

正文

兾世纪

　　战争持续到了第二天的黄昏。

　　在我眼前的是一代名城撒马尔罕，但是我的参谋们更喜欢把它称作康居。这座坚固美丽的城市，位于丝绸之路的中央。东行万里是长安，西行万里是罗马，这三座城市是这个时代的三大文明中心。

　　然而现在，撒马尔罕的坚固城防在我的炮火下呻吟着。天空被火光和黑烟笼罩。城头上的康居武士和葛逻禄佣兵顽强地作着无谓的抵抗，用血肉之躯阻挡着我的军队。

　　——大唐虎贲机甲军。

　　我将目光转向右翼。在那里，工兵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工事，抵抗守城方的箭矢和石块。黄色的“休”字大旗下，刚刚从城门退下来的十几组明光铠机甲战队正在后勤人员的帮助下紧张地进行维修。一些士兵搬出预先备下的牛皮袋，为明光铠添加燃料。立刻，刺鼻的气味顺风飘了过来。那是以伏火法从黑石脂中提取出的丙火油，加满一次可供机甲战斗一个时辰。

　　一旁，疲惫的机甲乘员盘腿坐着。随军的比丘僧正在为他们诵念放光般若波罗蜜经。这些比丘大多是我以安西都护府名义在疏勒和焉耆两地征发的僧人，在这个没有心理治疗师的时代，就只能以这样的手段来令战士的心理平稳了。

　　线香燃到尽头，游击将军按我预先定下的策略，竖起了青旄赤龙旗，这是轮换攻击的信号。

　　喘息过后的士兵们迅速进行着装，在地勤人员的帮助下，五分钟之内就将以竹片和轻薄的雪花钢制成的明光铠外骨骼战甲穿着完毕，再次投入到战场上去。这具高十二尺，空载自重五百斤的庞然大物，是我带到这个时代的众多科技理念之一。额定乘员两人，下部乘员负责行动控制和燃料加注，上部乘员负责战斗。近战时，它那一丈长的陌刀绝对是恐怖的武器，我曾经看到一具机甲仅仅用了一刀，就将一个突厥骑兵连人带马砍成四段。这固然是因为突厥轻骑兵没有盔甲保护，但唐朝的金属冶炼工艺使得陌刀无坚不摧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而远战时，明光铠的威力更是惊人。战斗者以双腿控制明光铠手臂上的担山弩，左腿踏板上弦，右腿踏板引发，弩支自动填装，拉力四石，射程五百步。在冷兵器时代，没有其他机动的远程部队能够造成更大的伤害。

　　给我五百具明光铠，我就能统一天下！

　　只不过明光铠的造价也高到了惊人的五百八十贯，制作时间长达三个月。倾整个安西都护府的人力物力，我也只能造出两百具而已。但这两百具，已经令我能够实现伟大战略，奇迹般地西出葱岭，跨越坦驹山口的冰川，一举扫平西域。

　　两百具明光铠，每具战斗编制为十人，其中两人为乘员，八人为地面协同作战单位，再加上专属维修人员两百人，专属后勤人员八百人，另外还有安西节度使本部步刀兵两千人，步弩兵四千人，步枪兵两千人，骑兵九千人，后勤五千人，马匹十万，一共是两万五千的兵力。就靠着这两万五千人，我征服了中亚的广大草原。后世的克什米尔、阿富汗、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都已经臣服在大唐的旗帜下。

　　攻下了撒马尔罕后，我就将一路西进，直捣巴格达，征服黑衣大食。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撒马尔罕即使有着中亚第一的城墙防御，也无法阻挡我的机甲虎贲军。这场攻城战开始之前，我的思考重点其实更多地放在长安的政治局势上。如何在劳师远征的时刻，仍然保持对国内政局的控制力，实在是一个难题。近来三郎似乎开始相信手下那批谄媚小人对我的诋毁，怀疑我要行霍光之事。也许当我班师之时，等待着我的是一纸 ** 令。但我相信以三郎的才智，应该会料到由我所一手建立起来的虎贲机甲军完全效忠于我，贸然行动只会将我逼上反叛的道路。

　　（注：三郎即天宝皇帝，也就是后人所称的唐玄宗。才情风流的他，喜欢亲近的人称他为三郎。）

　　如果真的反叛了呢？我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在战略上，最佳的策略就是以安西都护府为根基，占领西域九姓胡的疆域，建立一个中亚草原上的广袤帝国，时机成熟时便挥师东进，牧马中原。

　　但不到迫不得已，我始终无法作出脱离大唐而独立的决策。一方面，我是一个中国人，从感情上无法带领异族兵马侵略中土；另一方面，大唐自身的实力在安史之乱之前也是强横一时的，尤其是在我引进了超越时代的科学技术和经济商业制度之后，更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帝国。

　　因此，我所能做的，只有继续增强大唐帝国的实力。

　　毕竟，当我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之后，我的人生目的就只剩下了一个。

　　——用我的知识，改造这个时代，令中国称霸世界！

　　将思绪回到眼下的攻城战上，天却已经快黑了。我吩咐点起火把。一时间，漫天星辰似乎都降落到了草原上。

　　我开始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种感觉从早上就开始了。按理说，撒马尔罕是绝无可能抵挡我的机甲战队的。一路西来，没有一座城池能在我的进攻下拖过一个白天。但是撒马尔罕居然做到了。

　　他们不光抵抗住了机甲战队的物理进攻，还抵抗住了机甲战队的心理震慑力，面对强横的敌人没有表现出退缩。要知道，我让士兵们按照自己的喜好在机甲的面具上涂绘，在无数战绩之后，这些带着恐怖脸谱的明光铠战甲已经被西域民众传为地狱里的鬼神。

　　同时，他们也化解了我的计略。虽然有着世上最强的战斗部队，我仍然希望尽可能减少伤亡，因此能够用计策取胜才是上上。针对撒马尔罕防军鱼龙混杂的局面，我事先秘密笼络了其中的回纥部佣兵和吐火罗武士，让他们倒戈。开战后，撒马尔罕的盟友，少量的呼罗珊骑兵在城外一触即溃，使我直抵城下，但城内并没有发生我料想中的混乱，只有回纥首领的人头被扔了下来，仿佛是嘲笑我计策的失败。

　　决不能让这座城市继续嚣张下去！我命令虎贲军全力进攻。配备了攀爬装置的机甲在地面火力的覆盖下爬上城头，步弓手在后方操纵巨大的床弩，将粗如儿臂的箭支钉入城墙。守军呐喊着，向下投射石块和燃烧物。他们的弓箭对明光铠没有什么作用。每当一具明光铠爬上墙头抵挡住守军，地面的唐军就立刻乘机架设云梯。然而撒马尔罕人居然顽强地抵抗住了。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在公元八世纪的中亚城市看到带有复合角楼设计的城墙。守军依仗城墙的优势形成交叉火力，令云梯上的唐军伤亡惨重，甚至连明光铠也损失了十几具。

　　“使用火龙车！”我愤怒地下令。

　　巨大的内燃机战车从唐军营地驶出。其实在这个时代，钢铁失蜡铸造的技术已经成熟，我只不过带来了内燃机的理念，工匠们就试制出了实用的机型。这一方面也要归功于我以长安为中心掀起的科技学术风潮，极大拓展了当时工匠的思路。

　　火龙车发射出了以黑火药和丙火油为填装物的炸弹。炸弹准确地落到城门处，随着一下又一下惊天动地的巨响，号称中亚大地上最坚固的撒马尔罕城墙也逐渐经受不住了。

　　四百七十年后，成吉思汗攻下了撒马尔罕，并进行了屠城。眼看胜利近在眼前，我怀着怒气，开始考虑当我拿下这座城市之后，是否也要来一次这样的震慑。

　　忽然间，城外的唐军齐声欢呼。我注目观望，只见撒马尔罕的城门已经被炸开了。

　　“冲锋！”我拔出佩剑高呼。

　　火把汇成的巨龙滚滚朝城中流去。城头的守军还在徒劳地向下攻击，但大势已去。接下来是巷战，更无人能是明光铠的对手。

　　一个时辰之后，我已经站在了撒马尔罕总督府的门口。城里的平民被驱赶到了中央广场，唐军正在各条街道搜索残余的敌人。我望着四处燃起的火头，不由叹了一口气，打消了屠城的念头。

　　不知有多少家庭在这场战争中流离失所？

　　然而对于军事家来说，仁慈的念头是可笑的。我所能做到的，也只不过是命令士兵尽量不要伤害平民。撒马尔罕的工匠可是天下闻名的，如果能将他们纳入我的旗下，必将对我的计划产生极大助益。

　　不过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在亲卫军的陪伴下，我前往城内的祆教庙宇。那里供奉着祆教神祗阿胡拉马兹达终年不熄的圣火。

　　在祭司惶恐而悲愤的注视下，我用一个简易的干粉灭火弹熄灭了燃烧数百年的圣火。

　　人，可以不杀，但文化必须统一！

　　必须让中华文明统一世界！

　　尽管在我原本所在的时代中，世人认识到了文化多样性的重要，但是现在不同的宗教文化只会阻碍我转播思想的脚步。

　　中亚地区本来是小乘佛教文明区，但黑衣大食兴起后，就将这里纳入了伊斯兰文化圈。在后世，从帕米尔到巴基斯坦到阿富汗再到伊朗，这一地区向来是民族和文化争端的火药桶。

　　然而现在不会了。我要让中亚土地向儒家文明归化。

　　是的！一个地球，一个中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