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如
科幻——一只神奇的飞鸟儿
科幻——一只神奇的飞鸟儿
1995 第2期   - 编辑自画像

叶冰如


    说到科幻作品给人的感觉，我常想起去森林的经历。因为若把文学世界比喻成大森林，那么科幻有时就像树林中的一只神奇的鸟儿。

    记得在二十年前的一个秋日里，我怀着探求大自然的丰富和奇趣的心情，闯进了一片青山森林中。啊!一个多姿多彩的天地便立即呈现在我的眼前。山在虚无缥缈间，云雾笼罩，雨丝绵绵。景物都躲藏在睡梦中，忽隐忽现，似醒似醉，含情脉脉，有一种艾艾怨怨的柔情……唯有鸟鸣啾啾，划破了这寂静的空间。在百鸟和鸣的奏乐中，那叫得如银铃般脆响的，也许就是云雀儿了。

    这美妙神奇的云雀儿，不就是我在树林中的知音吗?

    我沿着千折百回的山道行进，两旁尽是燃烧着似的枫叶和橡子树叶。再往山的深处寻觅，就可瞧见那高大翠绿的马尾松，墨绿墩实的灌木丛，蓬蓬勃勃如搅动着滚滚烟云般的不知名的满山植物世界。在这林莽之中，我还看见了百年老树枯枝，横占着许多空间，令人畏惧的擎天古木，巨无霸似地占据着天空，柔弱的枝条、小草、小花被它们巨大的躯体压得沙沙作响，有的藓类植物只好在低湿的角落里呻吟。在这座丰富多彩的大树林里，不是每一样生物都能获得自由的空气，明净的水，和煦的阳光。我酷爱大自然，但自然本身的酸、甜、苦、辣也许是人所不知的。我正在沉默苦想，突然，又听到了鸟儿清脆婉啭的鸣叫，这美妙的声音顿使葱郁静谧的树林中荡出几分活力和生机。鸟儿在翻飞鸣唱，鸟儿在追逐游戏，这些自由飞旋鸣叫的鸟儿，使我想到了科幻。

    科幻，这神奇的鸟儿就像树林里的报春鸟。你瞧它呼呼地向上窜，又扑地回绕在林间。它的鸣叫声，一会儿把你带到埃及金字塔的面前，一会儿又将美国的尼亚加拉大瀑布展现在你的身边。它跨越时空，逆时光探求，可见秦始皇为何让奴隶们修筑长城；若追溯光阴，又能引导你到太空里旅行……更奇怪的是，古墓中千千万万的秦兵马俑栩栩如生，活着一样；而灭绝的恐龙时代，又突然起死回生。

    树林中没有鸟儿的鸣唱，便与死坟地无异；

    文学世界中没有科幻，自然就失去了生机。

    我想着，走着，几只鸟儿又到处翻飞，快速地舞动它们的双翅。突然，“砰、砰、砰”连续几声枪响，震得我晕头转向。接着，我又看见几个背挎着鸟网的山民打着“除害”的旗帜，大步流星地到处寻找……寻找他们的猎物。一群鸟儿扑扑地呼啸而过，穿过树梢草丛……我仰望天空，看见它们成群地不停地飞着、叫着。它们不时变幻着飞行的翼翅，舞动着各式花样，闪过猎手们围袭的流弹，躲过了捕捉者的罗网，以闪电般的高速穿过树林，直冲云霄。它们如云雀儿一样在天宇中自由飞翔着，发出银铃般悦耳的歌唱。

    当许多人听到云雀样的歌声后，都受到感动。那自命不凡的“猎手”遭到众人的唾骂，因为他们冒烟的枪口对准了一个民族最美的鸟儿，那就是幻想之鸟!

    天地悠悠，山河苍苍，林木森森，湖水茫茫。我爱这些自由的鸟儿，我的思绪也像飞鸟儿一样升腾盘旋，飞向了梦幻的世界。

    融在这秋意浓浓的青山树林的怀抱里，我惊喜能有这样的收获和发现。于是，若干年后，我作了《飞向人马座》、《月光岛》、《珊瑚岛上的死光》等科幻作品的责任编辑，还编辑了存活时间不长，但影响颇大的杂志《科幻海洋》。“科幻”成为我编辑工作中起步的一个重要台阶。

    是这只平凡的、生机勃勃的鸟儿，激励了我展翅的欲望……

    是“科幻”抹去我眼帘的尘埃，让我在晨曦中一打开窗户，就看见了窗外明媚的风光。

    叶冰如病中口述  何兵整理

    1994年初雪于北京朝阳门外

    小传

    说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写一个小传，不知怎的，我提起笔来就有点惶惑。岁月如夜空中的流星一样，一划而过，但在记忆大海中的生活影子，却像海滨沙滩上五彩缤纷的贝壳……

    1936年11月，我出生在广东省番禹县的一个农家里。抗战爆发了、日本的飞机把平静的乡村变成了废墟。我开始认字，翻开课文的第一页，便是“呜——呜——呜——呜——呜——呜——呜!警报!警报!空袭警报!紧急警报!解除警报!”飞机、炸弹、饥饿、寒冷，侵袭着我幼弱的身体，一个天真幼稚的心灵开始体验到了人世间的苦难。老师给我许多书看，什么《约翰·克利斯朵夫》、《茶花女》、《怎么办?》、《复活》等，我看得迷迷糊糊，而高尔基的《童年》、《人间》、《我的大学》，却读得津津有味，通宵达旦。可是我更爱看《表》、《小癞子》和冰心的《寄小读者》，因为书中有我的生活，我的影子，我的未来。我寻找光明与温暖，我的爱。

    抗战胜利了。人海茫茫，我寻找双亲，可是双亲随着樱花的凋谢而飘落了……老百姓为什么这么惨!我在清贫中读完了中学，并在1959年夏，在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按国家的分配，先后在北京广播学院、北京十三女子中学教书，后来又到人民出版社(农村读物出版社)当校对，搞资料。“文革”期间，到文化部五七干校挖煤烧石灰。

    1974年，调到了人民文学出版社当编辑。

    1976年，地震后的空气十分混杂。生存的诱惑力和寻找自我的欲望同时萌发。我为编辑科幻小说，为创办《当代》大型刊物而奔忙。热泪与臭汗混流在一起，酸甜苦辣……简直是怪味豆，呛得我喘不过气来，而窗前的乌鸦与麻雀，叽叽喳喳，咄咄逼人。

    后来我到了海洋出版社科普室编辑《科幻海洋》及科普读物。

    我写过评论、散文及小说、童话，主要作品有小说《梅丽思的吻》、《榕哥与玉田姑》和童话《小公鸡吉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