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定柏
日本科幻的发展
日本科幻的发展
1997 第11期   - 科幻百科

吴定柏


    就科幻小说而言，日本也曾是相对落后的国家之一。然而，它近年来却出现了惊人的飞跃，在创作、研究和翻译等方面都已取得可喜的成绩，成为举世瞩目的科幻繁荣之邦。

    日本的科幻发展是有着自己的特征的。日本科幻史以40年代为界，划分史前史后，史前科幻在日本科幻史上称为“古典科幻”，即科幻这个名称尚未被日本国民承认以前的科幻，也就是早期的意思。

    日本科幻的形成是与法国科幻作家儒勒·凡尔纳作品的影响分不开的。在日本明治维新时代，自川岛忠之助于1878年译《八十天环游地球》以来，凡尔纳的作品被陆续译成日文，形成了一股“热”，在凡尔纳作品的陶冶下，矢野龙溪的《浮城物语》、押川春浪(1877—1914)的《秘密电光艇》(即《海底军舰》)等作品，也形成了一股书“热”。《秘密电光艇》(1900)是部描写未来战争的小说，以日俄冲突为情节，有力地预言了1904—1905年间的日俄之战。在两次大战期间，日本涌现了不少幻想小说和科幻小说作家。最享盛名，也最具才华的是海野十三(1897—1949)。他的作品受美国雨果·根司巴克(1884—1967)的影响较深，旨在通过科幻向读者宣传未来科学技术的奇迹，主要作品有《地球盗难》(1936)和《在四维世界里漂泊》(1946)。这些作品虽然未能获得文学界的好评，却深受青少年读者的欢迎。

    这就是史前科幻的概况。在这一阶段里，科幻小说与幻想小说、惊险小说混在一起，不能截然分开，在当时的日本被统称为“侦探小说”。不但读者，而且连作者也是这样看的，当时的《新青年》等杂志所刊登的惊险小说中就包含科幻小说和幻想小说。这个时期，日本科幻界也称之为“科学冒险时代”。

    日本科幻的大众化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形成的，从此日本科幻史进入了史后阶段。史后阶段形成的客观原因是驻日美国军人把大批科幻书籍杂志廉价卖给了大城市的旧书店。鉴于当时日本正值纸荒书荒，不少人购买美国兵留下的科幻书刊，从而在日本传播了美国科幻的魅力。这样的情况对作者和读者双方都起了重大的影响，改变了人们对科幻的认识。年轻的读者与美国科幻作家取得了联系，开始积极从事科幻活动，他们构成了日本科幻今日繁荣的基础。这样，科幻逐渐地离开了“侦探小说”，受到大家的承认。另一方面，那些旧书刊也激起一些出版商对出版科幻译本的兴趣，如诚文堂新光社从美国科幻杂志《奇异的故事》1950年的故事中选译出版了7部科幻选集。元元社出版了20本《元元社科幻丛书》(1956—1957)。1957年，早川书房成功地推出早川科幻丛书(1957—1974)，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出版了近318部，大部分是从美国、英国、德国和前苏联的科幻故事中选译的，但也有50部日本科幻作品。早川书房的另一平装本姊妹丛书，即早川科幻文库，从1970年至1991年也出版了940部。早川青少年丛书从1973年至今也推出了340部日本科幻作品。

    早川的成功引来了竞争。东京创元社从1963年起也开始出版科幻译丛，至今已达三百多部，内中包括美国埃德加·巴勒斯和E·E·史密斯等人的科幻名著。朝日日本小说丛书从1975年至今已推出五百余部，其中大多是科幻。桑日歇出版社1978—1984年出版了科幻文库约二百部。其他出版商近年来纷纷仿效，出版各自的科幻，如角川书店、讲谈社、新潮社、集英社、青心社，但是规模较小。

    本世纪90年代，日本每年出版约四百本科幻原著和一百五十本译著。平装本第一次印刷一般为二三万册，主要读者是大、中学校学生。

    日本科幻读者杂志的形成早于商业性科幻杂志。由读者和作者共同组成的科幻俱乐部在1957年5月首次出版了读者杂志《宇宙尘》，刊登科幻动态和科幻新作。该杂志的创始人、编辑、发行人是柴野拓美，他为日本科幻的发展和繁荣作出了并仍在作出惊人的贡献。《宇宙尘》至今已出版二百多期，发行量为一千册。今日享有盛名的日本科幻作家的科幻生涯，半数以上是从《宇宙尘》开始的。现在日本约有一百个科幻爱好者团体出版各自的读者杂志，资格最老的当然是《宇宙尘》，最为流行的是《探索者》。1970年东京创办的《新浪科幻季刊》是半读者、半商业性杂志，发行量为五千份。

    在读者杂志的影响之下，商业性的科幻专门性杂志在1960年问世。先驱者是早川书房出版的《SF杂志》，由福岛正富(1929—  )任编辑。他是专业科幻界的领袖，早川科幻丛书和科幻杂志都由他苦心经营。由于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使日本科幻受到新闻界和文学界的重视。他本人翻译过英美科幻杰作，也创作过儿童科幻故事。《SF杂志》初办时期基本上是美国杂志《幻想小说与科幻小说》的日文翻版，虽然也选登日本科幻故事，也邀请主流文学作家撰写科幻故事。后来，该杂志改变方针，在爱好者团体中物色有才华的作家撰稿。在六十年代，科幻新秀的一般经历是先在《宇宙尘》上发表处女作，然后晋升到《SF杂志》上发表作品。1975年出现了第二种商业性科幻杂志《异想天开》，它和《SF杂志》的发行量都是五万份。《异想天开》曾两度停刊，由新的出版商买断。德间书店1979年推出《SF冒险》，至今已出一百五十多期。朝日社1985年创刊的《龙王》已出近百期。仿美国的科幻杂志《SF宝石》(1979—1981)、《星日志》(1979—1987)和《一切》(1981—1985)也曾吸引不少读者。

    日本科幻爱好者团体的形成也早于科幻专业团体，最早的就是柴野拓美1957年发起的“宇宙尘”。日本第一届科幻大会1962年在东京举行，与会的科幻迷二百余人。1983年在大阪举行的科幻大会规模最大，与会者达四千人。1965年，日本科幻迷团体联合会成立，由14个团体组成，它决定每年科幻大会的地点和时间，而且自1970年起主持颁发日本科幻奖的投票和评选工作。该奖与美国的雨果奖相似，设有长篇、短篇、非小说类、美术、卡通、影视，译作等项目。始于1980年的日本科幻大奖与美国的星云奖相仿，但只给前一年的一部佳作颁奖。

    由作家、编辑、翻译家、卡通片画家组成的日本科幻作家俱乐部成立较晚，现有会员五十余人。这支队伍是强大而整齐的，他们中包括小松左京在内的第一代科幻作家。小松左京(1931—  )是日本首屈一指的科幻作家，被称为日本科幻的“推土机”。他积极能干，一贯探讨人类与文明的主题。有人认为他倾向于美国作家海因莱因，但他对科学的兴趣不如对社会现象的兴趣那么浓厚，他的注意力是放在社会科学上的。他的作品文字流畅、情节生动、场面开阔，现有作品二十余部。他1961年发表《给大地以和平》获《SF杂志》竞赛的鼓励奖，1962发表《易仙逃离记》，从此走上了科幻的创作生涯。他花了九年工夫写成的《日本沉没》在1973年发表后，引起了爆炸性的反响，发行量达四百万册。1970年他曾主持国际科幻会，邀请英、美、加拿大、苏联等国代表参加。他是日本最有名望的科幻作家。

    星新一(1926—  )也是日本科幻权威和元老，创作科幻已有二十多年，而且多产。他以超短篇(700字以内)创作著称，被誉为“超短篇先生”。他1957年参加《宇宙尘》的创刊，以在第二期上发表《赛基斯德拉》而成名。自1961年发表《人造美人》以来，已推出千余篇超短篇小说。他的长篇作品有《梦魔的目标》，1974年出版《星新一作品集》，共十八卷。他文笔洗炼，轻妙洒脱，充满幽默，常以敏锐的洞察力对现代文明作寓言式的嘲讽。

    筒井康隆(1934—  )则是擅长幽默的多产作家，作品时而荒诞不经，时而充满想象。他于1960年在大阪组织科幻爱好者团体“O位俱乐部”，出版读者杂志《O位》，共十一期，活跃于科幻爱好者团体之中。他以在1960年发表的《帮助》而出名。他出版的著作有幽默科幻短篇集《米海道战争》、《四十八亿的幻想》、《越南观光公司》、《家庭美景》；长篇小说《灵长类走向南方》。他还曾主编《日本科幻杰作集》。

    半村良(1933—  )，善写传奇性科幻，构思大胆，内容涉及古代和现代。他的短篇小说《收获》在《SF杂志》第二次竞赛中获奖，从此出名，1974年写的风俗短篇小说《雨宿》获日本文学大奖——“直木奖”。从此以后，他的创作十分活跃，出版了短篇小说集《战国自卫队》、《石头的血脉》，长篇小说《黄金传说》、《英雄传说》和《妖星传》。他的《山甲一郎的抗抵》(1988)是一部描写超人悲剧的科幻故事，在日本十分畅销。

    以上四位是日本科幻的佼佼者。他们的作品主要发表在主流文学刊物上，每年也给科幻杂志一、两篇故事，以保持与爱好者的联系。在科幻杂志上发表作品较多的有：

    眉村卓(1934—)，属于社会派科幻作家。1961年发表短篇小说《下级顾问》获《SF杂志》竞赛奖而出名。他的作品主题严肃，善于描写未来历史，他笔下的未来社会富有现实主义色彩。他也写奇异的外星人，如《时间与泥土》、《我的巴基纳》等。著有短篇小说集《彩虹消失了》，中篇小说《司政官》，长篇小说《燃烧的倾斜》和《幻想的结构》。他曾与福岛正富合著长篇小说《饥饿列岛》。

    光濑龙(1928—  )，善于借用佛教思想描写无限的时间空间，反映人类和宇宙间的混乱关系，因而他的以宇宙为题材的作品充满了东洋式的佛教观念，又有武士时代小说的余韵，在历史题材的作品里还常应用时间机器。他于1962年发表短篇故事《1979年晴之海》，以后继续不断地以年号为题，发表未来历史的短篇系列故事，其中以《2217年落日》最能反映他的风格。他的长篇小说有《一百亿个白昼和一千亿个黑夜》、《已经丧失城市的记录》和《征东都督府》等。

    此外还有丰田有恒(1938—

  )，他善于借用日本历史进行创作，作品思想性强，善恶之斗激烈，在儿童文学和动画片制作方面成绩更为卓著；荒卷义雄(1933—

  )，擅长精神分析方面的创作；田中光二(1941—  )则主要以情节取胜，代表作有《血和黄金》和《黄金圈》。

    在日本第二代科幻作家中，山田正纪(1950—  )最具代表性。他擅长暴力武打的描写，构思奇特，情节扣人心弦，主题常为人与神在现代社会中的斗争。他以1974年发表的中篇《狩神》而成名，文笔十分老练；在长篇娱乐性小说方面，极有发展前途，作品有《弥勒战争》、《昆仑游击队》、《袭击的节奏》、《杀人的国际象棋》等。

    梦枕貘(1951—  )，以描写充满暴力的探险科幻而成为畅销书作家，但他的《吞食新月的狮子》(1989)却充满象征和诗意，并获科幻大奖。神林长平(1953—  )擅长电脑虚拟的现实，人称虚位写实。他的《美丽的“雪风号”战舰》(1984)描述了机器人与外星机器族斗争中人与机器的相互作用。田中芳树(1952—  )推出了各种历史幻想小说，最著名的一部是借鉴中国《三国志》而创作的《银河英雄传》，描写太空大战。第二代作家还有南山宏、小野耕世、神户身挟和横田顺弥等。

    第三代作家有川又千秋、式贵士、高千穗遥、川田武、梶尾真治、山尾悠子和新井泰子等。其中以川又千秋最具代表性，著有《海神的逆袭》和《赤道的鬼域》等故事。

    在日本科幻女作家中，新井素子(1960—  )的小说通俗易懂；大原茉莉子(1959—  )善写电脑黑客的小说；而栗本薰(1953—  )则是神异幻想小说的多产作家。

    以科学家身份从事科幻创作而著名的有石原藤夫(1933—  )和崛晃(1949—  )，他们的作品科学性强，深受偏爱硬科幻读者的赞赏。以主流作家身份客串科幻创作的有安部公房，作品有《第四冰川期》；三岛由纪夫，作品有《美丽的星》。

    对日本科幻发展作出显著功绩的有：

    矢野彻(1923—  )，以日本第一位科幻爱好者而闻名，是最早从事科幻翻译和创作的元老。1953年应邀出席美国举行的第十一届世界科幻大会，回国以后，他积极从事翻译工作，还执笔创作科幻广播剧。1957年参加《宇宙尘》的创刊，现为职业翻译家，译著有海因莱因的《星船部队》和《月亮是位严厉的主妇》，赫伯特的《砂丘》等。他也创作儿童科幻，短篇集有《关于方舟升天的传说》，长篇小说有《地球0年》、《卡姆依的剑》等。

    柴野拓美(1926—  )，日本科幻的开拓者之一，青年科幻作者的组织者、顾问和指导。他自1970年起转入科幻研究，不断发表研究文章和译作。1977年辞去教职而成为职业翻译家和作家，笔名“小阳黎”。译著有克莱门特《引力的使命》、诺顿《宇宙的大坟墓》、马克菲《谁都能造原子弹》、尼文《环形世界》等。创作有《超人加X》、《月亮喷气机作战》等。

    石川乔司(1930—  )，日本科幻评论家，也从事创作，但主要撰写幻想故事。

    平井和正(1938—  )，善写武打科幻，逼真而又充满激情，颇受读者欢迎。1962年发表《莱奥诺拉》，从此走上创作道路。短篇集有《老虎苏醒了》，长篇小说有《城市地带的老虎》、《机器人阿雪》等。1969年起推出“狼人阿达鲁德”丛书。目前专写狼人题材，被敬称为“狼先生”。他的幽默科幻长篇小说是《超革命的中学生集团》。

    手冢治虫(1926—  )，虽非科幻作家，却创作了日本第一部科幻电视系列片《铁臂阿童木》(1963—1965)。他还著有系列小说《凤凰》。兼作家和画家身份的还有藤子不二雄(1933—  )、石森章太郎(1938—  )、松本零士(1938—  )、永井豪(1945—  )和大友克洋。

    日本第一部科幻电影是《戈兹拉》(1954)，随后出现了不少怪兽电影，如《翼手龙》(1956)、《巨蛾》(1961)、《巨龟》(1966)和《戈兹拉在1985年》(1985)等，正统的科幻电影有《地球防卫军》(1957)、《美女和液体人》(1958)、《日本沉没》(1973)、《病毒》(1981)和《时间之误》(1981)等。大多出自东宝电影公司和角川电影公司。巨兽和探险为主要内容的科幻电视系列也拥有大量观众，但不如卡通片。《铁臂阿童木》(1963—1965)、《太空战舰“大和号”》(1974—1975)、宫崎骏的《风谷公主》(1984)和《我的邻居托托罗》(1988)及大友克洋的《阿基拉》(1987)都是优秀的动画片，它们大多是根据作者的连环漫画改编的。

    翻译工作者在日本与作家享有同样的声誉。职业翻译家有斋藤伯好(1935—  )、浅仓久志(1930—  )、伊藤典夫(1942—  )、野田昌宏(1933—  )等；深见弹是翻译东欧科幻的专家。

    日本对国外科幻的关心是其今日繁荣的重要因素。由于柴野拓美等人的热忱介绍，英美科幻在日本影响最大，研究和翻译的队伍也最强，具有一定的权威性。近年来以深见弹为首的科幻同人开始成立研究会，从事前苏联和东欧国家科幻的研究。1980年，深见弹又发起成立“中国科幻研究会”，目前已与中国科幻界保持密切的联系。中日一衣带水，有着源远流长的交往关系。在日本，有些作家就取材中国古典作品进行科幻创作，如星新一的《拜年客》，取材于《聊斋志异》中的《柳氏学》、《拆楼人》等；石川英辅的《科幻西游记》取材于《西游记》；小松左京的《易仙逃离记》摸仿明清白话小说；丰田有恒的《蒙古尔的残照》取材于元末史实……中日两国科幻界的交流必将推动两国科幻的发展。

    日本科幻界元老对日本科幻的前景相当乐观，深信目前在爱好者团体里成长的新一代科幻人士，在比先辈们优越万分的条件下成长，必然在不久的将来继承老一辈的科幻事业，为日本科幻的进一步发展和繁荣作出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