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晓明
冬之神
冬之神
1997 第2期   - 封面故事

倪晓明


    日恒西落，宁星和静星缓缓地从长安城后的天幕中浮现，长安总督的帆船漫无目的地绕岛游弋着。总督此刻和城里人乃至全体梵星人一样，都焦急不安地仰望夜空，等待着梵天所说的伟大时刻的到来。人们在心里猜想着将有什么事情发生，却无人敢高声说话，生恐惊扰了冬之神明因。

    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因此明因郑重地穿上了全套圣礼服。她最爱这件用梦幻藻丝和雪凤羽毛编织成的轻柔袍子，冬之神面具则让她觉着太“冷”了点。明因硬让工匠在上面添了几尾可爱的北海灵豚，此举令祭天院长老们大惊失色。这面具可非同寻常，上面嵌着神梵天的头像，戴上它就能和梵天沟通，具有神奇的力量。梵天头像只允许在祭天院神殿和乐之神、冬之神的面具上出现。而梵天神的图腾图案虽遍及四方，却无人能解释其奥秘，连祭司长老们都莫名其妙——那图案面具上也有，被画在一双巨眸之中。巨眸上方是乐之神希声的形象，他的地位远不如明因，毕竟梵星的春季只有短短两个月，而严冬长达二十二个月。冬之神静静地坐在海中最高的一块礁石上，波涛拍打着北海白贝礁，低声反复吟唱着。明因低下头，眼神忧郁，耳畔的紫凝晶坠子叮叮作响，她却浑然不觉，呆望着手中的青铜圣符，思绪如潮。

    梵星是个寒冷的星球，若无梵天的庇护，人们永远不可能建立起环北海沿岸地区为中心的梵星文明。梵天是五千年来梵星人所唯一信仰的神。每隔五十年，梵天便在圣唱诗班中指定一僧为乐之神，在宁静修院里挑选一尼为冬之神，分管春、冬两季，作为梵天在人世间的代表。二十年前的冬至节，明因登基，当时她仅一岁半，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冬之神。人们都不明白梵天为何如此安排，而明因果然与众不同，还在牙牙学语时就懂得如何保佑北海在漫长寒冬里不遭冰封，较前任毫不逊色。这再次说明梵天神的永远正确。

    事实上也没有谁怀疑过神——从来没人想过——除了明因。她十五岁时翻遍古籍，发现梵星文明只能上溯五千年，在此之前则是空白一片。对此她百思不得其解，便戴上面具，唤醒了冥冥之中的梵天，斗胆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梵天注视着小女孩天真而敏锐的眼睛，用与平日绝然不同的柔和声音说：“你是五千年来胆子最大的人。”梵天如实说出了答案，这答案大大超出了明因的想象力和承受力，从此冬之神总是郁郁寡欢。她有时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有此一问，知道真像的人往往最为痛苦。

    一阵惊呼使明因觉醒过来，抬头望去，天空中真的出现了异象!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不知天上那发光的碟状物是什么东西。祭天院长老惶恐不安地走到冬之神面前跪下，胡子抖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明因从容说道：“告诉大家不必惊慌，那是另一个世界里名叫‘如来’的神派来问候梵天的使者。”说完，她闭上眼睛，只觉一阵心悸，不愿再看众人一眼。

    后记：这篇《冬之神》是根据96年12期《科幻世界》封面画编写的故事。我总觉得，人类科技文明的发展速度正以几何级数递增。若不重视对人类自身的改造，特别是对人性的“净化”，就可能出现科技越发达负效应也越大的悲剧。《冬之神》里人创造出超级电脑，却将它当神崇拜了五千年，其奴性之强可笑可悲可叹。而唯一清醒的明因面对愚民，又圃于特殊身份而不能揭开谜底，其痛苦滋味可想而知。

    注：①作者假想的一颗恒星。

    ②梵星的两颗卫星。

    ③梵星文明的首都。

    ④日恒的行星，人类星际扩张过程中的殖民据点之一。

    ⑤人造超级电脑的名字，后来被奉为神长达五千年之久。

    ⑥另一超级电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