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东
神算
神算
1993 第12期   - ’93科幻奖征文

陈远东    


    庆祝洒会进入了高潮，欢乐的气氛几乎要将屋顶掀翻。计划处主任孟扬却悄悄地离开了喧闹的会场，他想静一静，尽管他也很兴奋。

    小花园里，虫儿在低唱，湿润的空气略带些花香，沁人心脾。孟扬做了个深呼吸，清凉的感觉使他十分惬意。

    忽然，他看到在前面月光下，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举头望天，正在默默地出神。

    “晚上好，总裁！”

    “哦，是孟主任。你怎么出来了?舞场上少了你这个明星可不成。”远东电气有限公司总裁陈渊笑着打趣道。

    “乱哄哄的，出来透口气。说实在的，经过这场鏖战，对热闹场面就有些厌烦了。”

    “是啊，胜利了，似乎一切都圆满地解决了。可我永远也难忘记这段历史。”

    “现在还似乎觉得不可想象，我们竟战胜了旭日公司，并把它兼并过来。这在五年前，可以说是天方夜谭。”孟扬感叹道。

   “这胜利多亏了‘神算’电脑系统，是它告诉我们何时买进、何时卖出，使公司在股票市场上始终领先一步；它又安排了生产销售计划、广告公关计划，以及如何使用管理人才，最终把旭日公司彻底击溃。当然，这其中你的功劳也不小，要不是你当初力主用‘神算”进行辅助决策，并推荐金博士，现在的胜利是不可能取得的。”陈渊说着一招手，一辆餐桌式机器人滑了过来。他自取了一杯香槟酒，又递给盂扬一杯。

    “来，干杯！”

    一说起“神算”电脑系统，孟扬心中那片阴影又浮现出来，沉重的心理负担已使他不堪忍受。今天是到了揭示一切的时候了，他暗下决心。

    “总裁，有件事我一直瞒着您。今天我要坦白一切，并愿承担所有的责任。”

    “什么事这么隐蔽，连我也瞒着。”陈渊吃了一惊，“走，到我办公室去。”

    宽大的办公室里灯光柔和，可孟扬却没有丝毫放松。他对坐在办公桌后的陈渊说：“‘神算’只不过是一种高级电脑罢了，它不能决定什么关键问题，它不会比那些程序更高明。”

    “我们公司与旭日公司竞争激烈，股票行情变化莫测，各方面的资料象潮水一样涌来，看起来‘神算’似乎能充分综合资料，进行判断分析，将意见提供给您，您再按它进行最终决策，决定股票的买进卖出，决定生产和销售。可那一切资料都不可靠，换一句话说，就是各部门想给您看什么就给什么。”

    “这些我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心照不宣罢了。”陈渊说。

    “您知道?可您知道吗，到后来各部门为了掩饰损失和缺陷，为了维护面子，就不惜谎报情况，报喜不报忧！连资料来源都不可靠，哪会有精确的结果呢?

    “而我们的一切工作都围绕着‘神算’进行，从产品设计到决策。它‘是我们的法宝，是秘密武器。公司的士气、斗志就是靠它在支撑。在关键时刻，如果说某项决定是由‘神算’得出的，那就是最好的保证。如果我宣布资料来源是不可靠的，‘神算’的决定也是不可靠的，那么一切都会崩溃，人们就会丧失斗志，公司也将不复存在，为此，我决定隐瞒一切。”

    “那么你具体怎么做?”陈渊问。

    “我对资料进行了修改，凭我多年来商战的经验，使它更合乎情理。”

    “那么说，你是凭你的直觉在干啰?”

    “是的，总裁。”孟扬的脸红了，“开始我怕被发现，就稍微改动一下，可并没有人注意．我就越改越多，到后来，甚至按我自己的判断，将‘神算’，的决策结果也进行了修改。”

    “看来孟主任的魄力还是很大的哟。”陈渊笑着往椅背上一靠，没有一点动怒的意思。

    “您就别讽刺我了。我请求您准许我辞职……”

    “嘟——”电视电话的蜂鸣声打断了孟扬的检讨。陈渊按了一个电钮，桌面上就出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的三维图像。

    “金博士，晚上好。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总裁，我是来向您递交辞呈的。”

    “什么，您要离开我们公司?发生了什么事?”陈渊十分震惊。离开了这个电脑专家，公司的管理事务就会陷入瘫痪。

    “是我对不起公司，违反了公司的纪律，未经许可擅自修改了‘神算’的决策。”

    “是这样。”陈渊瞥了一眼站在对面的孟扬，“这没关系，不是什么严重问题。”

    您不用替我开脱。当初我就发现‘神算’不是完美无缺的，现代商业竞争是变化莫测的，充满了不确定因素。一台计算机怎么能够处理好连人脑也难以进行的决策判断?

    “于是，神算就得出了一些莫名奇妙的结论。可我为了维护自尊，怕人耻笑自己的发明不灵，就隐瞒下来，把这些错误的决策交给孟主任。”金博士顿了一顿，又说，“多亏孟主任经验丰富，发现了问题，悄悄向我提了意见。可要使电脑超过人脑是不可能的，我就只好私下里改动程序，对决策进行干预，使结论符合实际情况，再把它送交给孟主任。

    “可我这样做破坏了科学的严肃性，违反了公司的制度。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所以，我要求辞职。”

    陈渊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他就把孟扬也修改了决策的事告诉了金博士。

    “那我们俩只好一起辞职了。”金博士沮丧地说。

    “这样的话，公司的两大支柱也就没有了。”陈渊拒绝接受，“我并没有把‘神算’的决定当成天条，我仅仅把它作为参考。它并没有给我的决策带来重大影响。”

    “难道您也信不过‘神算’?”金博士吃惊地睁大眼睛。

    “是的。我早就发现‘神算’的决策并不是万无一失的，甚至出现过错误，给公司带来损失。我只是把它仅作参考罢了。”

    “那么您最终是怎样作出决定的?”孟扬问。

    “我用的是一种很古老的判断方法。”陈渊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早被取消的硬币。他双指一捻，那枚金属货币就在光滑的桌面上象陀螺一样旋转起来，然后陈渊用右手盖住它，笑着问孟扬和电视里的金博士：

    “你们猜，是字面还是国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