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明
贾先生改邪归正
贾先生改邪归正
1993 第2期   - 科幻小说

李维明


        一

    高科技中心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贾设仁正情绪激动地向凯恩博士叙述着他的坎坷经历，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了对人生不平的愤慨。

    凯恩博士眉头蹙成个深深的“川”字，凝神听着这位来访者颇有几分神经质的谈话。机器人助手毫无表情地在做速记，同时，从那些啰嗦缺乏逻辑联系的话语中筛选出实质性的东西。

    贾设仁的大嗓门震得办公室里嗡嗡作响。

    “你们看看，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仅仅是一次偶然的失误，就改变了我整整的一生。命运……唉，我死也不会瞑目!”他那细长的手臂在空中幅度很大地挥动，面部肌肉因激愤而颤抖。看来他绝无要结束这冗长渲泄的意思。

    “贾先生，请您冷静点。”凯恩博士缓缓翻阅着机器人助手递上的笔记，然后抬起头，“对你个人的经历，我表示遗憾。你的要求，我也完全可以理解。但你应知道，我从事的研究工作必须摒弃所有感情因素。”

    贾设仁有几分茫然地听着凯恩博士的话。

    凯恩继续缓缓地说：“下面我来复述一下：三十年前，你因酒后失误拿了一大笔回扣，或者叫‘好处费’吧，并在对方的收据上签了名，留下了证据。事发后，你被判了刑。你认为，是这一失误改变了你人生的轨迹。现在你想回到三十年前去，并通过高科技来修正这一错误，是吗?”

    贾设仁对自己意犹未尽说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事情被凯恩博士浓缩为平淡的几句话，显然感到不满。他张大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只好神情紧张地点了点头。

    博士转动着手中粗大的红蓝铅笔，眼睛看着写字台上的玻璃板，说：“我可以通过使用‘事件发生定时阻止器’来修正你那次失误，但我不敢保证回到三十年前的你，能够沿着一条你想象的人生轨迹走到今天。”

    “博士，您别小瞧了人，不是我贾某人说大话……”

    “sorry，”凯恩博士用笔在空中作了个请求对方暂停的姿式，“我再重复一遍，我只能保证对你所说的那次失误做一次修正，至于以后的事我们只能听其自然。当然你完全有信心相信自己，我也愿意相信你的运气。如果你对我的承诺没有异议的话，那就请跟我的助手谈一切细节问题并签署这项实验的协议。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失陪了。”

    “再见!”贾设仁看着博士匆匆走出的背影，一只手僵在空中，然后收回手，摇头感叹，“妈的，架子太大了。”

    “贾先生，请坐下。我们现在就来商讨协议的具体问题吧。”机器人助手已从抽屉里取出了协议书。

        二

    光子快车在流逝过的四维时空里溯流疾行，贾设仁目光灼灼盯着窗外的世界。

    三十年漫长的生活如电影快镜头一样在眼前倒转：

    穿着一身新装刚出狱的贾设仁，看着满街飞驰的车辆那种压抑不住的欣喜；

    劳改农场的庄稼地里，满脸汗珠的贾设仁在卖力地劳作；

    监狱会议室，贾设仁坐得毕恭毕敬却又忍不住打着哈欠在听管教做报告；

    狱霸管大胖子挥动着重拳给刚入狱的贾设仁一个下马威；

    呆若木鸡的贾设仁在法庭里听着宣判；……

    哦，往事不堪回首，贾设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三十年前的他正处于人生巅峰时期，仕途上已显露种种发达迹象，若不是那次酒后失误，贾设仁坚信他早已飞黄腾达。如今虽已出狱，人却已近六十岁年纪，垂垂老矣，人生还有何种意义?所以贾设仁决定利用高科技重写一次已逝的人生。花再多的钱，他觉得也值。

    好，快车车厢荧光屏上显示的时间是当年事发的那天，也是实验规定的行动时刻。事不宜迟，贾设仁猛地打开车门，纵身跃了出去，轰然而去的快车留下了车厢里旅客惊呼的声浪。只是万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垂老的贾设仁已与正在办公大楼里跷着二郎腿抽烟的年轻贾设仁合为一体。

        三

    仍然是凯恩博士那间宽敞的办公室。

    巨型时间监视屏前，机器人助手正全神贯注地观察。

    从门外走进的凯恩博士，恰好见到了屏幕里垂头丧气的贾设仁被两名警察逮捕的场面，然后是警车呼啸而去。

    博士大步走到助手身边，问：“怎么，实验失败了?”

    机器人助手不动声色地报告：“协议中规定我们做的工作已圆满完成。1989年11月5日20时8分，装配在贾设仁身上的‘事件发生定时阻止仪’准时启动，他当场昏倒，所以未拿那笔回扣……”

    “可是——”博士迫不急待地问，声音里透着焦虑。

    “我们的仪器虽使贾设仁避开了原定的那次事件，但他苏醒后，就与同伙一起伪造账目，贪污了一大笔钱……”

    “什么钱?”

    “国家修建高科技中心的投资。”

    博士看着坐在警车里戴了手铐的贾设仁苦笑着说：

    “本性难移哪。”“怎么，实验失败了?”

    机器人助手不动声色地报告：“协议中规定我们做的工作已圆满完成。1989年11月5日20时8分，装配在贾设仁身上的‘事件发生定时阻止仪’准时启动，他当场昏倒，所以未拿那笔回扣……”

    “可是——”博士迫不急待地问，声音里透着焦虑。

    “我们的仪器虽使贾设仁避开了原定的那次事件，但他苏醒后，就与同伙一起伪造账目，贪污了一大笔钱……”

    “什么钱?”

    “国家修建高科技中心的投资。”

    博士看着坐在警车里戴了手铐的贾设仁苦笑着说：

    “本性难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