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巍
蓝飘带
蓝飘带
1995 第11期   - 校园科幻

魏巍


    我按了一下电钮，机器人大卫端着一杯酒走了进来。我冲他点了点头，他放下酒杯又走了出去。我端起酒杯来，直愣愣地出神：人可真是种奇妙的生物，自私而又有很强的征服欲!例如这些机器人吧，都要受人的支配。我抿了一口酒，感觉有点儿不对劲，摇了摇杯子，才发现原来大卫把酒倒错了。这是一种烈性酒，是几百年以前的产品了。我以为没事，于是又灌了一大口。这口酒下去才知道我错了，因为屋子里的东西都旋转起来，唯一清晰的是一条蓝色的飘带，长长的蓝色飘带在我眼前飘来荡去

    我和雨裳认识还是在二十年前，那时我才十九岁，正是容易冲动的年龄。雨裳是个漂亮的女孩子，脖子上总是系着一条三指宽的蓝色绸带。我们一直很快乐，经常到基地的动植物园去玩。雨裳喜欢那里，因为她是那么地热爱生命。

    可是雨裳病了，病得十分严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在朋友们的帮助下，她被送进了基地医院。

    “你这是什么意思?”主治医生把病历报告摔在我面前，怒气冲冲地质问我。

    “怎么了?”我慌慌张张的，害怕雨裳有生命危险。

    “怎么了?你自己看吧!”医生大声说，“你要捉弄我们吗?一个合成人‘生了病’?哈，你怎么不把她送到生命科学医院去?害得我们从昨晚忙到现在!你知道吗?”

    “她……她是合成人?”我迷迷糊糊地走出医生办公室，来到了病房。雨裳正平躺在床上，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正望着我。我坐到床边。

    “你是合成人?”我慢吞吞地问。

    “是的。”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因为你没有问。”

    我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实在像个大傻瓜。

    “我从来就没说过自己不是合成人，对不对?”雨裳疲惫地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再也不想听下去了，我站起身来，离开了病房。

    第二天，雨裳就被转到了生命科学医院。

    “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负责检查雨裳的李教授对我说，“雨裳的机体已经老化了。当初用来制造她的骨架的合成金属本来就是次品，合成纤维的肌肉与控制系统也没能很好地配合，并且脑中的晶体芯片也不能再用了。”

    “换句话说，她没有救了，是吗?”我问。

    “是的，可以这么说。我们如果把所有的部件都换成新的一—包括晶芯片，那她就不是雨裳了，她的芯片里也不会再有你的任何信息。”

    我实在很累，累得什么都不去想了。雨裳躺在床上望着我。“我病得厉害吗?”她问。“唔只不过是生控系统出了点小毛病而已，不严重。”

    “真的?”她的目光几乎穿透了我，“我有时觉得头里的芯片出了点问题，思想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而且手脚也不太好使了……”

    我没说话，眼睛一直望着她脖子上的蓝飘带出神。

    “你……想知道这蓝飘带的事吗?”她说。

    “是的，能告诉我吗?”

    她闭了闭眼睛，然后仔细地望着我的脸说：“从我出世那天开始，这条蓝飘带就一直系在我的脖子上……我知道我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现在，你把带子拉开吧……”

    我从病床边站了起来，凝视着她。我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牵住带子的一端，用力一拉——她的头发整个儿地散开来。呀!我发现，她的头从脖子上掉了下来!我眩晕了，模糊中只记得她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不要伤心了，”李教授抚着我的背说，“她的合成材料真的是老得不能再老了，而且头和脖子也没有接好，这许多年都是用这样一条蓝丝带维持她正常的运转的，这真是天大的奇迹……”

    唉，二千年了，我仍不能原谅自己。如果我不曾遇到雨裳，如果我不抽动那条蓝飘带，那么凭现在的技术，很容易给她换一个新的机体……我的忏悔真是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