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鹏
机甲学堂
机甲学堂
1998 第3期   - 校园科幻

万鹏  


    自从2150年人类发明了光子电脑机器人，并使用形形色色的RD-Ⅲ型机器人协助人类工作，社会进步便以几何速度向前发展着。面对社会竞争越来越激烈，父母们的望子成龙之心就愈显得迫切。“机甲学堂”便应运而生了。

    耐不住全家人苦口婆心的劝说，我转学进了B市著名的“机甲学堂”。关于这所高中，社会舆论好极了：每年升学率为95％，学生得过什么什么竞赛大奖……难道它真是那么好的学校么?

    整座学校就是一幢四层教学大楼，楼的四周是花园。但学校四处听不到一丝读书声，真让人犯疑：这该不是座肃静的墓园吧?

    在父母的陪同下，我来到二楼的“校长室”，见到了“校长”——一台大型光子终端电脑。面对那满屏的指示灯，我竟不知所措。好半天，才木讷地说声：“校长好。”

    “欢迎你，新来的××同学。希望你在这里过得愉快。”一句饱含慈爱与关怀的话语从语音合成器传出来。刹那间，那种冰冷的感觉被瓦解了，我竟对这电脑产生了一丝亲切感。

    进到了四楼的D班教室，见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教师，但从那毫无生气的灰色人造眼球便能立即分辨出是一个RD-Ⅲ型机器人。他的嘴唇翕动着，内置语言合成器发出声来：××同学，您的编号是37号。请坐到第四排的空位上。”

    我坐到座位上，看着父母心满意足地离去，心中顿时感到莫名的惆怅。周围，同学们都木头般坐着，唯一的动作就是随着机器人老师那古怪的讲课声音不停地抄写笔记……

    “叮

    叮叮——”终于下课了。“嗨——”我像往常一样大喊一声，猛然挺起身来伸个懒腰，环顾四周，却发现教室里仍然是那么静，整个学校也依然那么静!机器人老师已停止了讲课，用无神的双眼望着我；同学们仍拿着书本，只用冷漠、不屑的表情看着我。我仿佛一下跌入了深渊，茫然不知所措。学校里难道就只有枯燥的学习，而不应充满生机与活力？

    空气沉闷极了，我依然孤单寂寞。每天都在百无聊赖、昏昏欲睡中虚度过去，每天都在上课时的酣睡中梦到以前的事。在梦里，有苦口婆心又唠唠叨叨的老师，爱疯打跳闹的顽皮的同学，下课后喧哗的校园，放学后与好友一同去河边大叫、大笑、大闹……

    “37号!”一阵刺耳的声音把我从美梦中惊醒。我缓缓抬起头来，看到机器人老师手执教鞭，朝我大吼，“你，坏学生，不仅上课睡觉，还笑什么！”

    我两耳被这高分贝的声音刺得生疼，看看四周同学，一向安静的他们此时仍没有丝毫的惊诧，仿佛早已习惯了一般。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机器人老师踏着僵硬的步子走过来，语音合成器传出恶狠狠的声音：“坏学生要这样教育。”话音未落，教鞭便狠狠抽了过来。我惊呆在那里，机器人三大定律规定：机器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危害人类!这是怎么回事?容不得我多想，那灼热的痛楚已令我醒悟过来。我一咬牙，死死揪住教鞭，一脚踹向机器人老师，他向后退了几步，两眼中空然现出一闪闪的红光。

    我靠在课桌上，大声吼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违反三大定律！”

    “我是最新的教育型光子电脑机器人，早已有了独立的思想!教师么，当然有这个特权!”他又朝我走来。

    “这是什么屁话!”我边退边说，声音因极度愤怒而颤抖起来，“同学们，你们是怎么了?这些无人性的机器人以暴力教学，我们可以起来抗争啊!这不是教师，是暴力机器!这里不是学校，是地狱!”一片死寂，他们眼中依旧只有冷漠与不屑。

    “嚓，嚓……”几个机器人向教室走过来。他们要干什么?严刑拷打我么?最好罚我退学，在这里我可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我退到了墙角，热血在心中沸腾。“你们休想控制我，我要保护自己。我要将一切告诉人们，告发到政府，将你们这堆金属垃圾送入高温熔炉!”我瞪着血红的眼睛声嘶力竭地吼着。

    “你不会的。”几个机器人已来到我的身旁。我鼓足劲，准备着最后一搏，但人类在这堆机器面前显得多么弱小无力。两三下，我便如小鸡般被他们轻松抓住。

    我被提拎到“校长室”，坐到一张面对“校长”的椅子上，手脚都被扣上皮带。屋子里的昏暗灯光让人十分不安。望着那台终端电脑，我浑身颤抖着，先前的亲切感荡然无存，任凭恐惧袭上心头。

    “××同学，我们又见面了。根据你进校以来的表现，考虑到要确保本校声誉，我不得不对你实施‘强制’教育。”

    “什么? ‘强制’教育是怎么回事?你想让我戴上手铐、脚镣上课吗?”我极力挣扎着，以求能从皮带的束缚中脱身。

    “不，现代社会是文明的。只要戴上这副‘学习机’，你就会变得爱学习了。”“校长”两边各伸出一根金属杆，杆头装着半圆形的奇怪的金属罩。

    “让我变得爱学习!”我看着这金属罩，想起木头人般的同学，想起他们死气沉沉的双眼，想起了他们灰色的生活……这一切都是它造成的。这可恶的刽子手!

    “看看你的同学吧，他们多爱学习，你只需乖乖戴上它……”金属罩很快伸到我的头部两边，开始合拢起来。我发狂般扭动身子，手上的血管一根根暴凸出来，手腕早已磨得血肉模糊。“啪”的一声，右手边皮带竟奇迹般被挣开了，我忙用力打掉险些合拢的金属罩，俯下身，忙不迭地解着脚上的皮带扣。

    “校长”发怒了，浑身灯光乱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外面马上响起整齐的脚步声。“砰”，门被撞开了，一队机器人一步步向我逼来。万幸，我终于解完所有的皮带扣，马上向后退去。耳边又响起“校长”的柔和的声音：“××同学，别再坚持了，我是为了你好啊!”

    但此时，我听到这声音却觉得十分恶心。“闭嘴，你们这堆废铁，我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我慢慢退到了窗口，无路可逃了。

    “你不想活了吗?哼，我会捉住你的。”突然，机器人加快速度，扑了过来。

    我没有选择，不能再犹豫了。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机器人，  我拉开窗户，纵身跳下去……

    我无力地躺在地上，感到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着，浑身剧痛无比。好不容易睁开被血浸得发疼的眼睛，只看到四周都血红的一片。耳边，机器人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近了。我想到了5％的“意外”伤亡学生，想到了每个学生被洗脑时那无比痛苦的表情，想到了“校长”的狰狞嘴脸。我又想到了对我充满希冀的慈爱父母，温柔的人类老师，活泼亲切的同学，五彩的生活……我慢慢阖上了双眼，眼角挂着一滴冰凉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