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博瓦    逮怿   译
冲突
冲突
1994 第6期   - SF教程

本·博瓦    逮怿   译 


    有一句意利谚浯说：“吃饭没酒，就象白天没有阳光。”故事没有冲突就象吃饭没有酒。

    冲突构成故事，没有冲突就没有故事。你可以写一篇有趣的散文，也可写几段小说的场景和背景，但故事本身则依赖于冲突。想象一下吧：如果罗密欧与朱丽叶双方的家族是世交，他们不反对两位年轻人的结合，那将会是怎样一个乏味的故事啊!

    冲突最简单的表现形式是最明白无误的方式：两个人物之间的搏斗。这是西部小说的程式：戴白帽子的好人用枪打死了戴黑帽子的坏人；或者在小镇的酒吧间里，两个人拳脚相加。在这种小说里，人与人之间直接的肉体格斗是唯一的冲突形式，这种小说被称之为“西部剧”。

    科幻小说也曾经模仿过这种“西部剧”的冲突形式，那些科幻小说被称之为“太空剧”。当然其冲突发生的背景更为广阔，更为壮观，因为科幻作家可在整个星际空间驰骋，而不限于一个飞沙走石的西部小镇。但其模式是一样的：肉体的格斗是小说冲突的主要形式。只是科幻小说中出现的不是偷牛贼，而是可怕的异星入侵者。科幻小说中描写的也不是与印第安人打仗，而是一场星际战争。但其冲突是肉体的格斗，是好人与坏人之间的决斗。

    在大部分的这类小说中，没有人物性格的发展。英雄人物、坏人，以及其他人物，自始至终毫无变化，他们也没有内心冲突。

    今天看来，这种小说幼稚得荒唐可笑，可是就是这种小说每星期都涌进编辑部成了废纸堆。所以，我想首先向广大读者说明的一点是：乒乒乓乓格斗根本不能算是冲突。

    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冲突呢?

    对于作家，冲突是指意见、兴趣等各方面的碰撞或分岐，尤其是指由于不可调和的愿望、目的等所引起的思想和道德上的斗争。

    不可调和的愿望和目的，是真正能使小说获得生命的冲突。这不光是好人与坏人之间武装冲突，而是不可调和的愿望和目的之间的冲突。就象雷暴的形成是由于两种带不同电荷的云之间的“冲突”所造成的一样，小说中的冲突也是由主要人物之间内心的冲突所形成的。这种冲突的表现形式是多种多样的，拳打脚踢，或用枪互相射击是最差的冲突形式，因为作家根本未作认真的思索。

    在一篇好小说中，冲突可在多层面上展开。冲突源于主人公内心深处，而后发展成为主人公与其他人物的冲突。而且，在科幻小说里，往往发展成主人公与自然力量或社会约束的冲突。

    在人物这一章我们谈到，每一篇小说的开始，都是主人公思想深处感情上的冲突：两种感情的冲突，如爱与恨，恐惧与责任感，忠诚与贪婪。

    由于短篇小说的篇幅有限，一般在小说一开始，这种冲突就折磨着主人公。

    短篇小说犹如100米赛跑，而不是越野跑。所以，短篇小说一开始，就展示了折磨主人公的内心冲突。当然不一定需要一开始就向读者交待清楚这种冲突，但应让读者很快理解到，主人公有了麻烦。

    在罗伯特·路易斯·斯蒂芬逊的经典名著《杰基尔博士与哈代先生》中，富有人性的杰基尔博士被改造成残忍的哈代先生。斯蒂芬逊指出，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哈代先生”，只不过我们都在努力抑制这位“哈代先生”罢了。

    在大多数短篇小说中，冲突一般围绕在主人公与另一个人物之间展开的。在科幻小说中，冲突不一定需要在两个人之间进行。但不管是什么东西，主人公应该象人类—样言谈行动，这样读者才会产生共鸣。其冲突的对手也应象人，读者才能理解他或它的行为。

    顺便提一下，对手(或称之为敌手)与坏蛋有很大的不同。对新作家来说，塑造一个坏蛋要容易得多，因为小说就需要有个坏蛋去做坏事。

    一篇真正优秀的小说，冲突是在多层次展开的。先是主人公内心的冲突，即感情的冲突。然后，由一位对手攻击了主人公的最弱点，使内心的冲突变成了外在的冲突。对手加强了主人公的内心冲突，并使之表现在外部世界里。

    例如，罗宾汉的故事。虽然这是民间传说而不是科幻小说，但其间的冲突是在多层面上展开的。

    罗宾汉的内心冲突是顺从与正义的冲突。他是一位杰出的年轻贵族，但他富有正义感，终于使他沦万强盗。他不得不放弃自己所珍贵的一切，进入绿林，被官方追捕。他的主要对手司法行政长官把他的内心冲突外在化了。司法行政长官代表的是法律和秩序，罗宾汉应服从他。但司法行政长官关于法律和秩序的观念与罗宾汉关于正义和权利的观念是相冲突的，因此，两人就成了敌人。

    这样，冲突在两个层面上进行：罗宾汉的内心冲突和对司法行政长官的外在冲突。此外，又加进了许多次要的冲突，次要冲突又与主要冲突相互交叉。次要冲突大部分又都围绕罗宾汉周围的伙伴展开的。例如，小约翰第一次遇到罗宾汉时，并不反对把罗宾汉摔到溪中去，其他绿林强盗则经常与罗宾汉意见相左或厮杀；这些冲突都吸引读者把故事一页页读下去，几世纪来一直如此。

    在有些科幻小说中，主人公不是人。例如，丹尼尔·凯斯的短篇小说《献给阿尔杰农的花》。这篇短篇小说后来扩展成一部长篇，最后又拍成电影《查理》。主人公是大自然本身。查理的对手是宇宙，是物理和化学规律的作用。这些规律是无情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也是无法改变的。

    正是冲突使故事展开。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乌托邦科幻小说读起来令人感到索然无味，因为在理想美满的乌托邦社会中没有冲突。没有冲突就没有故事。你可以写一篇未来世界的游记，但你如果想让读者对你的小说爱不释手，你必须在小说中描述冲突，而且，冲突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