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岛悟
DOY
《DOY》
作者：早岛悟

正文

DOY

　　这是一颗与地球一模一样的星球。它的文明也一定经历过与地球同样的发展阶段。但是，在这颗星球上人口多得离谱，而且大气层也被极度污染。在城市上空飞行时就有快窒息的感觉。
　　必须补充燃料了。我们发现了一个像是广场的空间，便着陆了。
　　居民们立即围拢过来，将我们的宇宙飞船团团围住。
　　“吒—伊，吒—伊！”居民们都这样叫着欢迎着我们俩。
　　“嘿嘿！真棒。我们简直被当做了英雄！”同伴完全忘乎所以了。
　　“好像是啊。”我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居民们对我们颇有好感，这里的气候也与我们那里相吻合。感觉很不错。
　　不久，从人群中走出一位男子，来到我们的面前。男子向前伸出双手，将双手缓缓地向两边摊开，一边将身体向前倾出，说道：“吒伊，吒伊。”
　　“这是‘你们好’的意思吧。他们在说什么？”我问同伴。
　　“嘿！数据不够，差很多呢！现在我听着觉得翻译机里也是在说着同样的话。你让他们说说其他的话试试。”
　　我点点头。
　　“吒—伊”这个音节发出弹奏琴弦似的悦耳的声音。然而，在翘舌的同时还要发出喉音，这样的声音我也发得出来。因此我模仿着他们的口型表示回礼，说道：“吒—伊。”
　　“吒！……”
　　男子瞪大着眼睛将身体向后仰着。我更来劲了，接连说了两个“吒伊、吒伊”。于是男子结巴着说了句“吒伊”，并转身对着居民们大声地嚷着。
　　“吒—伊吒—伊。”
　　不知何时已经聚起了更多的人，人们齐声喊着回答：“吒伊！”
　　“喂！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同伴惊讶地问我，“你说的话，他们好像能听懂啊！”
　　“是啊，”我呆若木鸡，“如果只是普通的寒暄，这语言是很了不起的。而且我无意中好像说得很棒！”
　　“你不可能听懂这里的语言吧。”
　　“这不是废话吗？我完全是在瞎掰啊！”
　　接着我们跟着男子登上设在广场中央的塔台上。在瞭望台似的地方有一个凸出地，站在那里能俯瞰整个广场。我按男子的指示站在那里。
　　我窥探着向导的模样。他的目光与我的目光交织了一下，他便走近我的身边，用双手拽着我的头发使劲地往上拉。同时他将嘴凑近我的耳边，小声地喃语着：“吒伊。”
　　“呃？”我惊讶地望着男子的脸，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要我在这里说些什么吧？”我问，但男子不可能听得懂，只是流露出费解的表情。
　　不过还算可以。观众就这么些。我决定要满足他们的期望。但我只能胡说八道。先说一句。我对着麦克风说：“吒伊，吒—伊。”
　　“吒—伊！”
　　广场里响起一阵欢呼，每个人都挥动着手拼命地叫喊着。
　　“你到底在说什么？”同伴问我。但是这连我自己都感到困扰。然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引起如此的反响，我感觉很得意。
　　我接着说“吒—伊”，人们便一齐跪下，举起双手，开始将身体前后摇晃。男子也做着同样的举止。好像是表达对我的敬意。
　　我无意中好像是登上了这座城里最高的地位。
　　反正，我的胡说八道，在他们听来像是一种神谕。如果是从天空中来，向民众宣读神的旨意，我即使被他们看做是神也无可厚非。而且，他们只要相信我是神，接着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会很感激的。我起了调皮的念头。
　　“你看着，我现在要演说了！”我对同伴说道。
　　“不要紧吗？不管说什么，他们都能听懂。这太奇怪了。”
　　“这事就交给我吧！”我逞强道，“现在不是感到奇怪的时候。我能够掌握分寸。不过，我无论说什么，他们都能听懂。”我满怀着自信。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麦克风的面前。
　　“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我的舌头飞快地转动着，“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
　　我适当地增加些抑扬顿挫说道。我观察着居民们的反应，我知道他们好像听懂了。
　　“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吒伊。”
　　我喘了一口气。居民们向我表现出狂热的支持。我笑着向他们挥动着手。于是他们都嚷着“吒——”弯下了腰。我心想他们要干什么，不料他们开始挖坑。
　　“这表示什么意思啊？是这颗星球上的习俗吧？”我问同伴，但他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呀！这话就连翻译机都无法翻译，我能听懂吗？你还是先应付一下吧。”同伴用下颚示意着广场里的状况。
　　我对着麦克风说道：“吒伊。”
　　这时，广场里暴发出一阵笑声。所有的人都搂着肚子支撑不住似的倒下，在地上翻滚着，流着眼泪，一副非常痛苦的样子。笑声怎么也不能停止，而且他们依然拼命地挖着坑。
　　真的必须做些什么，我心想。我的脚底下开始发痒。
　　“吒—伊吒—伊！”我大声地嚷道。
　　于是，居民们突然停止挖坑，用奇妙的旋律开始合唱着“吒—伊吒—伊。”而且歌声扩散到整个广场，接着人们开始合着歌声跳舞。不！说是跳舞，大家却只是胡乱地舞动着手脚，简直像是遭到损坏而无法停止下来的机械人偶那样。这副情景非常凄惨。
　　同伴仍旧不停地对我说：“你要应付下去。”
　　但是，我只是说了句“吒—伊”就发生了如此的事态，所以解决时大概也只能用同样的方法。我又说道：“吒—伊吒伊。”
　　于是，刚才的骚动就像梦幻一样，居民们的举动戛然而止了。然而，要说是恢复常态，也并非如此。他们都一齐“啪嗒啪嗒”地倒下了。
　　我慌忙摇了摇在我身边已经精疲力竭的向导的肩膀。
　　“他死了吧？”同伴显得很担心，但他还有脉搏，还有呼吸。没关系，他只是睡着了。
　　尽管如此，我的力气竟然大得超出了想象，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
　　我们走下塔台，走进人群里。如果是催眠状态，即使睡着了也应该能听到人的声音，我这么想。一个个地直接对着居民说“吒伊吒伊”，可是结果却并不乐观。我即使打他们的嘴巴或强行拉开他们的眼睑，都无济于事。
　　城市死了。是我杀死的。
　　“去其他的城里喊人吧。”同伴说道，但我反对。
　　“喊来了也帮不了什么忙吧。而且我们也许会被抓的，不是吗？假如有人能解决这个事态，这个人就只能是我啊。因为不管怎么说，我是神。”
　　同伴很理解。
　　可是，我不敢相信这种现象只是单纯的偶发事态。这的确是我干的，但是这已经远远地超越了我的力量。
　　我全神贯注。真的能行吗？当然，我不是超人，也不是神。因此，即使我想要“无论如何做些什么”，即使想要把自己的意志传递过去，也无济于事。只是，我期望因为我的话而发生些什么。
　　“么……么……”我呻吟着，又调整了呼吸朝着天空大声地叫喊道，“吒—伊！”
　　于是，大地呼啸着开始摇动。我抬头朝天空望去，天空坠落下来。
　　我们惊叫着，本能地开始逃跑。
　　渐渐地，空气变得凝重，天空变得漆黑。大概是要将我们压碎吧。
　　这颗星球一定会毁灭。我们坚信这一点。
　　“已经不知道了。”同伴说道。
　　“难道我能知道吗？”
　　我们好不容易才钻进宇宙飞船里，连头也不回便飞走了。
　　我的确干了一件很过分的事。
　　不！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是被什么人装扮成神，并向这颗星球下达了最后的审判的。
　　同伴通报了那颗星球的毁灭。
　　我的作用也因此而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