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斯
生命草
生命草
1997 第8期   - 第六届校园科幻故事大

吴斯


    天似乎很解人意，竟下起了绵绵小雨。大概也在为我“失恋加失业”而叹息流泪，借以安慰我。我的心情也慢慢畅快了。我站在宽广、空荡的大草场上，尽情享受那春雨的温情。

    我依稀记得她离开我时说的那句话：“你很残忍。你是科学家，你们把绿色抹去，却只在这留下一小片草场。我只是一个‘凡人’，我只能融入你们造的模子里。分手吧，伟大的科学家!”

    站在刚刚发芽的草上的她，很坦率。她说得很对，现代高科技有时是把双刃剑。

    雨还在下。绵绵细雨，无限愁思，涤荡心头。

    窗外下着雨。不知道经理为什么今天才批准我的辞呈，而且是在他的家里，大概因为我很优秀。他对我很好。

    “我知道你喜欢雨。这是今年第一场雨。你进公司时，就是春天，十三年了!”他很感慨，“你是在最困难时来的，也要在最辉煌的时候走。我留不住你……”

    他眼中的哀怜让人心酸。是我用价廉质优的新型水泥帮他拯救了这家房屋开发公司，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还有，现在很少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有你这样的激情和灵性，很少了!你是最好的。”

    我笑了。我应该喜欢这句话，应该笑。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这儿，想这些。

    我周围有一千平方米的草地，这是当今不可想象的，有的人一辈子也没见过——除了在网络上。我当时刚刚卖了一项专利，于是就从一个固执的老人手里买下了它，条件很简单：保证它健康的存在。

    他竟不要我的钱!他说我更需要钱，往后我就会知道，是的，保养这么一片草场需要很多钱，因为水很贵。

    是不是很疯狂?我常这样想。直到她出现，我才真觉得这是对的。

    嫩草刚刚长成，就要变成青翠的绿色了。她非常喜欢这片草，她总是不忍心把脚放上去。“听到草被踩的声音，我就会难过的。”她说。她总是告诉我别经常在上面走，别伤了它们。

    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双充满怜爱和忧郁的眼睛，正在看着青草。从那以后，草场就有了一个美丽的守护神和一个忠实的仆人。

    雨还在下。

    雨打在草上，草摇摆着，欢舞着。它们并不是常有这么快意的沐浴，除了一年共8天的人工雨外只有我按时定量洒下的水。我一直花费着一大笔开销，为她，为它，也为我。

    “你有一座天堂。”

    “我会让你共享的。”

    她没有一丝矜持。

    她伴着我得到了名，利，和我孩童时梦想的一切，包括事业，爱情。

    我才三十岁。我的这一生已经满足了。当时，我想。

    雨还在下，绵绵缠缠。

    草。

    她最喜欢草。我只有草，全世界仅有的一片草。

    作为建筑学家兼遗传学家，我还设计、发明过人工象牙，这使天然象牙的价值变得很低，使大象免除了锯牙之苦，但却使这些本就靠人工喂养的大象失去了生存的理由。只有很少的大象存在下来，包括生物馆里的。

    只有两种势力可以夺去一个物种的生存权利：大自然，人的科学。

    想到这儿，我只有悲伤，没有当初成功的狂喜与自豪。

    草。她最喜爱草。我只有草……

    我是草。

    DNA。草。转换，合并。

    ……成功!

    又是一个下雨的日子。

    我忽然觉得内心有无比的喜悦，我的新成果——那种我把它命名为生命的草，在我周围快活地生长。我感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喜悦。

    我和“生命草”的心灵相通，DNA基本相同，我的兄弟。

    我合了眼，躺下，感受青春的生命草。

    大地关怀使我破土而出，雨水滋润使我成长，我成熟了。分殖。我的同胞兄弟从我体内分化出去，去开拓新的生存空间——荒原，山丘，工厂，城市……所有地方，曾经有过绿色的地方。

    雨水使这些已经没有生命的地方又变成了我的沃土，只要有水，我能在宇宙任何一个角落生存。

    人们一时感到慌乱。自从高科技取代了人们的一切劳动以来，他们许久没有面对过蓬蓬勃勃、涤神清心的旺盛生命力，他们惶惑，沉思，并有所悟……

    我要让地球重获生机，有人懂得了这点。

    雨还在下。

    人们开始从囚笼般的房间中走出来，孩子们则早已冲进草地淋着雨，欢闹，嬉戏。

    哦，还有一个女人，漆黑的秀发，摇曳的身姿，温情的双眼……

    是她。她伏下身，亲吻着嫩草。

    那是我，我要让她知道!我的体液向上猛冲，我挺立笔直。

    她目光变得明亮了，只有阳光能与之相比。

    她欢笑，在我身旁奔跑。碧绿的草地一望无边，她像大海上飞翔的一只海鸥。

    一阵缠绵滑过喉咙，我哽咽。她目光抚着我湿绿的脸。

    她的眼睛慢慢被泪水充盈。她知道了?暖烘烘的小雨飘洒下来，她仰起头，太阳雨。

    太阳雨，阳光雨露下的碧绿的草原，草原上欢乐的人们……

        郑越·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