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昆
猴子
《猴子》
作者：刘宇昆

正文

猴子

　　转载自：http://www.guokr.com/article/330788/(http://www.guokr.com/article/330788/)

　　译者：Onion

　　特德和凯西隔着笼子的铁条盯着里边混乱的情形。

　　一只大约两英尺高的雄性猕猴尖叫着把那台——由奥利维蒂公司生产于1953年的柠檬绿色Lettera 22型——打字机举过头顶。它像举重运动员那样保持了一秒钟，然后把打字机狠狠地砸向地面。打字机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之后，键盘和滚筒归于平静，里边的那张纸上出现了“jl,dykb nvcxliuear”这个字符序列。

　　凯西手捂着嘴，长出了一口气说，“至少我们现在算是让它们敲了几下键盘。”

　　特德则摇摇头。

　　两只体型略小的雄性猕猴凑到打字机旁边，一只在键盘上跳来跳去，打出了“cx,juoun2 ep89 xadl '”；另外一只注视着，然后决定在围成碗型的铅字打印杆上方便一番。

　　“这下可好，艾姆洛奇教授肯定不想要回这台打字机了。”凯西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然后就笑了起来。猴子们停下自己的行为开始盯着她看，这让她笑得更厉害了。

　　特德再次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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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猴子莎士比亚”计划是人文学部和自然学部之间的一次合作。不过一小段猴子在打字机上大便的视频在网上风传之后，大家就开始对这个项目避之不及。

　　“我们可不认为像这样的项目里边有什么科学可言。”计算机科学系的孔教授说，“无数只猴子敲击无数台打字机的陈词滥调只不过是一个思维试验。你真应该问问文学系的家伙们想用这个计划达到什么目的。”

　　“我们想象中未来的文学研究显然不是这样。”英美语言文学系的艾姆洛奇教授说，“既然我们已经拥有了莎士比亚的著作，为什么还要猴子们撞大运一般再把那些作品复制一遍呢？你应该跟生物系的家伙们谈谈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最后，与这个项目相关的人就只剩下特德和凯西这两位没有确定专业的大学生，他们签的合约只是让他们喂喂猴子。他们俩感觉就像孤儿，没人愿意对他们负责。

　　于是他们决定把这个项目当做行为艺术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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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猴子们不再虐待那台打字机。像一个被孩子抛弃的玩具，打字机在那一天就没有再引起它们的兴趣。不过，隔三差五，一只或几只猴子会来到打字机旁，胡乱敲上几下键盘，然后又会再次感到厌烦。特德和凯西每天都会来看上几眼，把打满字符的纸换成新的。

　　凯西翻看着他们收集起来的那叠打印出来的稿纸，像猜谜一样检查其中的每一页。

　　“出现了一个单词！”她说。

　　特德看着她指的地方，在一整页乱七八糟的字母当中，四个连在一起的字母像闪亮的钻石一般卓尔不群：“734q9u8opfuion wise djk;we897d78”。

　　特德叹了一口气，“猴子们用了五天时间写了二十五页纸，而我们只得到一个单词。按这个速度计算，到期末我们几乎没什么可以展示的成果，这根本就不是艺术作品。“

　　“你忽视了艺术的意义。”凯西说。她把纸张抛向空中，看着它们像一群白鸽一样飘落在地上，“你要展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解释你的作品。”

　　“那你怎么解释这些。”

　　“它阐释了我们所在的这座随机宇宙中有序的存在是多么罕见，艺术是多么珍贵和杰出。它真正体现了莎士比亚的天才之处。”

　　特德笑了，“可不是吗，你扯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正是评论家为艺术品注入思想，”凯西笑着说，“正如读者为书籍赋予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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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flq急匆匆地来到Eqqlb，激动地用手语表达起来。

　　她把一叠稿纸甩在7*uLw面前，后者平静地问她究竟是怎么了。

　　Wflq兴奋得语无伦次，过了一会儿7*uLw才明白她的试验终于有了一些结果。在无穷多座宇宙中，有一座她一直在观察，那里的生物终于创造出值得关注的东西。

　　统治那个世界的生物好像一直在胡乱地敲打键盘输入设备，不过这回它们允许另外一种生物——出于某种原因，它们被认为比较低等——使用一台键盘输入设备。那些“低等”生物很快便创造出那座宇宙中最美妙的篇章。不同于在那个世界中被创造出的绝大多数呓语，这篇新的作品如同铁屋中清醒者的呐喊，振聋发聩。

　　可是悲剧的是，那座宇宙的统治者似乎没有理解作品的含义。Wflq必须要拯救这部伟大的艺术作品。

　　这部杰作的开篇写道：“jl,dykb nvcxliuear cx,juoun2 ep89 xadl '……”

　　Wflq和7*uLw全神贯注地阅读起来，美妙的语言令他们叹为观止。

　　翻译成我们的语言，Wflq带来的书是这样开始的：

　　老大！

　　有，船长，什么事？ [注1]

　　[注1] 这段为莎士比亚戏剧《暴风雨》开篇的内容，朱生豪译。

　　（译自 《自然(http://www.nature.com/nature/journal/v484/n7394/full/484410a.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