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啸松
最后的大师
最后的大师
1994 第7期   - 94科幻文艺奖征文

陈啸松


    印象派大师休斯正在客厅里静静地等待那位素未谋面的客人。一周前，医生诊断休斯患了不治之症，将不久于人世。顿时，全球几乎所有报章都在头版刊登了《最后的印象派大师即将去世》的消息。黑市上，休斯的画价立即飞涨。正在大师准备后事时，收到了一封署名为亨利·道尔顿医学博士的来信。信中只提到将于八月二十七日下午七时造访，可在信尾却注明“此次会面关系重大”!

    时钟敲七下，门铃响了。休斯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仿佛是漫画上的人物：瘦高个，一头黑发梳理得极为平整，在左边整齐地分开，精致的黑西服紧裹着身子。手拿礼帽，谦卑地哈着腰，脸上还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微笑：“休斯大师?我是医学博士亨利·道尔顿，‘生命与疾病研究中心’的负责人兼推销员。”

    “我已是个行将就木之人，实在不需要再买什么。”

    “对于我的这件产品，您一定会感兴趣的。”说着，道尔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瓶，“道尔顿一号抗体。”

    “江湖郎中的灵丹妙药我早就吃了不少，这最后的几个月中，我再也不想尝这种苦水了。”休斯大师颓丧地叹息道。

    “道尔顿一号和以往所有药物都不同，它凝聚了我毕生的心血。为了它，我到了遥远的喜玛拉雅山，在一个被叫作‘香格里拉’的地方，从一位老人那里得到了配方，花了十几年工夫才搜集到所有原料，又经过几百道工序才得以制成。一般来说，道尔顿一号可以治愈目前已知的绝大多数疾病，我曾在五十名被医生判处死刑的患者身上做过试验，成功率为100％，只是……”

    “只是什么?”休斯有些急不可耐。

    “只是价格高了些，大多数人难以承受。”

    “这有什么，我的画愈来愈值钱，说吧，我该付多少?”

    “一共注射三十次，共需花费四百万美元，本所只收黄金。”

    “完全同意，我希望马上注射。”休斯挽起了衣袖，脸上堆满笑容。

    就这样，大师得救了，一连几个月，道尔顿博士总是按时为休斯注射并取走一些黄金，四个月后，休斯大师用一生积攒的家业换来了健康。

    为了进一步答谢道尔顿和他的抗体，休斯大师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在会上，他郑重地宣布了自己恢复健康的消息，并向大家介绍了“生命与疾病研究中心”及其产品。第二天，世界各国都知道了道尔顿博士创造的长生奇迹。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清晨，道尔顿博士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喂，道尔顿，你是……”

    “休斯。”

    “啊，大师，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不太好，今早有些头晕。”

    “这是正常现象，道尔顿一号还不是很尽人意，它也存在着一些副作用。不过，有一种叫作‘弗克里’的药物可以解除这些副作用。”

    一小时后，休斯饮下了一杯‘弗克里’，霎时，痛苦都消失了。可二十四小时过去了，那种感觉又来了，而且更为厉害。于是，他又拨通丁道尔顿的电话。

    “尊敬的大师，‘弗克里’成本很高，昨天你喝下的那一杯相当于五十克黄金……”

    “我会付钱的，请您再送一杯来吧。”

    “只要收到货款，我的送货员将立即出发。”

    晕晕乎乎的休斯艰难地来到经纪人查理的办事处。

    “查理，您能不能预支给我一些现金?”

    “要多少?”

    “大约五百万。”

    “美钞?上帝呀!您要买皇冠上的宝石?”

    “求求你，查理，我急等钱用。”

    “那我也没法给您变出那么多钱来。”

    “可以再卖掉几幅画。”

    “画?您的画?自从那次该死的记者招待会以后，‘休斯’简直成了‘毒药’，您看看，您看看!”说着，查理拉开身后的幕布，一幅幅印象派画作蒙着厚厚的灰尘……

    “我再求您一次，给我一杯‘弗克里’吧。”

    “我也再一次告诉您，亲爱的大师，‘弗克里’从不施舍。您还是继续筹款吧!”道尔顿依旧是那种谦卑的语调。

    休斯搁下电话，长叹一声，几天来，他东奔西走，四处借贷，可到哪儿也搞不到一个子儿。现在，连查理都去夏威夷“休假”了，唯一陪伴大师的，只有一阵阵袭来的头晕。

    休斯大师摇摇晃晃地来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闪亮的小手枪。“砰”的一声响，大师永远摆脱了病痛，也不必再去筹措那笔可怕的巨款。

    次日，休斯的遗作价格飞涨。

        图／卜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