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才
浅析科幻小说
浅析科幻小说
1997 第6期   - SF论苑

李伟才


    怎样才算是一篇好的科幻小说?

    多年来，笔者不下百次被问及上述问题。要谈论这个问题，我以为应该先把科幻小说这个名称拆开来看看。

    这个名称实由三个部分组成，它们分别是科、幻和小说。

    先说“科”。科自然表示科学，这是所有科幻小说的起点，就如推理小说中的“推理”、武侠小说中的“侠客”那么重要。但科学究竟是什么呢?扼要言之，科学是对未知领域的探求。这种探求的特色是讲求证据、逻辑和系统性。透过这种探求，人类的知识和技术不断增长，而这种增长则不断改变着人类社会以及人际关系的面貌。

    在个人的层面，集邮、时装设计、足球、雕塑、武术和科学都可能具有同等的价值。但宏观来看，科学对社会发展影响之深远，无疑较诸其他各项文化活动都巨大得多。而科幻小说所处理的，正是人、自然、科学、技术、社会之间不断变动的相互关系。由此看来，科幻小说的意义，实远在侦探、间谍、恐怖、武侠等小说之上。

    跟着让我们说“幻”。“幻”表示幻想，这是科幻小说中最引人入胜的部分。细察之下，这个“幻”字其实负起了两大功能。首先，只有加入了“幻”才可使科幻作品成为一种富于娱乐性的独特文艺体裁。纯粹描述今天的科学家的研究工作，或一些现存的科技(如飞机、电话)对我们的影响的小说，除科技工作者外，相信没有多少人会有兴趣看，但若我们以丰富的想象力在小说中描绘一些未曾发生却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对读者的吸引力自然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个“幻”字不单提供了娱乐性，它也是科幻小说中的思想性和探讨性的源泉。科幻小说中的幻想并非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它是植根于事实而又超越事实，从科学出发而又往往超乎现时科学知识的一种严谨的推理式想象。透过这种想象，我们会以崭新的角度来考察一些我们习以为常的事物，进而探讨这些事物的确切含意和未来发展的可能性。优秀的科幻作品往往都具备这种特质，例如威尔斯的《时间机器》探讨体力和脑力劳动导致的阶级分化，奥威尔的《一九八四》探讨极权主义膨胀的后果，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探讨生物科技对人类本身的改造，阿西莫夫的《我，机械人》探讨机器思维对人类社会的影响，等等。

    最后让我们看“小说”。

    小说成分之所以重要自不待言。我们一直以来不都在谈论小说的体裁吗?但最明显的东西往往也最易受人所忽略。简单的道理是：一本好的小说未必与科幻小说挨边，但一本好的科幻小说却必定是一本好的小说。

    曾经有过一段时期，当科幻仍是处于被人忽视和误解的边缘文化地位之时，一些科幻迷提出了科幻小说毋须遵从主流文学的艺术审评标准的观点。按照这种观点，科幻创作是别树一帜的，它处理的题材与主流文学所处理的完全不同，因此评审的角度也应自成一格。科幻所讲求的是意念上的新奇和精彩，而并非主流文学细腻优美的文笔或什么深刻的心理描写。

    老实说，笔者在少年时也有类似的看法。但时移势易，无论就笔者或科幻界而言，对这种看法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不错，科幻创作确有其独特的地方，但作为一种文学体裁，也就逃不出我们对文学作品的优劣评定标准。简单地说，无论一本科幻小说中的科幻意念如何出色，如果其中的小说技巧拙劣(如缺乏起承转合，布局混乱，情节松散，人物刻板，文字生硬等)，那无论如何它也不是一本出色的科幻小说(作为一个科幻迷，对这种情况当然会感到十分可惜)。

    科学根基扎实，幻想出色，情节、细节精彩，人物栩栩如生，既富娱乐性亦富探讨性，这便是一本优秀科幻小说的成功要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