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新一
纪念照片
《纪念照片》
作者：星新一

正文

纪念照片

　　李有宽 译

　　Ｎ先生在某处旅游胜地经营着一家街头照相馆。可是，随着照相机的日益普及，他的生意渐渐地萧条了。他必须赶快开拓一个新的领域。
　　天地是如此的广阔，难道就没有地方可以发挥我的照相技术特长了吗？Ｎ先生绞尽脑汁，苦苦地思索着，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并且决定立刻就将其付诸实施。不过，他并不打算和自己爱好的照相技术告别，只不过是把透镜的焦点对准利润更高的对象而已。
　　Ｎ先生在监狱附近祖了一问房子。只要使用长焦距镜头，就可以十拿九稳地把监狱的门口拍摄下来。可是，虽说是门，却并不是工作人员出入的那扇正门，而是专供刑满释放的犯人出来的小门。当然，光把这扇门本身拍下来的话，这种倒霉的照片是赚不到钱的。可是，以这扇门为背景，拍摄人物照却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情。
　　只要这扇门被打开，刑满释放的人一出来，Ｎ先生立刻就不失时机地按下了快门。然后，便悄悄地跟在对方的后面——这是为了调查住址。接着，便设法查明对方是干什么工作的。剩下来的事情就是在适当的时候登门拜访，用彬彬有礼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了。
　　“您不打算买一张纪念照片吗？”
　　“纪念什么呀？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于是Ｎ先生便把拍好的照片交给疑惑不解的对方。
　　“就是这个。您的尊容清清楚楚地映在这上面呢，我的照相技术相当高明吧。”
　　“啊，居然被人拍下了这种照片，我丝毫也没有觉察到。可是，我要买这种照片干嘛，真是岂有此理！别说是纪念了，那段倒楣的经历我连想也不愿去想它。”
　　大多数的人都是先表示拒绝购买。可是。如果就这样败下阵去的话，那就不成其为做生意了。
　　“我原以为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的，唉，实在是太遗憾了。那么，反正我拿着也没什么用处，不妨免费赠送给您周围的邻居们或者您公司里的同事们吧。”
　　正要准备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开始勤勤恳恳地工作的时候，以前的丑闻被人宣扬出去是最最难以忍受的。
　　“喂，等一下。买的，我买的。不管多大的价钱，连底片一块儿买下来！”
　　于是，Ｎ先生便乘机漫天要价，狠狠地捞了一把。
　　不过，也有人不吃这一套，满不在乎他说道：“随你的便吧。”毫不客气地把Ｎ先生轰走了，让他吃了个闭门羹。这时候，Ｎ先生不由得恼羞成怒，真的添印了好几张照片，分别送给了附近的好几户人家。
　　可是，对方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得意洋洋，越来越高兴了。Ｎ先生不禁茫然了，到外面去一打听，原来这家伙是个臭名昭著的无赖，专以进过监狱的次数多而自豪，四处炫耀，以为光荣。Ｎ先生原来想让他尝尝苦头的，不料适得其反，反而帮了这个家伙的大忙。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强中更有强中手。
　　不过，这种情况是例外当中的例外，毕竟是很少碰到的。Ｎ先生的生意一直很好。那些刑满释放者们谁都不愿意让过去那段不光彩的历史公布于众。并且，新的主顾一个接一个地从那扇门里出来、就像源源不断的泉水一样。真是盛况空前，财源不断滚滚来。Ｎ先生乐得眉开眼笑。
　　有一天，Ｎ先生找上了一位年轻人，又开始了往常那老一套的交涉。
　　“有几张这样的照片，您拿一张去留个纪念怎么样？”
　　“啊，什么时候拍过这样的照片……”
　　“这是做生意，买卖自由。如果您不要的话，就请允许我随意分送给别人吧。可是，我要说句不中听的话，对于像您这样年纪轻轻，大有前途的人来说，出狱纪念照被人四处传阅可是件不太妙的事情啊！”
　　“什么？这不是恐吓吗？你是打算乘人之危敲一笔竹杠吧？”
　　“可是，直到现在为止，无论谁都痛痛快快地掏钱买下来的呀。如果您也买下来的话，那就什么事情也没有啦。”
　　“真是岂有此理，混帐透顶……”
　　这年轻人突然猛扑上去，转眼之间就把Ｎ先生捆得结结实实。Ｎ先生不由得大吃一惊，但是他并不慌张。
　　“别胡来！年轻人的头脑太单纯了，做事往往不考虑后果。即使您用强硬手段把这张照片枪去的话，仍然是没有用的。老实告诉您吧，如果您不放我回去的话，以后将把添印出来的照片送往四面八方！”
　　“那样的事情我才不在乎呢。”年轻人的回答完全出人意料之外。
　　Ｎ先生被绑得紧紧的，动弹不得，只好伸长了脖子问道：“那么，您究竟打算怎么办呢？”
　　“向警察局打电话，把你作为诈骗犯交给警察逮捕起来。”
　　“这个主意倒不错，可是并不十分聪明。这样一来的话，您以前的那些丑闻不就要被大家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吗？”Ｎ先生镇定自若、胸有成竹他说着。
　　可是，这个年轻人也面不改色，十分镇静他说道：“我以前可从来也没有过什么丑闻之类的事情，根本就用不着担心。”
　　“即使瞒我也是没有用的。请看照片，您不是刚从释放犯人的那扇门里出来吗？”
　　“如果你一口咬定的话，我也没办法，随你的便吧。不过，我的工作是推销各种锁和钥匙。这张照片上拍的分明是我刚卖完新出产的锁和钥匙回来时的情景。如果把这种照片大量分发出去的话，那可太感谢你了。我所推销的锁和钥匙连监狱里都采用了，这将会大大地提高产品的声誉。这可是最有说服力的广告呀。”
　　年轻人说完就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就来了一位警察，把Ｎ先生逮捕了。接着，Ｎ先生就被送进了监狱里。于是，Ｎ先生便钻进了那扇到目前为止不知拍过多少次照片的、富有纪念意义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