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掌
爱玛
爱玛
2000 第8期   - 银河奖征文

仙人掌


    我是个单身汉。我很喜欢孩子，但我不喜欢和女人相处。怎样才能得到一个孩子，这让我伤透了脑筋。曾经想过去孤儿院收养一个孩子，但又考虑到我一个单身男子能不能照顾好孩子，能不能让孩子感到幸福，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此后每当我想到这个问题，心里就一阵失落。唉……

    深夜，我还在Internet上浏览，突然一行字出现在我眼前：“你是个热爱孩子的人吗？你想要个孩子吗？你想亲身体会抚养孩子的乐趣吗？请到我们的世界来吧。http://www.dearbaby.com”

    我很好奇地联上了这个站点。这儿讲述了有关养育孩子的种种知识，甚至还提供了一个虚拟社区让人们感受抚养“网婴”的乐趣。啊，这正是我想要的。工夫不大，我成了这个虚拟社区的一员。经过反复的权衡，我选择了一个十岁的女孩。只填写了一份详细的申请表格，我就成为这个孩子的父亲了。我给她起了个名字：爱玛。爱玛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她有头美丽得像金子一样的头发，一双纯洁的蓝色大眼睛，一张粉红的小嘴。每次我联入社区的时候，她都会从我们的家（一个属于我的虚拟空间）中跑出来迎接我，并快乐地喊着：“爸爸，爸爸!”使我感到非常快乐。难怪人们把孩子比作天使，他们的确是让人快乐的小天使。

    有时候，我也会带着爱玛去逛逛公园，和社区里的其他“住户”聊聊天。当我和其他的“家长”交流抚养“孩子”的心得体会的时候，爱玛就和其他的“网婴”玩成一堆。看着我的小爱玛一点点长大，我心里就涌出一股做父亲的甜蜜和自豪感。

    爱玛一个月过一次生日，六个月过去了，她就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十六岁的大姑娘，而我的烦恼也随之产生了。

    一天，我回到“家”，吃惊地发现爱玛把她那头美丽的金发染得五颜六色，脸上还化着夸张的浓妆。更让我吃惊的是，爱玛那张粉红的小嘴（现在已经漆成了紫色）上居然叼着一支点燃的香烟！我恼怒地冲过去，一把夺下她嘴上的香烟。爱玛用很不满意的眼神看着我：“爸爸，你为什么这样？你知不知道这样是不尊重我的？”

    天哪，我那最最可爱的小爱玛居然这样和我说话!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眼睛）。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了，呆呆地看着屏幕。屏幕上的我也显得很吃惊、很生气的样子，瞪着爱玛足足有两分钟。她也不甘示弱地瞪着我。

    慢慢地，我冷静下来，回想着先前从网上的各个专题看到的有关孩子心理的内容：“当孩子们做了错事或是你无法接受的事情时，你千万不能因为维护你做家长的所谓的权威和尊严而对孩子大喊大叫，一味地责骂他们。如果你这样做了，孩子很可能产生逆反心理，这对他们的健康成长都是不利的。”“你应该冷静地和他们谈谈心，尊重他们的想法，试着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再使他们明白这样做是不对的、不好的，然后再劝他们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这样你才能达到教育孩子的目的。”“你的小精灵是很敏感的，你要让他或她知道你非常爱他或她，这是十分重要的……”

    我亲爱的小爱玛是被设计成一个有思想、有意识、有感情、有主见的“网婴”，程序员们甚至还“周到”地提供了各种随机程序，使她能对事物感兴趣，并做出各种反应；能出馊主意，能闯各种各样的祸。她和一般的孩子没有差别，只不过她是生活在虚拟的世界里。在这六个月的相处中，我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爱玛虽然是个虚拟的人物，但对我来说，她简直像是我的亲生女儿一样。

    想到这里，我又释然了。我坐下来，慢慢地说：“对不起，爱玛，我不应该对你这么凶。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爱玛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吸烟？是好奇吗？”

    爱玛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看了看我，又点了点头。

    对于爱玛的沉默，我虽然快要失去耐心，但还是温和地说：“爱玛，你是爸爸最心爱的女儿。你愿意把你的想法告诉爸爸吗？”

    “你总是不在家。我和其他的孩子在一起，他们都试过吸烟。我还看到广告上还写着‘烟，让女人更神秘’，我很想试试。”

    “我很抱歉没有经常在家里，没有很好地关心你，但是吸烟对你的健康是有害的，它会把你那口洁白的漂亮牙齿熏黑的。你喜欢你的白牙齿吗？”

    爱玛小声说：“喜欢。”

    “吸烟产生的烟雾里含有很多的有毒物质，比如尼古丁，那是种致命的毒素。只要几毫克，就可以毒死一只老鼠。每年，全世界因吸烟而致病、致死的有几百万人。吸烟人的肺会被烟雾里的焦油熏得像个黑烟囱，他们往往会因为肺气肿、肺癌等可怕的疾病而痛苦不堪，早早离开了人间，给爱他们的人带来失去亲人的痛苦。你是爸爸的宝贝，爸爸希望你健康快乐地成长。答应我，不要再碰这个可怕的东西，好吗？”

    爱玛低下头，不吭声，似乎还在思考我说过的话。我知道不能强迫她接受，就不再说什么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有时间就陪着爱玛，和她一起做功课（我送爱玛到社区学校去念书），陪她玩耍。还下载了许多有益于孩子心理健康的文章给她看，同时也限制广告邮件进入我家。爱玛很喜欢我的陪伴，她显得很快乐，也不再把她清秀的脸抹得红红绿绿的了。终于有一天，她拿出她藏着的烟，对我说：“爸爸，我知道吸烟是不好的，我再也不吸烟了。”

    大家可以想像我的心情。作为一个父亲，我还算是称职的吧。

    又过了两个月，爱玛十八岁了。这次，她给我出了一个新难题。她对我说：“爸爸，为什么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我希望有个妈妈。”

    当时，别提我有多吃惊了：“网婴”居然会提这样的要求!我还没有想好怎样回答她，她又接着说：“我喜欢隔壁Bill的妈妈。我觉得她很适合你。你看怎样？试试和她交往吗?”

    住在隔壁的Bill也是个“网婴”，他的妈妈刘当然也像我这样对孩子着迷。但我怎能同意爱玛这个荒唐的建议呀!我还没来得及拒绝，爱玛就欢快地跑出门去，眨眼间引进了两个人。一个是Bill，另一个当然是他的妈妈，刘。我只好拿出做主人的笑脸，欢迎他们的到来。爱玛给了我一个鬼脸，拉着Bill，出去玩了。这顽皮的孩子。

    刘是个很温和的人，有着一双温柔的眼睛。对于孩子们的胡闹，只报以一笑，那坦然的态度比我平时所见到的大惊小怪的女人可爱多了。我忽然有了和她交谈的欲望。

    刘也是个健谈的人，我们谈到了两个孩子。刘说，她收养Bill已经有十个月了，Bill填补了她心灵的空缺。我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刘似乎也不愿意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就问起了爱玛的情况。对于爱玛，我实在说不上什么来，只觉得她就是我的女儿。

    不知不觉，我和刘相识两个月了。由于孩子们的热心，我和刘有很多相处的机会。渐渐的，我们成了好朋友，有什么心事，我们总喜欢和对方谈谈，听听对方的意见。刘是先天性风湿心脏病患者，医生早已宣布她不能做妈妈，可是，她也和我一样热爱孩子，于是就来当虚拟妈妈，以弥补她心里的遗憾。我很同情她，也对她说了自己来当虚拟爸爸的原因。没想到，我的苦恼居然让刘一阵大笑，并回答我说：“别怕，别怕，女人不是老虎。”我很想向她表示我对她的好感，可又缺乏勇气，羞于启齿。

    还是爱玛帮了我的大忙。她问我：“爸爸，你觉得她适合做我的妈妈吗？”爱玛鼓励我勇敢地将心里的话对刘说出来，甚至还和我排练见到刘时，对她表白的情景。

    第二天，我带着爱玛正式访问了刘和Bill。还是老样子，我们没说上几句，爱玛就带着Bill出去玩了，我鼓起勇气要对刘说出我的心声。

    刘微笑着听我讲话，我却心慌意乱，嗫嗫嚅嚅地东拉西扯，老是说不到正题上。正在我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爱玛的脑袋从窗口探出来。“我爸爸要问你，你是不是愿意做我的妈妈？”

    Bill也笑嘻嘻地看着我们。看样子，他们是全都听到了，真不好意思。

    刘还是微笑着。她看着我，说：“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急忙点头，心想，多亏了爱玛帮我开这个口。

    就这样，我的虚拟家庭成了一个四口之家。

    在爱玛二十二岁的时候，她恋爱了。每天我和刘都从窗口看见她和一位摩托车骑士（那也是同一个社区的“网婴”）甜蜜地出去约会。我和刘都让爱玛把那骑士带回家来，可这孩子就是说，还没到火候呢。

    三个月之后，我们的家庭又多了一个成员，那就是爱玛的丈夫。看着爱玛出嫁，有了一个幸福的家，我的这个“育婴”任务算是完成了。我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对象嘛，当然是刘——这个虚拟世界里的妻子。

    我正式约刘在现实世界里见面了。那一天，我如约来到市中心的一家布置幽雅的咖啡屋。一进门，就看见一对似曾相识的温柔眼睛。那就是刘，我径直向她走去。

    她先开了口：“你就是津吧!”

    我点点头，回答：“你和我想像的差不多。”

    “现在没有了爱玛的帮助，我可要自己努力了。”我在心里暗暗地嘀咕。还好，现实世界里的刘也还是那么温和。

    如我所愿，在不久之后，我也得到了刘的芳心。在爱玛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现实的时间），我和刘也踏上了红地毯。

    那一天，我非常兴奋。因为我不仅娶了刘，而且还收养了两个孤儿，一个女孩叫“爱玛”，另一个男孩就叫“B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