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耐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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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 第12期   - 微型小说

焦耐芳


    我想到了，在居住过的地球上一件极难忘却的事，虽然已经像风一样飘过了十年的岁月，依然扎根似地盘结在脑海。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我按捺不住激动的心，第一次走上讲台，面对着五十四个二年级的小学生。

    “老师好!”

    “同学们好!”

    我一口气讲了三十分钟，只觉得口干舌燥。

    “嘻嘻嘻，老师，你看……”后边一排课桌上的几个同学正指着一个小女孩笑。

    小女孩扎一条羊尾巴刷，瘦脸儿，小眼睛，大嘴巴，说真的，长得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她倒拿课本，倒着看，倒着读，整个句意翻了个过。

    “站起来。”

    她似乎没听到，依旧低声倒读着课文。

    “站起来!”我有点儿生气。

    课堂上一下子静了，几十双目光聚过来。小女孩愣愣地望着我，我感觉到她目光似乎有电流通过。

    “老师，干、干什么?”她声音有点儿异样，似乎从远方传来。

    “捣什么乱?”我说。

    她冲我一笑：“老师，这叫逆向思维，这样读记得深刻，理解得透。”

    “哗——”我笑了，同学们也笑了。

    我说：“你倒读29课《农夫与蛇》。”

    于是她就倒着读起来；“惜怜该不我，西东的人害是蛇……意思就是说，蛇恨人，因为有的人比蛇还毒。老师，你说是吗?”

    我一时窘了，她说的不无道理，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她面前认输，那样在学生中还有什么尊严、威信?于是提高嗓门，对她也是对全班学生说：“以后不准你倒着看书学习，这样会害了你。”

    她望着我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着泪光。

    现在想来，心里有点内疚，也许是我扼杀了一位难得的有外星血统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