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扬
兵车行
《兵车行》
作者：柳文扬

正文

兵车行

　　中将坐在书桌后面，考虑着怎么起草一份报告。
　　书桌是拉奎亚星的土生木料制作的，含有令人愉快的香味儿。象那些能征惯战、独当一面的将军们一样，中将习惯于每征服一个地方，就使用当地的物品。这使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不仅书桌，整个房间里都是拉奎亚行星的产品。挂毯、用沼泽兽的巨大蹄子雕琢的圆凳，甚至于他手里拿的笔。然而这一切，他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真是神奇……
　　中将的目光又落回到笔尖。这份报告要小心措辞。在四十年的军旅生涯中，他第一次感到胜利来得不明不白，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对自己功勋的嘉奖，甚至在心中暗自害怕。
　　老天知道，他们竟没有遇到丝毫抵抗。这场被预想为血腥征服的战争，实际上只是一次和平登陆。战略参谋部派出的侦察部队一定是瞎了，不然就是疯了，他们居然没有发现，这是一颗“无人行星”，一座海市蜃楼般的虚幻城堡，一个被原始居民遗弃的孤岛。
　　让他怎么写呢？三千艘战舰按梯次排列在这个太阳系里，主炮全部实弹瞄准拉奎亚行星；经过三十分钟炮火准备，登陆舰队如临大敌，在电磁护盾的围绕中缓缓降落在行星表面；结果发现，唯一对他们表示出抵抗意愿的是几只惊慌的兔子？
　　精锐的维京军团甚至没有用武之地。那些骁勇的士兵们鼓足了力气，却没找到打击的目标，他们互相之间窃窃私语，仿佛在嘲笑主帅的愚蠢。
　　中将想到这一点就暗自恼怒。那些维京人，那些战斗的木偶！他永远不能跟他们搞到一堆去，哪怕他们是全银河最勇猛善战的士兵，或者说是将军们最好的工具。维京行星已被征服了半个世纪，但他们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应帝国的统治。征兵之所以能顺利进行，大概是因为维京人对战斗的本能的热爱。
　　但这与报告都没有关系，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才能避免成为参谋部里的笑柄……
　　中将下意识地拍拍椅子扶手，清脆的响声竟吓了他一跳。含有香味的木料……这里到底有什么？在这看似宁静的大地上，在这透明的空气里？
　　当他下船面对着一片荒芜时，将军曾说：“我要在这儿建立司令部，然后再开始搜索。”
　　那里真的出现了一座建筑，出现了他的司令部。
　　随从的副官们一阵骚乱。而愚蠢的维京士兵却迟钝地傻笑。将军本人竭力保持了镇定。没有人知道，那座建筑怎么会突然出现的。一小队维京人自告奋勇地跑进去查看，出来后简单地说：“办公室，卧室，桌椅床铺。”
　　一个副官把维京人从房中带出来的椅子摆在地上，用枪一阵猛扫。木片纷飞，一股花粉般的香气飘散开来。这似乎是真的。副官还不放心，他叫人用普通摄像机、超声探测器和激光扫描仪分别对建筑物做了探测，最后，他对将军报告说：“一切都表明，这是真实存在的物体，不是我们的幻觉。将军！”神色间，他对自己的聪明才智表示出一点自豪。
　　将军坐在办公室里的桌子后面已经有几个小时了。他想要纸，就找到了纸；想要笔，就发现一根笔甚至摆到了手边。他有好几次试图证明自己在做梦，然而最终只好相信是遇到了奇迹。
　　在这颗无人的星球上，一切愿望似乎都能实现。
　　一个维京上尉说：“将军，这不是无人星球！”他的话立刻被驳斥回去了。没人会重视维京军人的意见，哪怕他们再勇敢。普遍的看法是，他们最多只能担任下级军官，带领同胞去冲锋陷阵。
　　考虑了很久之后，将军决定先把报告放下。等派出的搜索队有了消息后再写。他也想弄清楚这颗星球的秘密，这儿仿佛真的存在某种神秘的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人们的行动。他希望从森林里搜出小矮人，或者在山中找到早已废弃了的大型计算机等等，好说明这里曾经有过文明。
　　一名副官大喊着冲进来。中将皱着眉说：“什么事？你不能保持一个军人的仪态吗？”
　　“搜索队回来了，将军，可是……”
　　副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维京上尉带了两名士兵走进来。
　　“如果你不对我解释清楚，就要……”中将大声喝斥着维京人。
　　上尉用他那个种族一贯的简洁语气说：“兵变，将军。”随后，他一枪打穿了中将的脑袋。

　　长长的甲板上，排列着一队维京新兵。他们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孩子，身姿挺拔，英气勃勃。他们在缓缓地顺着登陆舰甲板往球形战舰的巨大舱门走去。
　　一位年长的僧侣挨个为他们祝福。这是维京人的传统，帝国至少让他们保留了这一点东西。
　　“祝你好运，孩子。”长老和蔼地摸着一个小伙子的头说。这些新兵他大都认识，有些甚至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所以，他的心里格外沉重。他们不会有什么好运的，他们当中也许只有一半的人能活着回来，听说拉奎亚人如同恶魔。
　　“下一个……威尔，祝你好运。”他说。
　　“回来的时候我就是英雄了。”威尔笑着说。
　　“你只是个淘气鬼！”长老爱怜地摇着头。威尔不会回来了，战争中死去的都是这种乐观的孩子。冲锋时他会跑在最前面，撤退时他主动要求留下掩护，他不会留意随处可见的陷阱。他会死在异乡。长老默默地闭了一下眼睛。
　　“长老！”又一个孩子过来，悄悄对他说，“听他们说，拉奎亚人能变成任何样子，甚至能变成我们维京战士的模样。是吗？”
　　长老说：“我不知道。”
　　“面对维京人模样的敌人，我怎么开火呢？”小伙子问。
　　“你保护好自己吧。”长老说，“哦，下一个，莱尼。你不在的时候我会照顾你爸爸。放心吧。”
　　“谢谢你，长老。”莱尼沉着地回答了一句，就走上球形战舰。
　　“乔……”长老对下一个人说，“让我看看，在这儿。海伦说她永远爱你，她说，这护身符还是你自己带着吧，它能保护你平安归来，那时你再还给她。”
　　乔双手接过护身符，捧在嘴边亲了几下，脸庞红红地走了。可怜的家伙。海伦已经决定嫁人了，她说：“长老，我不敢想象接到乔的阵亡通知时的心情！这护身符……请您还给他吧。”
　　“下一个……”长老低声说。

　　天空壮丽辽阔，几十艘登陆舰的甲板上都是送行的场面。
　　在一艘指挥船的船桥里面，一个年轻的维京女人站在巨大的窗子边，俯瞰着那些新兵。她的身后，一位帝国军队的上校正在翻看文件。
　　“又是二十万……”女人低声说。
　　上校回过头：“你说什么？”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您明白吗？”女人说。
　　上校有礼貌地微笑着：“我不懂这些古代的咒语。”他看看桌上摆着的一个水晶球，“是维京人的咒语吗？就象你老拿着的这个球一样……”
　　女人又望向窗外：“在一次战争中重复征兵是愚蠢的。从前的帝国，不会犯这种错误。但是近十年来情况变了。这次仅仅攻打拉奎亚，就从维京连续两次征兵。”
　　“那是战略参谋部的决定。”上校不想正面谈这个问题。
　　女人说：“听说很多行星上因为征兵已经十室九空。上校，这说明帝国的状况是捉襟见肘了。对吗？”
　　上校的脸色突然变得冷漠：“韩女士，你不了解帝国的辽阔。”过了一会儿，他又缓和了语气，指着窗外说：“你看，这新型的战舰，威力甚至超过了以往最强大的主力军舰。帝国永远不会出现什么捉襟见肘的情况。”
　　丽娅*韩瞧了瞧外面天空中直径达一千余米的球形战舰，原子冲击炮的炮口象是小环形山。她叹息了一声。
　　“帝国要扩张到整个银河吗？新型武器不断出现……”
　　上校说：“这种战舰是首次使用，要让拉奎亚人见识一下。”
　　“为了让帝国征服一颗远在银河系边缘的星球，维京的孩子们要成万成万地死去……”韩自言自语。
　　上校看了她一眼：“韩女士，咱们在这里不是要讨论这些。”
　　“对。”韩的眼睛里露出仿佛是嘲笑的目光，“我是来向你恳求饶恕的。”
　　“这些材料我看了，”上校没理会她，举着手里的一叠纸说，“肇事者的供词，还有目击者的证词，都很合理。”
　　他重新翻开那叠供词，低声念着：“我，考尔夫兰中尉，维京人。昨晚因为与帝国军队的马修上尉发生口角，在决斗中杀死了他。我愿意接受公正的惩罚，但我要说明，马修上尉是在侮辱了维京人的宗教信仰之后才接受我的决斗挑战的。并且，当时他身穿便服，我并不清楚他的身份。”
　　“还有一位目击者，”上校接着念道，“我，斯多纳，维京人。昨晚在街道拐角，我看见两个人在用刀子决斗。旁边还有三个人围观。一个人将另一个杀死了。但我证明，这是一场公平的决斗。围观的三人没有帮任何一方。”
　　上校把纸丢在桌上：“你们的人民似乎喜欢玩这些游戏。连军人也不例外。”他又随手拨弄了一下那个水晶球。
　　“帝国保留了这里的一些风俗。”韩说，“何况，你们不是最欣赏维京人的尚武精神吗？”
　　上校说：“马修上尉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怎么会去惹那种事呢？”
　　“我怎么知道。”韩说，“你打算如何惩罚那位考尔夫兰？他是一个优秀的军人，在维京军队中很有声望。成千上万这样的军人正在为帝国流血牺牲。”
　　上校盯着她的眼睛：“你是在暗示我：对这件事的处理会影响到这次征兵吧？”
　　韩一言不发。
　　“好了，我打算私下了结，行吗？”上校摆出通情达理的样子说。
　　接下来，他又拿起一张纸：“只不过，我希望在咱们俩之间做一次开诚布公的对话：你们为什么要谋杀马修上尉？”

　　领导兵变的上尉已经成为拉奎亚星的维京军司令官。事实证明，他那当机立断的决定是正确的。在这样一颗神秘的星球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一百万骁勇的维京士兵，在自己人的领导下，为了解放，而不是为了穷兵黩武的帝国的贪欲去战斗，将是所向无敌的。
　　司令官仔细听着副官的报告。
　　在山上发现了古老的城市，密林里有文明遗迹。这些遗迹中空无一人，更重要的是，它们显示出远超过帝国的科技水平。
　　“我们总共有多少兵力？”司令问道。
　　“一百万战士，”副官回答，“三千艘战舰大都完好。还有所有的地面部队装备。”
　　“在帝国下一次攻击前准备好，我们要支持到掌握那些关键的技术为止。”司令官低声自语，“希望维京那边一切顺利……”
　　韩睁大眼睛：“谋杀？上校，我以为你已经了解了维京人决斗的习惯……”
　　“我说的谋杀，”上校说，“与你们的概念一样。马修上尉不是在普通的决斗中死的。听听，我这儿还有一份目击者的证词呢。”
　　“……前面的不念了，这位目击者写道：……我看到他们四个追上了那个黑衣服的人，把他围在中间。他们都拿着枪，一个人说：‘先生，既然敢来偷听，就应该敢承受后果。’那黑衣人说：‘我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杀死我也没用。’一个拿枪的人说：‘我们不会相信的。你可以选择，是决斗还是自杀？’黑衣人想了一会儿，说：‘决斗吧。’他们就给他一把刀，有一个人出来跟他决斗。这个人很凶猛，没有用几秒钟，就把黑衣人杀死了。”
　　上校看着韩：“他们派了一位用刀的行家来跟马修决斗，所以说这无异于谋杀。马修偷听了什么？他想把什么样的消息送出去？这消息一定非同小可，以至于要用生命作为代价。”
　　韩低下眼睛，过了一会儿说：“这个目击者一定是诚实的人吗？”
　　“我们对他用了测谎仪。相反地，对您提供的目击者，我们出于尊重，没有用测谎仪。”上校回答。
　　韩没有说话，上校又说：“我已经说了，杀人事件就私下里了结吧。但是，仅仅在咱们俩之间，不能做一次诚实的对话吗？您为考尔夫兰隐瞒着什么？或者整个事情就是您策划的？”
　　韩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审问吗？”
　　上校摇了摇头：“实话说，我对自己的猜测没有把握。所以咱们只是私下里谈谈。舰队即将出发，昨天夜里突然发生了这种事，而我今天上午才知道。把你找来根本已经无济于事。看看吧，士兵们都上了船，我的工作也快结束了。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你也知道，马修并没有送出什么消息。”
　　韩说：“你想知道什么呢？上校？”她慢慢坐在桌边。
　　“你们密谋了什么事？”

　　天色已晚。从山顶望下去，森林一片苍茫。司令官坐在石头上看着副官送来的报告。他不愿意进入山上的建筑物里。
　　“这儿肯定有什么东西！”他说，“空气里，或者什么地方有某种东西，我们看不见它。”
　　“看不见的东西不一定不存在。”副官说。
　　司令瞟了瞟他。副官又说：“科学家们早就猜测，在银河系边缘的古老星球上，很可能存在着高级文明，比我们早得多。”
　　“是吗？”
　　副官说：“谁知道拉奎亚星球是不是一个已经越过文明顶峰的世界呢？也许在这样的世界上，人类已经抛弃了原有的存在方式。”
　　司令官摇了摇头。
　　“他们还在这里，但我们看不见。”副官叹息着说，“他们也不愿意理睬我们。”
　　“眼看着别人蹂躏他们的家园吗？”司令问。
　　副官耸耸肩膀：“也许他们早就不在乎了。”
　　“我没发现你是个哲学家。”司令官说。
　　副官问：“您对突然出现的建筑物怎么解释呢？在这儿，你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要任何东西。”
　　司令官想了一会儿，说：“再派出搜索队吧。”
　　上校看着韩把水晶球在手里滚来滚去，耐心地等着。
　　韩终于说话了：“你们对那些新兵说，拉奎亚人能任意变化自己的外形，甚至变成维京人的样子。这是谁证实的？”
　　“参谋部说的，而他们是听到从战场上传来的消息。”
　　韩说：“大概你的帝国也没对你们说真话。”
　　“什么真话？”上校问，“是关于拉奎亚人吗？”他自问自答着，“难道拉奎亚人是不可战胜的？一百万维京精锐部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溃败了。”
　　韩点点头：“这可能吗？”
　　上校说：“是不大可能。除非敌人拥有超出我们想象的能力。”
　　“那么何必再次把成千上万的军队送去牺牲呢？”韩问。
　　“对呀……”上校说，“难道，这次征兵不是为了对付拉奎亚人？”
　　韩说：“舰队将开往拉奎亚行星，这是毫无疑问的。但那里的维京部队并没有被打败。”
　　上校站了起来：“他们……他们……叛变了……”
　　韩目光炯炯：“帝国从维京再次征兵，装备了最新型的战舰，让我们的孩子们在遥远的异乡去自相残杀！”
　　上校惊呼道：“他们疯了吗？竟然会想到背叛帝国。这是不可能成功的呀！”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韩说。
　　上校瞧瞧她，又坐下了：“这一切也只是你的推测。就算军队叛变，帝国要镇压的话也不会从维京征兵，应该用其它星球的军队。”
　　“其它星球已经不堪重负。”韩说，“你的帝国为了征服银河系，把各个世界的生命都驱赶到战场上。现在，帝国已经开始腐朽了。”
　　司令官惊讶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那个人。一队士兵警惕地用枪指着他，但那人毫不惊慌。
　　他长得没什么特点，可以说是所有平凡的人中最平凡的。
　　“你想找到我们，我们只好采用一种你们可以看到的形式。”那个人说。
　　“你是谁？这个星球上的居民吗？”司令官问。
　　“就算是吧。”
　　“你们已经跨越了文明顶峰吗？”副官迫不及待地问。司令瞥了他一眼。
　　那个人笑着说：“你怎么想都可以。”
　　司令对他说：“帝国就要来占领你们的星球，和我们一起抵抗吧。”
　　“不。”他清楚地回答，“没有必要。”
　　司令官惊讶地说：“你们宁愿被人占领自己的家园吗？”
　　“什么是占领？”那个人说，“你们不是已经在这里住下了吗？别的人也一样可以。”
　　司令官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过了一会儿，问：“起码，我们可以利用你们这里的技术吧？”
　　“那时很久以前的玩意了，无所谓。”
　　司令说：“谢谢，你会看到我们用你们的科技，战胜帝国，保卫你们的家园。”
　　这一次，那个人根本没有回答。
　　司令官看了看周围的士兵，说：“我们甚至可以反击帝国，把银河系众多的星球从压迫下解放出来！”
　　士兵们都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说：“看起来，你好象并不需要我。那为什么要到处寻找我们呢？”
　　“当然，我们要找到这颗行星真正的主人啊。”
　　“真正的主人？”他似乎不懂，“那又为什么？那很重要吗？”
　　司令官皱了皱眉：“是……很重要。这里是你们的家，为了尊重你们，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要首先征得同意。”
　　“尊重？……”那个人停了一会儿，说：“我们所想的好象不太一样。原先我以为……也许，你们也想了解自己？或者宇宙和一朵花的意义？”
　　“我……”司令官说，“看来我们的想法相差悬殊。”
　　“没有任何两个人的想法是一样的，但我们可以努力归于……归于……对不起，那个意思，我用你们的话很难表达。”
　　司令官鼓起最后一点勇气问：“在银河系，上千万的星球正被帝国统治和压迫。你们如果有能力解救他们，为什么不行动？”
　　“压迫？……”那个人疑惑地说，“看起来我们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了解。”他蹲下，双手在地面上方微微拂动，那里冒出了一棵浅绿色的草，并且很快开出了一朵白花。
　　韩对惊讶的上校微笑一下，说：“你的帝国不肯对你们讲真话，可我们的战士却从拉奎亚行星发回了真实的信息。拉奎亚是一颗无人星球。”
　　“什么？”上校大声说。
　　“在银河系边缘，有这样的古老文明，他们抛弃了原来的行星，最终走向宇宙。拉奎亚星就是这么一个古老世界。那里遗留着超越帝国的科技宝藏。”
　　“所以，维京军队叛变了……”
　　韩不说话。
　　上校说：“我明白了，你们密谋在这第二支军队中安插间谍，想策动他们在到达拉奎亚星时也一起反叛！”
　　“那是一点也不费力的。上校。”韩笑着说。
　　上校拿出了枪：“好吧，对女士我一直不愿用武器，但这次不同。希望在面对我的上级时你也能说真话。”
　　韩摆弄着水晶球，并不起身。
　　上校说：“难道你要凭你的水晶球制服我吗？”他愤怒地笑了几声，“维京人的愚蠢巫术，放下吧！”
　　“不是什么巫术，”韩平静地说，“你还是不愿意正视现实。就算你的上级知道了此事，他还能阻止部队出发吗？”
　　上校愣了一下，韩又说：“就算你马上杀死我，能够挽回败局吗？”
　　上校决定不再理会她的攻心战术。他摆了摆手中的枪：“请你跟我走。”
　　韩对他一笑：“从你叫我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维京最终会胜利，帝国已经开始衰落，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你和我的死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什么？”上校低声说，“死……你说……”
　　“这不是什么巫术。”韩把水晶球扔在地上，随着一声巨响，整个舱内充满了强烈的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