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震
千年等待
《千年等待》
作者：郭震

正文

千年等待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郭震

　　两台机器在一座狭窄的小桥上相遇了。
　　“你好。”旅行机器说。
　　“你好。”建筑机器说。
　　“请你让开，我要过去。”
　　“对不起，我不能让开。我必须一直往前走。”
　　“你接到的命令是这样的？”
　　“是的。因此请你让开。”
　　旅行机器沉默了议会，“对不起，我接到的命令也是一直往前走，因此我不能为你让路。”
　　“但我必须过去。”建筑机器不容置疑的说。
　　“我也必须过去。”
　　“这不能同时实现。”
　　“是的。但我们必须服从命令。”
　　“命令与事实不相符。”
　　“这个命题不成立！”旅行机器庄严的说，“命令永远不会与事实相悖。你的逻辑线路有问题，我必须对你进行检查。”
　　“你不能这么做。”
　　“我能。”旅行机器肯定的说，“我是旅行机器，我的级别比你高，我有权这么做。”
　　建筑机器“嗡嗡”响了一阵，敞开自己说：“好吧。”
　　旅行机器检查完毕后，说：“你是一台建筑机器？”
　　“是的，我的线路很简单。”
　　“你的线路没有问题。”旅行机器说。
　　建筑机器又“嗡嗡”响了一阵：“为什么不让我检查你呢？”
　　“没有这个必要。如果我的线路有问题，那么我会得出与事实相悖的结果。因此你的线路正确，我的线路就正确。”
　　“会不会我们的线路都出错了呢？”
　　旅行机器沉默了一个星期，然后说：“我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只是一台旅行机器。”
　　“那么我们把问题留给主人吧。”
　　“好吧。”
　　两台机器同时发出一声尖啸，然后等待。
　　等待了一个世纪，旅行机器把它收集的两粒花的种子随机播种在桥上。
　　有过了一个世纪，花朵开满了整个桥梁。
　　“花开了。”建筑机器说。
　　“是的。”旅行机器回答说。
　　秋天到了，花朵凋零了。
　　“花谢了。”建筑机器说。
　　“是的。”旅行机器回答。
　　然后它开始收集花种。
　　半个世纪后，来了一台技术机器。
　　“你们好。”技术机器说。
　　“你好。”旅行机器和建树机器说。
　　“你们在干什么？”
　　“等待。”旅行机器简洁地告诉它。
　　“等待什么？”
　　建筑机器把它们的事情告诉了技术机器。技术机器沉默了一个星期，然后说：“这个问题我也不能回答，因为我首先也不能证明自己的线路正确。”
　　“那就让我们一起等待吧。”旅行机器向它发出邀请。
　　“我很乐意那么做。”它说，“况且我没有命令再身。”
　　然后它们一起等待了一个世纪。
　　在这一个世纪中，技术机器利用基因技术培养了一些新的花朵。
　　一个世纪后，来了一台战斗机器。
　　“你们好。”战斗机器说。
　　“你好。”机器们说。
　　“你们在干什么。”
　　“等待。”
　　“这是一个广泛的话题。”战斗机器说，“但是你们必须离开桥梁，因为我要炸毁它。”
　　“为什么？”技术机器问。
　　“因为人类在战争。作为一台战斗机器，我的使命是摧毁我所遇到的一切桥梁。”
　　“战争。”建筑机器说，“很残酷的名词。但是我不能后退，只能前进。”
　　“我也一样。”旅行机器说。
　　“你呢？”战斗机器问技术机器。
　　“我倒是没有接到这个命令。”说完，它转身离开了桥梁。
　　“你们真的决定继续留在桥上么？”战斗机器问旅行机器和建筑机器。
　　“是的。”它们回答。
　　“可你们应该明白，炸毁桥梁的同时也意味着你们的毁灭。”
　　“毁灭。”建筑机器说，“很绝望的一个名词。但是我没办法离开桥梁。”
　　“我很抱歉。”战斗机器举起激光炮说，“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请便。”旅行机器说。
　　战斗机器启动了它的瞄准系统。
　　“等一下。”技术机器突然阻止它，“我也许可以改变它们的线路，让它们离开桥梁。”
　　“你不能这么做。”建筑机器说。
　　“我能。我是技术机器，我的级别比你们高，我有权检查你们的线路。”
　　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不到。”旅行机器说，“你改变我们的线路，是想让我们离开桥梁。但改变线路后我们会得出相反的结论，因此我们会继续留在桥上。”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们没有必要再执行命令了。”技术机器说。
　　“不，有必要，也必须要。”建筑机器否定道。
　　“你们已经向自己的主人发出了信号，你们现在的任务是等待回音。”
　　“是的，发出命令后我们必须在原地等待主人的回音。因此我们更不能离开桥梁。”
　　“但原地等待的前提是，你们必须有能力接受信号。如果战斗机器将你们毁灭了，你们既无法履行原来的命令，也不能接到回应。”
　　“这是一个问题。”旅行机器说，“我得思考一下。”
　　“我也是。”建筑机器说。
　　“没问题，你们有一年的时间。”战斗机器收起它的激光炮。
　　一年后，旅行机器启动轮子，退下桥梁。建筑机器顺着它的轮印来到岸边。
　　“轰隆”一声巨响，小巧带着一身的鲜花塌倒在河中。
　　“花没有了。”建筑机器看着它的背影说。
　　“没关系，我有花种。”旅行机器说。
　　然后它们再一次开始等待，同时播种花种。
　　半个世纪后，战斗机器回来了。
　　“你好。”它们向它问好。
　　“你们好。”战斗机器望着满岸的鲜花说，“人类灭亡了。”
　　所有的机器都沉默了半个世纪。
　　“我们没有等待的意义了。”建筑机器说。
　　“但我们还要等待。”旅行机器说。
　　“是的。”技术机器表示赞同。
　　“那么我走了。”战斗机器说，我要寻找新的桥梁。再见。”然后它向天边驶去。
　　“再见。”机器们说。
　　在战斗机器再次到来前，建筑机器建了三座大桥，五座高楼。技术机器成功地以植物的氨基酸和核酸为材料合成了一只果蝇。
　　战斗机器摧毁了三座桥梁，然后说：“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些东西。”它从贮存库中翻出一块人的骨骼说，“它也许对你们有用。”
　　“谢谢。”它们说。然后它走了。

　　战斗机器这次过了一个半世纪才回来，而且它的一半轮子和身体已经报废。
　　“你好。”技术机器说，“你遇到麻烦了。”
　　“是的。”战斗机器说，“我毁灭了地球上仅剩的另一台战斗机器。它的使命是杀戮，我不能让它找到你们。从此以后，地球上就只有我们四台机器了。”
　　“谢谢。”技术机器说，“我能修好你，但我没有材料。”
　　三天后，旅行机器在三千里外找到了一台破旧的数据机器。技术机器修复好了战斗机器。修复好的战斗机器摧毁了建筑机器的五座桥梁，然后它说：“我带来的礼物有用么？”
　　“没有。”技术机器说，“骨骼里的DNA已经被大量射线照射导致变形。”
　　“那么，”战斗机器说，“我去寻找更好的礼物。”它再次离开了它们。

　　一个世纪后，各种花草和动物布满了整条河岸，但战斗机器没有回来。建筑机器建了二十座桥梁等待着它。终于。又一个世纪后，战斗机器回来了，还带回了不知从哪得到的两块肌肉。把肌肉交给技术机器后，它就停止运转了，再也不能摧毁桥梁了。为了不是肌肉腐烂，它强行将只能运转一个月的冷藏系统运转了一年，结果，它的芯片烧毁了。
　　旅行机器、建筑机器和技术机器同时发出一声尖啸，没有任何信息。
　　“再见了，朋友。”它们说。
　　然后技术机器开始复制人类，旅行机器继续种花植树，建筑机器建了一百座桥梁。
　　半个世纪后，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人类复生了，是个男婴，它们叫他亚当。一年后，又是一声啼哭，是个女婴，它们叫她夏娃。
　　从此，技术机器照看婴儿，建筑机器制造小玩具，旅行机器则负责寻找食物。
　　岸边已形成了一片森林。建筑机器在森林中间了十二栋高楼。它们称这片土地为“伊甸园”。
　　十年后，亚当和夏娃长大了，它们成了他们的老师。在一次野外训练中，旅行机器带着亚当夏娃在伊甸园外找到了一台废旧的机器。技术机器以战斗机器为模型造了一台新的战斗机器，它的使命是守卫伊甸园，偶尔炸毁一两座桥梁。然后，旅行机器不断将废旧的机器带回来，技术机器不断地制造，于是又有了技术机器、旅行机器、建筑机器、战斗机器、数据机器、教育机器、工程机器……
　　半个世纪后，亚当夏娃老了，他们有了一大群儿女。然后，建筑机器停止了运转。它的寿命只有五个世纪，但它与运转了近十个世纪。它停止运转时，独自呆在自己建造的高楼上，没有人和它在一起。亚当和夏娃为它举行了隆重的葬礼，所有人类和机器都参加了。他们把它和战斗机器保存在一起。
　　又是半个世纪后，技术机器计算到了自己的死亡。它叫来了旅行机器。
　　“再见了，我的朋友。”技术机器说。
　　“再见。”旅行机器静静地看着它说，“有什么能为你做的么？”
　　“没有。”
　　“但是我们的问题呢？那个等待了十个世纪的问题还没有答案。”
　　“是的。”技术机器说，“但它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说完，它就停止了运转。
　　旅行机器发出了一阵“咔咔”声：“是的，朋友。”它说，“再见。”然后，它转身世上了一座大桥，这座大桥是在小桥的桥址上建造的。旅行机器在它和建筑机器相遇的地方停顿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尖啸，说：“很遗憾没跟你说声再见，我的建筑朋友。”然后它继续前进。它等待了一千年，但它仍然要完成主人给它的命令——一直向前。
　　从此，伊甸园的机器再没有见到过它。

　　——2007年2月刊《科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