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基尔·布雷乔夫
飞船里的魔鬼
　　《飞船里的魔鬼》作者：[俄]基尔·布雷乔夫
　　地中海的普罗鲍斯群岛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相传２５００年以前，暴君季奥斯图尔的为了征服雅典，曾率领大批船队浩浩荡荡经过这里。上帝不乐意了，命宙斯投下一颗星星，顿时，狂风大作，海面上刮起了少有的大风暴。偌大一个船队转眼就冲垮了，木船像一片片被风吹落的树叶随波逐流，在岩礁上撞得粉碎。
　　这当然是个历史神话，也许船队从来就不存在。但就在２１世纪末的一个春天，地质学家在考察普罗鲍斯群岛周围的时候，在海湾竟发现了古老的木质船的残骸；有人第一次潜入海底，就找到了两个黏土双耳瓶，还有一顶金皇冠，上面清晰地刻着古希腊文“季奥斯图尔”。
　　消息一传开，从世界各地涌来了大批地质学家、水下考古学家，他们挖掘残骸，探究从海底捞上来的东西，一时间，地中海停泊了各种各样的船只，普罗鲍斯群岛热闹非凡。
　　设计师斯特斯也是个著名的水下考古学家，除了工作，他大部分时间都潜入地中海海底，寻找阿特浪基达的“大西洲”。最近他收到朋友的来信，要求他尽快赶到普罗鲍斯岛来。他不得不暂时丢开自己一直幻想的“大西洲”，乘坐“气球号”快艇前往普罗鲍斯群岛。
　　斯特斯有一群少年生物学家朋友，他一向十分喜欢这些聪明活泼、敢于冒险的少年朋友，他常常带他们去探险。这次也不例外，他邀请了一位少年宇宙生物学家阿丽萨。阿丽萨得到了允许，又带上了年轻的海豚格里什卡和麦基亚，要知道，他们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早晨，“气球号”到达宙斯岩碓附近的一个港，船刚停稳，斯特斯就警告小姑娘，不要去洗澡、游泳，总之，不要急着下海去玩耍。他自己则因为可恶的感冒——２１世纪人类已经战胜了所有的疾病，却难免也会伤风感冒——不得不留在船上。
　　早饭后，空气格外清新，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淡蓝色的海面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斑点，十分美丽。再过两个小时，岸上就要炎热起来，这里的水温恰到好处，温和得宛如刚挤出来的牛奶，白天黑夜一个样。
　　“早安，”阿丽萨早已忘了斯特斯的警告，招呼海豚格里什卡和麦基亚说，“我们去卡利阿克里斯港游泳好吗？”她快跑了几步，跳进了温柔而平静的海水中，水面上升起一束闪耀的水花。从岸边传来斯特斯的喊声：“别离开太远，午饭前回来。”
　　小港的港口显得很凶险：陡岸从三面形成环形，岩礁的垛口接近地面，四周布满大大小小的旋涡；海里翻滚的浪花不停地掀起飞沫，升起又落下，就像有谁正往海里大把大把洒着洁白的珍珠。阿丽萨并不害怕，因为她是优秀的游泳选手，能在水底足足呆上三个小时。再说，有海豚两个好朋友左右陪伴，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她有时坐在海豚背上，有时和海豚一块儿在水里追逐，虽然她游得不快，但仍能超过海豚，因为具有绅士风度的海豚，游泳向来是从容不迫的。
　　阿丽萨潜入水中，越往深处游，水就变得越黑暗，水母在旁边浮动，长长的水藻不断从深处往上飘。她怕被水藻缠住，往后退了几步，一直潜到海底，就在绕过岩礁时，在它的后面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岩孔。
　　阿丽萨对这个巨大的洞穴发生了兴趣，她慢慢游过去，潜入岩孔最深处，看见那里有一段两米多长的岩礁，像一颗大杏仁似的静静地躺在那里，周围堆满了乱石块。阿丽萨剥去岩礁上的壳菜，大吃一惊，原来壳菜下面出现一个暗淡色的光滑面，好像是金属的。
　　这大杏仁是不是宇宙飞船？这个念头一闪过，阿丽萨兴奋极了，为什么不可能呢？三万年前坠毁在卡拉哈里沙漠的宇宙飞船都已找到，为什么不能在海洋中找到飞船呢？于是她开始围着飞船转，努力寻找飞船的舱口。舱口很难找，不仅四周长满了壳菜，而且旁边堆满了岩礁的碎片，紧紧楔住它。２０分钟过去了，海豚似乎厌烦了这种游戏，它们在水中翻跟斗，啾啾地叫着，一前一后开始往上游。最后，阿丽萨推开了好几块乱石，刮去一大堆壳菜，终于看到了一条舱口的缝隙。
　　阿丽萨用小刀插进门缝，轻轻一撬，舱口就敞开了。船舱里都是水，阿丽萨接通了安装在脑门前的电源，灯亮了，她看见船舱通向操纵台还有一个舱口。这时，仿佛从天上又掉下来一条飞船，海豚格里什卡垂直往水下冲来，阿丽萨怕它妨碍自己探险，硬是把它轰走了。
　　阿丽萨继续往前走，刚用手一碰里面的舱口，外面的舱门就自动关上了。突然，四周发出强烈的亮光，船舱里的水迅速往外流，飞船的自动装置生效了，几分钟后，船舱干了，里面的舱口也敞开了。
　　阿丽萨来到船长舱，操纵台上堆满了大量精密的仪器，稍远的角落里安放着一只透明的特制浴盆。她走近浴盆，一摸，浴盆的盖是冰冷的，里面盛满了蓝色液体，液体里浸泡着一具奇特的躯体。
　　当然，在人们还不会跳过空间的时候，每艘宇宙飞船里会有这种特制的休眠浴盆。当宇航员进入浴盆，沉浸到深奥的梦境里，时间对他们就停住了。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就会自动接通信号，宇航员就会安全出来。
　　突然，舱顶发出强光，操纵台上闪耀起火花，浴盆的顶盖开始离开原来的地方，蓝色液体中的躯体微微动了起来。这实在太幸运了！阿丽萨高兴得跳了起来，她不仅找到了宇宙飞船，而且解救了监禁着的星际航行家。
　　星际航行家依靠四只咖啡色的手攀着浴盆的边缘站了起来。他的模样非常可怕，细长的身材，看上去只有地球人的三分之一粗细，他的脸两侧都是扁的，可能是小时候太淘气，经常使劲穿越狭窄裂缝的缘故。耳朵根本找不到，长长的下巴上长着几根稀疏的黄胡子。
　　“您好。能找到您的飞船，我非常高兴！”阿丽萨用掌握得非常好的银河系语说。航行家满脸不愉快，皱皱眉头，揉揉太阳穴，一言不发。
　　“你懂不懂我的话？里面还有别的航行家吗？要不要我来帮你驾驶飞船？”阿丽萨知道不能用地球人的标准来要求他，因此尽量把话说得又慢又轻。
　　“我全明白。”航行家说话了，声音带着刺耳的嘎嘎声，好像他的嗓子很久不用，已经生了锈。
　　“您的飞船坠落时，石头从上面掉下来，堵住了舱口，是这样吧？”
　　“嗯。”
　　“您决定休眠，等候有人来寻找？”
　　“嗯。”
　　“您碰上我，多么幸运……”
　　“嗯。”
　　“您在里面很久了？”
　　“嗯。”
　　星际航行家不爱多说话。
　　这毕竟是个悲剧。阿丽萨安慰说：“请别担心，我马上游回去，找人来帮忙，把你的飞船搬上去。这里有许多水下考古学家在工作，他们设备齐全，用不了一个小时，您就可以上岸了。”
　　航行家什么也没回答。阿丽萨只得向舱口走去，可是门是关着的。
　　“请开门。”阿丽萨说。航行家依然一言不发。
　　“您究竟想要什么？”阿丽萨问。
　　航行家慢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径直朝小姑娘走来。她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只骨瘦如柴的细长手臂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的头扭到了面对舱壁。“就这么站着，不准动！”他恶狠狠地说。听得出，他生气的时候，嗓子里的嘎嘎声就格外．刺耳。
　　“你说什么？你……”阿丽萨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我讨厌重复。”航行家粗暴地打断了她。同时，他那细长的身子慢慢地往上升，升高到阿丽萨的头顶，舞动着四条长胳膊，活像一副骨架上伸出四根游动的触须，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腐朽味。
　　“听着。我飞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为了征服地球。２５００年前，我的飞船错把陨星当作地球。一场暴风雨把我们坠落到海里，许多巨大的岩礁又把我们埋了起来……”
　　“请问，你为什么要征服地球呢？”
　　“因为我的臣民宣布我是暴君，把我像魔鬼一样从我统治的星球上驱赶出来。我想征服地球，从地球上招募大量的军队，我要回去惩罚那些侮辱过我的人，重新统治他们……”
　　“可是，时代不同了……”阿丽萨说。
　　“不。作为统治者，任何时候都不晚。”魔鬼说。
　　“但是地球却和过去不一样了，你未必能征服我们。”
　　“当然，地球已经不一样了……”魔鬼说，“我曾经发誓：谁能在第一个１０００年里救了我，我就和他平分半个地球；第二个１０００年救了我，我决定留下他的性命，第三个１０００年……”
　　“你发誓要消灭救你命的人。”阿丽萨提醒他说。
　　“不错，马上你就可以证明你的推测是正确的。”
　　“杀死我又有什么意义呢？”阿丽萨不解地问。
　　“嘿嘿，十分有意义。”魔鬼的嗓子里又发出一阵嘎嘎声，原来他笑起来也十分刺耳，“这么说吧，我很清楚，以我现在的面目想要征服地球，确实有点难度。如果我现在杀了你，我就立刻拥有了你的躯体，一旦换上了你的躯体，做任何事不就容易多了吗？”
　　“你对我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你没法利用我。”阿丽萨觉得可笑极了。
　　“我要研究你的大脑，储备你的思想。我会把你的原子分解，重新聚合。完成这些工作，花不了我多少时间，然后我再登上地面。这样—来，地球的命运就掌握在我的手掌心里了。”
　　魔鬼说着向舱壁走去，按了一下电钮，舱壁自动向两边移开，露出一个很大的壁橱，里面堆满了大量的仪器。
　　“安静，千万别想抗拒，”魔鬼说，“谁也不会来救你，因为谁也不知道你在这里……你应该以你的躯体将成为伟大的独裁者的躯体而感到自豪。”
　　“决不。”阿丽萨勇敢地说，“如果我失踪了，我的朋友肯定会来找我，他们一定会找到这里来。”
　　“可惜太迟喽，那时候你已经没了生命。”魔鬼说，“我将以一个少年生物学家阿丽萨的身份会见他们，对他们说，我找到一艘星际飞船，里面有一个死的星际航行家——我现在的躯体。姑娘，一切我都周密考虑过了。”
　　魔鬼开始准备仪器，两只手警惕地伸向阿丽萨，两只眼睛也紧张地盯着小姑娘不放。
　　“你什么也不会得逞。”阿丽萨喊道，“我的朋友比你有学问，他们一定会揭穿你，你甚至来不及准备……”
　　“别担心，在我休眠的时候，我的仪器已经为我扫描了周围的一切。我还知道和你一块儿来的还有两条大鱼，你不怕它们吗？”
　　“那是驯服的海豚，我的好朋友，有什么可害怕的？”
　　“如果它们不吃你，那就说明它们，怕你。”魔鬼说，“一切有生命的动物都可以分成聪明的和愚蠢的、刚强的和软弱的两种，愚蠢和软弱的必定是聪明和刚强的奴隶。这些鱼是你的奴隶，而你现在又成了我的……”
　　“不！”阿丽萨高喊道，“要知道还有友谊，友谊……”
　　“去你的友谊，”魔鬼吼道，“这都是强者用来欺骗弱者的法宝。”说着，他伸出一根若隐若现的金属细针，直逼阿丽萨。
　　就在这一瞬间，舱口响起了一阵强有力的敲门声。
　　“阿丽萨，你在里面吗？”是斯特斯的声音。
　　魔鬼呆住了，他抛开针，但仍抓住阿丽萨，小声威胁道：“别出声！”
　　“为什么不回话？”斯特斯问，“发生什么事啦？”
　　“阿丽萨是我的俘虏。”魔鬼说，“你听着，如果现在你敢进来，我就立刻杀了她！”
　　“我在这里，”阿丽萨说，“请原谅，斯特斯，事实上我是他的俘虏，他说他要征服地球，这一点我没想到。”
　　“我警告过你。”斯特斯说，“不过没关系，别害怕，一切都会正常的，我这就来救你。”他的话音刚落，一束金色的火光穿过铁门冲了进来，铁门被击穿成一个直径一米大的圆洞，斯特斯手握切割锯站在门外。门外还站着三个水下考古学家和海豚格里什卡、麦吉亚。
　　“阿丽萨，快过来。”斯特斯镇定地说。
　　魔鬼双手松弛了，看来他已没有能力再干愚蠢的事了。
　　海豚格里什卡扭动着肥大的身躯向阿丽萨扑过来，它脸色红红的，因为它没有看管好朋友，有点过意不去。
　　“如果没有它们，”当大家把星际航行家押上早在那里等候的“气球号”快艇时，斯特斯笑着对少年生物学家说，“你，阿丽萨，明天就要成为征服地球的女暴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