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江
未来生活瞩望之科幻电影版
未来生活瞩望之科幻电影版
2000 第12期   - 科幻影视

何大江


    不仅生活在现实世界，而且生活在诗意的世界——这是智慧生物的特权。自从有了人类，就有了对未来的预言，而科幻则为林林总总的预言加上了准星。作为科幻中的一支，科幻电影的直观、生动和宏大，都具有特别的感染力。这期“科幻影视”特地挑选了7部电影进行回放。下面，我们就一边看电影，一边对未来生活进行思索。

        一、基因技术——再组装一份感情

    今年6月26日，整个世界都被人类基因组工作草图公布的消息所震动。基因是遗传信息的传递者，这意味着人类从此可以订做后代，根除疾病，延年益寿。事实上，科幻电影很早就开始关注这一问题，涉及到基因技术的电影有《盖特卡》、《银翼杀手》、《兵人》、《第五元素》和《X战警》等等。

    《盖特卡》：盖特卡是一个公司，在这个世界里，人几乎都是由试管培育出的基因完美的品种。主人公杰罗姆·莫洛却是从母体诞生的爱情产物，因基因达不到正常标准而被打上“病弱”标记。他买下了一个因事故致残的基因超人尤金·莫洛的全套基因材料：血液、尿液等，用于伪造身份，取得在“正常人”世界里的“通行证”。杰罗姆在盖特卡受到重用，得到美丽的伊瑞妮的爱情，他几乎已经找到了改变命运的钥匙。一切却因为意外的事故而改变——太空机构主任被谋杀，在调查中杰罗姆伪造身份的事实被发现，并且被怀疑为谋杀者……

    《银翼杀手》：身体器官被分别进行培养，再被组装成人，生命只被设定为4年，这就是“人造人”。被当作劳力的他们在外星爆发了叛乱，头儿罗伊带着5个人造人回到地球寻找延长寿命之法。警察德卡和歌夫是经过特别训练专门处死人造人的“银翼杀手”。在追杀人造人的过程中，德卡结识了雷切尔——一个魅力非凡且情感方式接近人类的人造人（她的记忆来自于真人）。罗伊在其制造者泰勒博士处得知生命的短暂不可能被逆转后，在和德卡的搏斗中救起德卡后自己却死了。德卡明白罗伊放过他是因为对生命（包括仇敌的生命）的热爱，他再也没有回到警察局，而是带着人造人雷切尔远走高飞了。

    《兵人》：婴儿时期就被挑选出来接受培训的战斗机器托德被兵人淘汰了。兵人是最好的基因经重组和修正而产下的完美个体，耐力、速度、反应以及冷酷都远远超过人类。同兵人比武失败的托德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颗专门用于倾倒垃圾的行星上，行星上的村民是因移民飞船失事而被迫滞留在此的。托德成为以捡垃圾为生的村民中的一员，并跟他们建立了友谊。地球军事总署派出兵人在这颗行星上架设设备并消灭一切抵抗者，村民们在托德的带领下反抗暴虐，正面搏斗不是兵人对手的托德靠经验与计谋取得了胜利。

    对于公布基因组草图的意义，人们众说纷纭。好处显而易见：可以修复基因缺陷，根除疾病；可以创造抗病毒或抗昆虫植物，提供更多更好的食品；可以订做后代，新人类在出生之前身高、力量、外表、体能甚至智力都被尽量配置得最为优秀；甚至可以造人，让“人造人”去完成自然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对于基因带来的种种改变，争议最大的便是“订做后代”和“人造人”。

    《盖特卡》讲述的就是一个“订做后代”的故事。订做后代难道有错吗？我们不是总想给予自己孩子最好的吗——在各个方面？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他有更好的素质以便在激烈的社会竞争中获胜吗？为什么不可以在人生起跑线的时候就把最好的给他们呢？但是，有太多的问题我们必须面对。

    首先，人类是否从此不再需要自己生育？没人能否认在爱情的激荡之中孕育下一代是件美好的事。有不少女性单身贵族不想结婚，却不愿意放弃怀孕的权利；更有那么多人愿意舍去万贯家产，只为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一个女人，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感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生命在渐渐萌动，心中该是充满了怎样的甜蜜！难道只因为那酷烈的社会竞争，人类就愿意自动放弃造物主赋予的美好权利吗？

    再则，在一个人类不再自己生育的年代，如果偶尔有漏网之鱼——一次突如其来的爱情的副产品，那么他（她）是否就输在人生的起跑线，从而输掉整个人生，正如《盖特卡》的主人公杰罗姆·莫洛。未来的社会应当更加平等，更少歧视，尽量给予人同等机会。但是，我们自己却在生产新的不平等，而被歧视的对象，却是一个本来意义上的正常人。是不是在“订做人”大行其道的年代，上帝创造的人都应该消失——那么，人类是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产品消灭了，这难道不是一个可悲的逻辑悖论吗？

    正如杰罗姆·莫洛所发现的一样：人的精神没有基因。那么，同近乎完美的身体和智能匹配的是并不那么完美甚至混杂着许多邪恶的心灵。人类只是一只脚在飞跑，而另一只脚却深陷于世俗的泥潭之中。发展如此不平衡的人类，是不是未来世界最大的怪物？在不完美心灵的支配之下，那完美的身体和脑袋会作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呢？我们真的能放弃人类自身那缓慢却全面而平衡的进化能力吗？

    至于“人造人”，我们不能否认其现实意义。人类对未知领域的探索总是受到自身条件的限制，人造人的出现，无疑使人类创造的手臂向未知领域大大伸长了一节。但是，我们造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呢？

    他是机器吗？他分明是有感情的。在《银翼杀手》里面，人造人在与“银翼杀手”的搏斗中，反而向敌人伸出了援助之手，这只是因为他们太热爱生命，甚至是敌人的生命。这不能不让人感叹他们的心中燃烧着怎样的希望之火，流动着怎样的渴望的热血。关于“生命”，是这些“产品”给自诩“万物之灵”的人类上了生动的一课。

    如果说人造人有生命，那又是什么让我们可以对生命如此随意践踏呢?与《盖特卡》相反，在《银翼杀手》里面被歧视的是订做出来的产品。人类一方面为反对奴役追求自由平等不惜流血，但另一方面，却造出了新的奴隶供自己驱使。

    在《兵人》里面，他们甚至连奴隶也不是，只是屠杀的机器和被屠杀的炮灰。高技术带来的不是和平和进步，而是对世界的扭曲。难道我们不嫌家园太小，人类的肆虐已经让地球破败不堪?难道我们未知的也太少，人类居然想扮演上帝的角色?

    应当感谢为我们拍摄这些电影的人，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感官上的享受，更多的是思考。是他们在不断敲打着我们那颗已经失去自知之明的心，是他们在告诉我们：高技术制造的，很可能是一个丑陋的世界，如果我们不努力寻找“精神基因”的话。

        二、外星生物——朋友还是敌人？

    外星生物到底存不存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在宇宙亿万颗星球中，如果说造物主只对地球情有独钟而赋予它生命和智慧，从概率的角度来说，这是让人无法接受的。这一点不容置疑：某一天，我们肯定会听到来自外太空的智慧生命的呼唤。那从遥远天边来的你，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敌人？

    关于外星人的影片很多，光《异形》系列就有4部，其它的还有《E.T》、《深渊》、《冰冻星球》、《星际旅行》和《异形总动员》等。

    《深渊》：冷战期间，一艘美国核潜艇突然被撞沉，与外界失去了联系。美国政府怀疑俄罗斯与此事有关，第三次世界大战将被触发。拯救队伍由工程师和水底军事专家组成，麦可宾恩的秘密任务是找回艇上的150枚弹头。海底，潜艇停留在一个深深的海沟旁边。救援过程中，一个潜水队员掉进了海沟——无底深渊。救起他的是深居在海底的非地球生物，它们可以像水一样自由变幻，瞬间生成人手和人脸的形状，它们已经在深渊里建立了高度文明的城市。后来，在外星生物的帮助之下，潜艇被托出了海面，世界大战消于无形。

    《异形总动员》：海洋拖船“海洋之星”在南太平洋遭遇剧烈台风袭击，在台风眼里，他们发现了空无一人的俄罗斯高科技超级战舰“葛利亚”。 事实上，在他们登舰之前，“葛利亚”已被来自外太空的异形所占据。异形通过电脑了解人类，他们的终极任务是消灭所有“病毒”——人类。于是它们占领所有先进科技设备，全面改造“海洋之星”船员，使之成为杀人怪兽，企图藉此歼灭地球人类。他们杀伤力特别强大，但其生存却需要依靠舰艇上的强大电力，因此“海洋之星”船员将“葛利亚”上所有外星人引到海底……

    所有的智慧生物都是害怕孤独的，因此，地球上才有了“爱情”、“友情”、“人际关系”等词汇的产生。单独个体如此，对于整个人类来说也是如此。人类想知道，是只有自己孤独地面对无尽的时空，还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有怀着相同心境的生命体。在1969年，人类登上了月球，但是那儿一片死寂；随后，他们又把目光投向了火星；1972年和1973年，美国两次发射寻找外星文明的探测器，上面附带有地球人的名片——镀金铝质金属牌上铭刻有地球在太阳系中的位置以及一男一女的形象。

    人类能在宇宙中找到相互唱和的智慧心灵吗？在电影《E.T》里面，艾略特把小外星人放在自行车的前筐帮其逃过警察的追捕时，自行车凌空飞起，在夜空满月的映衬之下，犹如梦境中的天使。而电影《深渊》之中，外星生命不仅是潜水艇的拯救者，简直就是整个人类的恩人。但渴望沟通仅仅是智慧的一部分特性，智慧这枚硬币的另一面是：他人即地狱。现实诠释着这句哲学家的名言：朋友割席，家庭破裂，情侣反目，以及自从有了人类就未曾断绝的战争。环境的差异越大，物种之间的吸引力就越大，隔阂也就越大。人与外星人的差别，肯定远远超过了白种人和有色人种的差别、科学家和中世纪狂热教徒的差别，也远远超过了人和动物的差别。所以在电影《异形总动员》里面，人类被外星人看成“病毒”就不足为怪了——这也是对人类狭隘、固执、自以为是的劣根性的反讽。

    与外星球智慧生物的交往肯定是未来生活中的一个层面，相信会在以后见到这样的标语或口号：“请爱护外星人，他是我们的朋友！”也许，那时地球上会出现“关护外星人协会”，就像今天的绿色组织。有些遗憾的是，我们很少看到描写人类到外星球发现外星生物的影片，也许相对于我们的想像力来说，以光年为单位的距离太遥远了。

    另外，在电影里看到的外星人和我们总是很相似，只是头大一点、眼睛鼓一点、身子扁一点，就像是畸形的人类，最多是人、动物加上魔鬼的组合体。这是否说明我们的想像力还贫乏了一点。生命的存在需要一定的条件，比如说水、氧气、阳光、适当的温度，而对外星人来说，他们也许需要的是另外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条件。在那种条件下，其外形可能不是我们根据自身的体形能够描绘出来的，他们也许根本就没有形体，所以，我对《深渊》里面可以像水一样自由变幻的外星生命充满了好感。

        三、网络——迷失在虚拟的世界里

    说起网络，就会想起来自哈佛名校的年轻CEO，至少也会想起写字楼里西装革履的IT业人士。这让人向往，却又感觉到它的距离，但一次偶然的经历让我有了新的看法。妻出差了，晚上我一个人到网吧下围棋。一直以为自己还年轻的我惊异地发现，我的年龄是其他顾客平均年龄的两倍。真的，在我周围全是些十五六岁的人。有的女孩子也叼着烟，一口一句脏话。坐我旁边的那小子只有十二岁多一点吧，他说在网上已经泡了14个妞。他说话的时候，满口大蒜和着烟草的味道，浓烈而辛辣。在那一刻，我真正感到网络的强大力量。年轻代表着未来，而他们是年轻人中最普通的一群，就像那股大蒜的味道：浓烈而辛辣，但是不可阻挡。有种说法是：今后的整个经济，整个生存方式，都是建立在网络上的。我对此深信不疑。

    网络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的时间不长，因此以它为题材的科幻片不多。除了《骇客帝国》，我同事说还有部《尖叫》，但很遗憾我未能找到相关资料。

    《骇客帝国》：某软件公司的程序员，年轻的网络骇客安德森日子过得很单纯：工作，在网上游戏，聊天。但在1998年的一天，一个叫默菲的网友告诉他：他所见到的一切，他生活的世界都是假的。这个世界实际上是由一个名为“矩阵”的计算机人工智能系统控制的，人类如同他放牧的动物一样。

    默菲带着安德森回到了真实的世界——22世纪，在那个世界里，安德森本名尼奥。他醒来了，发现自己赤裸裸地在一个充满黏液的大玻璃槽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脑后还有一个IN-OUT端口。原来在真实的世界里，所有的婴儿都是人工生产，生下来就被放在大玻璃槽里，开始两个世纪以前的作梦生涯。

    尼奥同默菲和祖妮蒂（他的一个女性网友）一起走上了抗争“矩阵”，回归真实世界的征途。

    虚拟世界和真实世界的界限有时很模糊。

    比尔·盖茨说过，只要在人身上接上二十多万个传感探头，眼睛连接全息可视屏幕，现实生活中的一切感受都可以完全模拟——现在的技术已经完全可以创造这样的虚拟世界。只要坐在那儿，就可以神游天外。在虚拟的世界里，你可以完成在现实世界里不能作的任何事。

    对《骇客帝国》的主人公安德森来说：1998年的世界是虚假而美好的，22世纪的世界是丑陋而真实的。问题是，在那个美好的虚拟世界里，我们是否愿意醒来？

    在电影里，默菲这样问道：“尼奥，你曾经作过这样的梦吗？你如此肯定的东西是真的吗？你是否能从那样的梦中醒来？你能分辨出梦境与现实世界的区别吗？”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从某种意义上说，《骇客帝国》是一部探讨哲学问题的电影——梦境与现实的区别究竟在哪里？1998年的安德森是一个网络骇客，他肯定在网络虚拟的世界里度过了好多时日，可是他怎能知道他的“真实生活”也不过是虚拟的呢！在电影之外的我们，还要帮着尼奥问：22世纪的世界，是不是一个更大的虚拟世界呢？

    是的，我们也要问自己：“你能分辨出梦境与现实的区别吗？”这个问题困扰着千百年来的智者，苏轼则有“人生如梦”的千古喟叹。而在别人止步的地方，笛卡尔出发了，他说，惟一能证明我真实存在的是我还在思考。

    可是，又有什么能够反驳：尼奥的存在始终不过是网络上的一个游戏？又有什么能够反驳：我们的存在始终不过是一场悠悠的大梦呢？

        四、机器人——自我意识的觉醒

    关于用基因技术制造的“人造人”，在伦理上争论颇为厉害。有一种和“人造人”功能相同却更加安全的东西，那就是机器人。涉及到机器人的影片有《机器战警》、《铁甲威龙》、《变人》和《终结者》1、2，听说《终结者》之3正在拍摄中。

    《变人》：安德鲁是一个专门作家务的机器人，但是他的主人马丁却发现他有类似人的性格：好奇、有创意、热爱友谊。打扫贮藏室时，安德鲁看到一个蜘蛛，不忍将其和蛛网一起扫掉，便小心翼翼将蜘蛛搁到屋外的花丛中。“我一样为你们做事，但从此以后，我是你们的家人而不是财产。”在为马丁家服务20年以后，安德鲁向主人提出了自由的要求，“我研究了你们人类的历史，千百年来，人们牺牲千千万万的生命，不都是为了自由吗？”

    获得自由的安德鲁经常问自己：“我是谁？”他开始了寻找同类的旅程。在62岁的时候，安德鲁回到了马丁的家。这时的安德鲁通过改造，已具备人的外形、神经系统和感情能力。马丁早已去世，安德鲁和马丁的曾孙女结为夫妻，但人与机器人的婚姻一直不为世俗所承认。在200岁的时候，安德鲁放弃永生，选择了死亡，因为他想成为真正的人。

    使用机器人比使用人造人要少许多争议和麻烦，但依然有不可避免的问题：机器人的智能化程度越来越高，照这样发展下去，总有一天，“它们”会变成“他们”，会具有自己的智慧、情感和生命。那个时候，我们将怎样确定和机器人的关系？

    尽管《变人》的原作者艾萨克·阿西莫夫早就制订了“机器人三大定律”——这已成为人类制造机器人的基本原则。但是，具有智慧的生命体发展到一定的阶段，总有一天会问：“我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总有一天他会要求自由平等，要求爱与被爱的权利。就像《机械战警》里那个无坚不摧的警探，他一直渴望变回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们承不承认机器人具有生命？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我们给不给予他们平等的权利——在同样的蓝天和阳光下面，生命真的有差别吗？

    事易时移，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大定律”是否会有寿终正寝的一天？人类多年来对机器人的剥削和压榨，会不会在他们心里填下仇恨的火药？那时的机器人会不会反过来对人类进行疯狂的报复。

    机器人大多是一些畸形发展的家伙，他们在某些方面有着人类永远难以企及的能力，诸如计算、速度、耐力。但是，他们的致命缺点是缺少思辨、宽容、爱和信仰。仅仅具有单方面超强能力的人是可怕的（天哪，我已经把他们当成人了）——就像我们在电影中看惯了的科学狂人一样——如果没有健全的心智，那疯狂的力量可能毁灭世界。

    那么，我们是始终压制他们，还是尽可能给他们一个健康的心灵？在他们出厂的时候，我们需不需要给他们输入和人类一样的宗教信仰（难道我们惟一输给他们的就是“拜人教”——即“机器人三大定律”） ？那时，人与人之间因种族差异、信仰差异、意识形态差异产生的仇恨和杀戮，会不会传染给机器人呢？

    人造了机器人，机器人会不会自己再制造机器人甚至制造人类，就像上帝造了人，人又造了机器人、人造人和克隆人一样。那时的世界是五彩缤纷还是彻底的混乱？

    关于未来的生活，科幻电影除了想像，描摹，还留下了更多的问题。

    我们一直在问，是因为我们一直在思考和预言，是因为未来必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