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
时间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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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 第11期   - ’99科幻小说银河奖征

易经


    啊哈，终于回到了地球。小飞儿高兴地下了飞船。

    地球似乎变化不大，依然是高楼林立，人潮汹涌。刚走出星际旅行公司的大门，小飞儿便遭到了围攻。

    “先生要住店吗?”一群中年妇女举着牌子拦住了小飞儿的去路。“先生，要到酒吧喝一杯吗?”年轻姑娘们抛着媚眼在小飞儿身边叽叽喳喳地叫着。“先生，去著名的旅游景点地球游乐园玩玩吧。”出租车司机仗着膀大腰圆的优势，拉着小飞儿的胳膊就往车里塞。

    “慢着！”小飞儿大喝一声，镇住了急于向猎物下手的各位猎手。“怎么回事，你们不知道这种行为是法律禁止的吗？你们已经违反了《宇宙联合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三千四百六十八条，《地球治安处罚条例》第一千六百四十九条……”小飞儿开始胡诌起来，反正对方也肯定不会知道这些东西。

    膀大腰圆的司机开始呵呵大笑，姑娘们娇滴滴地说道：“哎哟，想不到这个小伙子还是读法律的呢。”举着牌子的妇女们眉开眼笑地讥笑：“看你一副机灵的样子却原来是个书呆子，你难道没听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吗?”说话间，十七八双手又伸了过来。

    小飞儿用一种冰冰凉的声音说道：“哼，哼，我知道这个，只因为我是个——便衣警察！”说着，就做出把手往怀里掏的模样。

    小飞儿正慢慢悠悠地掏呢，面前突然间已变得空无一人，也许是眼花了?

    好不容易，小飞儿终于掏出了，啊，是一根烟！小飞儿开心地将烟叼在嘴里，不由赞叹道：“自由，你真是太可贵了！”

    这时，一位年轻人走了过来，感慨地说：“现在的社会，真是的。”

    小飞儿瞟了瞟他，只见他戴着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如果不打扰你的话，请你看看这个。”年轻人果然很有礼貌地问，同时递上一张宣传品。

    小飞儿接过一看，上面几个又粗又黑的标题大字立刻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你想乘坐时间机器回到过去吗?

    “这是你发明的?”小飞儿诧异而怀疑地看着年轻人，这么重大的发明自己怎么会一点也没听说?

    “当然不是我，”年轻人依然很谦恭地说，“是伟大的徐博士，他是著名的科学家，他曾经获得过地球东部某国特殊贡献奖、梁山好汉金质奖杯、第X届博览会新秀鼓励奖……”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大叠文件的复印件给小飞儿看。

    小飞儿听得晕头晕脑，心想得过这么多奖项的人应该是很有才华的吧。但他仍保持着一点理智，问：“那你是……”

    年轻人回答道：“啊，我么，是片尼卜贝明公司的促销人员，如果阁下有兴趣，我带你去见徐博士。”

    小飞儿是个十分尊敬科学家的人，这么一个伟大的发明家怎么能错过拜谒的机会呢?旅馆先不去找了，他提着旅行包，便跟着年轻人去了。

    徐博士果然是十分有学问的样子，花白头发，戴副老花眼镜，脸上布满道道皱纹，这一切说明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有水平的知识分子。

    小飞儿很尊敬地看着博士，又用同样的眼光打量着房间。房间虽然显得有点陈旧，但至少靠墙的两个装满书的书柜显示了主人的学识。

    “你想到哪个时代去啊?”徐博士问道。

    小飞儿收回眼光，想了想，问道：“徐博士，你真的发明了时间机器?”

    徐博士变得很愤怒，“什么，你怀疑我的发明！”

    “不，不，不。”小飞儿连忙解释，虽然他有时爱调皮捣蛋，但对年长的人，或者有学问的人还是显得很有教养的，否则不成了混蛋?“是这样的，我从一些书里知道，在几百年前，人们就幻想有时间机器了，不过关于时间机器的原理、构造，总是语焉不详，一笔带过。而且最近我没从新闻里听说您发明时间机器的报道，所以不免有点好奇。”小飞儿努力做出很好学、很虔诚的样子。

    徐博士很满意小飞儿的态度：“嗯，既然这样，我就给你讲讲吧。”

    小飞儿连忙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徐博士开始讲解道：“我想你知道点相对论的知识吧， 根据相对论的理论，当速度超过光速时，时间便会倒流。但我想你也明白，虽然现在人类已经在外星球开始殖民，但是飞船的速度到现在也还没有达到光速。什么东西能超过光速呢?我的想法是，首先找到速度能达到光速或者接近光速的东西，那是什么呢?”徐博士看着小飞儿，似乎想考考他。

    小飞儿使劲地琢磨了一会，才犹豫地回答：“要达到光速我想恐怕只有光本身了。”

    没想到这个答案立刻获得了徐博士的首肯：“不错，是光。此外还有电波、电流，它们的速度也能满足我的要求。”

    “什么?博士，电波当然比飞船的速度快得多，但是您不会让我乘这些东西去旅行吧?”小飞儿虽然已做好了思想准备听到各种稀奇古怪的理论，但此刻也着实吃了一惊。

    “你说得不错，我就是让你乘这些东西去旅行。不过，不是让你的身体去旅行， 而是让你的思想去旅行。”

    “思想?”虽然小飞儿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但他听了这话也不禁吃惊。

    “不错，我想你对‘他心通’，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心灵传感一定不会陌生吧?你一定也明白思维波的速度，是多么厉害了。事实上你能发现脑电波的速度是非常快的。而且我想你也明白至少现在人类还没发现能确确实实带着你那具肉体去作光速或者超光速的实际方法。”

    “即使如此，那也只能达到光速的地步。可如何达到超光速的地步呢?”

    “很简单，粒子加速嘛，几百年前的老方法了。通过不断碰撞的能量传递将速度不断提高。当然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是有一套很复杂的运作过程的。”

    小飞儿似乎已没有什么疑问了。但是即便已经相信了几分，可是兴趣也降低了不少。想想吧，本来小飞儿最想的，就是穿上一套很帅的迷彩服，脸上绘着五彩脸谱，扛上两挺机关枪，腰间再别满手榴弹，出现在两军厮杀的古战场。哈哈，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只消想想就能让人过瘾了。可现在，只是让一道虚无飘渺的什么脑电波到过去旅行，简直太没味了。

    “怎么样，都明白了吧?”徐博士问道。

    “就算思维波能去过去，又怎么样?它又不能看，又不能听，有什么用?”小飞儿很泄气地说。

    “谁说不能?不论哪个时代，不都是有人么?将你的脑电波随便侵入一个人的头脑，不就能用他的眼来看，用他的耳来听?”

    “你是说魂魄附体?”小飞儿问，这对他竟口吃了。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好了，考虑好了没有，到底去哪一个时代?”徐博士问道，“要不，我给你推荐?这样吧，你要是想出名，你就当一回历史考古学家，专门发掘历史之谜，比如秦始皇的陵墓究竟在哪里啦，李秀成是否真的写了投降书啦，等等。你若发现了，你一定会成为考古界的巨擘的。哎，要不是我这么忙，我一定亲自去看看。”徐博士一副悠然向往的样子。

    小飞儿历史成绩一向不好，只是喜欢听听故事，对那些历史事件和人物知之甚少，所以他不免有些犹豫：“这个……”

    徐博士一皱眉头：“没兴趣?喔，我猜想你一定跟上次的那个人一样，只是想到唐朝的华清池去，看看贵妃沐浴，对不对?”

    “我可没这么想。”小飞儿急忙否认。嘴里虽这么说，可那段千古流传的香艳名句却又在他的脑间流过：“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哈，不知白老居士是否也跑去偷看了呢?

    “那你想必想发点财喽，不如去看看隆美尔究意把财宝藏在哪，或者去发掘一下李闯王的宝藏，说不定真有意外收获哩。”

    小飞儿本已失望的心又说得活动起来。可是，究竟去哪好呢?

    徐博士看小飞儿还是举棋不定，有点不耐烦了：“没想好吗?你先去隔壁会客室想想清楚再来吧。”

    小飞儿进了会客室，看到已经有一个人呆在里面了。那人正来回不停地踱着步，似乎想着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怎么，你是看到广告来的吗?”他热心地向小飞儿打着招呼。

    “是的。你呢?”小飞儿问道。

    “喔，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大家都叫我老张。”说着，小心翼翼地看看小飞儿，“你真的相信他们所说的吗。”

    小飞儿耸了耸肩。“这个嘛，要是讲科学理论，我是没什么发言资格的。不过，只是有一点疑问，如果这真是那么尖端的发明，这位徐博士应该是大名鼎鼎了，为什么先前我一点也没听说呢?而且他为什么要把遨游在过去的时空中的机会都让给别人呢。带我来的那个人说他们的公司叫片尼卜贝明，怎么听起来有点像‘骗你不赔命’呢?”

    “哈哈哈，你的眼力果然厉害，这下我更有把握了。”老张搓着手，“其实我根本就不相信这些。什么特异功能啦，能上天入地的先进科技啦，我通通都不相信。这也想骗我?”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声讨起来。

    老张的牢骚越来越多，只可惜他找错了对象，小飞儿心里早就不耐烦了。他突然想到，自己干吗摆出一副“于我心有戚戚焉”的样子，他既不是我的顶头上司，也不是我的岳父大人。

    想通了这点，小飞儿立刻毫不客气，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那人倒也识趣，立刻停止了唠叨，只问：“那么，你现在想怎么办。”

    “走吧，还能怎么样。”

    老张犹豫了一下，说：“这不便宜了他们?我倒有一个主意，既可以小小地惩罚他们一下，又可以——”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小飞儿，“小赚一笔。”

    “你的意思是……”小飞儿狐疑地问。

    老张斩钉截铁道：“对这些骗子来说，我们可不用客气，应该利用这个机会，揭穿他们的把戏，将他们骗来的钱讨回来——我想他们必定赚了不少吧。这叫做‘劫富济贫’！”

    是啊，是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过去《水浒》一类的小说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只要对付的是坏人，抢啊，骗啊，杀啊，都没什么好指责的。小飞儿被这种很正确的逻辑征服了，何况小飞儿向来是不拒绝赚钱的机会的。

    “不过，还有一点问题，”老张说，“我们还应该找到他们的确实证据，让他们毫无辩驳的余地。”

    证据，到哪去找呢?

    “你认为那些人靠的是什么机器骗人?”老张问。

    小飞儿想了想说：“我想他们要么是靠一套制造虚拟幻境的电脑仪器，要么是一部人工造梦仪。总不会像数百年前美国的那个教派那样，给教徒们灌上迷幻药，然后在教徒们稀里糊涂的情况下，宣称他们已到了天堂吧……对，有了，我们假装相信他们所说的，然后等他们把机器拿出来，我们便可以仔细研究他们的机器，找出其中的漏洞，他们想赖也赖不掉了。”

    “好，就这么办。”老张兴奋极了。

    两个人又重新回到徐博士的房间，博士坐在桌后，见他们进来，问道：“怎么，想好了吗?”

    小飞儿犹豫着还没回答，老张就抢先道：“想好了，想好了，我们打算到1815年6月18日的滑铁卢去。”

    徐博士疑惑地看看他：“怎么，你想改变拿破仑的历史吗?告诉你，你在过去只能看看，听听，但并不能改变历史人物的行为。”

    “哦，是吗?没关系，我只是看看而已。”老张说。

    徐博士：“那好吧，缴纳国际硬通货二十万元。”

    老张问：“我们能不能等去过以后再付款?”

    徐博士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这里向来是先行付款，而且只收现款。”

    老张把小飞儿拉到一边：“我想不妨先假装给他，反正等会可以向他要回来。我这里只带了两万现款，你呢?”

    “我么，现款我倒带了八万，不过……”

    老张点了点头。“行，够了。”转身回到徐博士面前，“博士，我们不可能带这么多现款，我们只能先付十万，剩下的我们回来再付。我可以先用我的信用卡做抵押。”

    徐博士想了想，叹了口气：“好吧，就这样。”

    他们把钱付了以后，跟着徐博士来到隔壁的一间房间。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只在房间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圆筒状东西，它的表面镀着亮彩，闪闪的很漂亮的样子。

    徐博士用很自豪的语气指着这像发射舱的东西：“这便是我们的时光机器。”

    小飞儿有点疑惑，似乎和想像中的有点不一样，走过去抚摸那机器，既不像电子幻境生成仪器，也不像什么造梦仪。小飞儿轻轻把舱门打开，里面摆着一张躺椅，上方有一排小灯亮着。老张也伸头看看里面，怂恿道：“要不要进去研究研究?”小飞儿二话不说，率先钻了进去，犹豫地坐在椅上。嗯，很柔软，蛮舒服的。椅上还有一排按钮，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突然，舱门猛地关住了。小飞儿一下跳了起来，急忙拍打着舱门，舱壁很厚，中间还似乎有夹层，闷闷的没有什么声音。

    小飞儿正有点着急，突然那一排小灯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起来，并且响起电子合成的平板声音：“进入发射状态，请坐在椅上。”

    这时从上方的话筒传来徐博士恼怒的声音：“你怎么就进去了，还按了发射开关！”

    然后是老张着急的声音：“能不能先停下来?”

    “什么，你以为是电灯泡说关就关吗?”徐博士叹口气，“好吧，将错就错，马上进行发射。”

    小飞儿急忙大叫起来：“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那个平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了：“预定两分钟后发射。现在请闭上眼睛，全身放松，你不会感觉到什么不适的，不必紧张。你想你准备要去的时间和地方，只想着这个，别的什么也不要想。”

    小飞儿将信将疑，他还是依言努力去想回到什么年代什么地方好些，却老是拿不定主意，竟心乱如麻。耳旁老响着那个平板而有节奏的声音：“放松……安静……”他不知不觉被这声音催眠了，知觉渐渐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飞儿清醒了过来，那个声音已没有了，抬头看看，上面的小灯还在那里无聊地重复着几个固定的花式。小飞儿轻轻一推舱门，竟然应手而开。小飞儿钻出门来，房里已空无一人。

    心里想到了什么，急忙往徐博士的房间走去，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房里除了墙壁什么也没有，那些桌椅、书柜、沙发等摆设全部不见了。

    啊，墙上还贴着一张纸条，  小飞儿走过去读了起来：“价值八万的忠告——请勿贪心。老张留字。”愣了半天，小飞儿终于彻底清醒了，他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真是“骗你不赔命”，有趣极了。

    走出这幢大楼，外面已是星光点点。没有了手提箱的拖累，小飞儿很轻松，很潇洒地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吹着口哨看看夜空。星星啊，星星，千年前你可也是现在的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