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克拉克    郭莉   译
与拉玛相会
与拉玛相会
1995 第1期   - 名家、名著、名画

阿瑟·克拉克    郭莉   译


    2130年，人类太空警卫计划的计算机发现了一颗新的行星。这是一个直径40公里，以每四分钟一次的速度自转着的物体，它被命名为“拉玛”。宇宙探测器拍回了拉玛的照片——一个像是车床加工而成的、十分完善的圆柱体。两个端面除在中心部分有些小小的突出构件之外，相当平坦。从屏幕上看，它像一个家庭用的锅炉，而对拉玛微小的引力场的测定，证明拉玛是一个非自然的、中空的物体。一个无可否认的事实摆在人类的面前——人类将接待第一位星际来访者。

    诺顿船长受命率“努力号”宇宙飞船与拉玛会合。他的时间相当紧张，因为拉玛不受太阳引力场的影响，能够迅速经过木星、火星、地球、金星、水星的轨道，并不断加速，然后绕过太阳，走向未知。“努力号”赶上拉玛时，它已进入金星轨道，在四十天内，将到达近日点，并以二千万公里的距离绕过太阳。“努力号”必须远在这之前脱离它，而避入一个安全的轨道上。因此，只有大约三星期的时间，让他们在永远离开拉玛之前，对它进行探索。

    现在“努力号”在圆柱体的北极——一个处在太阳光照下的慢慢旋转的圆碟中心——不到一千米的上空盘旋。诺顿已很仔细地观察过那个预选的在拉玛上的着陆点，他决定把飞船停在围绕极心等距设立的三个矮矮的构筑物上。这是三个邮筒般的东西，每个直径10米。着陆后，“努力号”便可以牢牢固定在其中的一个上。

    三个“邮筒”其实是三个柱形的空气密封舱，它的一端有条缝槽，当圆柱旋转180度时，缝槽便与门吻合，以供出入；另一端是一条几乎半公里长的走道，这恰与超声探测到的拉玛外壳厚度相当。诺顿兴奋起来：拉玛的内部就在眼前了!这是人类探测一个未知智慧世界的历史性时刻。

    诺顿扭亮电筒，系好安全绳，开动用于失重情况下的助推喷射器，慢慢滑向最后的通道口。他发射了一颗一百万烛光的照明弹，从这里看所有方向都是向下的。如果从中心轴的位置走向那弯曲的墙，引力会逐渐增加，当达到圆柱体内表面时，在任何点上都能直立，脚向着星际，头朝着旋转体的中心。

    诺顿对着录音机报告：“整个空洞内部长50公里，宽16公里，两端是状若碗形的复杂的几何形。我们在北半球轴心上建立了第一个基地。从北半球中心轴毂辐向，有三个等距安置的近一公里长的爬梯，它们的尽端都落在一个平台上，紧接着是三个巨大的步梯，一直延伸到平原。我们把步梯分别称为阿尔法、贝塔、伽玛，它们约有二、三万级。整个50公里的圆柱体部分，我们叫它中心平原，平原最突出的地方的中间，有一条环绕整个地平线的十公里宽的暗色带，像由冰组成，我们命名为圆柱海，其中心的岛屿我们称它为纽约。另外，圆柱体内还有几个类似的城市，我们称之为罗马、巴黎、伦敦等等，它们之间像有铁路似的连接系统。这个冻结了的世界有足够我们花上几个世纪去研究的丰富内容，我一直在想两个问题：他们是谁?出了什么事?”

    诺顿亲自带队，挑选卡福和罗德里哥一起下去，到达了平原。展现在眼前的地面是完全平整的，在光照所及的远端可以觉察出微微上升的曲面，仿佛这是一个辽阔的盆地。

    接着又有二十多个人进入拉玛内部，平原上已有六个人了。其余的人将设备和消费品通过密闭气舱和步梯往下送，阿尔法步梯下设了营帐，“努力号”上只剩下几个值班人员。

    恩斯特中将军医带人前往圆柱海。她发现从平原的地面到海面垂直下降共50米，而圆柱海南岸的悬崖高达500米，这十倍之差是什么道理呢?

    恩斯特沿着一条窄窄的步级，下去采了海中的冰样，得意洋洋地举着样品瓶回来。她很快得到了样品分析数据，这是一种稀释的有机汤，含有碳化合物和磷酸盐等数十种金属盐，但却连死的微生物也没有——毫无生命的痕迹。

    曾冷却到接近绝对零度的拉玛已接近太阳，外壳热得像熔解的铅。随着太阳热力脉冲达到内部，圆柱海的冰开始由底部向上融化，而它被加热后，拉玛的空气开始膨胀，并升向轴心。在地表面，它看来很稳定，但实际上正以每小时超过800公里的速度剪切着拉玛的自转。当它上升到轴心处，速度急剧加快，结果造成了猛烈的风和涡流，风的速度每小时达二三百公里。刹那间，像天坍下来一样，海水沸腾了，圆柱体内不断响起各种声音，好像它突然苏醒了。蓦地，在一阵无声的光的冲击下，黎明顿时普照拉玛。

    光亮使所有的人都激动得颤抖和晕眩。整个天空是蓝色的电弧般的光辉，六个庞大的条形灯罩，拉玛的六个太阳，对称地三等分地分布在整个圆柱体的内表面，各自形成一个扇形光束通过轴心照射对面远方的地面。雾正从海面上升起，并立即形成了急促的漩涡湍流，飓风即将爆发。诺顿忽然明白了，拉玛是具有自身推进能力的，它能加速。当它的北端朝前时，海水就有后移的趋势，根据精确的推算，南部海岸悬崖的设计，就比北岸高出了整整十倍。

    在“努力号”上等了48小时后，诺顿再次率部进入拉玛内部。拉玛的光线变柔和了，空气中含氧量甚至超过了百分之五十，海水由蓝变绿，它在48小时内，完成了从厌氧微生物到有光合作用植物的进化过程。

    诺顿决定去探测拉玛的中心岛——纽约。他把一个用六个贮物筒焊接成的小浮筏命名为“决心号”，与浮筏的设计者巴恩斯及另几名乘员同行。纽约包含着三个同样由高楼或各种建筑物组成的部分，矗立在一个椭圆形的岛座上，每一部分又分成三份，只要搞清九分之一，就可了解其全部状况。拉玛人看来是把三倍的重复艺术发展到了高度水平，无论是密闭气舱系统、轴毂步梯、直谷光源，这个特点都得到了显示，而纽约则是一个再重复三次的例子。

    纽约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台机器而不是一座城市，因为城市不论住什么样的居民，总得有些提供膳宿的设施，而这里什么都没有。这使诺顿想起地球上的化工厂，但这里既无原料堆场，又无运输系统之类的东西，它生产什么呢?它的寂静比拉玛平原更叫人难以忍受，把耳朵贴在墙上和地面上，也只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声。这部机器还在睡觉吗?它会苏醒吗?又是为了什么呢?诺顿相信，所有东西都在极完善的状态之下，只要某个隐藏的计算机接通一个电路，整个迷宫就会立刻活动起来。

    他们来到岛的另一端，远远地望着拉玛那被500米悬崖挡住的另一半，那是更复杂、更变幻多端的一半。那儿一片黑色，犹如一块不祥禁地，使人想起地球上监狱的大墙。

    詹美·佩克中尉对诺顿说，他有办法到达南边大陆甚至南极，诺顿对此极感兴趣。他问：“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过去呢?”

    “呃——飞，飞过去。”詹美在诺顿的追问下，把自己将参加月球奥运会的空中自行车偷运上飞船的事说了出来。他还告诉船长，这辆取名“蜻蜓号”的自行车只有20公斤重，坚固耐用，适合作特技飞行。诺顿同意了他的飞行计划。

    詹美驾着蜻蜓号终于来到了圆柱体的尽端，进入了南部的拱壳。拉玛的南北端完全不同，南端没有三等分的步梯，而是一条庞大的五公里多长的尖锥，沿中心轴线延伸出去。还有六条只有它一半大小的，等分地围在它的四周的尖塔。如果连接这些细长的尖塔，并和圆柱体的平原合并成一体，就形成牢固而坚实的柱角，足以承受住整个世界的重量。这些，可能就是设想中的外层空间驱动装置。

    詹美将带细绳的投掷器向尖锥弹射过去，然后卷收细绳，蜻蜓号被慢慢拖了过去，詹美的手触到了他称为“大角”的尖锥。他感到一种奇怪的不适，毛发全都竖了起来——他正处在一个非常强大的电磁场里。他向轴毂哨所告急：“我的四周正在形成一股静电荷，我想随时会有雷击。”话音未落，背后闪电一亮，雷声响了。他回头一看，只见一片火焰在身后爆发，照亮了整个天空，六条火带从大角的尖端射出。詹美一下子被击中了，蜻蜓号断了一截，但螺旋浆还能工作五分钟。詹美努力寻找着最佳着陆点，但蜻蜓号终于支撑不住，它翻了个个儿，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甩下了它的主人。

    剧烈的疼痛，反使詹美感到高兴，因为这证明自己还活着。然后身旁的嚼咬之声又使他几乎晕厥——一只大螃蟹似的怪物正在嚼咬着他的蜻蜓号。这怪物矮平的身躯，大约二米宽、一米长，由六条三节的腿支撑着。它在吃，或确切地说，在撕着蜻蜓号。它没有嘴，只有钳子般的爪子，一束很像人手的东西把蜻蜓号的碎片堆砌到它自己的背上。

    它究竟是什么?是动物，还是机器人?它的行为看来有目的性，也像有较高的智慧。詹美挣扎着爬起来，打开摄像机，镜头对准了怪物：它有着美丽的金属光泽，嘴的部位是一束像多用小刀的机械手。它的眼睛更奇特，深陷在保护罩内，不知是晶体的，还是角质的，蓝得出奇却毫无表情。

    怪物打扫了蜻蜓号的残片，径直朝海的方向走去。詹美忍着伤痛追上它，看准了那六条腿行走的节奏，敏捷地从蜻蜓号残骸中拾起了自己的水壶和食物盒。这个小小的胜利使他增强了信心。当然，生路仍然渺茫，即使同事们能跨过圆柱海，他们又怎样才能上得了这500米的悬崖海岸呢?

    怪物的目的地，是前面那有着半公里的边缘隆起的渊洞，南半球有三个这样的洞。它的内部是笔直的，像一口深井，里面约500米以下是不祥的铅绿色液体，也许与海水连通。只见那怪物走到洞口，巧妙地弯腰耸背，蜻蜓号的残片全部倒进了那可怕的深渊。詹美毛骨悚然地想到，现在怪物该来处置他了，但怪物却并无反应，全不把他的存在当回事，径直向南走去了。

    詹美不知道自己将如何下得这500米高的悬崖海岸而脱险，但他知道任何营救必将来自海的方向，他决定挑一条最有趣的路线向海边走去。与拉玛内部大片的金属地面不同，这儿有一片没有生命的处女地，一片等候着下种的泥土地。詹美觉得不可思议，这么高技术的拉玛人竟会从事种植业！然而这里肯定是农田，每一片都用透明薄膜盖着。

    200米开外，一束彩色的东西引起他的注意，那是一朵孑然挺立的鲜花。它不知为什么穿透了薄膜，在洞口伸出人指粗的绿茎，离地一米高处，分出带莹光的蓝色叶子，而到人眼高度时，茎上并头挤着三朵花，它们奇异地闪烁着金属的蓝色、紫色、绿色。詹美痴迷了，情不自禁走上去摘下了那束花。花茎上残留的叶子慢慢卷合了起来，无头的茎杆像一头受伤的蛇，渐渐地整个缩回到土地里去了。詹美呆呆地看着，心里说：“我杀害了一个美好的东西。”

    营救詹美的“决心号”终于驶过来了，但艇上并不见有什么解救设备，詹美满腹狐疑。“决心号”停在了500米以下，50米以外的海面上，诺顿对詹美宣布了一个骇人听闻却又极其平常的营救方案：“你往下跳!”

    在拉玛的环境内，这确实是唯一的途径了。詹美仔细包好他珍贵的纪念物——那束花，拉玛里仅有的花，向悬崖下抛去，确信“决心号”已捡着了它之后，詹美脱下衬衫，紧跑几步，纵身一跃而下。手里的衬衫被气流鼓成一个空筒，它不仅把下降速度减缓，更保持了他垂直的体态，使他像箭一样笔直地插到水里。他终于冲出了海面，吸了一口宝贵的空气，“决心号”全速向他驶来，几秒钟后他就被拉上小艇。

    身后天空闪了一道电光，串串火束在大角小角之间跳跃，并开始加速，融成了一座闪烁的光锥，同时传来隆隆的爆炸声。突然，一切又重归寂静。轴毂传来了激动的呼叫：“‘决心号’，你们安全吗?我们测到了地震。”拉玛的神秘在不断地增加，诺顿感到对它发现越多，所知就越少。

    即使在这危险的一刻，诺顿首先关心的还是他的飞船。他急忙向“努力号”呼叫，麦瑟的回答引起了他的注意。轨道的高度略有变化，拉玛的自转率也有了些微变化。诺顿明白，近日点和变更轨道的时刻，比人们的预期更早地到来了。虽然变化还不大，但效应已是十分显著。海水惊涛拍岸，巨浪汹涌，但“决心号”的主宰巴恩斯上士显得镇定自若，小艇顺从地迎着风浪向北驶去。

    水里泛起一股奇怪的酸臭味。约在百米之外，一个旋转的轮子般的东西从水里翻了出来，它那足有五米长的轮辐闪着金属的光泽，有九条带节的长臂从一个中心圆盘辐射出去，每条臂端都有一束复杂的机械手。圆盘的中心突出一个小塔楼，装有三只大眼睛，两只已经闭上了，睁着的一只也毫无生气。无疑，它在刚才的巨浪中，撞到水下破浪堤上摔死了。然而，它不是孤单的，它那些还能动弹的肢体周围，游着两只大龙虾似的小动物，它们正钳着这怪物的肢体。詹美想起在南极遭遇到的怪物撕毁蜻蜓号的一幕，正与此同出一辙。诺顿忽然一惊。“老天，要是它们干起我们来!巴恩斯，快送我们回岸上去吧!”他下定决心，再不涉足这死亡之海，再也不撩逗这拉玛之神了。

    诺顿定了一条纪律，从现在起，营帐内任何时刻都不得少于三人，以免被拉玛潜在的危险物类伤害。然而当大家晚餐后收看从水星转来的传真节目时，恩斯特医生忽然说：“别动，船长，慢慢向右看。”诺顿转过头，十米之外，一个细长的三脚架支承着一个像篮球大小的身体。身上有三只大而无神的眼睛，每只眼睛下都拖着一根鞭状的触须。它不比人高，体形脆弱，不像有危险性，诺顿认为它像三条腿的蜘蛛。

    几分钟后，这个怪家伙突然动了起来，它轮流将一只脚做支点来转动整个身体，每“走”几步，就换一个旋转方向，三条鞭子在地面上挥动时，就像闪电一样。它整个就是一台不寻常的旋转的机器，难怪它进入营帐时，未引起任何注意。只见它迅速地扫过整个营帐，检查每一种仪器，轻触那些临时的生活设施，但没有与这里的人接触。显然，它能区分人类和无生命的东西。恩斯特真想捉住它作一番检查，诺顿坚决反对：“假如某些物类来到地球，认为你是合适的解剖对象、分析样本时，你作何感想呢?”

    那怪家伙这时似乎已完成它的视察，在营帐里再次以高速绕行一周后，以切线方向冲了出去，毫不犹豫地以原速跨上了弯曲的步梯。

    几个小时之内，平原上已有几百只三条腿的蜘蛛怪物在活动，它们与人相安无事，终于，有一只怪物摔死了，恩斯特医生迫不及待地实施久有的解剖计划。然而，尽管她作了充分心理准备，结果还是使她大吃一惊：这怪东西没有消化系统，没有呼吸系统，没有循环系统，只有一个简单的肌肉系统，用以控制三条腿和三根鞭子似的触须。它有一个很复杂的脑子，主要作用是联系那三面观看的眼睛。占据它躯体百分之八十的是一种蜂窝状的大细胞。它是什么呢?是拉玛人设计制造的生物机器人吗?

    但是两天以后，原先数以百计的蜘蛛状生物机器人突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大脚掌的更加奇特的怪物。它们看来是专门为擦亮那六条拉玛的人造太阳的灯罩而设计的。其后是螃蟹状的生物机器人，它们是清洁工，曾为诺顿他们的营地清除了四周的垃圾，它们处理垃圾的方法简单极了——全部倒入海里。从望远镜里，人们还看到南半球有更多的怪物在活动。

    “努力号”突然接到了太空测绘总部司令发给他们的AAA级太空警报：水星人发射的一枚火箭正朝拉玛高速飞来。原来水星人认为，拉玛是比人类更文明的物种，它们如果控制了太阳系，就会对地球以及其它星球居民的文明，形成严重威胁。因此水星向拉玛发射了火箭，企图利用核装置来炸毁拉玛，以维持现在太阳系九大行星的平衡关系。警报还说，水星的火箭预计在322日15时到达，“努力号”必须在此之前脱离拉玛，避到安全的轨道上去。

    水星的火箭已完成了停泊动作，它与拉玛保持着50公里的距离，并通过太空联系网络警告诺顿，让“努力号”在一小时内离开。诺顿终于下定了决心，接受罗德里哥上尉的建议，让罗德里哥上尉驾驶舱外活动小飞艇，前去破坏那火箭的引爆装置。他很替这个年轻人担心，因为火箭上的摄像机会把罗德里哥的行动清晰地传到水星去的。“你不会以为水星人光坐在那儿看你吧?”

    “他们也只能坐着看了。当电波到达他们那儿时，已经太晚了，这活我10分钟就可以干完。”罗德里哥坚持独自前去执行这项惊心动魄的冒险行动。他悄悄靠近火箭，成功地剪断了炸弹的电缆和天线所有的馈线以及激光的波导光纤管。正如他所预计的那样，水星人得知他的行为时，他已安全返航了。

    诺顿决定在48小时后撤离拉玛，因为此时他们离太阳已经很近，“努力号”已快受不了太阳的炽烈光照了。

    但是诺顿还是决定在这最后的48小时里，对拉玛进行最后一次考察——去“伦敦”看看，因为它离营帐最近。这次，他们用激光在一幢密封建筑物的墙上切开了一个出入口，人类终于站到了神秘建筑的里面。

    诺顿打开了手电。里面从地板到屋顶，数以万计的水晶柱子暴露在电筒的光束里。柱子里存有各种认识或不认识的物体的全息影像，整个柱林就像是一个全息影像的博物馆，只是里面的东西显得有些凌乱。诺顿猜想，这是按某种顺序排列的三维影像目录检索，用于复制生物机器人的。生物机器人在需要之前并不存在，当拉玛人一旦需要时，就根据要求按下某一编码号数，一个复制品就按照贮存的号数模型被制造出来了。

    在一根直径二米的柱子里，有一件精心制造的战袍或制服，很明显是为一种比人高得多的直立的物类所穿用的。中间是一条金属带，从这儿斜斜地向外伸出三条细筒，显然，这是为三条手臂设计的，这就是拉玛人吗?

    拉玛漫长的白天已近黄昏，它的轨道改变更明显了，诺顿命“努力号”所有系统进入运转状态。忽然，四周发出了奇怪的啸音，六条光柱忽明忽暗地闪动，像是一种召唤，所有的生物机器人在得到指令后全都跳进了海里。喧嚣过后，拉玛回复了他们刚进来时的死寂，光线更暗了。诺顿站在密闭舱口，最后看了一眼拉玛，默默与它告别，他终究未解开它的谜。

    在“努力号”上，可以看到拉玛正在加速前进。它在接近太阳时把自己包在一个直径100公里的、全反射的球里面，以免受那太阳的地狱之火的焚烧。在此同时，一条十万公里长的热气管出现于太阳外大气层的上空，顺着拉玛的轨迹弯曲延伸，而拉玛自己顺着这条热气管越来越快地穿过日冕。现在，拉玛人的策略显而易见了。它来到靠太阳这么近的地方，只是为了吸取能量，使自己能以更快的速度飞向最终的、人类无法探知的目标。拉玛快速地绕过太阳，最后一次轻蔑地表示，对那被它扰得心绪不宁的世界，它毫无兴趣，甚至也许根本不知道有人类的存在，它只是径直对准大麦哲伦星云和银河系后面广袤的空间全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