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静
夸父追日
夸父追日
1993 第2期   - 科幻小说

晶静


        一

    春天，载天山下的桃树缀上红殷殷的桃花，犹如飘浮着一片红云。林中，十几个牧马人与几百匹骠悍的骏马都在憩息。

    夸父骑一匹白马从山上来到林间巡视，牧马人纷纷起身恭候。山上山下的黎民百姓都知道：炎帝生后土，后土生信，信生夸父。夸父不愧是炎帝的后代：不仅身材魁伟，眉目英武，而且有胆有识，因此受到部落里所有人的尊敬和爱戴。

    夸父翻身下马，双手一拱，算是对牧马人的还礼。他身披虎皮袍、足蹬马皮靴，两只大耳朵上挂着两条黄蛇——这蛇使他更显威武，而且他曾用蛇毒治好了部落里许多人的病。

    “桃林里马匹日益增多，你们须多加小心。不知近日，此处是否安然无恙?”夸父问道。

    “林中太平无事，”牧马人的头领大胡子老阿爹向夸父报告，“只是林外空中有一圆圆亮亮的东西，时时闪现!”

    “夸父，那不会是天帝派来的另一个太阳吧?”另几个牧马人怯怯地问。

    “哈哈哈哈!”夸父的笑声震天撼地，“自古来人无二主天无二日，哪会有这等怪事?即使有些怪物，我也定要将它撵回天外!”

    夸父笑声刚停，他耳上的黄蛇和林中的马匹突然骚动不安起来，桃林上空传来越来越大的嗡嗡声。夸父仰首望去，一团灼人的火焰掠过红云，由西向东移去。夸父跃上马背，风驰电掣般追出林去。

        二

    刚出桃林，夸父就惊呆了。这确确实实是个小太阳：圆圆的，活象夸父吃饭用的陶盘。它外围有光晕，金光闪闪，刺人眼目。

    “喂，大胆妖物，从何而来?”夸父下马对天吆喝，“我夸父部族的天地，岂容你妖日胡乱闯进?”

    “妖物”毫不理会夸父，耀武扬威地落到一方高地上，放射出更为艳丽的五彩光华。而后一束金光罩来，将夸父拢住，一股不可抗拒的引力把夸父吸去。

    “老阿爹，快把山上的人招来!我要和妖物决一死战!”夸父拼足力气朝大胡子牧马人大喊着，渐渐不省人事。

    当夸父朦朦胧胧睁开眼时，觉得周身轻飘飘地浮在一间拱顶圆屋的半空中，四周红红绿绿，金光银光闪烁不停。

    “哈##咕碌，夸父!”半空传来嗡声嗡气的男声，这声音使夸父莫名其妙。

    “你好，夸父!”又传来细柔的女声，这声音他听得明白。

    夸父腾空转身，见到了两个怪人——说怪也不怪：他们和部落里所有人一样，只是那男的眼冒火焰，那女的过于纤弱。

    “妖人因何召我入日?有话快讲!”

    “我们乘超光速飞碟从银河外飞来，要在载天山落脚进行科学考察和试验。夸父，请你立刻带领部落人马离开此地!”

    男人咕哝，女人翻译。夸父听不懂“飞碟”“超光速”等字眼，却听明白了妖人令部落迁移的意思。

    “哈哈哈哈!我夸父部族中的男女老少，在此男耕女织，安居乐业已百余年，岂能随意离乡背井?”

    夸父宏亮的笑声使“妖人”吓得打了个哆嗦，那男人气急败坏，两眼一闪，射出道冷光：“大胆无礼的野蛮人，快低下头来，否则别想活着回去!”

    一阵火辣辣麻嗖嗖的感觉流过夸父的周身，犹如万箭穿心，夸父却愤怒地高昂着头颅。

    “想当初，先祖炎帝神农氏，千难万险尝百草，为民兴五谷、治百病，部落才振兴繁荣。如今夸父我即使粉身碎骨，也绝不把部落的繁衍生存之地载天山拱手相让!”

    那妖男刚要再发威风，却被女人用目光制止了，她颇为和善地说：“你回去再想想，夸父!”

    夸父再度昏昏沉沉，醒来时，他已躺在桃林边，部落里的人们已把他团团围住。

    “夸父夸父，你的胡子怎么一下子长了许多?”孩子们问。

    夸父口渴难忍，他挣扎着踉踉跄跄跑到河边，咕咚咕咚喝了许多水，然后向部落里的村民说了“入日”经过。

        三

    深夜，夸父又梦见那纤弱女子，他愤怒地向她吼道：“你们太无礼了，为什么如此霸道?”

    那女子默默无语，仿佛用心灵在讲话，对不起，我也是受控于K星霸主。因为我的父亲顶撞了他获罪入牢，他要我替飞碟长当翻译，替父赎罪。这飞碟长一路残害生灵，残酷无情，你们要多加小心。

    夸父用心灵问道：难道没有办法对付他了?

    那女子说：“有，我会交给你一种武器。”

    正说话时，那弱女子吼道：“不好了，桃林失火了……”

    夸父一个激凌，从梦中醒来，闻到一股焦糊味。在冲天火光中，整个部落人喊马嘶，乱成一团。那妖日高悬桃林之上，射出一束束激光，光到之处，树木、房屋燃起大火，连泥土都冒出火苗。

    面对荒林焦土，夸父痛心疾首。妖日得意洋洋窜出云层，发出恼人的哼哼声。

    “看箭!”夸父带领百十人，张弓拔弩，齐向妖日射出乱箭，然而妖日纹丝不动。

    “妖人，有胆量快出来!”众人喊。

    那挺直的男人和纤弱的女人，果然随着一片金光飘了出来，浮在半空。

    “夸父，我受K星人之托，再次命你带领部落撤离此地!”男人的话，又由那女人译出。

    “岂有此理!此山此水本是我部落生衍之地。你从K星来，请回K星去!”夸父答。

    “那么，我只好奉命毁灭你!”那妖男瞪圆眼刚要射出电光，女人却飘然落地，挡在夸父面前。

    “别胡来，凯!”她冲妖男厉声喝道，那妖男一下子楞住了。

    旋即，她跟夸父说：“我敬仰你和你的部落。这是一只光子枪，按动红键便可打退凯，送你!”

    “天女”纯美的大眼中流露出的友好目光，赢得了夸父的信任，他接过那杆在他看来酷似“桃枝”的东西。

    “抱歉，女科学家!”妖男说，“我不能再遵守机器人必须保护自然人的诺言，因为K星遥控我的长官，正命令我消灭您!”

    可怖的白光从凯眼中射出，直刺女科学家胸膛，她“啊”地一声，倒在了夸父宽厚的怀中。

    大胡子老阿爹等人一阵乱箭向妖男射去，不料那些箭在凯身上叮叮噹噹响了一番，都又纷纷弹回落地——大家不由得目瞪口呆：原来“妖男”是个刀枪不入的铁人!

    夸父一手抱住已咽了气的“天女”，一手扬起手中的“天枪”，正思忖着如何摁动红键。那铁男人见势不妙，迅速隐进妖日。待红键摁下时，一串像夏日雷电般的光亮，正打中了妖日的边缘，只见它晃悠了一下，便赶紧逃了。

    “追!”夸父一边嘱人厚葬“天女”，一边亲自率领数十精壮人马，向忽隐忽现的妖日撵去。

    妖日飞到渭水一带，正想安营修整被击坏的部件时，夸父也追到了渭水。趁夸父和马群在河边饮水时，妖日悄然袭击，不一会儿便烤干了河水。夸父打猎寻食回到河边，见妖日逞狂，气得怒吼一声，立刻举“天枪”按红键。妖日抖颤一下，再次负伤逃遁。

    妖日北上去找新的安身之地，夸父仍紧迫不舍。追至辰州东的三座山下，夸父一行见天色不早，便就地支锅烧饭。不料妖日又趁夸父枕着马鞍打盹之际，窜出云层捣乱，使几口大锅连谷米一道烧得烂糊。夸父惊醒，抽出“天枪”边追边按红键，妖日被击中，爆开了个窟窿……

    夸父拼命追飞碟，马皮靴磨破了换草鞋，草鞋磨破了光着脚板。他眼睛熬红了，口舌干裂了，仍不罢休。

    “哈哈，妖日呵妖日，你的末日已到，看枪!”夸父摁下“天枪”的红键，谁知再也没有电光闪出——“天枪”居然不灵验了。

    “哈哈哈哈!”铁男人飘出妖日狂笑，“你那光子枪能量已用完!夸父，让我们同归于尽吧!”那古怪的笑声，充满了绝望的疯狂。

    夸父拼足力气用“天枪”掷妖人，但“天枪”又弹回他的身边。两束可怖的阴森森的白光，从机器人凯那对放大了的瞳孔中射出。夸父仰天大笑几声，魁伟的身躯便沉重地倒在了黄褐色的土地上，两条黄蛇仍挂在他的耳际，他依然威严无比!

    妖日歪歪斜斜地飞出了天外。

    大胡子阿爹把夸父和“天枪”埋在一起，回载天山的路上，他率领大家栽下了一片又一片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