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
祸害万年在
《祸害万年在》
作者：何夕

正文

祸害万年在

　　1999 第12期 - ’99科幻小说银河奖征文

　　上

　　何百夕教授弥留之际，眼睛还没有闭上，真哭假嚎的亲友们已经开始计划如何分配并花销教授辛苦一生挣下的为数可观的财富。何百夕皱纹密布的脸上一直漾着某种奇怪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让人微微不安，同时也使人无法想像这会是一张垂死者的脸。没有人知道这种笑容到底意味着什么，除了何百夕自己。现在何百夕教授的思想早已飘出了这间笼罩着死亡气息的病房，不管怎样，何百夕想，我终于战胜了那个东西，尽管拖了差不多六十年，几乎耗尽我一生的时间，但是我最终成为了胜利者。这样想着的时候，何百夕教授的心里充满了宁静。
　　临终仪式仍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位牧师模样的人以颂扬的口吻煞有介事地给何百夕的一生作出评价。何百夕没有听见他说了些什么，只看到他那张不断翕动的嘴。为什么要找牧师来，何百夕有些不满，我是一名科学家，和牧师沾不上边。何百夕的眼睛横着动了一下，看上去是要找什么人。现场的人们猜度着何百夕的意思，然后政府的代表走上前去握住何百夕的手说，你放心去，我们会永远记住你。何百夕教授满足地咧了咧干枯的嘴唇，缓缓闭上了眼睛。
　　公元2060年7月12日的某一个时刻，20世纪计算机“千年虫”问题的主要解决者之一的何百夕教授离开了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何百夕教授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和这个对手较量，他经历了这个过程里的几乎每一场战役，采用过几乎所有的办法。直到最近，差不多在离他生命终结不到半年的时候才最后取得了彻底的胜利。也就是说，他不仅和众多志同道合者一起扫除了世纪之交时发作的“千年虫”，同时还耗尽自己的全部精力来战胜了那些人们为了稳妥的需要而有意把发作时间往后挪了几十年的“千年虫”。当21世纪的曙光开始显露的时候，人们突然发现公元2000年的到来之日就是所有计算机的计时发生混乱之时——由于普遍采用两位数表示日期中的年份，使得计算机将无法区分公元2000年和公元1900年。
　　究竟是谁在计算机发展的早期采用了这种有缺陷的年份表示法已经是一个悬案了，实际上就算查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不管是某个人或是某个团体造成了这个后果，他(们)都不会是出于恶意，而只是为了节约一点点在那个时代可称得上宝贵的存储设备。在公元2000年的时候有个叫何往夕的美籍华人科学家写了篇文章坦言正是自己在几十年前供职于美国的某个研究所时的一念之差造就了“千年虫”问题，同时他还说自己偶尔也想到过这个缺陷可能会在将来的某一天造成混乱，但他认为那毕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到时候人们会利用更为发达的科技手段毫不费力地解决这个问题。何百夕还记得当自己看到这本书时恨不得揪住作者打他几十个耳光的心情，他并且真的开始查找这个叫何往夕的人的下落。但当他费尽心力终于打听到何往夕的下落时却发现此时何往夕的住所已经是非洲大地上的一处孤坟，他只得悻悻然朝着非洲的方向咒骂几声了事。那个时候普遍把这个问题称作“千年虫”，但何百夕知道这种说法是不准确的，因为问题的实质是当年份从99变成100的时候出现了混乱，所以准确的说法应当是“百年虫”。
　　公元2000年不过正好同时是100和1000的倍数，而问题的真实原因是不应该混淆的。从20世纪90年代起“千年虫”的解决开始被提上议事日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解决方法。如果不是由于这个问题的出现，何百夕教授的一生可能会是另外一副完全不同的模样。在此之前他的主攻方向在人工智能，他曾经是那样入迷地在这个领域里倾注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当他第一次输给了由自己编写的中国象棋程序的时候心里充满了惊叹。有很多次何百夕都想到自己的一生会在这种让人着迷的工作中度过，他热爱这样的生活。
　　但是“千年虫”改变了一切，这个现实的巨大威胁使得众多的研究机构和众多像何百夕一样的人员投入了这场规模宏大的战役之中，当然，这本身也是谋生的需要。当何百夕与新世纪到来的钟点一路赛跑着工作的时候，他总在想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才来解决“千年虫”，实际上在何往夕的那个年代里也可以提早解决这个问题，而且由于当时的计算机应用范围很小，从而可以使解决这一问题的成本和风险都远远低于现在。但何百夕立刻就想清楚了这一问题的原因所在，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都是像何往夕那样思考问题的，即便是何百夕自己也是等到现在才真正感到这是一个问题。
　　当年在解决“千年虫”的方案里有一种“推迟方案”，意思是对某些暂时没有把握解决或者是特别需要慎重对待的系统可以采取将系统时间拨后一段时间的方法。比方说把99年拨后成79年，这样作就意味着这个系统的“千年虫”问题将推迟二十年发作，未来的人们可以凭借届时更为先进的科技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为了不使得这种方法被滥用，相关组织规定拨后的时间量最长不得超过六十年。但现在这一切终于都成了过去，何百夕教授用自己近一生的努力最终解决这个问题。公元2060年1月1日，当“世界千年虫问题协会”的秘书长何百夕教授亲手把世界上最后一套拨后了六十年时间的计算机系统的时间格式从两位数年份成功升级到了四位数年份时，一切都成为了历史。当时何百夕教授清晰地听到自己心中曾经划过了一声悠长的浩叹，他的大半生都陷在了这个本不该出现的问题里。当然，他因此成为了世界“千年虫”问题权威，成为了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何百夕也知道，如果当初他继续沉醉于人工智能领域，未必能有今天的成就，但他却是那样充满柔情地回想那个有些粗糙的中国象棋程序，以及那个在程序面前目眩神迷不能自己的少年，实际上彼时彼刻何百夕根本无法准确地说出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从本质上讲，何百夕耗尽一生的时光其实并没有为这个世界创造出任何一样东西，至多只能说他是纠正了前人的错误而已。而相比之下那个粗糙的中国象棋程序却是一次不折不扣的创造。何百夕每念及此心中都会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些近似于无奈的感觉……
　　小小的病房里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任谁都看得见何百夕教授终于去了他不得不去的那个世界，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想得清楚何百夕脸上那古怪的笑容到底意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人们开始轻松地谈话，舒缓着过于沉闷的气氛。医生走到何百夕的床前准备把他移到太平间里去。
　　但一声尖叫划破了轻松的空气，一脸煞白的女护士惊恐万状地指着何百夕的脸，嘴角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人们悚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知在什么时候何百夕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恐惧地盯着病房的角落，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何百夕大张着嘴，似乎想告诉人们什么事情。先前脸上那种至死犹存的奇怪笑容也突然消失不见，代之以一种绝望般的神情。人们顺着何百夕的目光看过去，那里空空如也，除了一道惨白的墙之死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何百夕教授的奇异死状带给人们的不解之谜很快就被淡忘了，但他作为20世纪“千年虫”问题的主要解决者之一的功勋却载入了史册。不过很久以后仍然有少数好事者还在探讨到底是什么让何百夕教授死前那样惊恐，他们觉得这个问题真是让人着迷，并围绕这个问题写出了不少有趣的文章。有的说何百夕大概是看到了死神，有的说何百夕是看见了他认为不可能出现的东西。但不管怎么说，能够让何百夕教授临死前露出异样神情的事情一定不会是小事情，他一定是想起了什么。
　　当然，猜测归猜测，何百夕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惜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实际上何百夕教授是在生命即将离开他的躯体前的一刻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正是这个问题使得他陷入了突如其来的绝望当中。在那一刻他突然看到了那个东西，那个在他看来不应该存在的东西。那个东西就站在墙的角落里，以一种充满嘲笑和怜悯的胜利者般的目光盯着何百夕。何百夕最后的意识是他要大声的呼喊，似乎想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些关于那个东西的线索，但即便是何百夕自己也没能听到哪怕一丝声音。

　　下

　　何万夕教授弥留之际的眼睛还没有闭上，真哭假嚎的亲友们已经开始计划如何花销何万夕辛苦一生挣下的为数可观的财富。何万夕皱纹密布的脸上一直漾着某种奇怪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让人微微不安，同时也使人无法想像这会是一张垂死者的脸。没有人知道这种笑容到底意味着什么，除了何万夕自己。现在何万夕的思想早已飘出了这间笼罩着死亡气息的病房，不管怎样，何万夕想，我终于战胜了那个东西，尽管拖了差不多90年，几乎耗尽我一生的时间，但是我最终成为了胜利者。这样想着的时候，何万夕的心里充满了宁静。
　　临终仪式仍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位牧师模样的人以颂扬的口吻煞钉介事地给何万夕的一生作出评价。何万夕没有听见他说些什么，只看到他那张不断翕动的嘴。为什么找牧师来，何万夕有些不满，我是一个科学家，和牧师沾不上边。何万夕的眼睛横着动了一下，看上去是要找什么人。现场的人群猜度着何万夕的意思，然后政府的代表走上前去握住何万夕的手说，你放心去，我们会永远记住你。何万夕满足地咧了咧干枯的嘴唇，缓缓闭上了眼睛。
　　公元10090年7月12日的某一个时刻，100世纪计算机“万年虫”问题的最终解决者何万夕教授离开了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何万夕教授从100世纪90年代开始和这个对手较量，他经历了这个过程里的几乎每一场战役，采用过几乎所有的办法。直到最近，差不多在离他生命终结不到半年的时候才最后取得了彻底的胜利。也就是说，他不仅和众多志同道合者一起扫除了世纪之交时发作的“万年虫”，同时还耗尽自己的全部精力来战胜了那些因为人们为了稳妥的需要而把发作时间往后挪了几十年的“万年虫”。当101世纪的曙光开始显露的时候，人们突然发现公元10000年的到来之日就是所有计算机的计时发生混乱之时——由于普遍采用四位数表示日期中的年份，使得计算机将无法区分公元10000年和公元0年。这个情形类似于20世纪末的计算机“千年虫”问题，但由于当今世界对计算机的应用和依赖程度远胜于当年，使得这个问题的解决难度及可能造成的恶果远远超过了当初的“千年虫”。最起码，当年的人们都还不是计算人。所谓计算人是指通过生物计算机技术对人类的大脑进行了改造，使得人类在保留自身生物性的基础上具备了计算机的强大功能。现在每一个小孩从出生之时起就接受了计算人改造手术，导致的结果足他们刚一出世即具备了相当渊博的知识，以及无比强大的计算能力。当然，与此相对应的是一旦计算机系统出现故障的话所带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当年“千年虫”发作最多不过是所有的计算机系统失常。而如果现在让“万年虫”发作的话所有人的大脑都将失常，换言之，101世纪的世界将可能是一所无人可以幸免的巨大的疯人院。
　　究竟是谁在计算机发展的早期采用了这种有缺陷的日期表示法已经是一个悬案了，实际上就算查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不管是某个人或是某个团体造成了这个后果，他(们)都不会是出于恶意。如果硬要追究的话会发现实际上正是“千年虫”的解决者们导致了“万年虫”，因为正是他们为了解决“千年虫”问题而把计算机的时间系统变成了四位。当年究竟有没有人想到过这种解决办法的缺陷已经不得而知，但在何万夕教授看来肯定是有人想到过的。何万夕教授为了解决“万年虫”问题收集过许多关于“千年虫”问题的资料，里边提到了当年最著名的“千年虫”问题专家何百夕教授的生平，包括他奇异的死状给世人留下的不解之谜。当何万夕教授读到这一段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同事情了，当年令何百夕教授在临死之前想到并令他死不暝目的东西无疑正是何万夕教授一生的死对头——“万年虫”。
　　从100世纪90年代起“万年虫”的解决开始被提上议事日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如果不是由于这个问题的出现，何万夕教授的一生可能会是另外一副完全不同的模样。在此之前他是一位计算机虚拟现实系统程序员，他曾经是那样入迷地在这个领域里倾注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当他第一次迷失在自己设计的虚拟城市里无法区分梦境与现实时，他的心中充满惊叹。有很多次何万夕都想到自己的一生将会在这种让人着迷的工作中过去，他热爱这样的生活。
　　但是“万年虫”改变了一切，这个现实的巨大威胁使得众多的研究机构和众多像何万夕一样的人员投入了这场规模宏大的战役之中，当然，这本身也是谋生的需要。当何万夕与新世纪到来的钟点一路赛跑着工作的时候，他总在想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才想到来解决“万年虫”，实际上在何百夕的那个年代里也可以提早解决这个问题，而且由于当时的计算机应用范围很小，从而可以使得解决这一问题的成本和风险都远远低于现在。但何万夕立刻就想清楚了这一问题的原因所在，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都是愿意把明天想像得比今天好，以为一切问题都可以在明天得到更好的解决，也许这正是人类自身最大的悲剧。
　　当年在解决“万年虫”的方案里有一种“推迟方案”，意思是对某些暂时没把握解决或者是特别需要慎重对待的系统可以采取将系统时间拨后一段时间的方法。比方说把9999年拨后成9979年，这样作就意味着这个系统的“万年虫”问题将推迟20年发作，未来的人们可以凭借届时更为先进的科技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为了不使得这种方法被滥用，相关组织规定拨后的时间量最长不超过90年。但这一切终于都成了过去，何万夕用自己近一生的努力最终解决了这个问题。半年前，当“世界万年虫问题协会”的秘书长何万夕教授亲手把世界上最后一套拨后了90年时间的计算机系统的时间格式的年份从四位数成功升级为一个整数形变量时，这一切都成了历史。当年“千年虫”的解决者们犯下的错误之一是沿用了老的日期变量形式，即把日期的年月日用一个变量来表示。而现在采取的办法是把计算机日期系统的年份部分单独用一个整数来表示，这就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
　　当时何万夕教授清晰地听到自己心中曾经划过了一声悠长的浩叹。他的大半生都陷在了这个本不该出现的问题里，当然，他因此成了世界“万年虫”问题权威，成了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何万夕也知道如果当初他继续留在虚拟现实领域，未必能有今天的成就，但他却是那样充满柔情地回想那个显得有些粗糙的虚拟城市，以及在那个梦一样美丽的城市里迷失了方向的少年。实际上彼时彼刻何万夕根本无法准确地说出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从本质-卜讲，何万夕耗尽一生的时光其实并没有为这个世界创造出任何一样东西，至多只能说他是纠正了前人的错误而已。而相比之下那个有些粗糙的虚拟城市却是一次不折不扣的创造。何万夕每念及此心中都会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些近似于无奈的感觉。
　　小小的病房里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任谁都看得见何万夕终于去了他不得不去的那个世界，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想得清楚何万夕脸上那古怪的笑容到底意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人们开始轻松地谈话，舒缓着过于沉闷的气氛。医生走到何万夕的床前准备把他移到太平间里去。
　　但一声尖叫划破了轻松的空气，一脸煞白的女护士惊恐万状地指着何万夕的脸，嘴角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人们悚然顺着她于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知在什么时候何万夕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恐惧地盯着病房的角落，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人张着嘴，似乎想告诉人们什么事情。先前脸上那种至死犹存的奇怪笑容也突然消失不见，代之以一种绝望般的神情。人们顺着何刀夕的目光看过上，那里空空如也，除了一道惨白的墙之外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何万夕教授的奇异死状带给人们的不解之谜很快就被淡忘了，但他作为100世纪“万年虫”问题的主要解决者的功勋却载入了史册。不过很久以后仍然有少数好事者还在探讨到底是什么让何万夕教授死前那样惊恐，他们觉得这个问题真是让人着迷，围绕这个问题写出了不少有趣的文章。有的说何万夕大概是看到了死神，有的说何万夕是看见了他认为不可能出现的东西。但不管怎么说，能够让何万夕教授露出异样神情的事情一定不会是小事情，他一定是想起了什么。
　　当然，猜测归猜测，何万夕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惜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实际上何万夕教授是在生命即将离开他的躯体前的一刻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正是这个问题使得他陷入了突如其来的绝望当中。在那一刻他突然看到了那个东西，那个在他看来不应该存在的东西。那个东西就站在墙的角落里，以一种充满嘲笑和怜悯的胜利者般的目光盯着何万夕。何万夕最后的意识是他要大声地呼喊，似乎想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些关于那个东西的线索，但即便是何万夕自己也没能听到哪怕一丝声音。

　　尾声

　　公元32767年12月31日这一天，全世界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再过一段时间，也就是公元32768年1月1日到来的时候，世界将经受一次无比严峻的考验。两万多年来人们普遍采用短整数形变量来表示日期中的年份，但由于短整数形变量的最大取值是327671十六进制表示为7FFF)，而一旦超出这个值将发生数值溢出，届时计算机系统里面的日期将变成不可预期的值，也就是计算机将根本无法知道现在究竟是哪一年。这个情形类似于20世纪末的计算机“千年虫”问题，以及100世纪末的“万年虫”问题，但由于当今世界对计算机的应用和依赖程度远胜于当年，使得这个问题的解决难度及可能造成的恶果远远超过了当初的“千年虫”和“万年虫”。计算机技术在诞生三万多年以后，已经完全彻底地融入了人类社会的任何一个角落。数字化的生态系统，数字化的城市，甚至连人的生存都已完全数字化了。在现在的情形下谁也不知道结局究竟会是怎样，也许是…场因为计算机系统误动作导致的战争，也许是一次金融风暴，也许是反物质能源站发生泄漏从而把人类世界从宇宙中抹去，就仿佛它根本不曾存在过。当然，也有可能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究竟是谁在计算机发展的早期采用了这种有缺陷的日期表示法已经是一个悬案了，实际上就算查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不管是某个人或是某个团体造成了这个后果，他(们)都不会是出于恶意。如果硬要追究的话会发现实际上正是“万年虫”的解决者们导致了现在的“三万年虫”，因为正是他们为了解决“万年虫”问题而把计算机时间系统的年份变成了短整数形变量。听起来真是奇怪，人类总在解决问题的同时制造出新的更大更难的问题，而且似乎乐此不疲永无止境。当然，只要你愿意的话还可以找出别的一些原因，比如说人的惰性，比如说人的短视。
　　时间正在分分秒秒地过去，黄昏的太阳仍然一如既往地把光辉洒向这片对它而言毫无不同的世界，它并没有注意到每个人看着它的目光和以往有什么不同。的确，对太阳来说每一天都是一样的，甚至对一只不谙世事的昆虫或是别的某个生物而言，今天和明天都不会有什么不同。这个问题只对人才有意义，因为只有人才会为自己的生活划下各种各样的框框，以为这就是计划。也许正是在这一点上人类比所有别的生物都更先进，也许又恰恰因为这一点人类比所有别的生物都更愚蠢。但不管怎样，对人们来说这个岁末的夕阳是值得多看几眼的。夕阳真是美极了，夕阳笼罩下的万物真是美极了。
　　明天，假如有明天。

　　李林峰 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