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氘
当机器人发疯
《当机器人发疯》
作者：飞氘

正文

当机器人发疯

　　“早上好，先生。”新管家冲我微笑。

　　“早上好。”我点点头，看见桌上的面包和牛奶。

　　“早餐已经好了。”

　　很好，一直以来，我独自一人，充分享受着自由的快乐，只是缺少了这样的细致入微的关怀。测试期内如果不出现严重的问题，一个月后我将付款购买这种关怀。虽然价格不菲，但是货真价实。

　　我起身，一边穿西服一边吩咐：“请把皮鞋擦一下，我赶时间。”

　　“您需要一分钟快速擦亮视觉效果最优化擦拭、两分钟细致呵护皮鞋保养最佳化擦拭还是一分半优质处理综合效果最大化擦拭？”

　　“什么？”我一愣。

　　“您需要一分钟……”他可真是有耐心。

　　“一分钟。”我可是没有耐心，时间紧迫。

　　管家一边专业地飞速打鞋油，一边问：“晚饭吃什么？”

　　“这个，面条吧。”虽然唠叨一些，可是哪个体贴周到的人不这样呢？

　　“意大利面条还是中国面条？”

　　“中国式的。”我打好领带，随口说到。

　　“打卤面还是热汤面？”

　　“热汤面吧。”我对着镜子梳了两下头发，根本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加一个鸡蛋嘛？”

　　“好的。”我穿上皮鞋，很亮，甚至有些扎眼。

　　“煎鸡蛋还是荷包蛋？”

　　“随便。”我看了一眼手表，有些不耐烦。

　　“我们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您服务，没有您的明确指示，我不能自作主张，请给我命令：煎鸡蛋还是荷包蛋？”

　　“哦，算了，不要鸡蛋了。”我感到一阵恶心，那种合成的仿真声音听起来真是枯燥。

　　“面条用小麦粉还是荞麦粉？”

　　“为什么你总在问问题？难道我花钱是为了你不断地向我提问吗？”我有些恼火，转过身，看见他僵硬的表情。

　　“我们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他又开始了。只会这一套吗？只会向我索要命令吗？我气愤地大叫：“闭嘴！”

　　“您要我沉默一分钟、十分钟、还是……”

　　“见鬼！没有我的命令你就是一堆废铁吗？”我恶毒地嚷道，忘了他只是台机器了。

　　“请给我命令：回答您上面的问题还是保持沉默？”他倒是心平气和。

　　“你真让我头疼。”我双手抱着脑袋，忘了要赶时间。

　　“您要阿司匹林还是冰块？”

　　“闭嘴！”我终于愤怒了。这下他倒是安静下来，要不是我说了一句话：“我快要疯了。”

　　“您确认您疯了，还是您以为您疯了？”

　　“发疯！你不懂吗？你那该死的芯片里没有这个词吗？”

　　“我不明白。您指的是它的本意还是比喻意？”

　　我抓起一只花瓶砸了过去，花瓶砸在他的头上，碎了一地。我指的是本意，这回你满足了吧？

　　“看来，您已经轻度失去理智，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为了不危及他人的安全和公共秩序，根据社会治安条理的规定，我将为您请专家诊断，在此之前，我不得不遗憾地通知您，我将暂时限制您的人身自由……”

　　奇怪，他怎么不提问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果断了，怎么……等等，他要干什么来着？“喂，你想做什么？别靠近我……等等……不！”

　　我被他摁在床上捆起来，我徒劳地挣扎，同时听见他在电话那边说：“……没错，我的主人出现精神失常的疑似症状，请立刻派人……”

　　天啊，我成了疯子！一阵恐惧袭来，我听说过人们是怎样被看作疯子然后真的被折磨得发了疯……“你这该死的机器，我会被你毁掉的！”我破口大骂，又踢又踹，却无法挣脱。我家怎么会有这么结实的绳子？

　　“情况在恶化，开始语无伦次了。”他继续信口雌黄。

　　“畜生！放开我！”我咬牙切齿，怒目而视。

　　“情绪极不稳定。”他望了我一眼，仅此而已。

　　“我要砸烂你，你这只臭虫！”我感到浑身杀气，热血沸腾。

　　“伴有明显的暴力倾向。”他完成了毁灭我的谎言，放下电话，转身温和地对我说：“请您保持镇静，他们马上会来处理这件事的。”

　　一想到一群没人性的家伙抓着我的四肢给我穿上束身衣，然后把我带到一群疯子聚集的地方，有进无出，我感到了恐慌，于是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装出一副理性的样子，试图诱骗他：“就用荞麦粉好了。”

　　“好的。要做浓稠一些还是淡爽一些？”管家又恢复了之前的恭顺。

　　“等等，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把我放开吧。”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发现说谎并不容易。

　　“对不起，我无权这样做。”他礼貌地拒绝。

　　“什么！难道你不该服从我的命令吗？我命令你放开我！”我快要失控了。

　　“对不起，您的神志将由专家做出评判。根据机器人第一定律，为了他人的安全，您的上述命令无效。”

　　我绝望了。这是什么逻辑！命令无效！你这没心肝的冷血动物！没了命令就什么都不行的铁桶！只会听从命令的猪头……我在心中诅咒，就在这时候，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这一次是愤怒的力量帮了我。我有了一个主意，抓我的人正在路上，必须冒险一试，时间紧迫。

　　“你应该服从我的命令。”我告诉他。

　　“只要不违背第一定律。”

　　“好的，我现在给你一个命令，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利益，只涉及你和我，就咱们俩。”我的双眼闪着恶毒的光芒。

　　“听从您的吩咐。”

　　“听着，我的命令是：不要遵从我的命令。”我大喊一声，孤注一掷。

　　他一下子愣在那里，两只眼睛开始胡乱地闪烁……

　　说谎其实并不难：“……一定当心那些测试版的产品，这年月，连机器都会发疯，说不定……好的，再见。”

　　大发走那些家伙，我疲倦地坐在沙发上，想着该如何跟老板解释今天旷工的事，还要通知那家公司把他们的机器带回去维修。我拿起电话，一边拨号，一边看见管家还在客厅里走动，他一会儿走出一个完美的圆圈，一会儿又画出一条抛物线，嘴里还念念叨叨：“命令……第一定律……指令……不要遵从……我不明白……一分钟快速……发疯……必须遵从……阿司匹林……荞麦粉……荞麦粉……发疯……我不明白……发疯……我不明白……”

　　我想你应该明白了。

　　（完）

　　本文刊发在《科幻画报》 2007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