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康
愚人节
愚人节
1994 第12期   - ’94科幻文艺奖征文

王小康


    我从盥洗室里出来时，妻已将可口的早餐摆到餐桌上。我像往常一样坐下来吃早餐，妻也像往常一样翻阅当天的晨报，找些新鲜的消息念给我听。

    “你看，联合探险队在月球发现人的脚迹。”妻子惊呼一声，抖着手中的报纸对我说。

    “大概是阿姆斯特朗留下的吧。”我说。

    “不，这双足迹可是赤脚的，没有穿宇航服。”妻用报上的话补充道。

    “那就是没穿鞋的上帝在那里巡视时留下的。”我打趣地解释。妻笑笑摇摇头，翻了一页报纸继续看。

    “好消息!”不知妻又看到什么消息，眼睛都瞪大了，我放下手中的早餐望着她。“政府决定从今日起免征一年的所得税。”妻子一边说一边把报纸递给我。我忙接过报纸找到那则消息，我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一年免税对于我肯定是则最好的消息。不错，报上是这么说的。同时我也留意了一下报上登的日期，才想起什么，就问妻：“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愚人节吧?”

    妻想了一下，点头称是。我把报纸一扔：“那么什么月球上的脚迹呀，政府免征一年所得税呀，都是骗人的罗。用不着那么激动了。”

    妻恍然大悟地笑起来，我也笑了。然后我们继续用餐。

    我准备钻进自己的小汽车去上班时，妻把我的公文包递到我手里：“亲爱的，我说的那幢海滨别墅，你看还买不买?”那是妻从报上看到的别墅销售广告得来的消息；那时，我也想在海边拥有一幢漂亮的别墅，现在住的这幢别墅已经和我的经济地位太不相称了。“你喜欢你就自己决定吧。”我回答，妻高兴地在我脸上吻了一下。

    我今天的工作就是到我在本市拥有的几家超级市场去巡视。想当年我白手起家，风里来雨里去苦苦地干出如今这份产业，在当地商业界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如今虽然有了很多钱，但片刻不敢松懈，还是像当年一样勤奋地工作。

    在我巡视几家超市的过程中，我发现总有一个家伙在盯我的梢。最近一家报纸约我谈谈私人的事，我没理会，看来是他们派来这个家伙盯我的梢。但这个家伙并不是个老练的跟踪者，以至于我绕过门厅忽然站在还在东张西望的他面前时，把他给吓了一跳。

    “有什么事吗?”我打燃火机，点上一只烟，问道。“嗯——没有。”他还是个孩子，穿着早已过时的服装。

    “是他们派你来的?”我指的是报社。“他们?嗯，是的。”这孩子还有点害羞、紧张呢。我善意地请他到我办公室坐坐，对付一个孩子总比报社派来的老记者要容易些。

    “我发现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瞧，你穿的佐丹奴服装当时我也喜欢穿，不过，现在不穿了。”我指着小孩的服装告诉他，不注意将他衣服的左肘处烧了一个洞。那孩子拍了拍衣服，紧张地搓着手。我有趣地望着他。

    “我想，你是这几家超市的头，对吗?”憋了老半天，这孩子才怯生生地问了他第一个问题。我点头说：“这几家超市都是我的。”现在看来这孩子不是报社的，甚至不是本地人，不然怎么不知道我是本地有名的富豪呢。

    “都是你的?”孩子忽然瞪大眼睛望着我，兴奋得连嘴唇都在发抖。我奇怪地望着他。“那么，你是如何得到这一切的呢?”那孩子问的第二个问题才显得稍有意思。

    “努力加机遇。譬如你整天在大街上寻找钱包，这就是努力；而有一天你真的捡了一大笔钱，那就是机遇。如此而已。”我简单地把问题的答案一带而过。“我……你真的捡了一大笔钱，于是你就富有了，真的是这样吗?”那孩子激动地问出这么一个幼稚的问题，好像他也准备去大街上捡钱包一样。我没有作声，只是笑笑。

    “请问，你的夫人呢?”孩子似乎是不好意思问这个问题的，但还是问了。

    “她很漂亮，是个很好的妻子。”我极简单地回答，对于纯个人问题我不愿涉及过多。“是吗，可惜我还不认识。”孩子说这句话时竟流露出关注的神色，真的让我摸不着头脑子。

    “好吧，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站起来向那孩子伸出手，我想结束这无聊的谈话，暗暗地下了逐客令。那孩子也站起来，握住我的手。“想再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知道你的将来很富有，你怎么想?”那孩子问道。

    “那我就什么都不用干，等着捡那个钱包就行了。”我答道。

    我驾车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妻子把晚餐摆放在餐桌上，像往常一样等着我一起用餐。从我走进家门起，我就发现家里的摆设似乎比早上我离开时简陋了许多，那些豪华的家俱都不知放到哪里去了，也许是妻已叫搬家公司把选些家俱搬到她新买的别墅去了。

    “亲爱的，明天你该到银行偿还这个月的贷款了。”她一边认真地用餐，一边认真地对我说。

    “什么贷款?”我莫名其妙。“别装傻了，这套别墅的贷款呀，分期付款的，还有车子的贷款呢。”妻极认真地对我说，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我的天，她早上还说去买那幢海滨别墅，现在怎么又冒出这个连现在住的房子都要还贷的问题。“听你讲你会捡笔巨款，会发横财都听了十几年了。到现在才混个公司主管的位子，有房子住，有车子开就算不错了。”妻嘟嘟嚷嚷地自言自语，那神态活像个围着炉台转的家庭主妇。以前她虽然也用不着上班，但却是很有教养的。

    我没有接她的话说下去，再说下去恐怕又得冒出个叫我更摸不着头脑的事来，说实话作为严谨的商人我不喜欢愚人节那些捉弄人的游戏。今天已经叫那个孩子捉弄了一番，我可不想回家又让家人捉弄了。

    吃过晚餐，我像往常一样走进书房。原来摆设考究的书房里显得有点阴暗，唯一就是多了台打字机和旁边的一叠资料。

    “打字机是你的吗?”我大声问正在收拾餐桌的妻。“是的，我正在写一篇有关愚人节的文章，明早还得发往报社。”妻回答道。她往常在家闲着没事也经常写着没油没盐的东西，看她现在的那个样子，似乎她是个训练有素的职业妇女。

    那叠资料不知妻是从哪儿收集来的，历年愚人节的报纸中，有张已经发黄，大约是十年前的报纸上有则消息吸引了我：

    “本报讯：参加国家试验室时间试验的两名本地少年已经回到本市。据回到过去的观察父辈生活的女孩介绍，她的父辈年轻时都很清贫，但很刻苦，她表示回来后应继承这种传统；而那位到未来观察了自己未来生活的小男孩则说自己的生活很富裕，大概他今后不会再去刻苦工作了。他对自己的未来很满意，唯一遗憾的是在试验中他漂亮的佐丹奴左肘处被烧了一个洞。”

    这该死的愚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