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
美国的科幻书籍和书店
美国的科幻书籍和书店
1996 第10期   - 环球邮箱

韩松


    到美国的一大感觉，就是科幻书太多了，几乎没有一个书店没有科幻专柜。在超级书店里，科幻专柜往往连绵十几二十米，高达两三米，陈列上千种科幻书。男女读者们像猿猴一样，不断地顺着木梯爬上爬下寻找书籍。书架一旁还附设沙发，供读者休息，读者也可以取书坐着阅读，就像在图书馆一样。

    刚到书店，面对大海一般浩瀚的书籍，又全是洋文，真感到无从寻觅。后来发现美国的科幻书都按作者姓名第一个大写字母的顺序排列，因此只要知道了作者的名字，还是很好找的。这时便想到《科幻世界》近年来一直把美国科幻大师介绍到国内，为我提供了方便。我记得之前不久，吴岩在《科幻世界》上介绍过拉里·尼文。循名一查，果然便查到了那本著名的《环形世界》。附带说一句，美国书店一般都有电脑查阅系统，顾客可以通过它查到想要的书在什么位置。

    美国书店陈列的科幻书以长篇小说居多。任随踏进一家稍大的书店，你也能买到阿西莫夫和克拉克的几乎所有著作，以及历届雨果奖和星云奖的获奖作品。有不少还是新的畅销书，比如斯蒂芬森的《雪崩》和《金色时代》，后者已被提名为本年度雨果奖。当然，新人的作品也有不少。在美国，新人要出科幻书，可以找代理商，也可以自己投稿。如何出版，可以在书店买一本这方面的指南看。但在美国书店，有一件事使我百思不解，那就是根本看不到中国人很崇拜的凡尔纳的作品。

    除作家的专著外，书店还出售作品合集，如各年度最佳星云奖短篇小说集，各年度最佳科幻短篇小说集，以及根据科幻发展脉络编的小说集。另外还有科幻百科全书。

    科幻专柜陈列的并不是我们概念中的那种科幻(ScienceFiction)，它还包括纯幻想小说，美国叫Fantasy。我曾在旧金山一家专业科幻书屋向店主问过二者间的区别，答曰：科幻主要跟技术联系在一起，纯幻想则多写巫师、魔法等。他总结道：“简单来讲，科幻小说写会飞的船，纯幻想写会飞的龙。”另外，我还注意到，科幻专柜总是和神秘小说的专柜靠在一起。

    目前，美国科幻有许多种分类法，一种分法是分成新潮科幻(以计算机联网为题材，并创造了Syberpunk一词)、传统硬科幻、心理科幻、军事科幻和纯幻想类等。纯幻想文学严格讲不属于科幻，但与科幻有关系，故事往往也是发生在另一个行星。另外，充斥美国科幻市场的还有另一大类，那就是以热门科幻电影和电视剧为蓝本编写的小说，比如《星际旅行》和《星球大战》，有几十种系列。

    一般书店还都出售科幻杂志，往往有十几种。流行的有《阿西莫夫的科幻杂志》、《科幻和幻想》、《科幻年鉴》、《轨迹》等。《OMNI》曾很有名，但据说现在发行量下降，很少看到有卖的了。

    美国科幻杂志内容真是丰富，有的以小说为主，有的以评论为主，有的以信息为主。每本杂志都有大量广告，介绍科幻书籍和电影。通过科幻杂志，你可以了解到从科幻会议、评奖到作者死丧的一切情况。

    美国书对于中国读者来说是太贵了，一般纸皮封面的一本要卖六七美元左右，相当于人民币四五十元。硬皮的更贵，一本要几十美元，相当于人民币几百元。因此，科幻迷到了美国，一定要多带美元，也不要怕出血，不然等于白去了一趟外星。

    但是，到二手书店则可以买到便宜的科幻书，往往是原价的一半甚至更低，而且经常也能筛到好书。比如，被一本杂志誉为去年最好的军事类科幻的《挑战者的希望》和《囚禁者的希望》，在夏威夷大学附近的一家小旧书店，每本仅卖一到二美元。克拉克的经典作品《二零零一年：空间奥德赛》，只卖一美元。

    实际上，有的二手书店的科幻书不比正规书店少。在纽约第十二大街的一家旧书店，便有几百种科幻书。原来，这家叫斯特朗德的旧书店号称为全球最大的一家二手书店。在这里，仍然可以买到雨果奖获奖作品，但花的钱要少得多。

    美国还有不少科幻专业书店。纽约有一家叫“封禁的行星”(For-bidden Planet)，面积很大，除了书籍和杂志外，还出售跟科幻相关的一切东西，包括外星人玩具和印有太空船的T恤。店员非常友好，也很会做生意，不厌其烦帮助我挑选书籍，并告诉我这个书店的名字来源于一部有名的科幻电影。有趣的是，许多科幻专业书店的店员的打扮都挺别致，有的把耳环戴在鼻子上，有的剃着奇怪的发形，像是外星人。专业科幻书店往往在城市电话簿黄页上打广告。

    除了这些书店外，一些科技博物馆和飞机场附设的商店和书店也出售科幻书。在芝加哥机场候机厅中的书店，可以买到莱·古因的《黑暗中的左手》和威尔斯的《时间机器》等好书。

    但美国科幻书也有缺点，一个毛病是很多作者都热衷写续集，而续集往往都不如成名作好，这已招致了批评。另一个问题是，我很难看见翻译的外国作品，不要说俄国的，连说同一种语言的英国的作品也很少。我问了一些书店老板和对科幻有兴趣的人，发现他们对中国科幻一无所知。美国人对自己的科幻实力是太自信和自傲了，这跟美国人在其它方面也一样，他们不太愿意花精力去了解别国的文化。另外，不少美国科幻杂志都夹杂着色情内容。

    美国的科幻为什么这么发达呢?我记得吴岩说过，在美国置身于高科技的环境，就像置身于科幻本身。确实是这样的。在加利福利亚硅谷，我便有身处未来的感觉。另外，美国人很注重科普。在华盛顿国家航宇航天博物馆，孩子几乎占了参观者的一半。他们非常熟练地操纵博物馆中的电脑，引导飞船在火星着陆。非常遗憾的是，我在这里看见一个大陆来的代表团，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竟然指着火星叫道：“登月!登月!”

    看了美国的科幻书，再对比中国，感受太深了。一是觉得我们对国外科幻的现状了解得还太少，许多重要的作品都没有翻译，现在一件迫切的事，是组织力量把国外真正一流的科幻作品系统地引进来，包括每年雨果奖和星云奖的获奖作品，否则中间科幻难以与世界对话。二是我们自己的写作和出版都太弱了，读者在增加，但书店出售的本国科幻书寥寥无几，许多质量也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