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定柏
冯尼格特与《五号屠场》
冯尼格特与《五号屠场》
1998 第4期   - 科幻百科

吴定柏


    库特·冯尼格特(Kurt Vonnegut 1922-)是当代美国享有盛名的小说家。他出生在印第安纳州首府印第安纳波利斯一个富裕的中产阶级家庭，祖父和父亲都是建筑师兼画家。在他们的影响之下，冯尼格特从小热爱文学艺术。其父由于在30年代经济危机时长期失业，所以希望儿子去读化学。冯尼格特1940年进入康奈尔大学时，也就选择了生物化学专业。1942年，他应征入伍，先当炮兵，后被送往欧洲战场，在步兵营当侦察兵。1944年12月，他被德军俘虏，囚禁于纳粹设在德累斯顿的战俘营。该市是座不设防的文化名城，但是1945年2月13日却遭到英美空军的轮番轰炸，夷为平地，13.5万人葬身火海。冯尼格特当时在地下屠宰场服苦役，因而幸免于难。他认为对这座不设防城市的空袭是伤天害理的暴行。战后，他获伤兵最高荣誉——紫心勋章。1945年他进入芝加哥大学攻读人类学，同时兼任芝加哥新闻处驻警察局记者，专门采访刑事案件。1947年，他在纽约通用电气公司任职，负责对外联络。他1950年移居马萨诸塞州的科德角，投入文学创作。

    冯尼格特开始虽也写过剧本和短篇小说，但他的主要成就是十余部长篇小说。他早期的短篇小说大多刊于科幻杂志，而早期的长如《自动钢琴》(1952)和《泰坦族的海妖》(1959)又都具有浓厚的科幻色彩，故而读者一度称他为科幻作家。然而，作者本人不愿接受这种分类。他虽然在创作中利用在大学里学得的自然科学知识，但是他的创作目的不是为了宣传科学造福人类，而是揭露科技发展对人类社会的威胁。从60年代起，他彻底摈弃传统的艺术手法，虽仍保持科幻成分，但却已形成黑色幽默的独特风格。《猫的摇篮》(1963)是他的成名作，作品斥责不负责任的科学家，因为他们的科技发明可能危害人类。这一主题集中反映了当时西方人对科技造福人类的普遍怀疑，所以深受读者，尤其是大学生和其他知识分子的赞赏。冯尼格特也就成了反文化的偶像，是60年代最受青年推崇的作家之一。

    冯尼格特在他的主要作品里所表达的观点是：先进科技和独裁政治使人类对生活失去自控而陷入没有希望的绝境。他对社会充斥暴力、灾难和死亡，世界失去目的、秩序和希望，少数人剥削多数人的现象深恶痛绝。因此，他以人道主义思想为基础，塑造了许多微不足道的反英雄人物。为了表现他们在强大罪恶势力之下所进行的没有希望的斗争，他运用黑色幽默，将绝望和狂欢糅合在一起，在可悲的环境中制造喜剧气氛，使人物面对黑暗的礼会一筹莫展，唯以苦笑置之。作者在用玩世不恭的态度诅咒丑恶现实的同时，也揶揄了反英雄人物的徒劳挣扎，认为他们在这个荒诞世界里的不幸遭遇是无法避免的。

   冯尼格特擅长拼贴手法，信笔所至，随意凑合跳跃时空的片断，造成杂乱无章的表象，却又用不断重复于其间的象征和语汇，犹如前后呼应的回声，保持了小说的有机联系。他笔下的人物往往重复出现在多部作品里，时而为主人公，时而为配角，体现出他全部创作的整体性，实可谓匠心独具。他的主要作品还有《黑夜母亲》(1961)、《上帝保佑你，罗斯瓦特先生》(1965)、《顶呱呱的早餐》(1973)、《滑稽剧；又名不再孤独》(1976)、《办犯》(1979)、《神枪手迪克》(1982)、《哄骗》(1990)和《时震》(1994)等。

    《五号屠场》(1969)是冯尼格特的代表作，它的出版确定了作者在美国文坛的重要地位。原著全名为《五号屠场，或儿童十字军：与死神伴舞》。作者1967年利用古根海姆奖金重访德累斯顿，旧地重游，感慨万千。两年后，他酝酿了25年的大作终于问世。小说以1945年盟军对德累斯顿空袭为背景，以主人公比利在地球和外星球上作时间旅行为情节，运用后现代派手法，揭露战争的罪恶，讽刺人类的愚昧和残忍，并把希望寄托在遥远的特拉尔法马多星球。主人公的姓原意为“朝圣者”，作者在书中常把他与耶稣相提并论，显然代表着人类寻求超越战争和死亡的努力。这部反战小说集自传、科幻、嘲讽、幽默、荒诞之大成，是作者世界观、人生观和创作手法最集中的反映，故在文坛享有极高的赞誉。这部名著1972年被搬上了银幕。

       《五号屠场》故事梗概

    比利·匹尔格里姆是位时间旅行才。他睡觉时是个年迈的鳏夫，醒来时却正当新婚燕尔。他从1955年的门进去，可在1941年的门出来，再进这个门，却发现自己已在1963年。他多次看见生与死，而自己的一生也不过是在生死事件里随意旅行而已。他在时间上患了痉挛症，无法控制自忆下一步该往何处。

    他1922年生于纽约州的伊利翁市，是理发师的独生子。小时候，父亲把他扔进基督教青年会的游泳池里，说让孩子自己沉浮是掌握水性的最好途径。他沉入池底，却失去了知觉。12岁时，一家人来到大峡谷。他站在谷边向一英里深的谷底张望，吓得浑身发抖，还尿了裤子。他高中毕业名列前茅，后又在伊利翁验光配镜专科学校念书三个月。二战爆发，他应征入伍，不好随军牧师助理。他在南卡罗来纳州参加过军事演习。演习快结束时，因为父亲在狩猎逐鹿时被一位朋友意外击中而死，他被批准回家奔丧。归队后，他被派往卢森堡步兵团，而该团当时正遭德军围歼。比利没有领到钢盔和军靴，但他幸存了下来，并和两个侦察兵及反坦克炮手韦瑞结伙，躲避德军搜查。他们未能逃脱厄运，侦察兵被击毙，比利和韦瑞被俘。韦瑞在押送途中病故。

    战争即将结束。德国各地的俘虏营已经爆满，粮食紧缺，取暖的燃料没有供应，可战俘还在不断运来。比利被押往德累斯顿的“五号屠场”服苦役。对他来说，这是座美丽的城市。德国其它大城市都已遭到盟军的狂轰乱炸，但这里连玻璃窗都没有破碎。二战第一批被俘的英国军官向新到的美国战俘表示欢迎。这些英国人身强力壮，満面红光，气派十足。德国人喜欢他们，他们也乘机尽量偷偷地储存战俘食品。在这里，比利亲眼见过许多被热水烫过的尸体，也用过用人体脂肪制造的蜡烛。1945年2月13日，盟军的空袭把这座不设防的城市夷为平地。

    比利当时正在屠宰场的地下肉藏库里干活，故而幸免于难。第二天，人们从地下防空洞里出来，只见天空已被浓烟熏黑，城市已经沦为废墟。幸存者挖死人坑掩埋尸体，还用喷火器进行火葬。比利的战友德比在废墟里拾到一只茶壶，被当作抢劫犯就地正法。比利和其他战俘后来被关押在郊区的马厩里。一天早晨，他们起身后发现门未上锁，原来欧洲战事已告结束。两周后，在易北河畔，作为德军战俘的欧美人由苏联士兵看管，而作为德军战俘的东欧人则由美国士兵看管。战俘的交换以一对一的形式在雨中进行。

    比利获释后被遣送回国。退伍后，他重新进了伊利翁验光配镜专科学校学习。此期间，每当他向学校创办人之女瓦伦西亚求婚时，就意识到自己精神失常。瓦伦西亚因为不停地吃，身体胖得像座房子。他去退伍军人医院就诊，医生诊断他精神失常，但他们认为这与战争毫无关系。经过电休克治疗后，他出了院，与瓦伦西亚完婚。岳父给他一辆新车，一套全部电气化的住宅，还资助他在市中心广场开了家眼镜店。他发了财，还有了两个孩子。女儿巴巴拉长大后嫁了位配镜师，儿子罗伯特参加特种部队，戴上了绿色贝雷帽。他自己日子过得优裕，打高尔夫球，上狮子俱乐部参加午宴。

    但是二战中的经历，尤其是德累斯顿的空袭，始终像梦魇一样困扰他的生活，使他郁郁寡欢，精神恍惚。他的女儿结婚时，在婚礼的上空出现了一艘飞碟。飞碟直径一百英尺，四周的舷窗射出紫色的光芒。突然，激光枪从舷窗处伸出，对准比利射击。比利顿时浑身麻木，本能地伸手云抓云梯。充了电的云梯把他牢牢吸住，拖进了飞碟的气舱里，气舱上的两只窥视孔有绿色的眼睛正紧贴在上面。外星人没有喉咙，全靠心灵感应术进行交流。他们通过电脑用地球上的语言和比利交谈。外星人把五百万部地球书籍翻录在微型胶卷上，比利只要用飞碟上的阅读放大器就能博览群书。当然，他不识外星文字，看不懂外星人的书籍。

    到了特拉尔法马多星球，他被一丝不挂地放在动物园球形屋顶的大厅里，供外星人参观。游客个个举起小手，用手上的眼睛观赏他。逃走是不可能的，屋外是氰化气体，地球又在亿万英里之外。外星人看他，他也看外星人。外星人身高两英尺，形如铅管，呈绿色，用吸盘站立，手臂柔软，通常都伸向天空。手掌心处有一只绿眼，  能见到四维空间。外星人有五种性别，在每个新生体的出生过程中，每种不同性别的外星人都须按顺序参与生育。比利在那里学到了不少知识，尤其是时间的概念。他们认为，过去、现在、将来——所有时间永远存在，而死亡只是形式的死亡，而并非精神的死亡。受外星人的启发，比利对死亡也开始漠然置之，“就那么回事”于是成了他的口头禅。

    不久，电影明星蒙塔娜也遭绑架，和比利放在一起。当时她正在加利福尼亚的棕榈泉游泳池旁晒太阳。她20岁，颈上持一根银项链，一只心形金锁片吊在胸前。她开始极其慌张，但很快就信任了比利。等她明白表示需要他时，他才抚摸起她来。外星人为了给他们创造浪漫气氛，在参观大厅里安装了人工夜景。于是，参观的人数打破了记录，而他俩也在众目睽睽之下生了个孩子。比利在外星球上度过了许多年，因为穿越时间的经线，所以真正离开地球的时间并不长。

    比利又从外星球通过时间旅行到了地球。1968年初，他和8位配镜师包了一架飞机到蒙特利尔参加国际配镜会议。他的预感，知道专机将会坠毁，却不愿说出口来，怕被人嘲笑。专机在休格布什山顶果真撞毁，除比利外，其余人全部丧生。比利头部受伤，被送进佛蒙特医院，一位著名脑科医生从波士顿赶来给他做了三小时的手术。比利昏迷了两天，做了不少梦。

    瓦伦西亚闻讯后，忧心忡忡地驾车赶往医院。由于她在高速公路上错过了该转弯的路口而紧急刹车，结果与后面一辆车子碰撞。幸好两人都未受伤，也就各自离去。瓦伦西亚到达医院时，发现车上的消声器丢了，轿车不停地发出巨响。她关了发动机，瘫伏在方向盘上，压得喇叭嘟嘟直响。当医生和护士赶到车旁时，发现她已吸入过量的一氧化碳。一小时后，她撒手人间。

    比利回家后，请了位管家，女儿巴巴拉几乎每天都来看望他。一天，他溜到了纽约。紧靠他旅馆的是一家无线电台，他进了电梯，与去播音室的人混在一起。他们是些文学评论家，将在电台里讨论小说是否已经消亡。比利与他们一起进了播音室，节目开始，他就举手要求发言，可是其他人都抢在他的前面。轮到他时，他用训练有素的声音谈起飞碟，谈到蒙娜塔及其它奇妙的经历，可是他被中断了发言，请出了播音室。他回到旅馆就睡着了，然后又出现在541号星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