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白
花山岩画之谜
花山岩画之谜
1992 第4期   - 考察记

覃白


    记得当年读《众神之车》颇为入迷。那本书的副标题：“上帝是个宇航员吗?”问得有趣。读罢此书，才感到地球上凡有古代岩画的地方都被一层神秘雾纱所笼罩。上帝头上的光圈加上几根光芒和宇航员戴上圆头盔加两根天线——若用线条来描，很容易混淆。是古人把戴头盔的外星人奉为上帝，代代相传，才有了今天上帝的模样吗?看俄国贝加尔湖岩画上的人物长着两只“角”，与芬兰以阿图万萨米尔岩画上的人物长两只“角”(有人认为是头盔上的天线)，形象惊人地相似。两处岩画如出自同一画家之手。再看太平洋夏威夷茂伊岛岩画和中国内蒙阴山岩画惊人地相似。谁都知道，上古时的交通极为不便，从贝加尔湖到芬兰相距6000公里，间隔着西伯利亚的冰原与森林，无法穿越。可以解释为那时候古人的智慧有限，画的是同样简单的线条，但难以圆满回答全球的岩画有如此之多的相似。既然考古学家的解释不能作为圆满的定论，那么有人提出：“这是不是外星人的即兴之作”也不是毫无道理。

    1991年10月，笔者有幸随全国科普期刊考察团的编辑同行游览左江，观赏了花山岩画，受到了一次比当年读《众神之车》更强烈的震撼。

    左江，又称丽水，是流经广西南部的一条美丽的河流。由于喀斯特地貌比较发育，沿江两岸奇峰罗列，千姿百态；翠竹葱茏，宛如长廊。左江堪称为漓江的妹妹。也许妹妹更胜姐姐一筹，因为宁明县以上左江两岸不通公路，船是唯一的交通工具。所以左江更具原始之美野性之美。加之竹丛之中有挺拔的木棉树，迎着春风点燃火把，让火红的英雄花映得一江碧水五彩斑烂。再加之左江之东是白头叶猴(一种与大熊猫同列为一类保护的珍贵动物)的领地，左江之西是青猴的王国，两种猴类遥相呼应，可望而不可接近，常急得抓耳搔腮，非常有趣。更使人觉得左江比漓江更有魅力的是，左江两岸有许多神奇的岩画。

    平静的江面响起引擎的轰隆声，旅游船缓缓离开宁明县驮龙乡码头，朝着画中驶去。远远望去，山形奇特如孔雀，如骆驼，如卧狮。水之尽头，一山如屏，以为无路可通，船头一摆，又是一景。早听人说“右江滩多，左江弯多”，左江之美让船弯来拐去才能发现，旅客情不自禁地左顾右盼，美得你发晕!从进入风景区的第一座山珠山便可以看到岩壁上一团团火红的颜色，细看是一幅幅岩画。岩画人物均呈蛙状，颇为生动。两个多小时的水路，我们不断被岩画吸引。船到花山，泊在码头，向导说：“这下子让你们仔仔细细看个够。”

    一下船才感到骄阳如火。时令是十月中旬，北回归线以南的左江花山还是盛夏。我们下船沿江边小路步行不足百米已汗流浃背。猛抬头，一座巨岩横空出世，威峙江畔，仰望见不到顶。在凸凹不平的裸露的岩壁上，有一幅令人惊叹的巨画。巨画高44米，宽240米，共有1600多个图形。真是气势磅礴动人心魄。细看岩画，有祭日、祭铜鼓、祀河、祀鬼神、祀田神、祈求战争胜利、人祭、祭图腾等，内容极为丰富。“祭日”之风，是全世界古代各民族共有的，祭铜鼓是我国云贵和两广的古代先民特有的风俗。当莽莽原始丛林中响起沉雄的铜鼓之声时，先民们便闻鼓声而至，在巫觋带领下，举手蹲足而舞，开始祭鼓。据考古学家论证：铜鼓有节奏的声音能引起人们兴奋、冲动，能鼓起勇气和力量，便被视为神灵的化身，所以先民们认为“是鼓有神”。由于对鼓狂热崇拜产生了人祭，岩画上有一饰羽挂剑的人，胯下有一个伏地的人，似已被杀死，而四周的人仿佛在疯狂呐喊，欢呼。此时，阳光直射岩画，岩画的鲜红的颜色如火焰腾起，烤得人大汗淋漓。蓦然间，鼓声，喊声，顿脚声如风暴吹旺篝火，使人觉得一千多人都复活了。来自云南的画家、编辑小和和小李一边擦着汗，一边说：“绝了!绝了!”我好象在烤两千多年前的那堆火!”

    我们纷纷在岩画前留影。当我离岩画稍远一些时，头脑略为冷静一点。许多疑问油然而生：这些岩画是什么颜色画的?向导说，据鉴定，是用氧化铁红和动物骨胶制的“混和颜料”画的。再问：“氧化铁红颜料能经得住两千多年的烈日暴晒和大雨淋洗吗?”这显然是个问题。下一个问题，崖高二百多米，顶部向前倾，底部朝里缩，从崖顶悬挂人于半山腰作画是不可能的；崖底紧贴江面，难以搭架——从下往上四十多米高处作画也是不太可能的。那么，岩画是怎么画上去的呢?

    问题永远多于答案。

    一位法国考古学家观赏了左江岩画后说：这是全人类的瑰宝，它引导我们去探寻又一个世界之谜。

    星夜，我们宿于离花山不远的侗族山寨宾馆。凌晨，我们登船返回驮龙码头。在黎明的薄光中，有一小男孩背着书包登上一只小竹筏。他解开缆绳，极老练地荡浆而去，引起一阵赞叹声。望着平静的江面细细的涟漪，我想：人类恐怕处于自己的黎明期，就象这刚告别蒙昧的孩子，在无边无际的知识的汪洋大海上刚荡开几圈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