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雷斯尼克
苍白瘦弱之神
《苍白瘦弱之神》
作者：迈克·雷斯尼克

正文

苍白瘦弱之神

　　Nightson译

　　他，侵占我们土地的苍白瘦弱之神，站在我们面前，静候对自己的指控。

　　我们当中首先发言的是马伦古 1（Mulungu），瑶族2（Yao people） 的神明。

　　“无数世代以前，曾有一时我与我的动物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但是，后来人类出现了。他们生火，将大地点燃；他们发现我的动物，对其屠戮戕残;他们发明武器，开始彼此征战。我无法容忍这等行径，于是令蜘蛛吐出通连天堂的丝线，我顺延而上，永不回返。但你却为这种生灵牺牲自我。”

　　马伦古将他长长的食指指向苍白瘦弱之神。“我指控你身负爱之罪。”

　　他坐下，随即，可可族 3（Koko people）的神明尼扬贝（Nyambe）站了起来。

　　“我曾生活于人类当中，”他说，“那时世上还无所谓死亡这回事，因为我赐予了他们一棵魔树。当人类年老体衰，他们到树下住上九日即可返老还童。然而，随着岁月流逝，人们开始把我视为理所当然的存在，不再将我膜拜、为我献祭。于是我将魔树连根拔起，携它一同前往天堂。没有了它的魔法，人们终究开始死亡。”

　　他怀着恨意盯着苍白瘦弱之神。“而现在你却教导人类如何克服死亡，我指控你身负生命之罪。”
　　接着欧根（Ogun）4 ,约鲁巴人 5（Yoruba）的神明走上前来。

　　“当众神生活在地球上时，他们发现密不透风的荆棘阻碍了他们的道路。我创造了‘潘加’（panga，一种非洲小砍刀）并为他们披荆斩棘，后来我把潘加交付于人类，他们不仅用它开辟道路，也用它为荣誉而战。而自称为神的你，却告诉你的信徒去鄙视武器，不要在盛怒中动武。我指控你身负和平之罪。”

　　当欧根坐下，马鲁库 6（Muluku）,赞比西7人（Zambesi） 的神站了起来。

　　“我创造了大地，”他说，“并挖了两个洞，一个洞中走出一个男人，另一个走出一个女人。我赐予他们土地、工具、种子与陶罐，并教导他们埋下种子、建造房屋和在陶罐里煮食。但是男人和女人吃了生种子、砸破了陶罐、把工具丢在路边。接着我召来了两只猴子，给了他们同样的礼物。那两只猴子挖坑埋下种子、盖了房子、收获了谷物并在他们的陶罐里煮熟。”他停顿了一下，“于是我切去了猴子的尾巴并把它们安在人类身上，决意从那以后他们就是猴子，而猴子会成为人。”
　　他指向苍白瘦弱之神。“而你呢，不但远没有惩罚他们，还宽恕了他们的错误。我指责你身负怜悯之罪。”

　　恩-凯8 （En-kai），马赛族9（Massai）的神明，接下来发了言。

　　“我创造了第一位战士——李·伊欧（Le-Eyo），并教给他一首魔曲，他若对死去的孩子吟唱便可使他们起死复生、长生不老。但李-伊欧没有吟唱这首曲子，直到他自己的儿子死去。我告诉他这为时已晚，魔曲的力量不复存在，就因为他的一己之私，死亡将永远统驭人类10。他祈求我发发慈悲，但由于我是一个神，而神永不犯错，我就没有那样做。”
　　他停顿片刻，然后冷冷地盯着苍白瘦弱之神。“你却令死者继续生存，纵使是在天堂。我指控你身负仁慈之罪。”

　　最后胡汶11（Huveane)，巴苏陀人 12（Basuto people）的神明起身发言。

　　“我在无数时代之前也生活在人类当中。他们的偏狭的气量触怒了我，于是我将钉子锤入天空，攀上了天堂——一个人类再也见不到我的地方。”他面向苍白瘦弱之神，“而现在，你迟迟来到我们的土地，却教导人们他们可以升入天堂，甚至可以成为你的左肩右臂。我指控你身负希望之罪。”

　　六个可怕的神齐齐转向我。

　　“我们都已发言，”他们说，“轮到你了，阿努比斯13 （Anubis）。你指控他身负什么罪行？”

　　“我不做指控，只做判决。”我答道。

　　“那你将如何判决？”他们追问。

　　“我想先听他发言，然后再告诉你们。”说着我转向苍白瘦弱之神，“你被指控身负和平、生命、仁慈、怜悯、爱与希望之罪。你想说些什么予以回击？”
　　苍白瘦弱之神看着我们，他的指控者。

　　“我被指责身负和平之罪，”他说道，声音一直平稳如水，“但无数圣战以我的名义发动，比其他所有神加起来都要多。因我的和平而死的人血流成河。

　　“我被指控身负生命之罪，”他继续说道，“但亦是以我的名义，西班牙人给阿兹特克人（Aztec）的婴儿施洗礼，用石块砸出他们的脑浆，以使他们不必作为战士而活，而可以直升天堂14。

　　“我被指控身负仁慈之罪，但严刑拷打以我的名义行使，被折磨致死的人不可计数。

　　“我被指控身负怜悯之罪，然而我的信徒从未有一个享受没有痛苦、恐惧与苦难的生活。

　　“我被指控身负爱之罪，然而我从未中止苦难、疾病或是死亡，过着最正直圣洁生活的信徒也将面对我那些冷酷的骑手，正如鄙弃我的人一般。

　　“最后，我被指控身负希望之罪，”他说，现在他手脚与颈上的圣疤 15(stigmata)开始泛起明亮的红光。“然而自从我来到你们的土地，我给北方带来饥荒，给西方带来灭族之灾，给南方带来干旱，给东方带来疾病。希望所在之处，就只有贫穷、无知、战争与死亡。

　　“无论我去往何处，这些都如影随形。

　　“这就是我对你们指控的回答。”

　　六个伟大而可怕的神明都转向我，准备询问我的判决，而我，却已跪在了最伟大的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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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1 马伦古:东非广为流传的创世主之名，从北部的康巴人（Kamba）到南部的赞比西人（Zambesi）都信奉他。许多部落视他为天空之神来膜拜，相传雷是他的声音。他有许多绰号，下面列举一小部分：Creator, Moulder, Giver of Rain and Sunshine, He Who Brings the Seasons, He Who Thunders, Ancient of Days, the First, the Limitless, the One Who Bends Even Kings, the One You Meet Everywhere, the Firelighter, Great Mother, Greatest of Friends, the Kindly One, the Providence Who Watches All Like the Sun, the Great Pool Contemporary of Everything, the Great Spider, the One Beyond All Thanks, the Bow in the Sky, the Angry One, the Inexplicable.

　　2 瑶族人：马拉维的一个部落。

　　3 可可族：尼亚加拉的一个部族。

　　4 欧根：至高神兼创世主Olorun的守护诸神Orishas中的一员,主掌金属铸造、正义与宣誓。

　　5 约鲁巴人：西非尼日利亚民族。主要分布在尼日利亚西部和西南部，另有少数分布在贝宁、多哥和加纳。属尼格罗人种苏丹类型。包括的支系在尼日利亚有奥约、翁多、伊费、埃格巴等，在贝宁被统称为纳戈人。使用约鲁巴语，属尼日尔科尔多凡语系尼日尔刚果语族。有用拉丁字母拼写的文字。多信基督教和原始宗教，少数信伊斯兰教。约鲁巴人最早居住地为伊费，后散居于贝宁湾热带森林地带。各支族建立的王国统称森林王国。历史上奥约王国一度强盛，成为所有约鲁巴王国的政治中心。1977年尼日利亚实行地方政府改革后，取消了土王和酋长的行政权。但至今土王和酋长仍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被尊称为传统领袖，保留各种传统礼仪，并参加各级政府的咨询机构。约鲁巴人多从事农业。妇女以善于经商闻名西非。市镇发展较早。20世纪50年代以后，尼日利亚石油工业兴起，使约鲁巴地区经济迅速发展。

　　6马鲁库：至高神，主管农业、建筑与丰收。

　　7 赞比西：赞比亚西北部地区名。

　　8 恩-凯：马塞族人的至高神，又称Engai,Mugai。

　　9 马赛：马赛是肯尼亚一个部落的名字，这个部落以其强悍、傲慢闻名，并且与动物和谐相处，很少打猎。他们顽强的保持着部落传统，不愿意融入现代社会，反而因其独特的民族特色在肯尼亚40多个部落中脱颖而出，成为肯尼亚的“标志部落”。

　　10 那首魔曲是：“月死不再来，人死再来。”而李·伊欧唱成“月死再来，人死不再来。”当他自己的儿子去世才唱了正确的词，而那已经晚了。

　　11 胡汶：巴苏陀人的创世神，创世后因受不了人间的喧闹而前往天堂。

　　12 巴苏陀人：也叫索托人，戴着独特的巴苏帽子，围着毛毯，骑着马的形象被众人所熟知。它属于班图语系的一派，从16世纪到19世纪，由于各部落的战争，出现了许多难民，流落到莱索托周围，形成了索托族，[ 南非故事 Cooltang.com ]这些人把原来居住在这里的萨恩人赶走，建立了巴苏陀王国。

　　13 阿努比斯：阿努比斯是古埃及神话中的死神，有时也被看作冥界之神。他是赛特与奈芙蒂斯的儿子。他在象形文字中的名字发音更接近“安普”。
　　阿努比斯长有胡狼(抑或其他犬科动物)的头，胡狼是他的象征。这个胡狼的形象是与他在神话中的角色息息相关的。因为胡狼是一种食腐动物，是尸体的清除者，与死亡有着密切的联系。他同时也被看作是死者的守护者。在艺术作品中，阿努比斯被描绘为一位长着胡狼头的男性，竖着耳朵，手执一根鞭子。
　　阿努比斯最初是冥界之王，然而随着对欧西里斯崇拜的产生，他变成了看门人。作为看门人，阿努比斯的主要职责是：用将死者的灵魂与玛特(Maat)的羽毛在天平上对比。如果灵魂与羽毛一样轻，阿努比斯就带他去见欧西里斯，否则则将他喂给阿米特（Ammit）。
　　对于阿努比斯的崇拜或许甚至比欧西里斯还要早。在尤那斯文本(Unas text)中(第70行)将他与荷鲁斯之眼相关联。在死亡之书中，他为欧西里斯的尸体涂油，用艾西斯和奈芙蒂斯编织的亚麻布把他包裹起来，并把自己的手按在欧西里斯的尸体上保护他。

　　14 1519年西班牙人从墨西哥湾登陆，当时阿兹特克人误以为是传说中羽蛇神（Quetzalcoatl）的归来，因此邀请西班牙人进城，但西班牙人却软禁了蒙特苏马。西班牙人在城内搜括黄金，并屠杀了阻止他们的祭司们，这导致了后来的暴动，蒙特苏马在1520年7月1日的一场暴动中死去，西班牙也被迫放弃特诺兹提朗城。
　　蒙特苏马的侄子库伊特拉华克（Cuitláuac）在登基四个月后便因为西班牙人带来的天花而死去。帝国最后的皇帝库奥赫特莫克（Cuautémoc，蒙特苏马的侄子，时年18岁）登基。1521年4月28日，西班牙人及其盟军开始作最后的围攻；在经过长时间的围城和大部份人口都死于饥饿与天花的情况下，1521年8月13日，皇帝库奥赫特莫克终于向征服者克尔特兹（Hernán Cortés）的500人西班牙军队和15－20万底拉斯卡拉盟军投降。1525年2月26日，他被西班牙人绞死。帝国的人口也因为各式传染病从1500万迅速下降到3百万，首都特诺兹提朗也被烧成平地。现在墨西哥的首都墨西哥城是在特诺兹提朗的废墟上重新建立的。

　　15 圣疤：类似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身上伤痕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