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北野康司
世界末日的前夜
　　《世界末日的前夜》作者：[日]北野康司
　　世界已经绝望了。纸币还是可以通行，人类仍然不断繁衍，却完全没有了未来。世界如梦初醒，找不到希望，人们无能为力。畸形的猫出现了，一只接着一只，雨点般地从高楼坠下而死。泛着黑光的柏油路上，血染一片，如同晚霞照耀。而那些支离破碎的畸形猫的尸体们也就这样躺在原地，没有人想去收拾残局。即使做了，也不会有所改变，大家都很清楚这点。因为再过不久，人类也会如同这些猫一样地死去吧。畸形猫的尸体里又生出了蛆，却没有一只变化成蝇。可能蛆们都觉得与其去讴歌蓝天，还不如就以蛆的身份死去来的安详。一切事物都选择退化，原因却没有人知道。仅感觉到牵引世界滚动的齿轮的确是脱了轨，变得不正常起来。或者，不正常的是，这段我们都认为是正常的历史。
　　提姆·柯尔曼，今年１７岁。生长在自由国度的西海岸，即使像他这样的少年，也已经没有了未来。提姆曾经是高中生。至少两个星期前还是。在这两周里，提姆没有去上课，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院子里种着林擒树。原本还是青色的林擒果，在没有成熟到变得通红之前，变得像黑炭般，开始腐烂，落地粉碎四散。提姆吐了口气，朝日历瞥了一眼。今天是１２月２４日，是世界迎来的最后一个圣诞夜。并且，明天的圣诞节，是世界终结的日子。
　　房间的门开了，提姆的母亲担心地叫着提姆：“提姆，就算没有食欲，多少也要吃点才行呀。”
　　“嗯，我就下楼去。”
　　“从今天起学校开始放假了呢。本想着今晚大家聚在一起吃顿大餐的，可这几天商店都关着门，买不到东西了，可惜呀。”
　　“妈，不管是不是圣诞，学校都早就停课了。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还要去学校学些什么呢？为了未来之类的话，都变得没意义了。”
　　提姆一边眺望着窗外，一边回答。母亲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关上门，看得出很落寞。提姆想着母亲的话，心里也悲伤起来。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不去上课的不仅是提姆一个人。世界上大部分的学生都这么做。大家都纷纷将工作和学业丢弃，因为世界末日到了。大多数人学习工作都是为了未来，为了能有美好的未来，所以牺牲现在。但……以牺牲现在为代价的未来已经消失了。
　　明天，是世界末日。并非有人这么预言，每个人都很自然地感觉到了。就像预感到自己的死而选择独自离群的年迈的大象一样，世界也无须任何人通知，便知道了末日的到来。而这个绝望的日子，就是圣诞节。
　　提姆下了楼。晚餐正在准备中。提姆随手拣了一块腊肉扔进嘴里。
　　“妈，爸爸呢？”
　　“爸爸去工作了哟。”提姆的母亲手洗着餐具，回答道。提姆将牛奶一饮而尽。
　　提姆的父亲是邮递员。将近３０年风雨无阻，一直在送信。甚至连世界末日的前一天都还在工作着。提姆想不明白，既然明天是世界末日，那洗餐具、送信的意义在哪里？就算赚到了钱，也没法把它们花出去。就算将餐具洗干净了，从此也不会再使用。父母都在做完全没有意义的事，就像两个没有思想、被人设定的机器人，提姆轻蔑地想。
　　套了件外衣，提姆决定悠闲地出去走走。尽管这样做的结果是会让自己更伤感。
　　白天快过去了，天空呈现一片混浊的灰色。街道像被消了声的电视般安静。世界已经为自己换上了丧服。
　　两年前，提姆随父母搬到这里来。两年过去了，提姆还是对这个城市感到陌生，在学校也没有特别交心的朋友或恋人。在这种状态下迎来了世界末日，对提姆来说当然是一件高兴的事。因为这样就没有人会为自己的死感到伤心，自己也不会为别人的死感到伤心。这也是能以冷静的心来迎接世界末日的理由。本是一无所有，又谈何失去？
　　提姆想去学校看看。学校巴士已经不开了，不过走着去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沿路的便利店、游乐设施都关着门，行人非常之少，完全是一座鬼城。唯有风卷过街，带走落叶。几辆私家车都被丢在路边。没有人会想要偷走它，或没收它，一切都变得无所谓。
　　从车站处走上公园小径，爬上山坡。枯萎了的丛林缝隙间可看到红砖砌的教学楼。３６只——沿路畸形猫尸体的数量。
　　提姆穿越过校门。学校静得像到了夜晚一样。耳朵灵敏的人，可能还可以听到世界另一边游牧民族在呼唤羊的声音吧。学生、教师们已有两周没有再在这里踏足过，学校就像战争后被废弃的军事基地一样，成了一座废墟。提姆看了看操场，没有人在那里。令人想起比赛结束后选手们突然消失了，唯有一个篮球在篮球架旁边滚动，发出“咚咚”的声音。
　　提姆来到教学楼门前。门并没有锁。门开启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走在过道上，提姆的脚步声变得很响，回荡在整个学校中。提姆好像一下子成了世界的支配者。
　　拐过墙角，上了楼梯，如走向死刑台的罪人。脚步声正追赶着提姆，按照往常的习惯朝课室走去，提姆像要与死人握手般将手伸向门把。这个时候，偶然中发现窗子映看人的身影。
　　原以为没有任何人的课室里，坐着一个少女，戴着眼镜，捧着一本红色封面的书。
　　贝尔妮卡·玛克拉森。提姆的胸口“咚咚”一震。
　　当世界还不像现在这样，大家都会来学校上课的时候，贝尔妮卡就是提姆一直所憧憬的少女。那时提姆每天都会很早来到学校，趁没上课之前看些小说。然而总会有人比提姆先到一步，那个人就是贝尔妮卡。
　　提姆喜欢康德和尼采，那都是高中生较少涉猎的内容。提姆是一个孤独的少年，内心深处更埋着由于孤寂而缺乏与人交往所形成的自卑感，所以，比起引人注目的出名小说，图书馆里那些无人问津、被丢在角落的书反而更适合提姆。贝尔妮卡看的又是什么书呢？提姆一直都很想知道。此时此刻，这个愿望愈发强烈。
　　贝尔妮卡看得很快，不断地翻页、翻页，快得紧张逼人，饱含节奏感，如同时钟上的秒针。提姆追溯过去的记忆。以前贝尔妮卡的翻书速度就异于常人。提姆就不曾看她一连两天看同样封面的书，就和每天穿的衣服一样。不可思议的是，她所读的书的封面的色彩与设计总是与她当天所穿的衣服显得那么协调。
　　贝尔妮卡眼睛丝毫没有离开红色封面书之意，轻轻地绺了下美丽的头发，并伸长了洁白的手腕。这些无意识的动作，在提姆看来非常优美。贝尔妮卡可算一个美女，只是有着一般人难以接近的性格。想和她成为朋友的男孩子虽然很多，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地走近她。从不开怀大笑、总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的她，让提姆有种特殊的亲切感。她，自愿选择孤独，而他，由于和其他人合不来只好沉浸于孤独，可谓殊途同归。这样的她却成了提姆的希望，即使两人至今未说过一句话。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两人不会互相搭话，而如今更是没有必要。就算真的能和她成为朋友，明天是末日这个事实还是不会改变。
　　提姆重新关上门，按原路返回。是因为过于集中精神在书上呢，或是对周围了无兴趣呢，对逐渐远去的足音，贝尔妮卡丝毫没有注意。提姆走出教学楼时，时光已是残酷的黄昏了。
　　下了学校门口的斜坡，重新数过道中的畸形的猫，３８只。从已支离破碎的腹部中，可以看见３只就快要出生的小猫，立不稳地在挣扎。这３只弱小的畸形猫在出生的瞬间，就和它们的母亲一起，升天了。
　　进入公园，自动贩卖机前面零落地散放着几瓶饮料。可能是谁敲坏了机器取出来的吧。提姆捡起一瓶可乐，打开盖子。入口的可乐，是冬天的味道。
　　公园里一个人也没有。那些到这里运动以求瘦身的中年职员，抱着小狗玩的小孩子们……曾经如此喧哗的公园，如今却连流浪汉的影子也见不到。两星期前，对世界绝灭感到自暴自弃的年轻人在这个公园开枪乱射。此后，便没有人再从这里经过。而那些被捕的年青人，也因为大多数法官律师都丢弃了工作而没能经过审裁就被投入监狱。不幸的是连监狱看守、食物运输等工作人员也都撒手不干了，现在也没有人能确定这些年轻人是否还活着。
　　提姆走向小板凳。旁边有一群鸠挤成一团，好像在抢夺食物。混乱的旋涡中传来几声惨叫。原来鸠们正在把亲生的小鸟们，用异常平静的表情，一只一只地杀死。提姆往板凳上一坐，它们也不飞走。到如今，逃也罢，不逃也罢，鸠也深知其道理。
　　夕阳渐渐西下，紫色的天空又被染深了一层。
　　一时间，一股莫名的悲伤感充斥了提姆的胸口。对自己如此急切的心境，提姆感到不知所措。
　　为什么？为什么感到如此伤心？提姆不解。对自己来说，生命根本就没有意义，这样的世界就算结束了，也并不是什么伤心事才对。提姆拼命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
　　一阵清脆的铃声，一辆自行车停在提姆身旁。这是提姆的父亲。
　　提姆用憋屈的眼神望了父亲一眼。父亲则为巧遇自己的儿子满怀欢喜。
　　“提姆，在干什么呢？”
　　“没什么。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什么都做不成了。爸爸还在工作吗？”
　　“是啊。”父亲拍了拍装满了圣诞礼物贺卡的邮包。邮递员人手不够，送不完的圣诞邮件堆积如山。
　　“为什么还要工作？这个时候就算赚到钱也不会用到，不是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
　　父亲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对，明天才是世界末日！今天是最后的一个圣诞节了，很多人都在等待着圣诞礼物，而把大家的心意送到对方手里正是我的工作。”
　　提姆直直地望着父亲，倒吸一口气。
　　提姆的声音忍不住地颤抖：“其实，在我脑海里，不知多少次幻想过世界灭亡了。什么事都做不好，也没有特别亲近的人，想做也总觉得无能为力。对这样的自己，除了悲伤就是厌恶。这样的日子，与世界灭亡没有区别，甚至觉得世界灭亡是一件很好的事。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看到夕阳的时候，突然间胸口会痛起来？好像有一片黑云进入一般，觉得难以呼吸。为什么我会感到悲伤？为什么父亲你却这么平静？”
　　父亲下了自行车，在提姆旁边坐下，回答说：“并不是平静哦。这个世界会消失，与至爱的亲人永别……谁都会感到害怕、悲伤、寂寞。但是光是悲伤解决不了什么，明天世界真的要消失了。但这并不能成为什么事都不做的借口。明天，世界才灭亡，而今天，有今天必须做的事。我只是个平凡的男人，做的也只是送送信之类的事。这30年都是这样过来，虽然也有觉得厌烦的时候，可还是想坚持下去，把自己的工作做到最后一刻。”
　　提姆看着父亲。父亲凝视着提姆的眼睛继续说：“做得最好的事，并不就是最完美的。只是尽量把自己应该做的事做完。相反，做得最坏的也不是做错了的；而是什么都没做。”
　　说着，父亲露出了微笑。
　　提姆从板凳上站起来。提姆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流泪了。仰望着西边的天空，世界最后的太阳即将下沉。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父亲好像明白了一切，用肯定的眼神看着提姆：“太好了，最后能和你好好聊一下，就可以放心地迎接世界末日了。还有，无论何时，我都以你为豪。”
　　提姆重新爬上山坡，穿越校门，推开教学楼的大门……胸口点燃的那丝丝意志之火，打破了日落前的学校的阴暗与静寂。
　　可能贝尔妮卡已经不在，可能再也见不到她。提姆边爬楼梯边想。来不及考虑这么多了。明天，世界就要灭亡。走廊的玻璃破碎了，散落一地。从窗口望下去，底下是畸形猫的３８具尸体。
　　转动教室的门。一股风在提姆的身后吹过。时间仿佛回到过去。提姆平常一般很早来到学校，而教室里总坐着贝尔妮卡。此刻也是——她像平常一样比谁都先到，像平常一样看着手里的书。
　　贝尔妮卡瞥了提姆一眼，很快又把视线转移到书上。
　　“贝尔妮卡，”提姆屏住呼吸叫了出来，“那是什么书？”
　　“《到死为止的病》，”贝尔妮卡头也不拾回答道，“想在世界末日前读完它。已经剩下没多少了。”
　　“契尔柯格鲁写的。我看过了。有一半以上看不太明白。但是，这么有趣的书，至今它还是我看过的第一本。”
　　贝尔妮卡眼不离书地回答提姆：“我一直想在高中毕业之前，把图书馆的书都看完。一本也不留。连和别人谈笑的时间也很珍惜，你应该知道吧？并不是讨厌别人，也不是自恃过高，只是觉得自己时间越来越少……像一种强迫观念的焦虑感。我的打算还是太过分了，明天世界就结束了呢。如果能等到我高中毕业就好了。从小时候起，就认定自己要尽可能多了解世界后才能死去。但是，还是一无所知就要死了。已经，没有时间了。”
　　贝尔妮卡的声音颤抖起来。如此富有感情地说话，恐怕也是她这一生的第一次吧。
　　“我本来也这么想。已经没有时间了。这样下去只是留下遗憾。”提姆顿了一下，理顺一下呼吸，“所以，我来这里，为了你。”
　　贝尔妮卡一阵冷笑。
　　“你说什么呀？爱的告白？明天世界就要灭亡了。现在才说这种话？”
　　“明天世界才灭亡。今天还有机会。”
　　贝尔妮卡无语，继续翻着书页。提姆坐到她旁边，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欣赏着贝尔妮卡雕像般的美丽脸孔，悄悄地叹息。如果可能的话，提姆愿为这美丽付出一切，以换来世界的继续运转。风摇动教室的门。太阳终于落幕，四周笼罩上一层暗光。
　　贝尔妮卡终于把书看完。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提姆的眼睛，开口说话：“我……并不讨厌你，但也不能说喜欢你。而且……直到世界要结束才发现到，世上还有很多事，是书上所不能了解到的。嗯……我可能选择了错误的生存方法也说不定啊。但是已经太迟了。和你好好说话、互相了解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
　　就像拿照相机在云雨中拍摄一般，电视画面永远是灰白相间的影像在流动着。哪个电视台都没有在播放，只是混浊的沙沙声在作响。
　　提姆的双亲结束了最后的晚餐，有条不紊地收拾餐具。对他们来说，这样做是出于对照顾他们这么多年的餐具们的一种敬意和感谢。把所有的餐具都放回原处以后，夫妇俩松了口气。人类也要返回自己应该返回的地方。虽然到了明天不知会怎样崩溃破碎，但为了被破坏还是应该返回。
　　“提姆，怎么现在才回来？”柯尔曼太大讲道。她的愿望是至少在最后一晚能够全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吃饭，而且也很担心自己的儿子自暴自弃做出无理的事情。
　　“提姆不会有事的。”柯尔曼和太太说，“在公园遇到这家伙，和他聊了不少。从来没好好和他聊过啊。长大了呢，虽然想法还是有点幼稚，但已经很努力地靠自己解决自己的烦恼困惑了。他再也不是小孩，而是一个男人，一个他在想什么、烦恼什么我都不能猜测到的男人。所谓的孩子成人就是这样一个过程吧。变得连家里人也不能读懂。但这不是件坏事。因为我们不能读懂他，才会去尊敬他。这家伙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想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剩下这一天要怎么过，这家伙认真地考虑过呢。他去了哪、做了什么我都不清楚，但既然是他自己考虑之后做出的选择，一定是他最好的选择。所以别担心。我们的儿子，只是对活着抱有太真挚的想法了，但绝不会去伤害别人。”
　　“是啊，一定是这样。”柯鲁曼太太也说话了，“这孩子，不知不觉间长大成人了呢。以前就身体不好，老让我担心。”
　　说着说着，太大的声抽泣起来：“这孩子还这么年轻，世界却要结束了。好不容易才长到这么大，以后还会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他。难得把他养得这么健健康康……”
　　长久以来夫妇俩一直保持着平静，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让全家都陷入悲伤的境地。但此刻已是极限了，强忍在心中的话终于像冲破堤防的洪水一泻千里。柯鲁曼拥紧太太的肩，轻抚她的头发。
　　电视里传来的混浊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提姆的父母把头转向电视机。原先灰蒙蒙的画面有了一点色彩，就像黑云散开重见阳光云霞一样，而总统的身影渐渐地清晰起来。
　　“相信大家都很明白，”画面还在摇曳，总统的声音传到每家每户，“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这是最后的一次电视直播，也是我最后的一次演讲。占用大家如此宝贵的时间，还请多包涵。”
　　总统的声音已失去了往日洋溢的自信，变得跟朗诵圣经的神父一样，温柔而深沉：“昨天妻子跟我这么说，明天世界就要灭亡了，那人类一直累积的历史不就失去意义了？我们用尽心血养育的一代又一代更是没有意义了，不是吗？妻子是哭着对我说的。我想大家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吧？我安慰妻子说，就算明天世界末日，我们人类至今所做的一切事情，绝对不是没有意义的。我从心里坚信如此。现在我也想对全国人民这么说，我们人类所创下的历史绝对不会毫无价值。我们活着的事情绝对不会毫无意义。我们人类世世代代孝敬父母，养育子女，在这种轮回中不断推动社会的前进。虽然我们有犯过错，但每个时代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尽力。为什么要痛苦地活着？为什么忍着痛生下儿女并托负未来给他们？为什么要为了建立新时代牺牲自己？这是一个永无止境且饱含泪血的过程。但绝不是没有意义的。每时每刻，我们总是在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去帮助别人，并因此得到感谢与祝福。现在我也要向全世界人民表示感谢，并怀着这种心情去迎接最后一天。这就是人类至今所成立的社会的全部意义。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明天世界是要灭亡，但我决不会后悔，我的工作并非做得完美无瑕，却是尽了我最大的力量去完成的。大家也都和我一样。把我们应该做的事，能够做的事完成，迎接世界的最后一天吧。明天的劫难是谁也无法阻止的，但至少我们要自信去面临它。最后的，圣诞节。”
　　总统在胸口比了个十字，合上双手：“请给予我爱的人幸福与感谢，请给予所有苦难者至少在今天能够安详地迎接世界末日吧，阿门。”
　　在总统演讲完毕的同时，电视的图像再次消失了。画面重新呈现一片灰暗，柯鲁曼夫妇关上电视。
　　窗外下起雪来。夫妇俩望着雨，像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终于，时针指向了零点，全世界人民高呼着“圣诞快乐”……亲人之间互相亲吻，互相拥抱，互相感谢，互道晚安。接着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床，熄灭了灯光，闭上眼睛。深夜的阴沉渐渐将世界所包围，并且，世界再不会有多一次朝阳的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