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诗
小白海豚
《小白海豚》
作者：刘兴诗

正文

小白海豚

　　浪花礁是船的墓地，水下静悄悄地躺卧着各种各样的船只。这儿有古代的帆船和独木舟，腐坏的船身上布满了海藻和牡蛎壳；也有一些新式的机动船，由于长期浸泡在海水里，铁壳全部生锈了，好像被人们随手抛弃的罐头盒。它们歪歪倒倒地躺在软泥地上，一艘紧挨着一艘，像是一座被人们遗忘的水下博物馆。如果谁冒险潜入水底，就会收集到许多珍贵的纪念品，向他默默地叙述一个个稀奇古怪的故事。

　　传说，在水的最深处，有一艘古代的宝船。它已经在海风吹不到、阳光也照射不了的水底躺了上千年。有人说，船里藏着一个沉重的铁匣子，里面有一颗珍贵的辟浪珠，擎起它，便能够平息海上的风浪，驾着船儿到处航行。但这艘宝船为什么驶不过浪花礁，终于沉没了呢？这可是一个难解的谜。

　　有人猜测，准是船上的水手们都喝醉了，把不稳手中的舵，才酿成了这幕水上悲剧。有人说，辟浪珠只能定风浪，管不了海上的天气呀！遇着大雾迷茫、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可就糟啦！还有人露出怀疑的眼光，摇了摇头说：“神话是靠不住的，谁亲眼见过宝船里的辟浪珠？”

　　阿波很想猜破这个谜。他问爷爷：“这是真的吗？”爷爷望着迷迷茫茫的大海，轻声叹了一口气说：“唉，海太深奥、太古怪了，谁能琢磨得透呢？”

　　阿波的心情非常惆怅，可是却升起了越来越强烈的向往，渴望弄明白，那艘宝船藏在哪儿，船里真的有神奇的辟浪珠吗？

　　曾经有许多次，阿波在浪里嬉戏够了，坐在浪花拍打的礁石上，注视着翻滚不息的海面，心里浮起了一个又一个奇特的幻想。要是能够找到传说中的辟浪珠就好了，他骑在小白海豚的背上托起珠子，驰过所有的海洋，就能平息一处又一处冲天的巨浪，给来往船只开辟安全的航线，世间再也不会发生沉船的惨剧。

　　他用手轻轻拍打着小白海豚的背脊，怀着激情和憧憬对它说：“呵，朋友，海的宠儿。你的头脑最聪明、心地最善良，最熟悉大海的性情，有什么能够瞒过你的眼睛？难道你不怜悯那些沉船的水手，不憎恨海神的恶作剧？快去寻找辟浪珠吧！你一定能够找到它。”

　　小白海豚傍着他，昂起圆溜溜的脑袋，在风浪里静静倾听他诉说。然后转了转眼睛，像是表示：“我懂啦！这可是一个好主意。”

　　小白海豚回头看了看阿波，咕嘟一下钻进水，打了一个旋儿就没有了影子。阿波虽然知道小白海豚的本领，可是仍旧焦灼地望着大海。他担心小白海豚找不到那艘传说中的宝船，也怕海神使出什么鬼点子，使自己的朋友遭到不幸。他等呀等的，实在忍不住了，自己也站起身，一个猛子扎下水，朝小白海豚消失的方向游去。吝啬的海，像是不允许他闯进禁域、窥探蓝色海水掩盖的秘密，起劲地鼓起了浪，把他抛起来，然后又喷吐出一些盐沫儿，迷糊住他的眼睛，使他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海水把阿波的眼睛渍得很疼。他使劲揉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埋下脑袋扎了下去。这一次，他扎得很深，海还来不及再捉弄他，他已经潜下了波涛不能翻卷到的海底。借着从头顶映射进来的微光，他眯起眼睛朝四周一看，只见在绿头发似的海草丛和礁石影子里，歪歪斜斜地躺着一些破船，样式非常普通，全然不像想象中的古代宝船。他挥动手臂划开沉静的海水，往前游了一段距离，没有发现目标，也没有瞧见小白海豚的影子。他憋不住气了，只好赶快浮起来，换一口气再沉下去。阿波不知道，正当他浮出水面的时候，小白海豚衔了一个破罐子，急匆匆地从远处游过来，放在他刚才休息过的礁石上。它找不到阿波，呦呦地尖叫了几声，又飞快地转身游走了。

　　阿波第二次潜下水，好奇地爬上了一艘沉船。从船头找到船尾，也没有搜出什么不平常的东西。他有些懊恼了，心想，海底有这么多沉船，怎么能够挨着个儿都检查完呢？要找到装载辟浪珠的宝船，必定有一条特殊的线索。大海茫茫，怎么才能找到它。

　　他在水下停留了很久，感到头晕胸闷有些受不了，连忙从破船甲板上腾起身子，用光脚丫子蹬着水，像青蛙似地凫水游出了水面。

　　他气喘吁吁游到礁石边，想攀上去休息一会儿，却看见礁岸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许多瓶儿罐儿，还有一个断了链的铁锚。那准是小白海豚从海底收集来的，不知它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沉重的铁锚拖了起来。

　　“喂，小白海豚，快回来！”阿波朝着大海大声呼唤。他还没有喊完，面前的波浪就哗哗地分开了，小白海豚欢蹦乱跳地钻了出来。这一次，它衔来一个贴着彩色商标的汽水瓶，轻轻放在阿波的脚边。

　　阿波忍不住笑了，对它说：“嗨，你真傻，汽水瓶和古代的宝船有什么关系？”他顺手把汽水瓶远远扔进海里。

　　小白海豚感到受了委屈，瞅着汽水瓶落海的地方，喉咙里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好像抱怨说：“我好不容易才拾来，你为什么扔掉它？”海也啪哒啪哒地在旁边发出一阵阵神秘的音响，弄不清是在诱引、还是嘲笑他们。

　　阿波连忙跳下水，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海豚的脖子，怀着爱意不住亲吻它，悄声向它解释说：“别难受，我不怪罪你。

　　因为辟浪珠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

　　为了寻找神秘的辟浪珠，阿波和小白海豚整日整日地在浪花礁徘徊。小白海豚潜下海，叼起了许多东西。阿波也跟随着它，在沉船里拾到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但是当他带回家，摊在爷爷的面前时，爷爷总是摇摇头说：“这都不能算是古董。据说那艘宝船距离现在很久很久，必须要有一件最古老的古董作线索才行。”

　　“是明代的吗？”阿波问。

　　“不，”爷爷摇了摇头，“比明代早得多。”

　　“是宋代的吗？”阿波又问。

　　“不，”爷爷依旧一股劲儿地摇头。

　　“是唐代的吗？”阿波再问。

　　“不，”爷爷说，“传说它比唐僧到西天取经的时间还要早。”

　　“到底是什么朝代的呢？”

　　“那可说不清呀！得要捞起宝船上的东西，才能慢慢认出来。”爷爷含含糊糊地说。

　　找不到宝船里的辟浪珠，阿波病了，躺在床上发高烧。

　　很久以后，在妈妈的细心照料下，阿波才慢慢恢复了健康。一天，他走到海边，感到非常惊奇，不知疲倦的小白海豚像是琢磨透了他的心思，已经衔来许多光怪陆离的玩意儿，堆放在白沙滩上，等待他来验收了。那海豚躺在海边的椰树荫下，瞧见阿波踩着海水跑来，高兴得欢声尖叫着，溅起许多水花，扑进他的怀抱里。

　　阿波请爷爷看小白海豚的收集品。爷爷眨巴着眼睛看了又看拿不定主意，他搔了搔脑瓜对阿波说：“这些玩意儿有的我见过，有的面生，谁知道是哪一朝、哪一代的呢？依我看，不捞起那个铁匣子，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

　　这话说的是。爷爷不是考古学家，虽然以前撒网打鱼，在海里捞起过几件古董，到底眼力还差，难以下个判断。

　　看样子，他必须亲自再下水去捞一下，才能够找到想象中的宝船和辟浪珠。阿波打定了主意，转身向爷爷挥了挥手，拉着小白海豚的尾巴，就扑进了大海。

　　小白海豚拖带着他，笔直游到了浪花礁，一会儿钻进水，一会儿浮起来，检查遍了所有的沉船。阿波在小白海豚的帮助下，费力地推开一扇扇舱门，在黑咕隆咚的船舱里到处翻找，也找不到盛辟浪珠的铁匣子。到了傍晚，阿波才用手臂搭着小白海豚的背脊，精疲力竭地泅回来。

　　阿波抹去了粘在脸上的海草和咸水，坐在白沙滩上，望着深深的海洋发愁。小白海豚也一动不动地伏在滩边的浅水里，任凭海水轻轻拍打，不挪动一下身子，也不发出一点声音。他们都累坏了，也许连信心也动摇了吧。海，真神秘透了，为什么不肯吐露半点秘密呢？

　　阿波望着微光笼罩的大海，不知不觉眼眶湿润了，心里冒出一股怪难受的滋味，说不上是失望、委屈，还是对海的怨恨。

　　这一切，爷爷都看在眼里。他踩着软沙子从背后缓缓走过来，抚着阿波的肩膀，对他说：“回去吧！孩子，别惦着那颗辟浪珠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跟我下海去打鱼吧！”

　　阿波本来闷住没有出声，经爷爷这么一劝，便抽抽搭搭地哭了。现在，他似乎一点主张也没有，望了望躺在水边的小白海豚，就任随爷爷牵住手，慢吞吞走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爷爷划着小船，把阿波带出了海。爷爷摇桨，阿波唱起了渔歌，似乎真的忘记了那颗神秘的辟浪珠。小白海豚也像忘记了一切，一纵一跳地紧跟在后面。

　　在阿波的帮助下，爷爷打了一网又一网的鱼，小船儿随波逐流，不知不觉漂到了浪花礁海区。这里虽然波浪汹涌，却有许多喜爱激流的鱼，在礁石缝里来回穿梭，玩着冲浪的游戏。爷爷非常明白这些鱼儿的习性，要想兜住它们，就必须冒险靠近礁岸撒下网去。

　　果然，爷爷在这儿捞起了许多鱼，阿波帮助爷爷拉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一网网鱼拉起来。他们划到礁石群的最深处，迎着礁岸又撒下一网，网被绷得很紧，用尽了气力也拉不出水面。

　　“坏啦！”爷爷说，“鱼网被钩住了。”

　　阿波一听，心里急了，对爷爷说：“让我下去看看吧！”说着，他就摆出架势，要往海里跳。

　　“不，”爷爷摇了摇头，一把拉住他，对他说，“让我们先想一下，有没有别的法子吧。”

　　他们拖住鱼网，还没有想出安全的办法。谁知，跟在后面的小白海豚像是明白了出了什么事，把脑袋一低，骨碌一下就钻进了水。也不知它在水底鼓捣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鱼网慢慢松动了，它跟着满满一网鱼浮出了水。它忽然显得非常兴奋，对着阿波像是招呼似地尖叫了一声，又忙不迭地一脑袋扎进了水。

　　“它怎么啦？”阿波有些迷惑，不明白为什么小白海豚一下子变得这样激动。

　　“它准是发现什么古怪东西了。”爷爷盯住小白海豚留下的一圈圈水花猜测说。

　　爷爷猜对了。不一会儿，小白海豚钻出水来，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亮光，衔着一枚锈痕斑斑的古币，像飞一样游到船舷边。

　　阿波好奇地接过来一看。这枚古币上铜绿斑驳，币面上有两个很难认的古体字，显然是一种非常古老的钱币。

　　“这是什么朝代的古钱？”阿波问爷爷。爷爷搔了搔脑瓜答不上来，过了好半晌，才讪讪地猜测说：“说不定它比唐僧上西天取经还古老吧！”

　　阿波的眼睛一亮，快活得喊了起来：“啊哈！我明白啦。

　　小白海豚准是从宝船里捞起来的。”他从船舱里一骨碌跳起来，爷爷还来不及阻拦他，就伸出手臂跳下了水。

　　小白海豚引导着他，顺着水下的礁壁潜入了浅海底。他轻轻落在海草丛里，惊散了一群小鱼。使他非常失望的是，水底根本就没有沉船的影子。他用脚尖蹬了一下淤泥，转身想浮起来。

　　机灵的小白海豚察觉了朋友的动作，连忙游过来拦住了路，用尾巴轻轻拍打了他一下，像是对他说：“别性急，跟我来呀！”阿波跟着它游到礁壁的跟前，这才瞧见许多破碎的木板。原来这是一艘在礁石上碰得粉碎的古船，怪不得先前他和小白海豚闯遍了浪花礁地区的海底，也没有发现它。

　　在碎船板堆里，有一个沉甸甸的铁匣子。阿波高兴得几乎要喊出了声，连忙捧起它，和小白海豚一起浮出水面。

　　爷爷接过铁匣子一看，上面生满了锈，匣子的样式和大小正和传说的宝匣一模一样。

　　“快打开它！把辟浪珠拿出来。”阿波喊道。小白海豚也从船舷边伸出脑袋，眼巴巴地瞅住它。

　　其实，不用阿波催促，爷爷自己也忍不住了。只是由于匣口已经锈住，才没法马上打开。

　　“这个铁匣子也是古董，别把它弄坏了。”爷爷对阿波说，“把它带回去吧！让大伙儿一起开开眼界。”

　　阿波点了点头，紧紧捧着铁匣子，迎着海风，心满意足地让爷爷把小船往回驶去。乡亲们想不到他真的找到了宝，都好奇地围了上来，想亲眼看看神奇的辟浪珠。

　　谁知，他们请来一个铁匠撬开了盖子，全都一个个傻了眼。匣子里哪有什么辟浪珠的影子？原来是一大块肉红色的花岗岩。岩石上没有刻字、也没有琢磨成形，不知道是派什么用的。

　　阿波有些失望。爷爷安慰他说：“别难受。把它和那个古钱都寄给科学院，请考古学家研究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过了一个月，科学院回信了。信是这样写的：阿波：谢谢你，找到了一艘汉代的远洋木船。古钱上的两个字是“五铢”，是当时的钱币。

　　世间哪有什么辟浪珠。铁匣子里的花岗岩，是古代水手从故乡带出来的。水手一瞧见它，便增添了力量，战胜凶恶的风浪。也许这就是他们心里的一颗“辟浪珠”吧！

　　小白海豚真有本领！我们想请它帮助，开展水下考古，行吗？

　　祝你
　　身体好！

　　南海考古研究所

　　阿波拿着信问小白海豚，它怪机灵地瞪着大眼睛，好像回答说：“好啊！干什么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