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渐离
收藏“灵魂”的游戏
收藏“灵魂”的游戏
1995 第4期   - ’95科幻文艺奖征文

江渐离


    波斯金太太做晚饭的时候有点心神不定，她对波斯金先生说：“大卫，咱们是不是该让艾诺安静一下，这孩子让我不放心。”

    艾诺是波斯金夫妇的独生子，十四岁，正在上中学。

    波斯金先生放下报纸，横搁在膝盖上，然后扶了扶眼镜说：“艾诺?这些天他不是挺好的吗?”

    波斯金太太搅了搅锅里的汤，发现肉放早了：“我今天看过报纸了，国会通过了一项法案，禁止那些研究通灵术的专家使用巫术。”

    波斯金先生有些惊讶地问：“这和咱们的艾诺有什么关系?你总不会认为艾诺是个巫师吧?”他耸了耸肩，继续看晚报。

    波斯金太太走近丈夫，叹了口气说：“最近艾诺的老师好像在指导小孩子们做关于灵魂的游戏，艾诺很着迷，我怕……”

    “是吗?”波斯金先生再次放下报纸，“放心吧，荷妮。我看见艾诺把一个瓶子放在炉子上加热，还说要分离其中的什么。亲爱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纽兴根大学的物理学博士，总不会连化学实验也看不出来吧！”

    丈夫的轻描淡写并没有让波斯金太太感到轻松，她皱起眉头说：“那可不是什么化学实验，他用玩具激光器切割和振荡，说是让古代的灵魂各自独立，然后好当收藏品。”

    “哈哈哈，”面对忧心忡忡的妻子，波斯金先生忍不住大笑起来，“亲爱的荷妮，你可真逗！收藏灵魂?你以为灵魂是可以夹在标本册子里，让人慢慢欣赏和收藏的吗?”

    “大卫！”波斯金太太显然不能忍受丈夫的嘲弄，她大叫道，“我可不是在开玩笑！艾诺他在做收藏灵魂的游戏。我知道你是宗教学博士，对什么是灵魂很了解，但我是一个母亲，我了解儿子，他做什么我都知道。我不允许你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气冲冲的妻子站在波斯金先生的面前，迫使他停住笑声。他含着笑容安慰妻子说：“荷妮，老天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嘲笑你。事情没那么严重，即使艾诺在收藏灵魂……这在我看来是不可能的，再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妻子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收集灵魂不就是为了和灵魂们谈话吗?艾诺说，他们能告诉我们关于历史的很多事。”

    波斯金太太模仿儿子说话的腔调，波斯金先生忍不住又想发笑，他说：“你总是那么敏感。好啦，我们不用争论这些。”他顿了一下，提起鼻子嗅了嗅说：“什么味儿？”

    “啊——我煮的肉！”波斯金太太急急忙忙回到炉子前，把她煮的肉端了下来。

    波斯金先生看着忙碌的妻子，问道：“艾诺在哪儿?我今天还没看见他呢。”

    “去图书馆了。”波斯金太太一边七手八脚地摆弄着肉，一边抽空回答，“跟隔壁的乔治一块去的，乔治也在做收藏灵魂的游戏。”

    “爸爸，妈妈，晚饭好了吗?我今天可饿坏了。”艾诺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他那孩子气的脸上满是兴奋。

    波斯金太太扭头说：“艾诺，你过来，爸爸有话要跟你说。”

    波斯金先生苦笑一声，把报纸折起来放到一边：“艾诺，我听你妈妈说你最近在做一个新型的游戏，是吗?”

    艾诺点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小金属匣子：“我收集了七八个，只有一个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他们现在都在这里面。”

    波斯金太太大声叫起来，仿佛看见了潘多拉的盒子一样：“天啊，你竟然把他们关在这么丁点儿大的东西里！”

    艾诺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说：“妈妈，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没用的我都扔了，里面保留的是值得研究的。”

    波斯金先生同样感到震惊，但他安慰妻子说：“荷妮，你安心做晚饭。”他又朝儿子招了招手，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告诉找，你弄到了什么?”

    小男孩立即精神起来，他打开拇指大小的匣子，露出蜂巢状的东西：“我弄到了一个大名鼎鼎的物理学家，刚才我和乔治一起到图书馆去查了他的基因图。”

    “乔治也弄到……弄到谁了吗？”波斯金先生的好奇心被激发了，他甚至没注意自己的问话中有点语病。

    “乔治弄到了蒙哥马利——英国元帅。”

    波斯金先生隐约觉得灵魂不可收藏的理论在动摇，仔细想了想，他又问：“你们是怎么弄的？那些灵魂会说话吗?”

    “灵魂?”艾诺很奇怪，“爸爸，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们收藏的是人的分子，也许不叫分子，不过我和乔治都这么叫他们。”

    “分子?”诧异感迅速从艾诺身上转移到波斯金夫妇的身上。

    艾诺朝他们挤了挤眼睛说：“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呢!我们的老师李小姐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不会消失，只是从一种形式转变成另外一种形式而已，就像能量一样……”

    波斯金先生看了看妻子，波斯金太太正在点头，她说：“对!这是能量守恒的定理。”

    “死去的古人，只不过是被分解了而已。”艾诺继续他的演讲，“他们最后成为一些肉眼不能看见的小颗粒，就和灰尘一样。李小姐建议我们去寻找古代人物……分化的……具体叫什么我记不清了，乔治跟我一样，没注意听。分离出来之后，测定他们的基因图，然后到图书馆伟人基因库核对一下，完了收藏在小匣子里面。”

    波斯金先生又哈哈大笑，边笑边注意着妻子的反应。波斯金太太如像没听见，她歪着脑袋出神地想了一会儿，问道：“角落里?艾诺，你在哪个角落里弄到那个物理学家的?”

    艾诺做了个鬼脸：“在咱们家的书架底下!我明天要把他带到学校去，李小姐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说着，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嗨，艾诺。”波斯金先生说，“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弄到了谁呢！”

    “爱因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