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蜜
意识的相会
意识的相会
1998 第2期   - 校园科幻

邹蜜


    眼前的破屋让我没来由地感到恐惧，它在人迹罕至的山头上，显得神秘甚至诡异。然而，我必须强迫自己进去——因为，它是我最后的希望。

    抬手准备敲门，门却自动开了。我倒吸了一口气。一个老头，一张最普通的脸——似乎在哪儿见过，却使我产生想逃的冲动：我感觉不到这个人的存在!“进来吧。”嘶哑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老头面无表情地领我走进他的世界。看似很小的屋子却容下了一台庞大而杂乱的机器，线路时隐时现，键钮指示灯让人眼花缭乱，机器正中有一幅巨大的屏幕。他让我坐下：“说吧，你来的目的。”

    我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想找一位朋友，可用尽各种办法都，都找不到。有人告诉我，到您，您这儿试试。”

    “有人?”他眉头一皱。

    “是名老科学家。”我连忙补充。

    他舒了口气：“你要找的是个女孩吗?”

    我一愣：“是的。”

    “叫花儿吗?”

    我更加惊讶，这老头真神啦!

    老头一挥手：“她在这儿。”

    “真的?我要见她!”抬头看他，那双凹陷的眼睛深得让人猜不透，“她在哪儿?”

    “看吧。”老头起身打开了机器，一阵“噼啪”声后，屏幕上显出一张脸，那熟悉的略带羞涩的笑。我大叫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花儿!你在哪儿?”

    花儿看了一眼老头，老头微微点头。

    “我在这台机器里。”

    我张大嘴，愕然至极：“在机器里?别开玩笑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激动地抓住老头。

    他轻轻一笑，笑得让我悚然。“试试看吧。”他把我的手放在机器上的一个小盒子里后，按下了一个蓝色键。如遭电击一般，我昏了过去。

    睁开眼时，我发现花儿就在我身边。“花儿!”我又惊又喜，一把抱住她，却像抱住一团空气。我背脊发凉，打着寒战。

    她嘻嘻一笑：“不用怕，你现在也是这样啊。我们现在都是‘意识’。”

    “意识?”我不解。

    “是的，就是肉体死后人的思维。”

    “死后?思维?”我迷惑了。

    “知道基姆教授吗?”

    “那个疯子!”我失声叫出来。

    “不，宝贝，他不是疯子，只是人们不理解他罢了。他认为人死了，思维却不会死，思维将以看不见的电磁波的形式存在。基姆教授认为只要有合适的磁场，那意识——这个电磁波就会被吸引过来。”原来这台机器就是一个磁场，而我现在就在这个机器里!难道我和花儿一样——也死了?

    “哦，宝贝，你别胡思乱想呀，你只是处于假死状态，和我不一样。”花儿又说，却显得有些落寞。

    花儿，那你知道基姆教授的下落吗?”

    她沉默了片刻：“对不起，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其余的有人会详细告诉你的。宝贝，知道你在找我，我真的很高兴，我还以为大家早把我忘了。谢谢你的关心。你的时间快到了，再见，宝贝，祝你幸福!”花儿化作一团银色的光飘走了。

    “花儿——”

    “醒了吗?”再睁开眼，我又回到现实中，仍旧坐在椅子上。看看自己，再看看周围，难道是一个梦?“那不是梦，你的确见到了你那位朋友，也可以说是她的思维。”

    我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惧。“那您，到底是谁?”我的好奇心更强了。

    “我是谁，你一会就知道了。你先听我说吧，你们所说的‘疯子基姆’已经死了。”

    “死了?”我叫了出来。

    “他被称作‘疯子’，可他是天才，一个了不起的天才!他把所有心血都花在这台机器上。当机器做好后，他就死了，但这台机器证实了他的猜想是正确的。人死了，但意识永生。这并非神话中才有。基姆从青年时代就开始研究，他发现人体本身就是一个磁体，于是他认为人死后意识是以磁形式出现的，可几乎所有的人都对此质疑。只有一名老科学家支持他的想法。基姆又做了许多实验证明这一点，他成功了：用一种特殊的电磁波动测出了传自遥远空间的磁力。但人们依然不承认他的观点，基姆失望之余就来到这里继续他的实验，他封闭了自己。他发现了电磁波——思维的存在形式之后，又用了三十年的时间造出了一个异度的磁场空间——这台机器，这儿就是《圣经》中的天堂，思维在这儿生存，发展，永不消失。只可惜这个磁场还太小了一些，弱了一些，只有电磁波强的意识才能被吸入其中。很幸运，你的朋友就是一个。当磁场空间运转到一定角度的时候，它就能通过一个媒介与人类世界交流，这个媒介就是人类所做的梦。”老头说到这里歇了歇。

    我一脸的惊讶、迷惑，无法一下子接受这么多。但他所说的基姆的发现，我确实是听说过一点。

    “基姆临死前，试图把自己的意识第一个送进异度空间，他成功了，也失败了。他将机器开启，却不小心同时按住了蓝、黄两键。黄键具有消除电磁波的功能。所幸的是，他的意识只被销毁了1／3，不完整的意识是不能永远在异度空间里生存发展的，这决定了基姆每年必须有1／3的时间是在人世间——既不以肉体的身份，也不以意识的身份。可以说，这是不幸也是大幸。”

    我忍不住问道：“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听我说完。基姆在造这台机器时只考虑到建一个特殊的磁场‘收集’人的意识，却没想到整个人世间的磁信息都被吸引出来，这就是我知道你的来历的原因。”

    “您，难道您……”

    老头叹了一口气，走到机器旁，按下了蓝色的键：“是的，我就是基姆，也是他的思维。现在时间快到了，我要回去了。”他顿了一下，满怀希望地问我，“你相信我的话吗?”

    我的理智还不能消化完这一切，但经历的一切又证实了他的每一句话。我困难地点点头：“我——相信。”但马上我就抬头正视着他?真诚地说，“我相信基姆，相信他是个天才，相信他的每一个发现和成果。”

    老头——基姆的意识笑了，卸下了他的顾虑，也抹去了我仅剩的怀疑。“谢谢你，你是第一个相信基姆的人。期待下次与你见面。祝好运。”就在我面前，就带着这样真诚的笑，他逐渐消失了。我呆在原处，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庞大的机器在响，显不灯闪烁着。是梦?

    几天后，一家报纸登出了一篇没署名的文章，记叙了在某个不知名的神秘山区里的一栋小屋里的真实故事，名为《意识的相会》，在全世界引起了轰动。这是我唯一能为基姆教授做的事。然后，我回到了那间破屋，等待着基姆的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