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昆
天之体，星之爱
《天之体，星之爱》
作者：刘宇昆

正文

天之体，星之爱

　　翻译：有人

　　Celestial bodies
　　天之体
　　Love among the stars.
　　星之爱

　　我，一个气体的巨人，觉醒了。我的身边，围绕着星环的尘埃，像闪亮的雪花，覆盖在我身上。我和其他行星们一起，在尘埃中前进，吸收我所能吸收的一切，欣喜地体会着每一秒钟的成长。

　　然后，我看见了她。

　　娇小而精致，坚硬的石质固体，周身沐浴在太阳风中，一点也不像我。她离太阳很近，周身散发出灿烂的金色光芒，像一个旋转的宝石。

　　我的心立刻就被击中了。

　　她年轻，热火，活力四射（老实说，我希望我马上也会变成这样）。她的表面，火山正在四处不停地喷发，她的舞步飞快旋转。我们在各自的轨道上飞奔，嬉笑着，吵闹着，互相认识彼此。在接下来的几亿年里，我们跳着欢快的舞蹈：接近，远离，再接近。

　　我爱她，爱她敢于大胆地拥抱宇宙。就在那些日子里，从奥尔特星云发出的慧星风暴冲向太阳系的中心，她面对它们毫不退缩，而是微笑着看着这些巨大的冰球撞到自己身上，还一边哼唱着歌曲。在歌声中，这些冰块融化了，从她的皮肤上蒸发，又化成雨水落下，汇集成河流，湖泊，海洋。

　　在我反应过来以前，她已经华丽转身，成为一个年轻美丽的星球。她的蓝色海洋充盈丰满，其间点缀的黄褐色陆地，好像太阳黑子。她的脾气仍旧火辣：电闪雷鸣，大气中充满了狂暴的云团。在她的两极，极光在黑暗中闪耀，即我身在远方也看得一清二楚。

　　终于，我鼓起勇气邀请她来到我的轨道。我甚至用星际尘埃为她制作了一条美丽的星环。“我们已经共舞了这么久，”我说，“来吧，让我们携手并肩，永不分离，直到天长地久。”

　　她的脸红了，充满了光辉，可是接着，她斜过身体，轻轻地说：“你看，”然后把覆盖的云层打开一条恰容我一看的窄缝。

　　她的海洋中充满了微小的东西，那些生物正在凭借自己的力量努力移动。他们时而潜下，时而迅游，时而互相追逐，时而跃出水面，好像一闪而过的流星。

　　“不知多久前以，闪电恰好击中了海洋，形成了一条复杂的有机分子链。起初，我并没在意，但是它以几何速率生长。就在你我共舞，分享稳定引力的那些年代，这些简单的小东西演化成了这些美丽奇妙的形式。”

　　“我不能理解，”我说，“这些……小东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很脆弱，”她说，她的表面充满了爱的光辉，温和红润。“我必须留在这里，只有在这里，它们才温暖，安全。”

　　“那么，我可以加入到你的轨道。”

　　她吃了一惊，使劲摇头：“不！你的辐射太强了……对不起，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我现在要负责任了。”

　　我简直不能相信，在她的心目中，一群小虫子比我还重要。

　　我怒吼着，旋转着，愤怒的风暴席卷全身，就像过去她身上的风暴一样猛烈。而她只是佯作不见，继续照料着那些小婴儿，那些生命。

　　随后，我也发生了一些事情。也许是因为一颗路过星星的推动，也许是因为一颗友善的气体行星靠近我给我安慰，但我还是伤心不已地离开了旧的轨道。

　　现在我的旅行不再沿着太阳系的黄道面，而是倾斜了一个角度，我的轨道变得飘忽不定，偏离圆心，我有时一头冲向太阳，甚至比她的近日点更靠近太阳，有时又飞进遥远的奥尔特星云，在最远处遥望太阳。在这轮回中，我一时冰冻，一时燃烧。我接近她，恳请她接受我的爱慕，然后又离她而去，绝望地飞奔。

　　我能看出我的真诚打动了她，于是触动了她的轨道。

　　“停，”她恳求我，“请停下来，你伤害了我怀中的生命。”

　　但是我没有停，而变得更加粗暴。在一次接近的过程中，我终于靠的够近了，她感受到了我的强烈引力，脱离了她的轨道。

　　她越飘越远，沿着一条螺旋线远离太阳。

　　当她从我身边经过，她的脸转向一边，我可以看到，她曾经清澈的蓝色海洋，已被冰层覆盖。

　　“对不起！”我在她身后流下悔恨之泪。

　　那一瞬间，我看见她在颤抖，在太阳和我的引力作用下，她熔融的内心正在升温。“我必须保护它们，”她喃喃自语，“我必须保护我的孩子。”

　　冰层覆满她的全身，越来越厚，而她则继续沿着那条抛物线远离太阳，我可以看见她的大气急剧降温，凝聚成冰，干雪像毯子一样落在她的身上。

　　我明白了。她心甘情愿把她自己同宇宙隔绝开，只为了让生命继续在液体海洋中生存，依靠她内心的热量温暖它们，把它们保护在数英里厚的冰层下面。

　　“再见，”我说。

　　这时，我看见她的冰层开始破碎，数英里长的熔岩缓缓流出，血红的伤口在冰层上显现，嘶嘶作响。

　　“再见，”她说，飘然远去。

　　熔岩转瞬间又凝结成固体，封住了裂隙，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伤疤。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那是她的内心，因为爱与痛在流血。

　　我注视着她，直到她消失在群星之中。

　　但是我知道，她一直就在那里，我时常梦见在她冰封的外表下面，永远温暖的内心，那是给生命的一个温暖的家。

　　英文原文：http://www.nature.com/nature/journal/v486/n7404/full/486564a.html(http://www.nature.com/nature/journal/v486/n7404/full/486564a.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