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轩
在网络之外的时光里
《在网络之外的时光里》
作者：李静轩

正文

在网络之外的时光里

    这个时代是网络的时代，一方面无论人们工作、购物，还是想浏览大自然的风光，只消走进网络便什么都解决了；一方面人类已从各种轻重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有的是闲暇去网络游玩。除此，人与人之间在网络之外是极少接触的，以往许多个世纪里，人们热热闹闹、纷纷攘攘地往来、串门的情景，在我们这个年代里已经绝迹了。如果说有谁胆敢去敲开邻居家的门，那他准会被认为神经出了问题，或是逛虚拟世界逛晕了头。倘若真有此类事件发生，在因特网里传开，也算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了。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许偏偏就有从古老年代里闯进来的人。
    “笃笃笃，笃笃笃！”断断续续的敲门声隔着门板传来，仿佛是另一个时空的声音，使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柳儿犹豫着打开门，很疑惑地望着从“另一个时空”里走进来的人。
    “还记得我吗？我是吴世卓，我们前天在购物中心认识的。哦，我可以坐坐吗？”来人自我介绍说。
    “当然——当然可以。”柳儿倒了一杯茶放在吴世卓座旁的茶几上，笑道，“冷不防有人敲门，把我吓了一跳。我叫柳儿。吴先生找我有事么？”
    “哦，叫我世卓好啦。我刚才在家里很闷，在网上看了几篇小说，发现那个时代的人很爱串门，不知道串门是怎么一回事。前天碰巧我们又认识了，所以我就来拜访一下。我们——我们谈谈天，希望不会打扰你吧？”
    柳儿吃了一惊，抬头看了吴世卓一眼，嘴里却应道：“啊，也许你说得对。哦，吴先生经常在家看小说吗？”
    “是啊。现在差不多的工作都被机器人取代了，我每天只用一个小时就在网络上把工作处理完了。所以没事就看看小说。”
    “那除了没有串门，还有别的什么新鲜事吗？”柳儿漫不经心地问。
    “这个么，等我想一想……哦，搞恶作剧。”
    “恶作剧？”
    “就是几个人在一起，突然有个人在背地里搞点破坏。”吴世卓顺着自己的思路，饶有兴致地讲述着，“比方说有一个人从坐位上站起来，另一个人趁他不备把椅子搬开,那个站起来的人再坐下时，就跌坐到地上。”
    柳儿笑道：“多有趣呀！可惜现在人人一有空就都在网络上逛，再难有这样真实而开心的玩耍。”
    柳儿感慨之余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然后放下手中的细瓷茶杯，起身走向阳台。阳台很大，可以容下一架小型飞行器。柳儿俯身从五十多层的高楼向下望去，街道是线，建筑物是点，所有的点和线连成一片，构成这地球表层的世界。柳儿望着这错落有致的线与点沉思了片刻，便转身按动开关把阳台的玻璃天窗打开，随后进屋反手将通往阳台门窗的紫色窗帘拉上。
    吴世卓见进来的柳儿微皱双眉，还轻轻叹气，便问道：“柳小姐，有什么事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开阳台的天窗吗？”
    “为什么呢？”
    “我们现在的生活根本不必走出家门，照样过得怡然自得。可是我先生就不同了，他厌恶这狭窄的空间，甚至憎恨网络，他喜欢飞翔，或者可以说是喜欢冒险，宁肯在真实的空间里摔断胳膊或腿，也决不愿在虚拟世界里做虚假的表演。于是，他同他的几个朋友搞起了什么环球飞行，而且每天不绕上十圈是不会回来的。有一次，天气非常不好，云层很厚，我劝他不要去飞了，但他执意不听，结果他的一个朋友撞在珠穆朗玛峰上，机毁人亡。打那之后，他每次驾驶飞行器出去，我都担心极了，害怕他会遇上什么危险，望着飞行器渐渐消失在遥远的天际，我的心就开始颤抖，生怕那就是最后的诀别。果然有一天，我的预感得到了应验，悲剧终于发生了，他再也没有回来。”柳儿说着，双手捂面，好像要阻止眼泪流出。
    吴世卓想说句安慰的话，但大约是孤身独处，经常不同人交谈，嘴巴不够灵敏，张了张嘴，却半句也没有说出来。
    柳儿停止了抽搭，继续说道：“以前他每次飞行回来，就从天窗口降落在阳台上，回来的头一句话就是问我，茶点给他准备好了没有。如今我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但每当黄昏的时候，我总还是把天窗打开等着他……”
    柳儿愣愣地凝视着钟表，猛地叫道：“哦，糟了，我忘了给他准备茶点了。”柳儿忙起身向厨房走去，只一会儿，就又走出来，问来访者：“你相不相信有鬼魂存在？我总感到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他的鬼魂就会出现。”
    吴世卓只当她是悲伤过度，神志有些不清，忽然想起小说里有“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话，便借用来安慰她：“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伤心了。”
    吴世卓的话音未落，忽听得隆隆的声音从天而降，在阳台处有一道闪光射了进来，随即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亲爱的，我回来了，给我准备好了茶点么？”吴世卓忙回头望去，只见紫色窗帘被人一挑，进来的是一个有着鹰一样眼睛的男子。
    那男子抬头正好与吴世卓的目光相遇，他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地笑道：“怎么？居然会有一个活人来串门么？”
    吴世卓瞪着眼，张着嘴，一动也动不得，呆了半晌，忽地站起来，没命地逃了出去。
    “这个人怎么了？怎么竟跑了？”
    柳儿嘻嘻一笑，说道：“这个在虚拟世界度日惯了的家伙，大概以为今天当真在真实世界里遇到了鬼魂哩！他说他偶尔也搞点恶作剧，那算什么，太小儿科了。好，不要管他啦。茶点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怎么迟了十五分钟才回来，你知不知道人家多担心你呀！”

        贺阳 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