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男子汉们，战斗吧！
《男子汉们，战斗吧！》
作者：凌晨

正文

男子汉们，战斗吧！

　　黄昏的时候，一辆似乎随时都会解体的摩托车冲进海滨渡假村，发动机刺耳的呼啸声惊起路边纳凉的男女老少。众人纷纷躲闪，给这辆疯狂的摩托车让路。穿红色夹克的年轻人半伏在车座上，头盔压住了眼睛。他在喊叫着，但摩托车的噪音压盖了一切，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传到了街边。

　　“外星人……他们来了……来了……”众人分辨出了这模糊的声音，彼此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怎么？他们终于来了吗？”“听说他们已经毁掉了十个城市，还俘获了200万人做奴隶！”“瞎扯，他们要那么多奴隶干什么？他们的飞船装不下那么多人。”“你以为运到外星球上去吗？错了，就在本星球上，他们要制作巨大的地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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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论很快就充满渡假村的每一栋房屋，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大部分人在胡乱猜疑，谣言以流行性感冒的速度传播着。此刻，摩托车已经在村子最偏僻的房屋里停下。车手滚到地上，扶住胸膛，勉强爬抵门前，按动门铃。
　　“幻影2000，我就知道是你。”门铃响了好几分钟，才有人在屋里懒懒答应。又过了片刻，门缓缓打开，出现一位矮壮的中年男人。
　　“老师！”幻影2000使劲撑起身子，用最后的气力说：“他们终于来了！特攻队已经失败！现在，只有老师您可以拯救世界了！”
　　“是嘛？你们终于相信我的战斗方案了？”被称为老师的人毫不遮掩脸上的得意，“为什么总要在最后关头才明白呢！”
　　“是老师您一直躲着不让我们找到啊。”幻影2000喘了口气：“总之，这个星球，就拜托您了。”说罢他便颓然倒地，停止了呼吸。
　　“爸爸，出什么事情了？”听到声音，一个十岁大的小男孩从花园里跑过来。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手上拿着一个硕大的高达MK－Ⅱ机器人模型。男孩的身上和模型上，都是褐黄斑驳的泥土！
　　“SAS，你又去训练你的模型了吗？”做父亲的沉下脸来：“我说过那些模型没有用！”
　　“可是我为他们订购了纳米发动机耶——”被叫做SAS的小孩辩护道，“我希望他们能够，”
　　“他们什么都不能够。回到你的房间里去，快去快去快去！”那父亲打断了孩子的话，恼怒，“在我去对付外星人的时候，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
　　“我希望他们能够帮上你的忙，爸！”
　　“那些小人和机器兽留给你玩吧。”父亲轻蔑地说，“我必须去城市里了。”
　　于是SAS就被锁在了地下室中——深入地下10米处的套房有足够SAS一年的粮食和饮水储备，还有一套空气净化装置和一个紧急逃生口。SAS已经不止一次被父亲锁在这里了，实际上，他就是在外星人和地球人时打时停的这十年里长大的。
　　“爸爸为什么不肯相信我！”SAS抱住头，沮丧地对扎古F2说。扎古F2，这个浅绿色的高达模型一声不吭。只有蜘蛛趴在SAS脚下哼哼——这只南美蜘蛛硕大如盆，是SAS多年的伙伴。“你说说看，蜘蛛，难道是我的设计有什么问题吗？”SAS抚摸着蜘蛛的脊背，颇感委屈：“我虽然只有10岁，可是已经自学了所有纳米工程学的课程。”
　　蜘蛛爬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示意SAS看四壁齐墙高的陈列架。“那些机器人模型没有用，爸爸说的。”SAS撇嘴，目光却忍不住浏览下去，架子上的每一样东西他都如数家珍：以恐龙或者虎豹生物为外形的ZOIDS的1／36战斗机械，全套121件，从早期的发条结构到后期的电动机操纵一应俱全，ZOIDS是距离地球6万光年的行星Zi上的金属生命被地球人改造的战斗机械兽；FSS五星物语的5个系列69件模型，黄金的巨大机械生命体MH从1／72比例一直到1／1的真人身高，造型气派华丽；还有那已经排号到678号的机动战士高达的模型……
　　蜘蛛跳到SAS背后的工作台上去，用4只脚护住头，做了个鬼脸。SAS明白它的意思：“是啊，都是动画片里的人物，是商人为了赚你们这些小孩子的钱！”他学老爸的腔调，“和外星人的战斗哪能有这么简单……”
　　蜘蛛吃吃叫，笑倒，从台子边缘滚到地上。
　　SAS看着它，忽然下定了决心，他挥动手臂做了个指挥的手势：“不管爸爸怎么说，我要把这件事情做完，我要，”他环顾那些披盔戴甲、举枪带炮的机器模型，“我要给你们战斗的力量。是男子汉，就不能坐以待毙！”
　　安装微型发动机，袖珍温差型电池（这种电池可以从环境温度的改变中获取热能促进内部材料产生电），高性能逻辑芯片；重新设置机械关节、武器系统和通讯装备……SAS沉浸在模型改造的工作中，完全忘记了时间概念。地下室与世隔绝，不但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甚至连一只老鼠也没有闯进来过。等到SAS的全部模型都改造完毕，可以“真人战斗”的时候，SAS才发现日子已经过去了3年之久。
　　“奇怪，我记得粮食只够吃一年的，还有，爸爸说他很快就会回来……”SAS瞧着骨瘦如柴的蜘蛛，有点困惑。蜘蛛摇头，呜咽。SAS急忙摇头：“不会的，爸爸他不会有事的！”
　　他们的头上忽然出现一束强烈的光，继而，整个天花板都被掀开了，却没有一点泥土或者水泥碎块掉下来。SAS急忙伸出一只胳膊护住眼睛，蜘蛛则惊恐地躲到他背后。一些奇怪的尖厉的声音从上面倾泻下来。终于来了，SAS想，终于来了，我的战斗！
　　SAS稍微转动身体，一道射线立刻击倒了他。
　　战争的硝烟终于从这个星球消散了，外来种族占据了全部的陆地、海洋和天空。为此，该星球的179类原生种族被消灭或者迁移。至于原生种族遗留在星球上的物品，为了安全起见外来种族严禁私自收藏任何原生种族物品的行为，因而除了少数物品进入外来种族的征服博物馆，其余的都被全部汽化了。
　　征服者博物馆带着丰富的战利品开始在外来者的星系做巡回展览。这些展品中最令参观者惊诧的是一个摆满模型的地下室，那些栩栩如生并且还可以活动的模型尤其让小观众爱不释手。
　　“我们研究了这些模型的机理，它们只是一种玩具。”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解释，“很有趣不是吗？”
　　不久，这些模型的复制品就开始在外来者星系中流行了。说是复制品，其实完全是模型的克隆体，甚至连被SAS不慎摔坏的部分都一丝不苟的保存下来。1／36和1／24比例的模型最受欢迎。头脑灵活的商人还改进了逻辑芯片，使模型可以发声。但是逻辑芯片的底层没有丝毫触及。“毫无必要！”这些商人说，“那些芯片都是没有技术含量的破烂玩意儿。”
　　模型迅速在星系中散布，甚至连远航运输飞船的驾驶舱里也出现了1／72的EVA人物模型。
　　“就为了这个，还引发了一场关于原生种族文化保护的大论战！”飞船船长对大副说，“谢谢你送我这么漂亮的东西。”
　　大副点头：“这个首办很不好找，是限量发行的。啊，那是你收留的吗？”他指指角落里蜷缩一团的动物。
　　“是拍卖品。我想带回家送给孩子玩。”
　　蜘蛛听到孩子这两个字，竖起耳朵。外来种族的语言总是令它不快，除了孩子这两个字。
　　船长和大副出去用餐，现在蜘蛛和那模型单独呆在一起。
　　我不知道行不行，可是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试试，这也是死去的SAS的愿望。蜘蛛走到模型前，伸出前肢。
　　在每一个地下室模型的身上，都有些似乎根本无用的设计，但是全部被准确的复制了。
　　蜘蛛打开模型的胸腔，拉断一些电线，又将另一些电线接上。做这些事情对于拥有灵巧的8只手的它来说轻而易举。
　　这样行了吗？蜘蛛迅速退回角落，注视着那个模型。模型保持着刚才的姿态一动不动。
　　然而，在模型的身体里，一个信号从逻辑芯片的底层慢慢产生。那模型生硬地走到通讯台那里，伸出纤细优美的手。
　　1光秒后，运输飞船的目的地接收到来自飞船的通讯波，波里夹杂着一句奇怪的话：“男子汉们，战斗吧！”
　　这句用某种已消失语言说出的话，迅速通过目的地的通讯系统传播了出去。它的含义和目的，征服者们始终就没有搞明白。
　　“这个世界，我们不可能再有敌人了。”征服者的首脑断言。
　　而在他的家中，一只机械兽正在咆哮，并用黄铜的牙，咬开能量传送装置……
　　男子汉们，战斗吧！
　　九泉下的SAS可以为自己的工作骄傲了。
　　因为他看不到的世界正陷入了模型军队的进攻中。

　　注解：
　　SAS——“英国特种空降部队”的简称。该部队以众多辉煌战绩闻名于世，其结构也是现代特种部队体系的起源。
　　ZOIDS，FSS五星物语，机动战士高达，EVA——均为荡下流行的动画片名称，其故事人物的仿真模型一直深受模型爱好者欢迎。当然故事中模型的数量与真实有所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