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嵩
奥林比亚科学院
奥林比亚科学院
1998 第7期   - 科学家轶事

沈华嵩


    主持人的话：这篇文章很有价值。撞击，才有火花。“拜师不如访友，访友不如吹牛，吹牛不如舀油。”在成都茶馆里听到这顺口溜，觉得颇有深意。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就是在青年朋友的思想撞击之中孕育成熟的。我们希望中国青年朋友多开办“奥林比亚科学院”。

    1900年爱因斯坦从苏黎世工业大学师范系毕业后便失业了，直到1902年经好朋友格罗斯曼通过他的父亲才把介绍到伯尔尼瑞士专利局工作。而从1902年到1909年(即爱因斯坦23—30岁)在专利局工作的几年，正是他科学活动中最富创造性的阶段。特别是1905年，这是爱因斯坦一生中最光辉的一年，也是物理学史上划时代的一年。这一年的三月他写了《关于光的产生和转化的一个启发性观点》的论文；五月写了《热的分子运动论所要求的静液体中悬浮粒子的运动》；六月写了十分惊人的论著《论动体的电动力学》，提出了他著名的狭义相对论。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爱因斯坦在相对论、光电效应(提出了光量子假说)和布朗运动这三个不同领域取得了具有重大意义的成果，这在科学史上是一个奇迹！

    了解爱因斯坦在伯尔尼这段“愉快的年代里的科学生涯”是很有意思的，特别他同两个青年朋友在一起自学的方式——他们把它叫做“奥林比亚科学院”，对我们很有启发。

    1902年爱因斯坦刚到专利局工作时是试用检验员，还得耐心等待转正，为了维持生活，他必须做私人教师，可是不容易找到学生，收入也很少。他在报上登了一个广告：“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苏黎世工业大学毕业生，三个法朗讲一小时物理课。”后来成了爱因斯坦挚友的索洛文看到这个广告后，便登门拜访。他们一见面就热烈地讨论起来，从理论物理到哲学，海阔天空地谈了好几个小时。第二天他们又见面了，继续前一天晚上的讨论。最后爱因斯坦说，“坦白说吧，你不用听物理课了，讨论物理问题要更有趣得多。”他们还商量好一起读大师们的著作，并讨论他们所处理的各种问题。后来，爱因斯坦任家庭教师时认识的朋友哈比希特也参加进来了。

    就这样，三个青年人每天下班后在一起吃晚饭，爱因斯坦特别强调一起晚餐的重要性。当然他们的食品极为简单，无非一点香肠、干酪、水果、蜂蜜和茶，但是大家都很高兴，像伊壁鸠鲁说的那样“欢乐的贫困是美的”。然后他们便开始读经典著作，非常热烈地讨论各种问题，有时，激烈的争论延续好几天。索洛文和哈比希特常常去爱因斯坦办公室的门口等着他下班出来，然后立刻继续前一天的争论。这样讨论轮流在各人的家里进行，有时也去一个叫“奥林比亚”的便宜的小咖啡馆进行。爱因斯坦常常在这种例会上介绍他的研究成果和进展。

    他们一起读了斯宾诺莎、休谟、马赫等人的哲学著作，黎曼的《几何学基础》，彭加勒的《科学与假说》等数学和物理学的著作、论文、讲演稿。有时也读一些文学名著，如拉辛、狄更斯、塞万提斯等作家的作品。休息时爱因斯坦还常常拉小提琴助兴。

    在晴朗的夏夜，这种争论和学习完了以后他们有时到伯尔尼城南的胡尔金山迎接日出。这时爱因斯坦常常躲开还在争论的同伴，仰望庄严、神秘的星空。“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那个假如我追随一条光线将会看到什么的遐想又在叩击他的心灵。相对论在孕育中。

    爱因斯坦以极大的热情参加这些活动，而且不允许谁缺席。三个年轻人热忱地渴望扩充和加深他们的知识，建立真挚的友谊。这种坚韧不拔的学习精神和深厚的友谊一直保持到他们的晚年。1905年11月由于索洛文和哈比希特相继离开伯尔尼，“奥林比亚科学院”才停止了活动。

    在爱因斯坦一生中最富有成果的这几年里，这些学习和讨论对他无疑是有很大帮助的。爱因斯坦到晚年还怀着亲切的孩子般的喜悦回忆起“奥林比亚科学院”，诙谐地说他是“奥林比亚科学院”的“通讯院士”。1953年，爱因斯坦已经74岁了，哈比希特和索洛文给爱因斯坦写了一封信：

    敬致我们科学院的无比敬爱的院长：

    我们这个举世闻名的科学院今天开了一个忧伤而肃穆的会议，虽然你缺席了，还是给你保留着席位。这个保留席位，我们始终使它保持温暖，等着，等着，一再等着你的来临。

    哈比希特

    我，这个光荣的科学院的往昔成员，当看到该由你坐的那个空席位时，也忍不住老泪纵横。留给我的，只有向你表达我的最微末、最诚挚的衷心祝愿。

    M·索洛文

    爱因斯坦写了《“奥林比亚科学院”颂词》作为回信，他写道：

    “我们三个成员至少都表现得是坚忍不拔的。虽然他们都已经有点老态龙钟，可是你所闪耀的明亮耀眼的光辉依然照耀着我们孤寂的人生道路；因为你并没有同他们一起衰老，却像蓬勃生长的蒿苣那样勃发繁茂。

    我永远忠于你，热爱你，直至学术生命的最后一刻！(《爱因斯坦文集》第一卷，第568—569页)

    爱因斯坦特别称赞这种年轻人敢想敢作的自学精神，他说他们创立“奥林比亚科学院”是为了同“那些傲慢的老大姐开玩笑”。“比起后来我所看到许多可尊敬的科学院来，我们的科学院实际上要严肃得多，要不稚气得多。”(《爱因斯坦文集》第一卷，第454页)他也确实是在这几个默默无闻的青年的自学环境里，建立了使许多大科学家也为之瞠目结舌的现代物理学的理论基础。真正的巨人不是在“经院”里产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