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忆晖
尴尬的笑容
尴尬的笑容
1996 第6期   - ’96科幻文艺奖征文

王忆晖


    月挂中天，夜凉如水，幽幽的桂香沁人心脾。

    我拥着婷婷，心中充满了幸福和对她的感激之情，这几年来，为了我能安心进行研制工作，婷婷包揽了全部的家务，而且还没有要孩子……想着，我把她拥抱得更紧了：“婷婷，这几年真苦了你……”婷婷仰起头，柔声说：“东，只要这个世界因你的发明而更美好，我这点累算得了什么……”

    是啊，只要这个世界会因我的发明而更美好，我们的苦累又算得了什么呢!以前，人们总是抱怨世风日下，人与人之间冷若冰霜，动辄拳脚相加……而当我历时四年艰辛研制的“微笑神怡剂”诞生后，微笑如一夜春风万芳齐妍，到处都洋溢着甜美的笑容。微笑是心灵的催化剂，一下子缩短了心与心之间的距离，人人都变得友善礼貌，紧张呆板的社会融化得平和而安宁……

    玉兔西移，寒意袭人，我和婷婷不得不告别了月色和桂香。

    光阴荏苒，一年时光转瞬即逝，“微笑黄金屋”专卖店已遍布全国，然而我却渐渐觉得社会有些不协调，生活中似乎缺少了些什么。或许我天生对微笑特别敏感，或许作为“微笑神怡剂”的研制者，我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发自内心的真笑，哪些是因服药而产生的表象，尽管同样迷人，然而却总有一种虚假的感觉！

    一天，发明家协会请我去作报告，我往台上一站，顿时发现台下是一片微笑的海洋——令我厌倦的表象之笑!我的心顿时变得沉重起来，已无心讲什么话了……

    从此以后，我见到微笑就有种心悸的感觉，我觉得自己患上了“微笑过敏症”。

    这种心悸的日子又过了两月，我的神经愈来愈脆弱。一天，突然得知挚友邢思楠病危的消息，我立即赶赴医院，推开房门顿时一呆，满屋挂满泪痕的脸仍掩饰不住尴尬的笑意。我急忙低头径直走到邢思楠的床边，望着他苍白的面容，内心一阵苦痛，不由紧紧抓住那冰凉的双手：“思楠!思楠!我来看你了!”在轻轻的呼唤中思楠缓缓睁开双眼。“啊!……你终于来了！”他无神的目光缓缓扫视一下众人，“我……我想求你一件事……你能让他们的面容恢复正常吗?……”我顿时呆住了，半晌才轻轻点头。其实，我哪里有什么“解药”，只不过为了安慰临终前的老友而已。

    回到家里，婷婷见我抑郁黯伤的神情，便安慰道：“东，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婷婷，我想停止生产‘微笑神怡剂’！”

    “为什么?”婷婷吃一惊，“那可是你几年的心血啊!”

    我忧郁地看着婷婷：“每天见到的都是同样的笑容，难道不太别扭了吗?越来越多的人失去了发自内心的微笑，显得麻木和迟钝，这都是因为我的发明啊，我是人类的罪人!……每天我都被虚假的微笑所包围，这种假笑在啃噬我的灵魂，使我夜夜失眠!婷婷，我觉得我的神经快要崩溃了！”

    婷婷偎着我轻轻道：“东，我们出去休息几天吧!”确实应该到大自然中去放松一下身心了！婷婷总是知道怎样抚慰我疲惫的心。

    第二天，我们驾驶着旅游多功能车到了一小溪边的草地上，按下绿色按钮，车子便自动组成了一座微型别墅。稍作整顿后，我们沿着小溪散步。金光遍地，空气清新，嫩黄的树叶和小草在温柔的春风中轻轻点头……我们渐渐沉醉于大自然的怀抱中。

    蓦然，一种声音似从遥远的记忆深处飘来，穿过层层记忆的阀门，在金色的阳光中四散飘逸。它是那么优美动听，有如天堂之音，一下子化解了我深重的烦恼，把我拉回到了美好的童年。

    我们循声而去，转过一片树林，看见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小孩，他正望着树枝忘情大哭，纯稚的小脸上挂满晶莹的泪珠。树梢上悬吊着一只破烂的风筝，小孩的手中握着线轮。

    我终于见到了世间最美的表情!

        杨黎明·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