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杨
沧桑的影子——鲁文基科幻系列故事
沧桑的影子——鲁文基科幻系列故事
1994 第2期   - ’94科幻征文奖

绿杨


    空间站里，鲁文基教授耐心地调节着激光分析仪，察看着一块陨石的光谱。他的助手梅丽急匆匆走进来：“教授，刚才接到个电传，我叔叔出了潜水事故，受伤了。我得回去看看。”

    鲁文基头也没抬：“既然没死，看什么。”

    梅雨知道自己一走工作倒没问题，主要是教授得自己做饭了，便故意说：“我只请七天假，这几天我没有什么紧要工作。做饭嘛你是行家，去年你做的法国大菜比餐馆的还好吃。”

    “你还记得?那回牛排做老了，咬不动。不过你们年轻人牙好，老一点更好吃。”

    “就是。那么我走了。”

    教授叹口气：“你花样真多。准时回来!”

    梅丽走后教授硬着头皮啃了两天饼干，往后不得不亲自掌厨了。但头一餐便出师不利，他按《法国名菜谱》的方法做只奶油大龙虾，忙中找不到眼镜，便带看带猜照书配好了佐料塞进微波炉。煨好之后拿出来，盘子里没见龙虾，却有一副眼镜拌在奶油里。老头子就这样混了几天，直到梅丽回来才松了口气。

    但是，犯愁的事又来了。梅丽把叔叔也带到空间站来，鲁文基最怕的是应酬，于是恼火地冲梅丽说：“这是空间站还是疗养院?”

    梅丽笑道：“我叔叔已经痊愈了，不用疗养。他是专程来拜访你的——有件神秘事件想请你琢磨琢磨，我知道你喜欢研究难解的谜团。”

    教授指指外面空间：“你真会招事，太空中未解之谜多着哩，哪有时间管芝麻绿豆小事!”

    “芝麻绿豆我会带他来找你?这事确实奇怪，好几位著名学者都琢磨不透，搁下来了。”梅丽接着撒了谎，“他们都说除了请你出马，谁也别想揭开这个谜底。”

    老头儿脸红了起来：“那也不一定。但这么说来，大概真有一点难度?”

    梅老先生接上来说，“你听一听就知道了。我在长江三峡电力总局当潜水员，前些时总局要在4号电站旁边的水面上建一座电缆塔，我和六名潜水员下到水底去调查江底的地基情况。你知道这一片水底上个世纪是农田和城市，是叫做瞿塘峡的地方。铁塔选定建在以前的白帝城西头一座小山上，那里共有8座相似的小岩石山，东吴名将陆逊就曾在这附近火烧连营七百里，大败刘备，是著名的古战场。现在这一带全淹在江水里，成为水库的底部了。”

    教授不耐烦听了：“管他火烧七百里八百里。我是搞自然科学的，从不研究《红楼梦》”

    “是(三国演义》——水底下很暗，我们依靠头灯照明，用激光枪在岩壁上打下一些碎块标本。正打着，昏暗的江底忽然亮了起来，象是阳光下翻动着的浓雾。浓雾中突然冲出一支骑兵，穿着明晃晃的铠甲，挥着大刀长枪朝我冲杀过来，又从我身前身后疾驰而过，扑向前头一支迎上来的敌军。瞬间两军短兵相接，刀光斧影喊杀连天，旌旗挥舞尘土飞扬。我戴着头盔都听得清战鼓声和马蹄声，令人心惊胆裂。我还看见迎战人马中有支旗幡上写着‘吴大都督镇西将军陆’九个大字。厮杀一阵后，迎战人马乱了阵脚，被杀得人仰马翻，落荒而逃。不久，浓雾和人马都象被风吹散似地消失了，江底一切恢复了原样．我们清醒过来，魂不附体地急忙向上浮去。我上升得太快，产生了减压症，在医院躺了三天。”

    “幻觉，潜水员疲劳时发生的幻觉。”

    “绝对不是，我们七个人都看到的，一毫不差。怎么是幻觉?”

    “七个人都看到同一场景?这就奇怪了。”

    “可不是?据地方志载，康熙16年这个景象也出现过一次。据说这8堆山头是诸葛亮设的八卦阵，潜伏着10万虚兵专等陆逊兵马前来的。这一仗战死的军士阴魂不散，不时东山再起一决雌雄。”

    “别说混活。”鲁文基踱来踱去沉思许久，“你取样的岩壁在水底泡了多年，想必沾满了泥土水草或者长满青苔之类的了?”

    “一点也不，瞿塔峡地段水流湍急，岩石冲刷得光光滑滑的。”

    “那就对了。”教授一挥手，“我明白啦，这回就研究到这里为止。谢谢你们带给我一次舒展大脑的机会。”

    梅丽诧异地：“怎么，你猜出谜底了?’

    “怎么是猜的呢?”教授不慌不忙地说，“科学思维应该说是分析推理。”

    “哦，把你推理的结果讲给我听听。”

    教授大摇其头：“推理毕竟是推理，未经验证岂能轻率宣布?”

    “验证?你肯到现场去验证吗?旅行一次对你的健康倒是大有好处的。”

    “不用花言巧语牵着我的鼻子走，我在陨石分析未完成前绝不离开空间站。”

    梅老头问：“这要怎么个验证法呢?”

    “倒也简单，看看水下的地形，调查一下岩壁的矿物成份。”

    “地形图我带来了。”梅老头把图摊开，“这一座是我们要建铁塔的岩山，山下比较开阔，其余几座岩山围在周围，离它有几百米，象围着一圈屏风似的。”

    教授仔细审视着，比划半晌后突然叫了起来：“梅丽，准备行装，我们立即出发!”

    梅丽听了一惊：“去三峡?马上?”

   “还能到哪里?我要采块岩石标本。”

    梅老头摸出一块用纸包着的小石子：“我把我们那天采的石样带了一块来，有用吗?”

   “你真有点科学头脑。”教授接过来看了看，石子黑褐色，有些紫红色的斑点，“梅丽，不走了!把激光分析仪拿来分析一下化学成份。这里面的陨石?扔掉。梅老，你会做菜吗?”

    梅老头莫名其妙：“做菜?我只会煮烂糊。”

    “可惜。否则你退休后来这里当个助手多好，梅丽愈来愈懒。”

    梅丽将石样放进分析仪。教授紧紧盯着：“小心点，激光功率要调到最小，别让标本气化了。要对准那紫红斑。”梅丽调整妥当后，教授对他们说，“注意看，古战场的大厮杀要重新显现了。好，开始。”

    激光束射向岩片的紫红斑，屏幕上立即显出矿石的光谱分析成分：重铬酸盐，紧接着噗的一声，房间里顿时象充满了烟雾，波涛似地动苗片刻渐渐平定下来。教授说：“诸葛亮的神兵要出现了!”烟雾中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侧身人影，似乎屈膝坐在一条河边凝神沉思，腿间夹住一支长矛，上端斜倚在肩上。影子渐渐清晰，这个人坐在离他只有一米距离的地方，伸手几乎就可摸着。这人形象丑陋，额头很低，眉骨隆起，眼窝深陷，鼻扁嘴尖。长发披在裸露的上身上，腰间围着块兽皮，体格十分强壮。阳光从他身后透过树梢照来，在他古铜色的轮廓上镶上了金边。“原始人类，比诸葛亮的年代早好多万年。”教授喃喃自语。几秒钟后，图景慢慢消逝了。众人从惊愕中透了一口气，梅丽忽地失笑：“诸葛亮的神兵!”

    “笑什么!”教授喝叱道，“这片岩石记录下多少远古的影子啊。重铬酸盐是种极好的全息摄影感光版，考古学家将找到一种新的研究材料了。”

    梅丽问：“全息摄影需要用激光投照才能记录下来，古人哪有这种技术呢?”

    “是大自然的杰作。全息摄影需要激光或平行光束，以及一个适合位置的反射面就行。自然现象中产生激光或平行光的机会是很多的，科学界早就发现北极光中有时出现激光的闪射。这座岩石记录版周围的另外几个山壁位置恰当，又很平滑，恰好成了光束的反射面。这些因素凑在一起，这古战场地面在漫长岁月中被摄影了几次是毫不足怪的。我相信，这块石头上还有许多可以让我们大开眼界的景象哩。”

    “让我先给你们做饭，吃完再看吧。”梅丽瞟了一眼墙角的空饼干罐，“今天你不用啃饼干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