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晶辉
自杀
自杀
1994 第4期   - ’94科幻文艺奖征文

袁晶辉


    魏教授站在窗前，长舒了一口气：花了三十年心血，终于完成了这项科研项目——时间转换器。

    望着这台机器，他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之中。

    突然，一阵枪声从楼下传来，魏教授从窗口向下望去。只见一个矮个子男人端着冲锋枪冲进了这幢大楼。后面，警察紧追不舍。

    “见鬼，怎么朝这儿来了!”教授嘟嚷着，环顾了一下空旷的大厅，一猫腰，躲在了控制台后面。

    门猛地被踢开，矮个子男人端枪闯了进来，不住地喘着粗气。这时楼下警察已经赶到。矮个子男人抬头看见大厅尽头外形象门的时空转换器，不顾一切冲了过去，推开门，闯了进去。门，关上了。

    魏教授刚刚庆幸自己没被那持枪的男人发现，却不由得吃了一惊，他已经被时间转换器送到15年前，他会看到自己……

    矮个子男人跨进“铁门”之后，只觉得头晕目眩，漆黑一团。接着，眼前慢慢地亮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小巷里，街口亮着昏暗的路灯，四周一片寂静。他瞪着大大的眼睛惊恐地望着周围的一切，双手紧紧地握住枪，显得不知所措。

    突然，一个黑影朝他这边跑来。

    扳机，被扣动了，火舌从枪口喷了出来。黑影一头栽倒。

    矮个子男人拎着枪，慢慢地走过去，借着灯光，看清那黑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儿，黑糊糊的血正从他胸前的几个窟窿中涌出。

    “妈的，算你倒霉。”矮个男从咒骂了一句，准备离开。突然，男孩的脸庞吸引住了他：“嗯?这张脸长得怎么象我呀?”

    “不错，他就是你。”洪亮的话语从空中传来。

    矮个子男人惊恐万状，端起冲锋枪，大叫：“谁?谁在说话?”

    空中的声音答道：“我是时空物理实验大楼的教授，你刚才通过的门，是一台时空转换器。你被发送到了十五年前的时代——1980年。那个刚被你打死的孩子，就是少年时代的你。你打死了你自己!”

    矮个子男人呆呆地立着，一动不动，象是被钉在地上。突然，他甩掉枪，发疯似地奔到男孩儿的尸体边，跪下来，双手捧住男孩儿的头，两眼死死地盯住他那惨白的面孔。又抓住他的左手，捋起男孩儿的衣袖。一条两寸长的伤疤赫然映入眼帘。矮个子男人恐惧地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摸着自己左臂上的伤疤，一双失神的眼睛木然的盯着面前的尸体，嘴里轻轻嗫嚅着：“不，不，这不是真的……”他突然站起来，仰天大叫：“不!不!这不可能!哈哈!你骗我!我今年已经32岁了!我怎么可能在小时就死去?”

    “可是你在32岁的时候却回到过去，并打死了少年时的你。这，已经成为事实。所以，你在年轻时就死了。”天空中传来的声音轰响着。

    “如果我没有活到1995年，怎么可能回去杀我自己?所以我不可能在1980年就死去!”矮个子男人瞪着血红的眼睛向空中狂叫。

    “一个人因为朝自己开枪，所以他死了。”这是普通的因果关系。但是，在某些场合，因果关系却能够颠倒，变成‘一个人因为死了，所以他朝自己开枪。’比如，你，在做完时间旅行之后的你，就是如此!”教授通过特殊送话器讲道。此时，一批警察已冲进了大厅。

    “如果我在小时候死了，那刚才抢劫银行，跑到你大楼里的是谁?现在跟你说话的又是谁?是他妈的谁……”矮个子男人头上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大叫。

    “什么抢劫银行?我不知道。谁跑到我的大楼里来了?没有人嘛。我现在也没有和人说话呀?至于你，你已经在1980年死去，你跟本就没有在1980年以后的年代中存在过，你已经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不存在了?我不存在了?”矮个子男人茫然地站着。

    “对!不存在了!”空中传来魏教授斩钉截铁的声音。

    矮个子男人忽然消失了，不见了，无声无息，像溶化在空气中一样。寂静的小巷里，只剩下一具男孩儿的尸体，以及……一只冲锋枪。

    警察对魏教授喊道：“喂!那个持枪男人，他在哪儿?”

    教授对警察眨眨眼睛：“持枪男人?什么持枪男人?”

    警察们糊涂了：“是呀，什么持枪男人?我们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好象是追捕抢劫犯，可是并没有发生什么抢劫案呀，奇怪!”其中一人掏出步话机与警察局联络，“喂，局里派我们来干什么?”

    “你说什么?局里没有派过你们呀?”

    “是吗?可是……”

    警察们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糊里糊涂地向魏教授道声：“抱歉，打扰您了。”然后嘟嘟嚷嚷地撤走了。

    魏光教授坐在电脑前，查询到了十五年前报纸上一条不太引人注意的消息。说的是在一条小巷里，一个男孩子被十几米外的一支仅留有遇害者指纹的新式冲锋枪所射杀。

    教授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他这是自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