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星辰
名字不是偶然的
《名字不是偶然的》
作者：失落的星辰

正文

名字不是偶然的

　　【第一天】

　　“今天来了个和你同名同姓的人，兄弟”，汤风说话的时候我根本没朝他那里看，一大早的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其实他先前说了一堆的话，可因为我总是背朝着他，何况耳朵上还架着个大大的波谱塞，能扫到地唯一完整的一句话，就是这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就象个真正的诗人那样，用夸张的语气说：“我料到你根本不会在乎？”我大大咧咧的转身，手臂穿过斜靠在桌旁的他的肩膀，扫除上面的那些垃圾，努力地想够着那个。。那个……

　　他看起来有点模糊，但依然保持微笑，这和一脸严肃的我形成鲜明对比，“我想你要和我说再见了是不是？他和你完全一样，兄弟！”

　　够到了！我终于正视了他一眼，他依然保持那幅样子，一点没变，我朝他挤出个笑容，用尽量礼貌的口气假装认真地回答，天知道我在说给谁听，“这是你唯一说对的一点！夜班的兄弟！”手指狠狠地按下了摆放桌上的全息仪按钮。

　　他消失了，一如往常。没有变化。

　　我其实从来就没见过汤风，除了他给我看的，他说给我听的，我对他一无所知，我们处于熟悉的陌生，想想这种关系就诡异，我在用他的椅子，他的仪器，他触摸过的我也触摸过。可我们就是无法相交，道理很简单。

　　我只在白天来这里，而他干的是晚上的活，从8：00－20：00，我属于这里，从20：00－8：00，他属于这里。

　　汤风和我，是这一区的治安警。

　　能找到这个工作，我觉得很幸运，因为实际上活很轻松，工作就象玩一样，是的，我认为这是最好的娱乐工作两不误的体现，别以为，我整天都是坐在室内，睁大牛眼，充满血丝的监视着这区的每个人。当然不，实际上，现在我正写意地闲逛在街上，沐浴着初夏的阳光，一片树荫，恰到好处的遮挡住我，使得阳光不至于太刺眼，微风。。轻轻地吹拂，让我从睡梦的懒散中逐渐恢复活力。

　　“今天……去哪里呢？”我扫描了一下整个区的情况，满意地得知一切在掌握之中，没有犯罪，甚至连吵架都没有，是不是去杂志亭晃晃？我这么想着，随身携带的助理已经自动侦测到我的意图，向最近的杂志亭移去。

　　我想老板一定没睡好，因为他看上去有点愣愣的，“您已经买了这本杂志了。”他指指我手里的《视角》。

　　我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手上的书，忍不住提醒他，“这是最新一期，昨天还没有。”我很肯定，因为昨天这个时候，我也来过。

　　出乎意料地是，他居然也肯定的点点头，“我知道，你今天买的。”他自信地说，“早上7：00”

　　老板一定没睡好觉。这几乎是事实了，我怜悯的扫了他一眼，笑笑，拿起杂志往随身助理里塞。

　　‘嘟嘟，你是否选择覆盖已有文件？’助理上的独眼闪着红光提示道。我反复了几次，确认操作无误，但结果却依然如旧。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看老板，杂志亭老板正绕有趣味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他向我殷勤的笑了笑。我不自觉地摸了摸头，马上发现自己这个坏习惯，这有损警察的形象问题，立刻将手放下了。

　　在我再三确认这期肯定不存在我的记忆中后，我认定随身助理出问题了，看来，需要回去修理了，我闷闷不乐地望望碧蓝的天空和路上行人的笑脸，将杂志放回原处，悻然朝灰色的治安所走去。身后却传来了笑的象狐狸一样的老板的招呼声：“哎，比平常早起就是这不好，人都糊涂了。您走好啊。”

　　唉，今天真是不走运。

　　【第二天】

　　“我真是很走运啊，又遇到安文了，兄弟。”汤风继续着昨天的话题，丝毫不顾我厌烦的表情，他现在已经把那人称为安文，而我却被‘兄弟’代替。这让我很不爽，听上去，总有别扭感。于是，我重手重脚的整理器材。

　　当然，这一切，他不知道，他纯粹是在打发晚上的时光，滔滔不绝，长篇大论，我强忍着厌恶，听他叙述‘安文’和我长的完全一样，他发现的时候是多么惊奇之类的话，其实，根本是他找到了一个消磨夜晚时光的方法罢了，最后，他总结说，“他唯一和你不同的，就是你们的性格！”

　　“够了！”我大喝一声，第24号街区的标号适时地抖动起来，那里有个小摩擦。我必须马上赶过去，我在跨出门前，又往后望了眼。

　　汤风还是那股漫不在乎的腔调，斜靠在桌旁，饶舌着，“你肯定会不耐烦，会说‘够了！’，知道我在晚上干吗吗？研究早班的兄弟，我把你可研究透彻了，你是个典型的都市人，容易满足，善于隐藏自己，对吧，说中你的要害了吧，兄弟，别怕，我可是个心理学天才，没别人能仅仅靠每天的几句全息录像报告就能象我那样对你那么了解……，兄弟，对吧？”他居然还眨了眨眼睛！ 　　‘咣当’，一本过期杂志准确的穿越他的身体砸中桌上的全息仪的按钮，我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第24号街区】

　　“他跑了……跑的太快！我追。。追不上他！”受害人气喘吁吁的向我比划着嫌犯的身材，模样，这是个小案件，案值仅100个信用点，不过看来这个人不富裕，他特看重，认真地用拙劣的笔画勾勒出那人的全息图，还不时拉拉我衣袖，期望能引起我重视。如果是平时，我是最讨厌这样的身体接触，不过今天，我顾不上这个，我已经两天没有好心情了，有一个唠叨的同事就够令人沮丧了，偏偏还碰上个同名同姓的人！

　　这不能怪他，世上同名同姓的太多了，不，这得怪他！要不是他接近我的生活，怎么会惹出这样的麻烦！我还不是快快乐乐地活着？我这么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扯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大了。忽悠，又回到了眼前，我皱了下眉头，打算集中精力先把这事情给解决了。

　　受害人是个猥琐的老头，他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个小家伙，红扑扑的脸蛋，怪招人喜欢的，看上去也就十五岁左右，“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问他！”老头指着少年嚷嚷着。那少年倒没有一点怯意，还朝我笑了笑。

　　一刹那间，我已经知道他的全部信息了，随身助理已经调出他的资料，我胸有成竹地问道，“你每天都在这里拉人？”少年恭了下身，“是的，先生，我是‘原野’健身俱乐部的。每天我都在这里向大家宣传运动对于人的重要性。”

　　“那么，你一定看到那个人了，是吗？”我追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是啊。当然，他其实在那里晃了好久了。”看我鼓励地朝他微笑了下，他明显放松了很多，我也放松了不少，知道这个案子几乎等于破了，有了目击者的补充和指认，罪犯根本跑不了。但他随后的一句话让我刚有的好心情瞬间破坏殆尽，“其实，您自己不也看到他了吗？”

　　我愕然地望着他，不过这次，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我冷静地问道，“什么时候？”

　　“大约6：00，我记得很清楚，您是我遇上的第一个好心人，”少年的恭维看来是发自内心的，“您还帮我向路人散发资料，我们对于健身的观念惊人的一致呢，您不也是大力提倡该出去走走吗，而不是窝在。。”

　　“什么时候看到罪犯的，具体情况。”我打断了他的话，强忍住翻腾的心情，以公事的口吻追问道。

　　少年迷惑的看着我，他有点觉得委屈，或许觉得我判若两人吧，“差不多时间吧，还是您指给我看的，说觉得那人老是晃来晃去，有犯罪的迹象，要不是您说，我还真不会多看两眼呢。”他说着说着又来劲了，一脸崇拜地看着我，“可不愧是警察大人，看罪犯就是准！” 　　我无奈地长出口气，“那不是我，你认错了。我只且只可能在8：00出现。”

　　“哦。。这样啊。”少年看上去有点失望，“可是……他真象您呢……嗯。。不过也许是我看错了呢，你们的性子好像不太一样呢。。”

　　火气……已经渐渐蔓延到我全身了……这一天我处理事情的速度高的可怕，因为我已经决心要了结这桩可笑的张冠李戴案，我要把那家伙驱逐出我的管辖区，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

　　可我还是失望了，奇怪地事情发生了，我找到了一共一千二百五十六个同名同姓的，可没有一个和我相貌完全一样的，连稍微相似的，都没有。

　　一个玩笑？我随即否认了这个可能，这不可能！但我实在找不出什么可解释的理由，下班时间到了，我决定明天将我的随身助理连到总局的主干上，期望能从那里获取到更多的消息。

　　我疲惫不堪地面向全息仪，给汤风交接了需处理的事宜，说了声，“好心情，夜班的兄弟！”

　　黑暗，立刻向我涌来。

　　【第三天】

　　今天是我比较愉快的一天，关键是上至汤风，下至我接触的所有人，都没有提到那个人。这让我觉得安文是我了，和别人共用名字的感觉总不舒服，那让我觉得有人在强奸自己。

　　随身助理嘟嘟地又响了起来，少年的笑脸跳了出来，他不知从哪搞到我的随身代码，给我发了条短消息，不外乎是关于他所谓的‘健身俱乐部’。不过我忽然起了好奇，其实我从来对那种俱乐部是敬而远之的，目前的生活我真是满意极了，也许只有那些穷极无聊的人才会去追求什么‘回到自然状态’啦之类，我是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念头的。

　　但这是那个安文所喜欢的，就两样了，看来，他对我的了解要比我对他的多的多，我不喜欢这样，‘了解一个对手，就要从他的喜好着手’我记不起是哪个名人说的了，但我深深地赞同，并付诸行动。

　　我打开了随身助理，接驳它至公共干，搜索关键词‘健身俱乐部’

　　接下来的时刻，是我一生中，从未体验过的冰凉。

　　满目的红字，洋洋洒洒一大堆。我呆呆地坐了许久……脑子里渐渐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我被这个念头惊地跳起来，想到这种可能性，我就无法安宁。思索良久，我的目光在随身助理的屏幕和全息仪间徘徊，终于，我不再犹豫了，我打开了全息仪，第一次认认真真，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对汤风说，“夜班的兄弟，我需要见你，但必须在白天，你看你是否能和人换个一天班？我知道这很不寻常，但相信我，我是有理由的。另外，如果你再次见到那个家伙，请千万别对他提我的任何事情。千万，千万，这很重要。”

　　我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第一次，我是那么害怕黑暗降临，害怕睡梦。而这仅仅是因为我用了一次搜索引擎。上面除了大段的搜索结果，在最末尾，一行小字仿入重锤，敲打着我的心尖：注：红字代表此地址已被点击进入过。

　　【第四天】

　　上班第一件事，打开全息仪，观看留言。我从来没有这么渴望做这件事情，而今天，我几乎是猛扑。但愿不要再有意外了，我祈祷着。

　　一切很顺利，我照常地看到了汤风那副好死不活的样子，不过感觉上他似乎正经了很多，也许是昨天我比平时说话还要严肃，或者是我的错觉，无论如何，他说话的腔调，确实变了。唯一不变的，依旧是那个微笑。“白天没有问题，兄弟，不过，你得过来，自己过来。”他说了句让我惊讶的话，“明白吗，我随时恭候，可你得破费了，我告诉你地址。”随后，他把地址报给了我。

　　我长久地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地址，不是24街区B5F之类，而是古典的香丽路127号B。当我结束冥想，随身助理体察到了我的行动，适时地向大商场发出一个购物指令，‘一个32岁的强健男性实体’

　　【苏醒】

　　我觉得……腹中饥饿，这是睁开眼的第一个感觉，我捏了捏拳头，感觉肌肉有些酸，但还算结实，从母体脱离后，我首次连接在一副沉重的实体上，这与那些机械模拟战又不同，因为这个实体是脆弱的，有体温，带感觉的。我小心的将脚踏上大地，这和平时的感觉没什么两样，但是更生硬，粗糙，还有种新鲜感。

　　我深呼吸一口气，环顾四周，这正是香丽路，一闪一闪的荧光牌上清楚标明了，天空有些灰，也带点蓝，似真似幻，我的降落地点无误，面前的这扇大门的铭牌上摩砂雕刻着《汤风》二字。

　　门开了。汤风就站在我面前，他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和我‘看到’的不一样，我突然明白我为什么那么讨厌全息的他了，因为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人，很难形容，一种活气，一种灵息。

　　“实体不能象你们那样随心所欲，所以全息象中的仅仅是个模型。”汤风解释说，不过意义不大了，他看来很明白我从看到他的刹那就了解他了。 　　下面，就得看他有多了解我了。

　　“我知道有过这种例子，可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略带沙哑地说。汤风点了点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仅仅是在听，听我不停地说所发生的一切。

　　他和我一样，应该说实体和脑体一样，在本质上没有丝毫差别，在听到搜索引擎那段时，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脑分裂’，这是俗称，确切地说，只有从出生开始就是以脑体生存于世界并以信息网为全部生活方式的人才会出现的疾病，或者。。基因变异。抛弃实体后单纯挂靠在网上确实带来巨大的便利，但也造成了一定的后果。一天只有十二小时是清醒的，其余必须靠睡眠来补偿过负荷的大脑。没人知道为什么，理论有很多，可都是未经证实的。

　　更何况，在出现了裂脑人后，就更混乱了。首例是于30年前发现的，一个叫彼得的男子，医生发现他的脑子象海豚一样，轮流休息，左脑休息的时候，右脑清醒，而左脑清醒的时候，右脑休息。但他没能象海豚那样幸运，演变到最后，他崩溃了，彻底的崩溃了。

　　我很久以前看到这个案例的时候，还和朋友们调笑过这个可怜的人，觉得不理解，而现在，我是彻底的明白了。一个人如果到了连自己都无法掌握的地步，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悲哀地看着汤风，脑中转过无数念头，甚至有计划想把自己的一半脑给切除。这种冲动强烈到我几乎打算立刻马上就去医院。

　　汤风阻止了我，“别慌，照我看，你还是你。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他柔和地说。

　　“什么意思？”我对他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你要我和他共存？让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他渐渐欺入我的生活？代替我？也许一觉醒来，我已经不存在了！他连白天也要抢！”我激动地手乱挥。

　　“嘿，兄弟，干吗不朝另外的方向去想？”汤风撇了撇嘴巴，“其实你们是一个人的两半脑，我见过他，虽然和你性子差的很多，但你们还是很相似，不然我不会几次和你提到他，记着，你们其实是一个人，杀他就是杀你。”他停了停，加重了语气，“你打算象那笨蛋一样自杀吗？切，别告诉我你想这么干，那样我会很对警察这个职位失望的。” 　　我有点泄气，但更多是宽慰，“我该怎么做？”

　　汤风神秘地一笑，“和你自己谈谈。相信我，你能做到的。”

　　【夜晚如昼】

　　我见到他了，他看上去有点严肃，可确实是我，其实我想要的很简单，既然他已经做到了，我也心满意足了。看来他对自己的状况还有点迷惑，不过我很快就让他明白，这么做的好处。

　　既然生活是二十四小时，那你何必要每天浪费十二小时的生命？

　　既然生活能给你真实的享受，那你何必要去追求神经元末梢强硬的数字刺激？

　　既然……你是个人，那么……就请象个人样。

　　我们都有些不适应，可都相信，我们会渐渐适应的。很多时候，真实是无法用想象来代替的，我渐渐变的象汤风那样饶舌了，因为我总是盼望着夜晚降临，那样，我就能去触摸真实，感受自然，而不仅仅是，数字组成的世界了。

　　你准备好了吗？早班的兄弟？和我一起去冒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