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星辰
45度生活方式
《45度生活方式》
作者：失落的星辰

正文

45度生活方式

　　（敢情四姑娘的45度仰望天空泪流满面是从这儿来的）

　　【1】

　　那是一片荒漠，大粒的沙子铺满整片土地，漫无边际的暗红色一直延伸到与天际接壤的一片天空，这是一颗红星球。如果没有人的脚印的话，它将永远一尘不染下去。如今，稀疏的树木穿插在沙漠中，那实际上该是一种荆棘，枝叶都缩小到了尖锥型，皮肤泛着亮亮的红色，隐约有些透明。

　　“二千三百六十七。”他麻木地数道。此时，车子巨大的抓斗正向沙地狠狠掘下，挖出一个中规中矩的洞，接着，又扔进了一颗矮小的树种，一切是如此的程序化。不到5分钟，第二千三百六十八颗树已经牢牢地扎根在这里了。他眯起眼，透过细细的眼睛看出去，是模糊的一片，这让他想起第一次由队长带领来这里的时候，沙漠上只有零星的几棵试验树。

　　‘这里要到什么时候才收获？’当时的他问。

　　‘要过三个秋季’队长说着，用随身的电钳撕下了一块树皮，举的高高的让他看。

　　树皮内侧闪着金色的光点，就和小时夏天的稀疏树影一样回味无穷。

　　‘全部提取出来就是制造太阳帆的材料了，一克抵5000通用货币。’队长的眼睛也被这照的有些发光，他大手一挥，‘这里的地底到处蕴藏着这种矿物，种树是最简便的提取方法，而且我们改进了这种荆棘的特性，它的吸收能力会大大增强。三年后,收获的季节，我们就富有了。’

　　‘种树为了毁树？’他疑惑地自言自语。

　　‘然后呢？’队长象看头怪物一样看着他，‘回家，用钱去寻找快乐去。’

　　……耳机传出的沙沙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拿起了笔，在电板上随意地画了个勾，那块7X7的区域大约有2／3的地区被填满了。

　　“这里是淘金者5号,127地区全部完成，准备前往128地区”他用极平静的语气说，然后等了一会，没有声音。

　　他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声音，他忽然跳起来。狠命地将头上的对讲机拉了下来，沙沙的一阵嘈杂响过，耳机里传出了懒洋洋的声音，“5号，收到。完成128号地区你就可以返回基地。愉快”

　　周围又回复寂静了。他叹了口气，却并没有按照指示发动车，而是踩到了他所耕耘过的那片沙地上，他茫然地望了望四周，然后犹豫地摸向腰间，又象火烫般跳开，如是二三次，终于按了下去，一股如预期的晕眩感盈满全身。他象个醉鬼般摇摇晃晃走了几步，仰天倒在了沙地上。

　　“这该死的磁极偏向。”他躺在地上，喃喃地说。许久，才站了起来。走向一旁的抓斗车。隆隆车声向128地区驶去。

　　【2】

　　他一直干了足足6个时区，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还有疲惫的车，驶回基地。这里和外面一样沉闷，只是磁极纠正装置让疲乏了一天的人们能够稍微感受到地球的舒适感觉。他们三两成群，或回宿舍，或凑一堆在喝酒。

　　他看到了队长，他们互相举起酒杯，以示致意。

　　“明天你不用去干活了，你得去看看那些土著怎么了。”在喝完一瓶酒以后，队长说。

　　“这里有土著？我以为这里连一根毛都长不了呢。”他吃惊不已。

　　“只在一百度以下地区。而且人数很少。”队长耐心地解释说。“我们最初发现这星球的同时就发现他们了。一些无害的小人。有专家认为它们的智力相等于地球的三岁儿童，也有人认为它们智力更高，不管专家怎么说，可我觉得要是它们智力真象他们说的那么高的话。这地方就不会成这样了。”

　　“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不解地摇摇头。

　　队长看上去失去了往常的暴躁脾气，变的极为耐心，“它们在迁移，往你那儿，明天就到142地区了。总得有人去看看，公司对这很重视，在收获前，我们不能出任何差错。”队长停顿了一下，又说：“［你］［得］［放］［弃］［纠］［磁］［装］［置］。”

　　他吃惊地放下酒杯，望向队长，看上去队长并不是开玩笑，“你不会出事的，这里只是磁极和地球有着不同的偏差角度，才会造成有晕眩感。纠磁装置能调节磁场角度，让你舒服些。可是这样就会造成和那些土著的不融合，他们会产生敌意的。我们会关注你的。”

　　他的安慰听上去很有道理。他叹了口气，“那好吧。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你答应我，这次的任务我需要扣减我的雇佣期来作补偿。”

　　“会的。”队长轻轻地说。

　　他们互相击了下掌，他就回宿舍了。得为明天的事情做准备，他有些紧张，有些新鲜。没有注意队长的眼神中的复杂性。

　　副队长慢慢地蹭了过来，那是个忧郁的红头发小伙，他沉着脸，嘶哑着声音说，“你可没告诉他那些土著每个人都是个大辐射体。”

　　队长的脸上依然冷无表情，“他签了约了，总得有人去，不是他，就是别人，我们帮不了他。”

　　“上帝保佑。”副队长嗫喏地说。

　　队长一定听到了，因为他回了一句“阿门”。

　　【3】

　　他驾车飞驰向142地区，虽然没人说过土著长什么样子，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太明显了，原本空旷的沙漠忽然多出了些长脚的肉团，他在100码远处停了下来，观察了一会，很有趣，但不恶心，它们泛着金色的光芒，“关掉纠磁装置”队长冷漠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摸向腰间，虽然他也不只一次地摆弄过这个装置，可是这次却让他格外紧张。巨大地压力又来临了，他得努力和一侧的压力抗衡才能让自己笔直地走路。他慢慢靠近那些土著，它们象呆瓜一样前行，呈可笑的45度角，他朝它们靠近，跟在最后一个后面，仔细观察着它们，原本预想地会遭到攻击或者其他什么都没有发生，似乎有点象幽闭症患者。它们缓缓前行，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轨迹，他拿出了脑波仪，上面呈一直线，毫无反应，按照队长的指示，他不断地调整着波段，从高频到低频，最终，他放弃了。

　　“看来它们连白痴地水平都没到。”他沮丧的说。

　　晕眩感越来越强了，还有想呕吐地感觉。

　　“你还好吗？”队长问道，也许是失真，他觉得听不出多少关心的语气。倒象是例行公事地想知道他还能干多久。

　　他无意识地点点头，“还不错”，低头看了看自己地手，也许是因为阳光晒地过猛，开始出现小红点。

　　他如实报告了自己的状况，没有忽略阳光给他带来的皮肤疾病，“我想我还能坚持。”他下结论道。

　　“很好，小伙子，我相信你行。”队长说，“现在，你已经跟着它们多久了？”

　　他蹒跚的拖沓在沙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眼前慢慢地模糊，“我想我们已经接近137地区了，它们转了个弯，那里有树，对吗？我记得是7号的地盘。”

　　“是的，可你得跟着，你得有始有终。”队长安慰他说，“别担心，我们随时和你保持联系呢。”

　　他身上的压力感越来越重了，他觉得他都快无法抗拒磁力了，他想呕吐，累坏了，队长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可他提不起精神了。

　　一队土著经过了第一棵树，又一棵，一排。

　　“哦，天哪。”他轻呼道。荆棘那原本亮亮的暗红色忽然地不见了，那些土著经过的树就象脊髓被抽干一样耷拉了下来，而那些土著却象灯泡样亮了起来。

　　“它们在吃能量。”队长象被枪打过一样，突然地悄无声息，他努力打起精神，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没错，它们在吸收树的能量。那些树没价值了。”

　　他观察着那些了无生气的树，撕下一快树皮，学着队长地样子将它们举高，原本均匀分布的金色不见了。

　　“杀死它们。”队长终于出声了，“不然，我们的辛苦白费了。你不想赚大笔钱回家吗？”队长充满诱惑地语气在抚慰他惊疑的心。

　　“可我从没杀过人。”他踌躇道。“何况我不是来干这个的。”

　　“可它们只是动物，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蚊子。”队长的声音更柔和了，“想想你怎么对待一只吸血的蚊子？”

　　他头痛欲裂，眼睛几乎睁不开了。“哦……”他低声应着，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什么了，他只想着能回去好好睡一觉。“我很累……”

　　“完成了任务，你就能回来了。我们会接你去。”队长说。

　　“你保证？”

　　对方沉默了一会，耳语般说：“我保证”。

　　好吧，速战速决，他想，他抽出了枪，对准了最后一个土著的脑袋，那个可怜的小肉团正停在一颗树前面呢，它的身体亮的几乎透明。又一股压力袭来，这次他抵抗不住了，枪一滑，跟随着他整个的身子歪到了沙地上。半晌没爬起来。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眼前直冒金星，可是，最终，他单手支撑着坐了起来，耳机里一片沉默。看来是先前他倒下时候摔坏了。

　　他闭眼养了会神，觉得自己飘飘的舒服极了，脑海中似乎不断有喃喃的细语。好像有人正在和他对话，抚慰他疲乏的心灵。他写意地享受着，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那些小肉团不知何时，在他周围围成了一圈，就象众星拱月。他有些迷茫地看看四周，然后突然想起了刚才的事情，他紧张的跳了起来，手里紧拽着枪，舒适感几乎在他直起身子的同时消失了，剧烈的头疼让他不得不再次坐下，他单手支地，身子微倾斜成45度角，就象那些肉团一样。心灵的宁静再次的降临。

　　如是反复几次，他醒悟了。‘难道这才是该在这个星球采取的正确姿势吗？’他这么想着，也就释然了，他学着那些肉团的姿势将自身调整的更舒适，当他仔细再次打量周围时，他被看到的景象惊呆了。整个沙地上洋溢着盎然的生机，他看到了金色的瀑布，看到了流动于空气中的绿色的微风，还有那些肉团，源源不断的信息来自它们，每一棵他们种下的树的周围都围绕着金色的粒子，还有香甜的气息。

　　他想发声，却被脑海中接收的无穷信息挡住了，它们比人类有更高的智能，那些肉团只是能量的聚集体，而那些他们想采走的矿藏才是这里的真正居民。人们以自以为的态度来看待这个世界，却忽视了磁极的倾斜早已不只一次地提示了他们该换个方式来探索。45度角是这里最完美的姿势。

　　他一点不觉得疲乏，相反却精神充沛，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自信和舒畅，45度角让他毫无困难的和这里的居民对话，原本难懂的一切现在看来是那样的简单，他确信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能发掘出更多的本能。没有一个地球人能和他比美。他在瞬间了解到的远多过一个平凡人的一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都着迷地无法自拔于所见到的一切，他听到的是天籁之音，看到的是伊甸园才有的景象，闻到的是扑鼻的香气，而感受到的是45度角下才会出现的舒坦。他舍不得放手，渐渐地，他的手越插越深，直插到沙漠深处，他整个人都几乎倾斜在沙地上了。

　　这时，肉团们开始移动了，它们将身子使劲地靠向树，肉团越缩越小，它们分散开来了。他不由自主地想照作，他感到，自己正在和这里融合，耳机忽然垂了下来，这使得他从原来的半魔状态中忽然清醒过来，他微微直了直身子，心里在作两难的选择。漂浮在沙地上的居民在呼唤着他，而要做回原来的自我也很简单，只需反方向倾斜45度角就可以了。

　　回去的他会成为英雄，因为他理解了整个星球的秘密。

　　“我不能回去。”他喃喃地说，“他们会剥夺我找到的快乐。”

　　他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他的整个身子更深地融合进了沙地，他靠近了一棵树。灵魂在飞……在无以言表的快乐中，他模糊听到有人说。“你是对的，因为不那样，我们就无法让你成为人。”

　　他微微笑了，身子使劲向上一挺，化成金色的粒子飘洒在空中。

　　大地就象第一批探险者初到那样重归平静，耳机，枪，衣服，还有树。惟独没有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