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泉
花影朦胧
花影朦胧
1996 第8期   - 光亚学校杯科幻征文

星泉


    走出茶色的玻璃长廊，月亮依然朦朦胧胧，似一团飘逸的淡黄色雾气。

    颜和茜决定再去对面商场一次。晚上八九点钟正是人们出来享受的时候，人很多，只有这个时候，人们才敢这样快乐一点。

    茜瞥了一眼面罩边上的显示器，对颜说：“颜，不去了吧，九点了。我有点累……”

    颜很关心地望了望她，尽管看不到茜的表情。“好吧，你累了，我也累了……”颜说着回身去拉车门。他们快要结婚了，每天晚上，出来买一些结婚用品。

    “颜，你看，那么多人。”茜指着前面不远处。

    一座高耸的楼下，聚了很多人。有两个红色短斗篷正跑过去，那是警察。

    禁不住好奇心，颜和茜也走了过去。

    在人们围成的圈子中间，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结婚礼服，没戴防护面具。他长得奇丑，淌血的嘴角露出一丝安慰的微笑。死了的模样很惨，很吓人!

    茜一头扎在颜的怀里，吓得发抖。透过红色眼罩，颜隐约看见她惊恐的眼睛……

    人们大多数是第一次看见别人的脸。由于大气严重污染，强烈的紫外线使人们不敢把自己的任何一部分露出来，人人都严严实实躲在披风、手套、长靴和面罩里。能和外界沟通的只有一部小型扬声器和空气过滤器，谁也看不到别人的面貌。人们“日不见君”，久而久之“不思君面”。奇特的变化发生了，人们反被自己本来的面孔惊呆了，五官端正成了历史。人类心理太脆弱了，禁不起这种残酷，统统遮起脸来。谁漂亮不想遮光，强烈的紫外线会在短时间内灼伤面部皮肤，把他(她)变成一个丑八怪。这种“风俗”有百余年了吧!之所以是风俗，因为人们心里已经“天经地义”地自然而然接纳了它。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统统不能见到彼此的脸，只有新婚之夜，夫妻才有缘一见。

    一辆车子飞驰而至，跌跌撞撞地奔出几个人。

    一位矮胖的妇人，在尸体前面愣怔片刻便扑了过去。虽然是通过传声器，那哭声仍是令人心颤……儿子的父亲蹲下来，用一双抖动的“手套”去抚摸自己的儿子。

    另一对老人站在一边，是这男人的岳父岳母。他们呆立在一边，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事实上，他们都刚刚从自己孩子的新婚典礼上离去不久。

    “啊……”一声低沉而又凄厉的长嚎。

    人们仰头望去，仿佛一片白色的羽毛在快速飘下……一声惊呼，新娘的母亲立即昏死过去。

    新娘也坠楼死了。新娘脸上也没有任何遮挡，痛苦的面容浸在泪水里，那张脸异常美丽。她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纸。

    警察拿到那张纸，迅速看了一遍，随即当众用颤抖的声音念道：

    今天，我和我心爱的姑娘举行了婚礼。刚才，我见到我日夜爱着的人的脸，正像我的感觉那样，她非常美丽，一如我们所见的“古”时候那些图片上的美人。而我，却丑陋不堪。她不能嫁给我这样的人，我实在配不上她!我爱她胜于爱我自己，我知道，她也一样爱我。我当初为什么没有早作出选择?

    为了我所爱的人，我选择了这个唯一让她能离开我的方法……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抽泣声。

    颜紧紧地搂住茜。他是“环境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此刻，他更加真切地感到自己肩负的任务是多么的沉重和神圣。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早日改变大气环境，让人们摘掉面罩生活，不能让类似的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