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然
在劫难逃
在劫难逃
1992 第4期   - 科幻故事会

李一然


    当一架行星探测仪围绕这颗行星飞行一圈后，两个刚满19个太阳岁的红色六足生命体便决定，将这颗行星作为它们新婚旅行的第一个宿营地。

    徐徐下降的飞碟内，一个红色六足生命体兴奋地说：“亲爱的维奇，快看草原上，多么壮观的肿骨鹿群啊!”

    “你知道在肿骨鹿群后面紧紧追赶的是两只什么动物吗?亲爱的美咪。”

    “不知道。这种动物有一种身带黑色条纹的黄色绒毛，两只圆眼炯炯有神，跑起来像一阵风，就叫它黄风吧。你说好吗?”

    “好极了。美咪，你看，黄风已捉到了两只肿骨鹿。看来这场越野赛跑，肿骨鹿输了。”

    “啊!血!血!”突然，美咪指着电子屏幕叫了起来。

    从两只肿骨鹿颈部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草地。两只凶猛的黄风，将两只前爪撑在肿骨鹿的身体上，朝天发出一阵长啸。突然，它们发现一个闪光的圆盘正从天而降。

    圆盘的一扇门开了，两个红色六足生命体踏上了黄风的领地。

    黄风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向前扑去，但从飞碟中射出的两道白光，将它们击倒了。一个机器人，将两只黄风带入了飞碟。

    在飞碟中的生物实验室里，一雌一雄两个色彩斑斓的球状黄风受精卵，正在培养液中蠕动。

    “美咪，我们只需对这两个受精卵的遗传基因做点小改动，下一代黄风就会成为一种偶蹄目的草食动物。”

    “这样一来，黄风岂不等于绝种了吗?”

    “这是它们在这颗星球上称王称霸应得到的惩罚。”

    “可它们的后代是无辜的。维奇，我们可以用微缩技术，将下一代黄风的身体缩小，而不改变生理特征。这样，黄风既不会绝种，也不能再滥杀无辜了。”

    “好主意。”维奇说着，打开了计算机。

    当两个受精卵从培养液中取出，植入了雌黄风的子宫内后，两只仍深睡不醒的黄风被机器人又放回到草地上。夜空中，高悬着一轮明月。

    清晨，草地上的两只黄风突然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了。抬眼望去，一只闪光的圆盘正升入天空。

    溪谷深处的洞穴中，一只刚产下一雄一雌两只幼子的黄风，正发出一阵阵哀鸣。

    雄黄风闻声跑入洞中，当它看到两只幼子小得出奇时，将一切都归罪于雌黄风的营养不足。于是，雄黄风开始更加疯狂地捕杀猎物，渴望雌黄风那丰沛的奶水使两只幼子迅速长大。

    春去秋来。两只小黄风依旧象兔子般大小，不肯离开父母一步。也许激烈的捕猎活动能使幼子长大。两只大黄风便将幼子驮上后背，冲向旷野。

    每当猎物被扑倒后，两只小黄风便按照父母的意图，跃上比自己身体大许多倍的猎物身上，咬住猎物颈部的血管，直到它们不再挣扎为止。

    猎物的鲜血，一次又一次染红了两只小黄风的牙齿和利爪。浓郁的血腥气息激发了小黄风凶残的本性，而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使两只小黄风更加坚信不移，黄风种族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霸主。然而一场噩运，即将来临。

    一场寒流，袭击了星球的每一寸土地。上万种动物、植物，倒在冰雪世界里，被无情的大自然淘汰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条生物演化发展不可抗拒的法则，主宰着这颗星球上的一切有机体。

    寒流结束后，两只小黄风成了一对孤儿。

    父母的尸体，被埋在冰雪下面。而其它黄风迁徙的足迹，又被一场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饥饿，使两只小黄风不得不进行降生以来的第一次捕猎。

    一条溪水边，两只小黄风躲在草丛里，等待着。

    突然，传来“沙沙”声。两只小黄风回头望去，一只骨瘦如柴的狼正向小溪走来。

    狼，发现了两只小黄风，当它确信没有大黄风在场时，便向小黄风扑来。因为不久前，两只小黄风咬断了它配偶的喉管。

    突如其来的打击，使两只小黄风一下扑倒在水里。

    清凉的池水使两只小黄风清醒了许多，明白自己已失去了父母和同类的保护。恐惧传遍了小黄风的每一根神经，它们挣扎着爬上岸，向远方逃去。

    狼，一面拚命追赶着，一面向天发出一阵阵嗥叫。闻声而来的狼群，将两只走投无路的小黄风，紧紧围在了一棵大树下。

    靠着树干，两只绝望的小黄风拚命向上爬。望着越爬越高的小黄风，狼伏在大树的四周，等待着时机。

    树杈上的两只小黄风正倍受恐惧和饥饿的熬煎，突然，它们听到从一个树洞里传出雏鸟待哺的嗷嗷声，两只小黄风将利爪伸进洞内将雏鸟一扫而光。

    失去耐心的狼群终于走了，两只小黄风回到了地面。严峻的生存环境，迫使小黄风改变生活习性。它们不放过任何一个提高攀树技能的机会，艰难地在这颗弱肉强食的星球上生存。日升日落，沧海桑田。忽然有一天，两只小黄风在这广袤的大地上，发现了第一缕袅袅炊烟。

    这是一间用树干、树枝、枯草、树叶、粘土搭成的原始人的小屋。

    透过窄窄的门缝，两只饥寒交迫的小黄风发现屋内的一堆火堆上，正烤着几条鱼。两只小黄风不顾一切地钻进门缝，屋内温暖如春。

    “滋滋”响的烤鱼就在面前，但炽烈的火焰使小黄风难以靠近。这时，几只老鼠也从门缝中进来，饥饿难忍的小黄风猛地扑了过去。

    吞食了几只冻得发抖的老鼠后，两只小黄风各自拖着一只死老鼠，趴在温暖的火堆旁，渐渐睡着了。

    突然，两只小黄风感到后背一下被什么抓住了。睁开眼时，发现身体已悬在空中。两只小黄风万万想不到，它们落入了这颗星球上令百兽丧胆的新霸主——人的手中。

    它们拚命挣扎，但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人的手掌。于是它们不再反抗了，改而温驯地求饶。

    听到两只小黄风的轻柔悦耳的“喵喵”声，人改变了将它们摔死的念头，将高举过头顶的双手垂了下来。地上的两只死老鼠引起了人的注意。他看了看小黄风，看了看烤着的鱼，像是明白了什么。便用一根牛皮绳拴住了两只小黄风，又扔给他们一条烤熟的鱼。两只小黄风贪婪地吃着。

    几只饥饿的老鼠从外面钻进来，想分享小黄风嘴边的鱼。小黄风立刻扑上去，咬死老鼠。

    老鼠吱吱的惨叫，惊动了人。人看到小黄风捉到了老鼠，便又将一条烤鱼扔给了小黄风。小黄风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迷惑不解。从未有过其它动物主动将食品送到自己的嘴边。但随着老鼠的一次次出现，小黄风一次又一次的捕捉，人一次次将鱼扔到嘴边，两只小黄风明白了，这是人对自己捕捉老鼠的奖赏。

    很快，狡猾的老鼠远远避开被牛皮绳束缚着的小黄风。人发现后，解开了牛皮绳，让小黄风自由地捉老鼠。

    火堆熄灭了。自由了的小黄风想，与其费力捕捉老鼠然后从人手中得到烤鱼，不如自己直接去享用，于是它们便伸出了爪子。可随即引来的，是人的一阵棍棒。

    皮肉的疼痛使两只小黄风猛醒，人既然能烧烤水中的鱼，便可以烧烤自己。巨大的恐惧使它们迅速逃了出去。

    旷野中，两只小黄风呼吸着自由但却寒冷的空气。温暖的小屋，喷香的烤鱼，始终留在小黄风的脑海里。熬不过饥饿，熬不过寒冷，它们不得不回到了那座原始小屋前。

    透过门缝，两只小黄风已感到了屋内的温暖。看到火堆边几个身披着大黄风皮的人，两只小黄风不禁毛骨悚然。正当它们将进来时，两只恶狼悄悄地摸了过来。

    突然，小屋的门猛地打开了，几个手持标枪、石块的人吼叫着冲向恶狼。两只走投无路的小黄风乘机钻进了小屋。

    屋里只有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小的人。两只小黄风蜷曲在屋角，低声“喵喵”叫着。小孩走过来摸摸小黄风的头，小黄风立刻伸出湿润的舌头舔小孩的掌心，小孩痒痒地笑了。

    门又开了，驱赶恶狼的人们回来了。他们看到小孩开心地和两只小黄风玩，便好奇地围了过来。一个人抓起一只小黄风，向其它人讲述着小黄风抓老鼠的事。人们听完后，友善地将一些食物送到小黄风的嘴边。从此，小黄风清楚地认识到，人即是这颗星球上最可怕的动物，又是唯一能给它们食品，避免其它猛兽迫害的保护神。就这样，小黄风开始和人类一起生存、繁衍；繁衍，生存。随着人类的脚步蹭上一块又一块原始的大陆，小黄风这种从猛兽变异为人类宠物的新物种，也遍布整个星球。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那个闪光的圆盘，又穿过了这颗星球厚厚的大气层。两个刚度完蜜月的红色六足生命体，幸福地回忆着新婚旅行的第一个宿营地。

    “美咪，你还记得我们曾捕捉过两只凶残的黄风吗?”

    “当然记得。只是不知这颗星球近期有什么变化。我们可以调星系图书馆的最新资料看看。”维奇说着，按下了一个按钮。

    “美咪，你看，原来这颗星球叫做地球，属于银河系。现在这颗星球上挤满了一种由古猿进化来的智能生物——人，这种生物……”

    “我急于想知道被微缩了的黄风受精卵的命运如何。”美咪打断了维奇的讲解。

    维奇赶快按下了类别搜索钮，有关黄风的图文资料便出现在飞碟内的屏幕上。

    “美咪你看，我们命名为黄风的猛兽还存在着，称为虎。而那两个被微缩了的黄风卵繁衍下来了，人把它们叫做猫。”

    “猫，多美的名字。”

    “虎是地球上的猛兽，性情凶残，而猫温存乖巧，讨地球主宰——人的喜欢。”

    “维奇，让我带一只小黄风走吧。”

    飞碟徐徐下降，猫仰头望着闪光的圆盘，似乎想起了什么……

        图 刘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