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诚
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2000 第9期   - 银河奖征文

袁诚


    “报告船长我们现在的位置是DS1752-8966-3951右方26亿公里外就是八个月前我们攻占的席格星老天那可真是一次可怕的战斗等我回家时妈妈大概不会认出我了可怜的母亲上次母亲节我送给我妈妈一棵种在花盆里的康乃馨那可是我跑遍了好几个星球才买到的我妈说她几十年没见过长在土里的东西了现在地球上根本就找不着半点土这种生态问题政府拖了几十年了也不管我叔叔说应该把那些高官都送到金星上去挖矿我叔叔在金星上当过十年矿工他告诉我那儿简直不是活人呆的地方……”

    我呆坐在驾驶台前，垂着脑袋一动也不动，任凭坐在旁边正在开船的霍德把一大堆废话灌到我的左耳里，再让它们从右耳出去。我至今还搞不明白我哪点儿得罪了舰队指挥部的那帮老爷们，他们竟派了这样一个高频废话制造机来当我的助手。其实霍德的驾驶技术还是不错的，但不知是天生脑子有问题还是看了太多的搞笑电影，一张贫嘴整天闲不住，像挺高速机枪一样不停火，要是问他一个只需回答几个字的问题，他能滔滔不绝地说上半个多小时。而且他的腔调很奇怪，也许跟正常人长着不同的声带，我听他的话超不过十秒钟就会觉得头疼。

    这艘小型太空运兵船上只有他和我两个人，所以我就成了他演讲的惟一听众。但我是个喜欢简洁风格的人，所以每次我受不了他的时候，我就对他说：“好了，霍德，我明白了，现在你到主舱里去看看我们的货物怎么样了。”

    说到主舱里那个一人多高的紧锁的钛金属柜子，那可是个了不起的玩意儿。出发前，指挥部的马丁上校带着它还有霍德到基地来告诉我，这是地球联盟军的新武器，足以给我们的敌人毁灭性的打击，派我把它秘密地运往前线。为了不引人注意，这次行动只有我和这位霍德上士驾驶这艘小运兵船完成……

    “我说不行伙计唾沫星子会把我们淹死的噢太恶心了那里边有细菌病毒和各种各样的食物残渣还有……”

    “好了，霍德，”我再一次说，“我明白了，现在你到主舱去看看我们的货物怎么样了。”

    每次霍德走后的时间是这几天的飞行中最令我愉快的。可是还没等我伸个懒腰，享受一下这片刻的宁静，我就发现一艘敌军战船突然出现在前方。以我这艘小运兵船上的自卫武器对抗那艘装备精良的战船无异于送死，于是我一边咒骂着指挥部为什么不派一艘战舰给我护航，一边打算利用速度的优势逃跑。但敌船突然用一种能发出强大吸力的武器把我的船吸住了，然后伸出对接舱连在了我的飞船的舱门上。门开了，冲进来一群全副武装的敌军士兵。

    我当然不是甘愿束手就擒的胆小鬼，而且船上还有秘密武器不能让他们得到，所以我迅速地拿起了我的高能粒子枪，打算到主舱去把那个柜子和里面的秘密武器轰成碎片。

    但是我刚跑到主舱门前时，舱门突然开了，霍德从里面跑出来和我撞了个满怀。我俩都倒在了地上，我的枪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霍德这家伙大概是撞晕了头，爬起来以后没注意那些已经把我俩包围了的敌军士兵，对躺在地上的我说：“对不起船长对不起我没看见您在外面您跑这么快干什么出事儿了吗我们的秘密武器安全得很柜子锁得严严实实的绝对没有问题等到了前线准能把那帮该死的科尔星人打得落花流水哎船长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在举行化装舞会吗怎么打扮成这样……”

    敌人可没我这么好的性子，他们不等霍德过完嘴瘾就把我们抓了起来带走了。

    我简直要被霍德给气疯了，不但没让我把秘密武器炸掉，还把它告诉了科尔星人。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话，我一定会要求军事法庭判他到金星上挖一辈子矿。但我想没这可能了，科尔星人得到了这武器，肯定能打败地球联盟。一想到将要被这些科尔星人统治，我的心就凉了半截。

    科尔星人是个奇怪的人种，他们的外形跟地球人差不多，但大脑有些异常，像得了强迫症一样，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总要一点儿不漏地记到脑子里去，而且永远不会忘掉。由于大脑的容量有限，所以科尔星人彼此之间的谈话非常简炼，不到必要时决不多说一个字。其实我倒是很喜欢这一点的，但我决不愿当亡国奴。

    我们被带到这艘太空战船的指挥官那里。由于地球联盟和科尔星打了很多年的战争，彼此之间已相当了解，语言上更是没有问题，所以指挥官要亲自审问我们。看来士兵们已经把我们船上有秘密武器的事告诉了他，指挥官显得非常兴奋，话说得多了一些，他先问我：“你，船长？秘密武器，怎么回事？”我是一个忠诚的军人，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对他投以敌视的目光。指挥官有些不高兴了，正要发作，这时一名士兵跑了进来，俯在指挥官耳朵上说了几个字。指挥官脸色大变，指着我大声吼道：“柜子，空的。秘密武器，藏在哪儿？”

    我发誓，这时候我吃惊的程度绝对要在他之上，以至于目瞪口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指挥官见我不说话，就开始问霍德：“你，说，秘密武器，藏在哪儿？”

    霍德沉默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憋坏了。一听让他说话，马上就来了劲：“你在问我吗我想是的好吧那你可算问对了混蛋你想要秘密武器是吗可以但你必须代表你手下那帮愚蠢粗鲁的没教养的士兵们为他们刚才对我们的恶劣态度表示深刻的歉意要知道你们冒犯的不是一般的人物你知道我的船长是什么人吗哈哈不知道吧听好了蠢猪他是我们地球联盟的王牌星际战士他的座机上画着二十七颗星……”

    就在霍德喋喋不休地制造那一大堆语言垃圾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指挥官和那个士兵开始不对劲了。他们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球快速地震颤，面部肌肉奇怪地抽搐，好像在扮鬼脸一样。接着，士兵丢下了枪，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脑袋倒在了地上，双眼瞪了几下就不动了。指挥官坚持的时间长一些，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边从咬紧的牙关里吐出几个字：“停，住口！”一边伸手到腰间去拔枪。

    我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我一下子从坐着的椅子里跳起来，几步就冲到他面前，一脚把他踢到对面的墙上。他像一个袋子一样从墙上弹到了地板上，不动了。

    霍德被惊呆了，以致忘了自己的习惯，结结巴巴地问道：“长……官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刚才看到那两个科尔星人痛苦的样子，我一下子就想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赶紧捡起了那两个人的枪，塞给霍德一把，拉起他就开门冲了出去。

    以我的能力，在不惊动敌人的条件下偷回我们的运兵船再逃走是不成问题的，所以现在我们又在开往前线的路上了。霍德恢复了常态，不住地问我：“船长您能不能告诉我那两个科尔星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得中风了吗还有船长我们的秘密武器到哪儿去了我们的任务是不是失败了噢天呐我们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然后判我们五十年劳役到金星上去开矿不过您放心不管到哪里我都会和您在一起陪您聊天谈心的……”

    “哦，不会的，霍德，”一听他要陪我聊天聊上五十年，我都快要哭出来了，“我知道指挥部的用意了：你，霍德，就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高频的、怪腔怪调的语言对那些头脑发育不正常的科尔星人是致命的打击，他们会因大脑超负荷工作以致猝死，刚才那两个家伙就是证明。所以我们的任务没有失败，你用不着陪我去服五十年劳役，你会留在前线帮我们的人打败科尔星人。好了，霍德，现在你到主舱去看看我们的货物怎么样了。”

    “可是船长您刚才说我就是秘密武器现在叫我去看那个无用的柜子干什么您可真有幽默感我很喜欢跟您在一起等到了前线您和我一块儿留下好吗这样我仍然可以陪您聊天您知道战场上是很枯燥的……”

    “不，霍德。我说，你到外面去看看舱门关紧了没有，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再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