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斌
地球人的形象
地球人的形象
1994 第10期   - ’94科幻文艺奖征文

孔斌


    法庭上，法官正要宣读K君和他妻子的离婚判决书的时候，忽然从边门闯进一个戴眼镜的人，凑到法官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法官惊愕地点了点头，对K君说：“你跟我来，这位科学院的先生有件事得跟你说。”

    在一间密不透风的会议室里，戴眼镜的人十分严肃地告诉K君，他绝对不能和妻子离婚!

    不能离婚的原因，却像是天方夜谭：地球科学院的的脑电波检测器发现，不知从哪个星球来的外星人，在他妻子的大脑中安装了一个探测器，她看见、听见的一切，都被传真到外星球的接收机上。显然，外星人是想利用她来探测地球社会，以决定是否同地球人建立星际外交关系。

    他呆若木鸡!妻子曾同他讲过某天晚上她目击飞碟后失去一段记忆的事，可是当时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话。那时他们的婚姻，实际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现在这事只有你和我们科学院知道。”戴眼镜的人最后说，“为避免不必要的恐慌，我们不能把消息告诉任何人，甚至包括你妻子本人。同时，我们必须在外星人眼中，树立起地球人类的美好形象，这关系到地球的命运，关系到人类的未来。所以我们要在你耳朵里安装一个电台，以后你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听从我们的指示……”

    除了唯命是从之外，K君还有什么选择余地呢!

    于是，K君和妻子言归于好，破镜重圆了。作为地球人的杰出代表，他当然不能是个“薄情郎君”。根据地球科学院为他专门设计的新形象，他应该才华横溢，事业发达，对妻子又温柔体贴百般呵护，他应该勤奋好学热爱劳动，他应该温文尔雅谦恭有礼，无论妻子怎么颐指气使、不可一世，他也不能“怒发冲冠”。耳朵里的小电台总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提醒他：“你要好好表现一下，这有关人类的面子问题嘛!”

    她任性，动不动就骂人摔东西。要是在以往，K君马上就会毫不示弱地迎战。他刚要发作，小电台响了：“注意!注意!你的言谈举止正被探测器记录下来发往外星!克制一点，坐着别动，让她消消气，最好再劝她两句。”

    她懒散，习惯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早就对“家庭主夫”的光荣任务厌烦透顶，正想甩手不干，小电台又来劝告：“你总不能让外星人以为地球人都是懒虫吧?快!炉子上的饭要糊啦!”

    她从不知节俭，向来花钱如流水，新衣服才穿两天就嫌它已经跟不上潮流。K君每每发现她又乱花钱，总忍不住要发动一场大规模的争吵，可是现在，K君像换了个人似的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因很简单，地球科学院已经为她拔出专款——总不能让外星人把咱们地球人都当成穷光蛋!

    她酷爱麻将，却每赌必输，一输则怒。过去他对麻将深恶痛绝，可是现在，却不得不在科学院的忠告下，整夜整夜地陪着她进行这种“能提高地球人智商的娱乐活动”，还要时时陪着一副笑脸，绝不能露出一丝倦容。

    更令他难堪的是，她在外头风流快活得很，不断有绯闻艳事传到他耳朵里来。要是在过去，他早就暴跳如雷地和她一刀两断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现在，没办法，先忍着吧。地球人可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打翻的醋坛子，地球人肚里能撑船呢。

    K君眼里的妻子，早已不是那个蛮横无理的地球女人，而是外星人的一台永不磨损的摄像机，日日夜夜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科学院总是勉励沮丧的K君：“快了!外星人的探测马上就要结束了!你的表现十分令我们满意!地球人在外星人心目中一定留下了十分美好的印象!人类就要和外星文明握手了!你是我们地球的楷模!”

    K君只好更加卖力地“表演”着。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外星人始终没有露面。地球人仍然一如既往地孤单却又夜郎自大，爱慕虚荣。

    K君数年如一日小心翼翼地待奉着越来越趾高气扬的妻子，唯恐自己的表演出差错。

    科学院的精英们百思不得其解：外星人为什么还不同地球人接触呢?难道K君塑造的地球人形象还不够高大?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距太阳系四光年的比邻星上，外星人类学家们通过对探测器发回资料的详细研究，早已对地球人盖棺定论：

    “根据对地球智慧生命的一雌性个体和一雄性个体之典型行为模式分析，该雌性个体对该雄性个体享有绝对权威。因此，地球人社会目前尚处在母系氏族公社阶段，我星球应立即停止与其联络的一切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