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艾伦·Ｅ·诺斯
完美婚介公司
　　《完美婚介公司》作者：[美]艾伦·Ｅ·诺斯
　　“一切都没有问题，”特瑟林说，“我们为你定配。普通人没关系——做分析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满足你的要求就更容易了。我们基本上没有赚你的钱。但像你这样高素质的人，为了找到理想的妻子，拖延了自己的婚事……”他摊开双手，夸张地做了个手势。“你的问题对我们的能力是一个考验。你能让我们把我公司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是，你知道，完美婚介公司的业务能蒸蒸日上，正是来自像你这样的挑战。对最后的结果，你不会感到后悔。这一点，我已对你说过三次了。”
　　“那就再对我说一遍。”弗兰克·贝利说，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好吧，原理很简单，”特瑟林说，“到目前为止，历史上没有一桩婚姻是完美的。这是事实，就这么简单。”
　　“嘿，”弗兰克说，“你在吹牛吧！”
　　“不，”特瑟林说，脸都有点红了，“我说是‘完美’，就是完美！绝对的完美！当然，我们不能否认，过去的婚姻在生理上也有完美匹配的，但在感情上、智力上、精神上……从来没有完美的！就生理上来说……”特瑟林说不下去了，似乎他已经失去耐心了，“但在现在的情况下，你还能期望什么呢？这等于你随便在袋里抓出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名字，然后强迫他们生活在一起，尽管在各方面两个人根本不般配，但却要他们建立永久的、最亲密的关系……”
　　他叹了一口气：“怪不得人们说，婚姻是一则闹剧。真是太荒唐了！有史以来，所有的婚姻都是荒唐的！”
　　“直到你们完美婚介公司成立以后？”弗兰克·贝利说，还是心存怀疑。
　　“完全正确，”特瑟林说，“从可怕的２０世纪５０年代以来，情况有所改变。现在不必靠运气了……我们使用计算机进行分析和形象描绘来选择配偶。我们配有汉亚迪的神经缩放仪。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最完美的婚姻、最佳的匹配。保证没有危险，也不需要冒婚姻失败的风险。你性格中的每一个特性，都会在对方的性格中找到匹配，保证你们的配对会天衣无缝！”
　　弗兰克·贝利摸摸下巴。“必定在什么地方会有一个女人值得我与她结婚，”他承认，“尽管我不知道这女人在哪儿。”
　　“但如果你没有我们的帮助，你到哪儿去找她呢？即使你见到了她，你怎么知道那就是你要找的女人呢？你又凭什么作出判断呢？”特瑟林笑着说，“其实，配对的方法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但我们是第一家有勇气把此方法付诸实施的公司。只要你同意，我们马上可以开始。”
　　“我想，”弗兰克·贝利说，“你说服了我。当然，你保证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绝对保证，”特瑟林兴高采烈地说，“百分之百的匹配，要不就退钱，合同无效！这我对你说过三次了。”
　　听了特瑟林的话，弗兰克·贝利终于动心了。他签署订单时，手都没有抖一下！他想，即使不成功，他也不会失去什么。
　　形象分析细致入微。完美婚介公司显然竭尽全力，无可指责。弗兰克·贝利也预计到要填一两个问卷调查表，与一位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人进行面谈，还可能需要做其他一些不太复杂的事情。但一个星期下来，他已被搞得筋疲力尽。
　　开始是测量身体的各个部位。弗兰克终于领教了特瑟林的所谓“彻底”的意思了。他们量了他的身高和腰围、肩宽和手臂的长度。他们用游标尺和卡钳测量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甚至生殖器也不漏过。他们拍摄了他眼睛的颜色，检测了每根头发，仔细计算了骨骼—肌肉—脂肪的比率。总之，身体上的每一个细部，都仔仔细细地量过。
　　其他方面也都询问过——他的好恶、他的嗜好和偏见、他的愿望和潜意识的欲望。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计算机房间里来来往往，把数据输入计算机，然后是运算，又回来向他提新的问题。
　　他们借助最新的设备和药品来确定他的性格特征。他们用神经缩放仪，把他内心深处的思想和感情统统挖出来，放入汉亚迪仪器缩放，再输入计算机进行分析。与他面谈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排成了长队。他们从不同的方面，来挖掘他内心深处的一切隐秘。这一切几乎使弗兰克·贝利疯了。他差一点大发雷霆，真想狠狠地揍这些人一顿。
　　不过，所获得的点点滴滴数据，全都录制在磁带上；磁带上的材料再输入计算机，计算机再打出有洞的卡片。这一切完成后，弗兰克·贝利从心理到生理，可谓是“暴露无遗”了。他所要做的就是等待计算机给他选择一个完美匹配的对象。
　　特瑟林说过，这需要时间。把他自己的材料输入计算机只是第一步。要找到与他匹配的对象，对方数据分析更费时间。一箱一箱女性的打洞的卡片输入计算机。一天又一天，弗兰克焦急地等待着，紧张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甚至失望了，认为即使把所有女性的资料卡片筛选个遍，也不会找到匹配的对象。
　　但一天早上，特瑟林满面笑容地来了：“事情办好了，朋友。喜庆的时刻到了！看！”
　　弗兰克专注地看着两张卡片——一张是他自己的，一张是与他完美匹配的对象。他越看越兴奋。
　　“她在哪里？”他急切地问，“什么时候我能见到她？”
　　“马上，”特瑟林说，“当然，如果你还想等一等的话……”
　　尽管弗兰克·贝利生性小心谨慎，但他已等不及了。
　　她名叫芭芭拉。弗兰克第一眼看到她，就感到计算机匹配一定出了可怕的大错误。
　　她与弗兰克理想中的美女相去甚远：棕褐色的头发，胸宽３０英寸，门牙略微突出，俗称“耙牙”，但不太厉害。她虽然戴着眼镜，但并没有使她的容貌好看一点。她说话还有点口吃，尤其是她情绪比较平静的时候。第一天见面，她大为震惊，一天都不说话。看来，弗兰克·贝利也不是她所期望的对象。
　　但他俩逐渐接近起来。
　　第一天，他俩都没有吃饭。芭芭拉喜欢加大量的调料和美味的色拉，因为她不会煮饭。弗兰克则喜欢肉和土豆，不能容忍不好吃的东西。但第二天，餐桌上放上了食物，并且基本上都能合两人的胃口。这简直是个奇迹。第三天的食物，那几乎可称为美食了。
　　他们开始交谈后，发现尽管兴趣各异，但基本上还相同。弗兰克喜欢异国的爵士乐，芭芭拉的反应颇为意外；而芭芭拉喜欢莫扎特的四重奏，弗兰克则感到好笑。不过，两人都感到宽慰，尽管非常可笑。他俩阅读和娱乐的兴趣也不同，然而他们在这两方面慢慢融合起来，最后谁也不知道原来是谁的兴趣。
　　开始，他们只是柏拉图式的恋爱。第一天，两人都没有谈结婚的事。第二天，他俩都认为，过性生活为时尚早，并且大谈精神生活的问题，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第三天。他俩几乎同时感到了原始冲动的需要，凌晨4点钟，就在卫生间的地板上做起爱来，并且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
　　他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丰富，感情也一天比一天亲密。“真太好了，”芭芭拉说，“一开始就期望太多是愚蠢的。”
　　“是的，太愚蠢了。”弗兰克表示同意。
　　“但缺陷肯定会有的，”她沉思着说，“我们怎么能知道，我俩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达到完满的匹配？今天比昨天完美，明天比今天更完美。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谁说必定得结束？”弗兰克说。其实，他心中也有类似的疑虑，但他不愿去多想，“特瑟林保证我们百分百的匹配……再说，我们付出的价钱不是个小数目。当一天比一天好停止了，日常生活不再有什么变化了，那匹配就结束了。现在我们何必为此烦恼呢？”
　　但生活并没有固定不变，每天都有一些令人兴奋的变化，互相的默契和配合每天都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俩发现，互相的想法都一致起来。在交谈中，他俩往往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能接上去。他们的生活充满了难言的亢奋，像服了麻醉药一样。而且，似乎看不到结束的时候。
　　当然，万事有开头，也就有结束。
　　一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一天来，他们一直在一起，精神亢奋。现在两人都感到累了。芭芭拉身子向后一缩，望着丈夫；弗兰克感到背脊发凉，对妻子皱起了眉头。
　　“我感到非常奇怪，”芭芭拉说。
　　“我知道，”弗兰克说，“我有这种感觉已好几天了。”
　　“不——不——不——不过，我是说，就现在，我突然有这种感觉，”芭芭拉说，“我感到全身发烧，这与往常不一样。”
　　“你说得对，”弗兰克突然警觉起来，“是不一样……”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说，把弗兰克从自己身边推开。
　　“我也不喜欢，”弗兰克边说边起身。
　　“我难受！”
　　“我难受！”
　　“救命……”
　　接下来是一阵寂静，只听到尖叫的回音。但那尖叫声有意没有大声叫出来。
　　它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到厨房里煮了一壶咖啡。
　　译者点评：
　　艾伦·Ｅ·诺斯（AlanE.Nourse，１９２８～１９９２）美国作家和医生。他写过许多医学科普作品，获得巨大的成功。１９５１年开始写科幻小说，并成为著名的少儿科幻作家。受人欢迎的少儿科幻如《高高的门槛》、《泰坦星球上的麻烦》和《星际外科医生》等。这些小说的主题都是关于太阳系内冲突和矛盾的故事。他的成人科幻小说的题材也较直截了当，很多是涉及暴政、官僚制度和天灾等；其他一些是有关医学方面的，如脑手术等。
　　小说《完美婚介公司》颇具讽刺性。完美的婚姻是每个人的理想，但真正完美的婚姻也确实不多，这与人的本性和人的社会性都有关系。小说结尾用了一个“它”（英语中是“It”），暴露了芭芭拉是个机器人。也许，人类要找到真正完美的对象，真的只能在机器人中寻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