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年亨
岛屿湖
《岛屿湖》
作者：郑年亨

正文

岛屿湖

　　【1】

　　“我们现在处在非常艰困的时期！ ”警卫队队长费雪对全岛居民说道。

　　这个岛上只有五十户人家。自从“大涨潮”之后，许多陆地被淹没，海水破坏了通讯设备。人类的生活被迫分散到各个岛屿，陆地间已无法互相联络，而知识却只能口耳相传。

　　“我们必须面对一个事实：土壤开始盐化，岛上的森林也越来越少了！大家都知道，出海的人都会葬身在恶劣的气候里，一去不回，所以我们不能出海捕鱼！身为本岛的警卫队队长，我有责任要求大家，从现在起，开始储存备用粮食，禁止互相抢夺！ ”

　　“最近那些失踪案是怎么回事？ ”台下有个居民对警卫队队长大吼。

　　“请各位居民不要紧张！ ”费雪以官方说法安抚群众，“这些案件已在调查中，我们已掌握一些行为模式，犯罪都是在夜晚进行的，所以请大家不要在夜晚独自外出。 ”

　　“你们要怎么保障我们的安全？ ”另一个女人抱着小孩道。

　　“我向各位担保，一定会加派人手巡逻。也请大家告诉今天没来的人。 ”费雪看了一下在场的人数，“散会吧，再过不久，天色就暗了。 ”

　　居民离去后，费雪留下警卫队成员。

　　“有一件事，我没有向岛上的人民说，其实所有的失踪者的粮食都没了。之前负责这些案件的卡尔推测，可能是其他岛上的居民为了抢夺食物而杀人。不过…”

　　警卫队队长费雪是“大涨潮”以来的第五代，近亲联姻的后果，开始出现了某些遗传性疾病。像是费雪的额头就凸了老高，所以才快三十岁了还没人敢嫁给他，但是他的身体练得很结实，因此非常适合执行警卫的工作。

　　“…不过，卡尔昨天也失踪了！ ”

　　“什么？ ”一名年轻警员波吉感到震惊。

　　“是真的。卡尔的邻居报案说，他昨天不知为何离开了房子，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

　　“消失？ ！ ”警员们诧异。

　　“对，这案子现在由我亲自负责，其他人就支援巡逻的工作。 ”

　　“报告队长，我可以协助你吗？ ”波吉警员道，“卡尔是我的学长，也是好朋友，请让我加入案件调查的工作吧。 ”

　　“好吧，我现在正要去他家，你也一道来。其他人如果没事的话，就原地解散吧。 ”

　　“是！ ”警员们答道。

　　【2】

　　“唉呀，门没锁！ ”费雪队长转动着卡尔警员小屋的门把，“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

　　“屋内的摆设跟我上次来的时候几乎一样。 ”波吉四处检查。

　　“粮食…快吃完了，大约还剩一礼拜的份吧。 ”费雪估计着，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次不拿走他的食物呢？ ”

　　卡尔警员的屋子离岸边不远，从窗户可以看到海岸，与不断拍打沙滩的海浪。

　　波吉靠在窗边问，“队长，报案的邻居是哪一位？ ”

　　“马克罗，一位老先生，就住在…”费雪翻开了资料。

　　“我认识他，就在这间小屋的东边。队长，我们过去问一问吧。 ”

　　“好。 ”费雪把卡尔仅剩的粮食放回原处，和波吉离开房子，往邻居马克罗的屋子走去。没几步路，费雪看着岸边，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问道，“现在…是满潮时吗？ ”

　　“应该是吧，开始退潮了，这边退潮最远会出现一公里的海岸哦！ ”

　　“这样啊。那脚印之类的痕迹也被海水冲掉了吧？ ”费雪自言自语道。

　　“马克罗先生，你在吗？马克罗先生？我们是警卫……”波吉敲门。

　　过了一会，屋内传来解开好几个门锁的声音，从黑暗的屋内探出一个苍白的脸。

　　“马克罗先生？我们接到你报的案。 ”

　　“你们总算过来了！ ”马克罗颤抖地说着，“外头实在太危险了！ ”

　　“怎么回事？ ”费雪问。

　　“…昨晚晚餐时，我从窗户往外看到，卡尔先生往海岸走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跪下地上…”马克罗先生颤抖道，“…突然间，他大叫一声，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拿出小刀不知割开了什么，接着掏出手枪朝地上开了一枪！可是…他的脚好像被什么隐形的东西拉住的样子，惨叫一声之后，就被倒立着拉到天上…实在是太恐怖了！ ”

　　“你能指出在哪个地方吗？ ”

　　“…大约就是在那里吧，现在海水退了。 ”马克罗先生指着岸边的方向，海水退去的潮湿沙地上有个黑色的物体。

　　“走！我们过去看看！ ”发现了新线索的两名警员跑向海边。

　　“那是…卡尔的枪？ ”波吉捡起那把潮湿的枪。 “原来如此，配枪太重了，所以海水没将它带得太远。 ”

　　“我们散开来找找看吧！ ”

　　“要找什么？ ”

　　“你忘了吗？马克罗说卡尔朝地上开了一枪，所以子弹一定还留在附近。 ”

　　两人往不同的方向搜索了一会儿，此时太阳也渐渐落入海平面，将海天染成一遍血红，仿佛预告着危险黑夜的来临。

　　“嘿！队长！我找到了！ ”波吉手中拿着一颗银白色的子弹，在夕阳下闪烁着亮光。

　　“给我看看。 ”费雪接过那个子弹，发现弹头上附着一个因冲击着压扁的物体，“这就是卡尔想留下来的证据，不过，这是什么呢？ …咦？ ”

　　那个物体原本沾到的海水开始慢慢地干掉，并渐渐地恢复原状。

　　“波吉，你吃晚餐了吗？ ”

　　“还没，怎么了吗？ ”

　　“这个物体好像发出了烤面包的香味…”

　　“我也闻到了…好饿！队长…我忍不住了…”波吉像是饿狼般地把那个物体从费雪的手中抢来吞下。

　　“别、别吃啊！可能有毒！ ”

　　“…啊！队长！对不起！ ”波吉终于回过神来，“不过，如果这东西没被下毒的话…那就可能是…”

　　就在这个时候，夕阳发出隐没前的最后亮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糟了！天黑了！ ”费雪说。没有想到，海面此时伸出许多长杆子，并往陆地上抛出数十个肉香四溢的球体。

　　显然香味也传入了屋内，马克罗打开房门，冲到沙滩上，捡起其中一个就往嘴里塞。

　　“老先生，快丢掉那个东西！ ”费雪喊着，可是来不及了，从余晖的亮光里可以看到马克罗的嘴似乎被钩破了，一条隐形的线将他拉起，抛入海中。

　　费雪恍然大悟，“那是诱饵！原来他们都被抓到海里了！波吉！我们快去通知大家！ ”

　　喀得一声，波吉在昏暗的沙滩上踩到那种球体，里头的尖刺立刻穿破了他的脚掌，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狠狠拉起。 “好痛！ ”

　　“我不会让你被带走的！ ”说时迟，那时快，费雪也抓住他的双手，可是水中的生物似乎有种蛮力，最后将挣扎的两个人一块甩入海中。

　　【3】

　　“咳咳！ ”费雪在幽暗阴湿的山洞里苏醒。自从“大涨潮”之后，人类早就遗忘了游泳的能力，因此被抓入海里时吃了不少海水。

　　“你醒了吗？小子。 ”沙哑的中年女人声音。

　　“这是哪？ ”费雪揉着头，他看到洞壁上似乎有个大型的水缸嵌在里头。

　　“不对…”女人看穿他的想法，“那不是水缸，那是海里，被关在缸里的是我们才对。你是被“钓起来”的，从你所生活的岛屿，也就是，他们的“湖”。 ”

　　“海里？那、我的朋友呢？ ”

　　“你很好看，小子。 ”女人抚摸着他凸起的额头，“它们一定觉得你很漂亮。 ”

　　“它们？ ”

　　“海里的那些生物，那些鱼们。据说从“大涨潮”后，鱼族就占领了海洋，也等于成为地球的主宰。他们大概觉得你可以生出漂亮的人类。 ”女人道，“不过，并不是只有“观赏用人类”而已，你的朋友若不是被其他鱼买走，就是被吃了！ ”

　　“不！ ”费雪不敢相信的抱着头。

　　女人突然弹跳了起来，“等等再聊。喂饲料的时间到了。 ”

　　费雪刚才没注意到地上有个洞，许多小珠子被那些生物从那个洞口丢了进来，散发出跟诱饵一样的肉香。这种饲料似乎比空气还轻，一旦接触到空气便开始飘浮、散开。

　　黑暗里突然出现一堆人，刚才那些人不知道躲在哪，不过，他们的手脚出奇地敏捷，将饲料不断地塞入口中。中年女人的动作也非常迅速，简直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老态。

　　这时费雪才看清楚了，这个女人的背上凸着大大小小的疣，所以也算是“漂亮”的吧？

　　“你不吃吗？ ”女人说，“一天只有一次哦。 ”

　　费雪站了起来，“不了！这些鱼怪还在四处诱捕我的居民，我得赶快通知他们！ ”说完便义无反顾地跳入喂食的洞里。

　　女人来不及阻止他，“别傻了！这里可是五千公尺深的海底…”

　　水压果然使费雪喘不过气来，挣扎的他渐渐沉入海里。一只较小的鱼怪转过头来看着他，仿佛说着：

　　“妈妈！鱼跳出鱼缸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