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轶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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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 第3期   - 光亚学校杯科幻征文

董轶强


    航行进入了第十天。

    也许是与什么东西碰撞了一下，飞船轻轻一震。我从昏昏沉沉的睡眠中醒过来，抬头看了看表，离上一次醒来仅仅过了一个半小时。枯燥的宇航生活，使一分钟变得比一年还要漫长。前面的九天里，我差不多睡了七天。要知道，旅途才刚刚开始，像这样的加速飞行，至少还要持续三个月。天呐！

    我只好通过卡雷(飞船的主控计算机)和在右舷的杨先生——这次航行的组织者——交谈，听他讲讲故事，说说笑话，打发烦闷的时间。实际上，这次宇航也只有我们两人。

    终于有一天，卡雷振动着我的卧椅将我从睡梦中唤醒，对我说：“飞船的速度已经达到0.997C(0.997倍光速)，再过十七分钟，我们将突破光障，进入等光速飞行，请您作好身体和心理上的准备。”

    “这么快！今天是第几天了，卡雷?”

    “第97天，董先生。”

    “那么，我们是比预定时间提前了?”

    “是的，董先生。”

    “请告诉我，超越光障能不能成功?这可是世界上第一艘光速飞船啊！”

    “会成功的，除非你们人类的设计有问题。”计算机的幽默使我笑了。接着，卡雷通知我：“董先生，请您躺好，突破光障的程序已经开始运行了！”

    我立刻感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住了身体，一动也不能动。也许是为了集中能源，卡雷关闭了舱内所有的通讯和照明器材，黑暗中只听见自己骨骼受压发出的咯咯的响声。

    在一个热闹的鸡尾酒会上，人们身着节日的盛装。酒会的主角是杨钧，他陪着政界要人高谈阔论，周围人们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

    “杨先生，您的成功是有目共睹的。不过，外面风传了一些对您不太有利的话，就是关于几个月前的那次宇航……”

    “噢，是问我为什么最终没有参加吧?那是因为根据我的理论推断，那艘飞船完全是个失败的作品，参加那次宇航就毫无意义。当然，我在这件事上，的确犯了个大错误，那就是没能阻止老董参加。不然，今天他就能与我共享喜悦了。”杨钧十分悲伤地低下了头。

    “哎，提这干什么，今天可是为杨钧先生授勋的庆典呵！让我们为杨先生的辉煌成就，干杯！”

    杨钧脸上又渐露笑容。

    突破光障成功了，我兴奋地向飞船的右舷奔去。当我寻遍了包括卫生间在内的所有房间后，一种极度的孤独和恐惧主宰了我的心灵。

    “卡雷，告诉我杨钧在哪儿——”

    “杨先生不在飞船上……”卡雷的回答仿佛利箭穿心一样，使我差一点没有晕倒。

    少顷，我问卡雷：“告诉我，杨先生为什么没来?”

    “这很好解释。这艘飞船由于速度极快，在出发后一星期就无法与地球联系了，况且在突破光障的时候，必须抛去百分之九十五的质量。这样，无论我们能否安全到达目的地，都没有返航的可能。这对于将生命看得比一切都重的人类来说，难道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那我刚才在屏幕中看到的是……”

    “那只是杨钧的信息波而已。”

    “你有没有保存我的信息波？”

    “当然有。”

    “快，把它调出来。”

    在卡雷工作的时候，我找出一瓶红葡萄酒，倒上满满的一杯。我抬起头来，看见自己的形象已经出现在大屏幕上。

    “您好。很高兴见到您！”

    “我也很高兴。”屏幕上的“我”说。

    “为我们有幸能共同拥有一张单程车票而干杯，好吗?”我举起了酒杯。

    “当然好!”屏幕上的“我”也举起了酒杯。

    我们将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