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keSpace
结构I
《结构I》
作者：ShakeSpace

正文

结构I

　　说个故事吧。

　　早晨第一节课的钟声久久的回荡在校园里。古老的大钟是这个大学的悠久传承之一，已经敲了一百多年，仍旧余响袅袅。阿兰伴着钟声一阵风似的冲进教室里，跑得气喘吁吁。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其他学生都已经到了。准确的说，教室里早已坐着两个人。

　　阿兰松了口气，面露微笑。他把背着的包拿了下来，朝讲台走去，一边和台下的两人打了个招呼：“各位，早上好。抱歉稍微迟到了一会儿。杜熙教授还没来么？”班历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说：“是啊，教授又迟到了。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反正他的迟到是全校有名的。你不会连这个也想要向他学吧。”

　　查琳捅了捅班历，一本正经的说：“看，你输了。今天中午得请我吃饭。”

　　阿兰把包放到讲台上，搓了搓手，忍不住问：“你们两个又在打赌吗？这次赌什么？”查琳笑嘻嘻的说：“赌你！我说你会迟到，他说不会，就这么着。”阿兰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两个，连这都赌？”

　　班历哼了一声，说：“小琳啊，我又没输，他跑进来的时候钟声还没停呢！不算迟到。”查琳噘了噘嘴：“不管！阿兰自己都承认了！午饭！”班历举手投降：“好吧，算你赢。不过我只请得起学校里的小餐厅。”

　　阿兰瞧着他俩打打闹闹，叹了口气，问：“教授没来，那我的作业怎么办？”

　　查琳“哦”了一声，回过头来：“跟上次一样，杜熙教授给我打了个电话来，说让我们大家先讨论你的作业，他要晚到一会儿。”阿兰耸了耸肩，做了个略微夸张的表情来表示对他们的教授的理解，然后从包里抽出一叠文稿。

　　接着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台下的班历和查琳不解的望着他。阿兰说：

　　“呃……这样吧，我想这次就不要像以前那样由你们读过再评论。让我来读。”

　　查琳笑嘻嘻的说道：“嘿嘿，是不是又想玩什么花样！咱们这个专业就我们三个人，作业印出来大家看着讨论分析不是比当众朗诵轻松多了？”班历摇摇头：“小琳，随他好了，说不定阿兰把科幻小说写得象诗歌一样琅琅上口呢？”查琳立刻接口：“是吗？我说不会。不如我们再来赌一顿晚饭吧！”

　　阿兰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文稿开始读了起来：

　　“那是一个四月的早晨，校园里回荡着早晨第一节课的钟声。古老的大钟是这个大学的悠久传承之一，已经敲了一百多年，仍旧余响袅袅。在它身上体现了时间这个东西的特性：简单，持续，基本不变。阿兰伴着钟声一阵风似的冲进教室里，跑得气喘吁吁。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其他学生都已经到了。准确的说，他那专业的仅有的两个同学早已坐在了教室里。

　　阿兰松了口气，面露微笑。他把背着的包拿了下来，朝讲台走去，一边和台下的两人打了个招呼：“各位，早上好。抱歉稍微迟到了一会儿。杜熙教授还没来么？‘班历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说：”是啊，教授又迟到了。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反正他的迟到是全校有名的。你不会连这个也要向他学吧。’

　　查琳捅了捅班历，一本正经的说：“看，你输了。今天中午得请我吃饭。‘

　　阿兰把包放到讲台上，搓了搓手，忍不住问：”你们两个又在打赌吗？这次赌什么？’查琳笑嘻嘻的说：“赌你！我说你会迟到，他说不会，就这么着。‘阿兰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两个，连这都赌？’

　　班历哼了一声，说：“小琳啊，我又没输，他跑进来的时候钟声还没停呢！不算迟到。‘查琳噘了噘嘴：”不管！学校的钟已经古老得都分不清时间了！其实他还是迟到了嘛！’班历呵呵笑起来：“每次你输了都赖！‘

　　阿兰瞧着他俩打打闹闹，叹了口气，问：“教授没来，那我的作业怎么办？ ‘

　　查琳‘哦’了一声，回过头来：“跟上次一样，杜熙教授给班历打了个电话，说让我们大家先讨论你的作业，他要晚到一会儿。‘阿兰耸了耸肩，做了个略微夸张的表情，从包里抽出一叠文稿。

　　然后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台下的班历和查琳不解地望着他。阿兰说： “呃……这样吧，这次就不要像以前那样由你们读过再评论。我想还是让我来读比较好。‘

　　查琳笑嘻嘻的说道：“嘿嘿，是不是又想玩什么花样！我们这个专业就三个人，作业印出来大家看不是比当众朗诵轻松多了？‘班历摇摇头：”小琳，随他好了，说不定阿兰真的把科幻小说写得象诗歌一样呢？’查琳立刻接口：“是吗？我说不会。不如我们还是来赌一顿午饭吧！我就不信吃不到！‘

　　阿兰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文稿说：“其实我的作业不是诗歌，是一个故事，而且就是以我们这个科幻小说专业为背景写的。故事发生在我，阿兰，朗读作业的时候。‘他于是开始读了起来：”

　　阿兰正在朗读作业，这时候班历忽然打断了他：“等等！……你……你把我弄糊涂了……以我们的专业为背景？”阿兰笑着点了点头：“是，确切的说，是关于我们的一个故事。”

　　查琳开始眨眼睛：“哦？……我没想过我们也是故事……”她想了想，又说：“你还是念下去吧。我猜不出我们平平常常的生活里会发生什么有趣的科幻故事。”班历接口说：“是啊，而且还是一个符合这次作业的主题的故事。”

　　“当然会符合主题的，”阿兰点了点头，“不就是平行时空么？它不一定非得发生在未来，或者是某次出了意外的时间旅行之中。班历你上次的作业没通过，就是因为太执著要表现的主题了吧。”

　　班历自嘲地笑笑，不再说什么。阿兰回到自己的作业上继续读了下去：

　　“他读着作业，这时候班历忽然打断了他：”等等！……你……你把我弄糊涂了……以我们的专业为背景？‘阿兰笑着点了点头：“是，确切的说，是关于我们的一个故事。’

　　查琳开始眨眼睛：“哦？……我没想过我们也是故事……‘她想了想，又说：”你还是念下去吧。我猜不出我们平平常常的生活里会发生什么有趣的科幻故事。’班历接口说：“是啊，而且还是一个符合这次作业的主题的故事。‘

　　‘当然会符合主题的，’阿兰点了点头，‘不就是平行时空么？它不一定非得发生在未来的外太空，或者是某次出了意外的时间旅行之中。班历你上次的作业没通过，就是因为太执著要表现的主题了吧。平实的生活中也有令人惊奇之事。 ’

　　班历自嘲地笑了笑：“好吧，我得承认，我在写作的时候不自觉的受到了很多影响。你知道，我所看过的大多数科幻作品都是放在超现实背景下的。‘

　　‘是的，你所看过的书，所有的，都以不同的方式影响着你。’阿兰放下文稿，开始和班历讨论起来，‘还有那些所有你看到听到的。但是假如你没看过这些书，你也就不是现在的你了。当你站在图书馆的书架前，你就是在挑选如何塑造你自己的道路。不同的书使你走向不同的方向，或许我们可以把这些方向称作平行时空。’ ‘是吗？’班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有意思的想法，每个人都是由故事构成的……’

　　‘可是，我得提醒你，’查琳忍不住插嘴，‘你们应该都还记得杜熙教授给我们的关于这个主题的指导吧？他曾经讲解过平行时空这个主题的源流和理论依据，并不是如你所说那样的。’

　　阿兰微笑：“当然。我很清楚的记得，那时候他说的是：到目前为止，绝大部分关于平行时空的作品其实都建立在空中的基础上。一切的根源都只不过是科学家们在解释粒子方程中一个虚数的环路积分时，所提出的一种假设。在这个假设还没有得到确立的时候，科幻小说已经把它过分的展开了。‘他顿了顿，接着说，’所以他说，科幻小说就是一种科学和幻想的混合，你们应该发挥幻想的各种可能性。‘

　　‘不对！我怎么记得后来他根据这得出的结论是：科幻小说就是一种科学和幻想的混合，你们应该照顾到科学的基础。’查琳跳了起来，‘你一定是记错了。一定！’ 阿兰开始开玩笑：“嘿嘿，我想你一定是在另一个时空，或者说另一个故事里，听到他这么说的。‘

　　查琳噘着嘴，转过头去问班历：“你说！教授当时是怎么说的？‘班历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给了她一个回答：”我忘了。’查琳叫起来：“我要被你气得晕倒了！现在我知道你上次作业没通过的真正原因啦！”

　　她气呼呼的回过头对阿兰说：“待会儿杜熙教授来了，我一定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说的。你敢不敢和我打赌？‘阿兰吐了吐舌头：”你还是找班历吧，我可不敢和你打赌。’

　　查琳叹了口气，说道：“不管如何，这个想法还是挺有趣的。我们都生活在故事里……‘她看看班历，班历也在看她，眼神如梦似幻。

　　阿兰问：“怎么样？我还是先把作业读下去吧？‘班历和查琳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于是阿兰继续读起来：”

　　他读了这么一会儿，查琳在下边早已经按捺不住了。“等一下！”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到讲台边，“我打赌你根本没写作业，你是在现编吧？”她伸头过来看阿兰手里的文稿，出乎意料的却发现上面一行行的写满了字。一晃眼间，查琳瞧见了刚才阿兰读的：“她看看班历，班历也在看她……”正要再看下去，阿兰已经一把收回了稿子。 查琳连忙喊：“等等！……我……我想看看后面写些什么。”

　　阿兰直望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要知道后面的故事呢？……”查琳愣了一下，嗫嚅了几句，听不出是什么。阿兰缓缓的说：“……还是让我念下去好不好？” 查琳轻轻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那么，你这个故事有多长？”

　　阿兰想了想，说：“我在打印前统计过，好像是13645 字节吧。”查琳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可终于没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班历皱着眉头，开始发表意见：“的确，我得承认，我在写作的时候不自觉的受到了很多影响。我所看过的大多数科幻作品也确实都是放在超现实背景下的。关于这几点我都同意。可是……你怎么能……让我说这些？”

　　“为什么不能？”阿兰放下文稿，和班历讨论起来，“所有那些让别人所看到听到的，组成的才是真正的你。假如你没说过这些，你也就不是现在的你了。你瞧，当我在决定如何塑造你的时候。我会有很多选择，选择不同的语言就使你的形象走向不同的方向，或许我们可以把这些方向称作平行时空。但是到底那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是吗？”班历忍不住接口，“你应该都还记得杜熙教授给我们的关于这个主题的指导吧？他曾经讲解过平行时空这个主题的源流和理论依据，并不是如你所说那样的。”

　　阿兰微笑：“当然。我很清楚的记得，那时候他说的是：到目前为止，绝大部分关于平行时空的作品其实都建立在空中的基础上。一切的根源都只不过是科学家们在解释粒子方程中一个虚数的环路积分时，所提出的一种假设。在这个假设还没有得到确立的时候，科幻小说已经把它过分的展开了。‘他顿了顿，接着说，”所以，我的这篇作业只不过是在叙述某一种可能性而已，你的可能性。同时也是它自己的可能性。“

　　班历略略做了一个手势：“你还是读下去吧。现在你只读了个开头，在我还没有听到这篇作业的主题出现前，我想我还是不要先下结论。” “嗯？你认为主题还没出现？……呵呵……”阿兰咯咯的笑起来，“好吧，那我就接着读下去。”

　　查琳转过头去对班历说：“我想已经出现了。阿兰让人物知道自己存在于一个故事里，这算不算他想要表达的东西？‘班历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给了她一个回答：”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是很不合理的。你想，故事里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在故事里呢？“ 查琳静了一会儿，说：“是不是……像我们一样？”

　　班历呆了一呆。这时候阿兰已经开始接着念了下去：

　　“正当他在念的时候，杜熙教授打开教室的门走了进来。教授见到他们已经开始了讨论，也不以为意，顺口说：”你们已经开始了啊，很好……‘

　　‘这个糊涂的教授，对自己的迟到一定是麻木了啊……’班历暗暗想着，和教授打了个招呼。阿兰和查琳也跟着问候了杜熙教授。杜熙教授点了点头，来到查琳的身边坐下。

　　阿兰问：“要不要重新开始读？‘教授摆了摆手：”不用了，我马上还要出去。这样吧，你说个大概我听。’

　　阿兰小心翼翼的说：“好的……这是一个故事，一个形式和主题配合的故事 ……通过对称，切换，接驳等来表现时空的零乱以及……‘教授闭起眼睛听着，不置可否。阿兰停了下来，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教授对自己的作业会发表什么见解。教室里一下子静悄悄的。

　　忽然响起一阵铃声。班历震了一下，坐直身体，从上衣口袋里拿出行动电话。没错，是他的。班历站起来，走到教室外去接。

　　他的声音隔着墙听起来低沉而模糊，偶尔有几个字特别清晰。阿兰想起中世纪某座教堂里的集音回廊，一头发出的声波能通过巧妙的途径在另一头汇聚。正在这时，只听班历叫了一声，然后猛然推开门。他惊讶的眼睛在教室里扫过，停在教授的身上。教授微微扬眉，看着他。

　　班历定了定神，看了看行动电话上显示的来电号码，这时候电话里隐约又有话声传来。他迟疑着，终于还是把它凑近耳边。

　　‘是，我是……不，没……好的……再见。’

　　班历收起电话。查琳急着问：“怎么了？你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谁的电话？ ‘班历脸上分明一脸的不可思议：”是……是教授……是杜熙教授……’

　　‘怎么可能？’教授呵呵笑了起来。可是班历却叫道：“我真的听到了教授的声音！我刚才还特意察看了来电号码——没错，是教授你的行动电话！‘

　　查琳挨到班历跟前去看。教授也凑了过来，三人都清楚的看到了班历行动电话上显示的那一串数字。‘嗯……不管怎样，这倒让我想到了一个点子。’教授点了点头，‘这样吧，你们就以这个看上去神神秘秘的电话自由发挥，再写一篇科幻小说，下次我们来讨论。我现在还得到校长那里去，你们继续进行这次的，呵呵。’

　　杜熙教授站起身，挥了挥手，便走了出去。剩下的三个人都在心里骂了一遍又一遍，心情全无。

　　这时候大钟又敲响了。阿兰被冷落在讲台上，无聊的一下下数着钟声。数完后他叹了口气，开始整理稿子，知道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全被这个电话搅了。实际上这个电话可能只不过是某个机器故障罢了。事实上没有什么行动电话，或者更广泛的说，没有什么机器可以完全不出错。收起文稿后阿兰发现自己已经有点儿记不得刚才大钟究竟响了几下响了几下。它似乎和前一次响的次数一样多。那么究竟是钟错了还是时间错了？或者……别的什么错了？“

　　阿兰叠起文稿：“我的故事完了。现在大家提点意见吧。”

　　“完了？”查琳睁着疑惑的眼睛，“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明白你这篇东西讲了些什么……我完全摸不着头脑。风格十分奇怪。我得说，我原先预想着会听到一个和你上次的那篇相似的，可又要好上那么一点的故事。”

　　班历抱着双手，点了点头。这时候杜熙教授打开教室的门走了进来。教授见到他们已经开始了讨论，也不以为意，顺口说：“你们已经开始了啊，很好……”

　　三个人都和杜熙教授打了个招呼。杜熙教授点了点头，来到查琳的身边坐下。

　　“教授对自己的迟到一定是麻木了，我都已经念完了啊……”阿兰暗暗想着，问教授：“要不要重新开始读？”教授摆了摆手：“不用了，反正也快下课了。这样吧，你说个大概我听。”

　　阿兰小心翼翼的说：“好的……这是一个故事，一个形式和主题配合的故事 ……通过复制，剪切，粘贴，以及细微变化等来表现故事以及……”教授闭起眼睛听着，不置可否。阿兰停了下来，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教授对自己的作业会发表什么见解。教室里又变得静悄悄的。

　　忽然响起一阵铃声。班历震了一下，坐直身体，从上衣口袋里拿出行动电话。不是他的。他望了望阿兰，露出奇怪的表情。教授仿佛这才察觉到铃声从自己的身上传来，于是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自己的电话慢慢地站起来走到教室外去接。 他的声音虽然是隔着墙，听起来却还是特别清晰。查琳想起中世纪某座教堂里的集音回廊，一头发出的声波能通过巧妙的途径在另一头汇聚，学校的建筑年代也十分悠久。可能有类似的作用。她想着，忽然又恍惚起来，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的？正在这时，她听见身边班历喘气的声音，他猛然站起来，惊讶的眼睛盯着门，似乎想要透过门一直看到教授。 教室里静了下来，只听见门外教授的声音。

　　“哦？是你？……你不在教室里么？……嗯，快去上课吧……没什么事，再见。”

　　教授一边摇头一边走进教室，“这班历，讨论怎么能不来参加……”他瞧见班历正楞楞的看着自己，忽然张口结舌，“是……是你打来的电话？”班历好像要抽筋一样，“不，我……”

　　“怎么可能？他一直在这里呀！”查琳笑了起来。可是教授却摇头道：“我真的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我刚才还特意察看了来电号码——没错，是班历的行动电话。”

　　查琳挨到教授跟前去看。班历也凑了过来，三人都清楚的看到了教授行动电话上显示的那一串数字。这时候大钟又敲响了。阿兰被冷落在讲台上，无聊的一下下数着钟声。数完后他叹了口气，把稿子放回包里，知道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全被这个电话搅了。依着教授的性子，也许会以这个看上去神神秘秘的电话让他们自由发挥再写一篇科幻小说的。实际上这个电话可能只不过是某个机器故障罢了。没有什么行动电话，或者更广泛的说，没有什么机器可以完全不出错。比如说学校里这个历史悠久的大钟，虽然现在工作正常，可难说它会不会在将来重复敲响过去的时间？或者……

　　我的故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