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新一
免费电话机
《免费电话机》
作者：星新一

正文

免费电话机

　　李有宽 译

　　Ｎ先生翻着日历，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自言自语道：“按理说，他也该把钱拿来还我了。”大约半年以前，Ｎ先生借给一位朋友一笔钱。当时那位朋友苦苦哀求着说，由于市场上不景气，自己开着的那家商店生意不好，资金一时周转不过来，所以无论如何也请帮一下忙，到时候一定如数奉还，并且还按月支付利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于是Ｎ先生便答应了他。
　　Ｎ先生拿出借据来一看，还债的日期已经超过三天了。可是这位朋友到现在还没来，连音讯都没有。Ｎ先生不禁有些生气了。这可真是个不守信用的家伙，必须提醒他一下，催一催。还是先给他打个电话吧。
　　他把手伸向了放在桌子上的一台电话机，可是突然又把手缩了回来，决定使用那台放在房间角落里的漂亮的电话机。这台漂亮的电话机放在一只银白色的四方形箱子上，其形状跟普通的电话机差不多，但上面绘有许多美丽的图案，嫩黄色的花朵。洁白的蝴蝶，蓝晶晶的星星等。看上去使人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这是幼儿园里孩子们玩的玩具似的。
　　Ｎ先生拨完了电话号码之后便不住地叫着对方的名字，不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喂，喂，是我……”
　　Ｎ先生刚一说出自己的名字，对方就诚惶诚恐地说道：“啊，这实在是，非常抱歉。请原谅……”
　　对方支支吾吾他说着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显然是在拖延时间。想必他一定在紧张万分地动着脑筋，千方百计地要编造出一个巧妙的借口来吧。
　　正在这时候，从听筒里忽然传来了另外的声音，既不是Ｎ先生的说话声，他不是对方的声音。这是第三者——一位年轻而又富有魅力的女性的说话声。
　　“本电话由巴布广告公司承担一切费用，因此可以免费使用。请别客气，尽管从容不迫地享受通话的乐趣吧。不过，请允许本公司在诸位通话的过程中插入一些小小的广告节目。”
　　放在银白色箱子上的漂亮的电话机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巴布广告公司开发出了一种最新的广告宣传介体——在现代社会里谁也离不开电话，所以这种非听不可的电话广告有着无可比拟的优越性。
　　几天以前，巴布广告公司派来一位安装人员，要求在Ｎ先生的家里安装一台电话机。当时Ｎ先生想，这既不要自己拿出钱来，又不会损失什么，于是就答应了。
　　现在，Ｎ先生决定用一下这台电话机。为了催还借款而去使用那种要付电话费的电话机，这未免太不合算了。
　　等到电话广告的声音结束以后，Ｎ先生又毫不客气地提起了还债的事：“喂，你借的那笔钱到底打算怎么样啊？”借据上规定的还债日期早就超过了呀。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保证到期一定如数还清的吗？”
　　“……”
　　“喂，怎么啦？你总得说话呀。你在听吗？难道没有听见吗？”
　　Ｎ先生正要想继续说下去，可是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因为电话广告节目又开始了。
　　“请选购青光电器公司生产的助听器，质量优秀，价格便宜。灵敏度高，失真率小，音量调节自如，小巧玲珑，携带方便……”
　　等到这套电话广告节目结束以后，对方总算是结结巴巴地开始辩解了。
　　“当，当然，我借您的那笔钱是决不敢忘记的。我把那笔钱用在改善小店的门面装潢上去了，可是，由于估计不足，营业额老是上不去……”
　　对方正要继续申诉其理由与为难之处，突然电话广告节目又插了进来。
　　“关于做生意方面的问题，请向马基公司所属的商业咨询服务社联系。该社将为您设计出一系列有关橱窗装饰、商品陈列、劳动管理等等的最佳方案，使贵店生意兴隆，营业额提高两倍以上……”
　　过了30秒钟左右，这套广告节目结束了。Ｎ先生打算稍微给对方施加一点压力，于是便提高了嗓门对着话筒说道：“看来你是个丢三落四、稀里糊涂的笨蛋吧。办事情毫无计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非常抱歉，实在是对不起。”
　　“也许你认为赖帐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吧。对不起，我可不是好惹的，决不能轻饶了你！”
　　突然，电话广告节目又开始了。
　　“要买枪的话，请到那古体育用品商店。该店拥有世界第一流的高级猎枪，各种型号一应俱全……”
　　对方用颤抖着的声音答道：“求求您，救救我吧。您生气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请您无论如何再宽容几天。老实说，我儿子最近跟他那位心爱的女朋友打得火热，突然提出要马上结婚，因此我不得不赶快准备呀。”
　　广告节目又插了进来。
　　“如果要举行结婚仪式的话，请委托戈拉克西会馆办理。仪式高雅而又豪华，包您满意；并且，在费用方面将从实际出发，考虑到您的具体情况……”
　　Ｎ先生说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如果你儿子果真是要结婚的话，我也不会使你太为难的。可是，既然如此，你也该在还债期限的前几天来打个招呼，说明一下情况呀Ｊ”
　　听筒里又传来了电话广告的声音。
　　“要赠送礼物的话，请选购初雪阁精制的和式糕点。美味可口，富有特色，男女老少，人人喜爱，作为访亲问友时的礼品再合适不过了……”
　　对方抱歉地辩解道：“虽然我也知道应该到您府上去登门拜访，但没法出门呀、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也许是年纪大了吧，肩膀老是酸痛……”
　　突然，对方的话又被打断了。这一回响起了广告歌曲的声音。
　　“古德尔强力补，古德尔强力补。综合性的营养滋补佳品。每一粒药片里面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将使您返老还童……”
　　Ｎ先生起先是故意装作生气而发脾气的，但现在却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发作了起来。
　　“岂有此理！如果生病不能出门的话，写封信或者打个电话都行呀。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主次先后吧。不是我借给你这笔钱的话，恐怕你那家商店早就破产了。你该好好地再加一把劲才是呀，老是依赖人家怎么行！”
　　因为对方欠着债，所以Ｎ先生毫无顾忌地训斥着对方，连一点面子都不留。对方受到这一顿劈头盖脑的痛斥之后，只得忍气吞声地拖着哭腔说道：“我几乎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但情况仍然不太妙。请发发善心，好歹同情同情我吧。在这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残无人道的黑暗社会里、像我这种惨淡经营的小商店随时都有倒闭的危险。唉，如果政府对小企业再关心一点；多给一些帮助，那该有多好啊！”
　　这时候，电话广告又插了进来；这一回是一个男人嘶哑的喊叫声，他反皮复复地报着自己的名字，然后说道：“为了建立一个美好的新社会，使全体人民安居乐业，我参加了这次竞选首相的活动。我希望能够得到诸位的大力支持和热烈拥护，请诸位投我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