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
噩梦
《噩梦》
作者：空门

正文

噩梦

　　你被一阵怪响惊醒，吃力地睁开眼，发觉四周一片漆黑。天还没亮，你想，于是你又闭上眼。但床的剧烈震动使你意识到了危险，于是你慌忙抓起一条裤子便跳下了床。你冲到走道上，大喊怎么了。

　　走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没人回答你。你想大喊地震了。但你又担心这只是你的错觉。地面又抖动了一下，你迟疑了一下，然后没命地向楼下冲去，差点在楼道里摔倒。你一路跑，一路大喊地震了。没有任何反应。

　　也许这只是一个梦，你对自己说，但你仍然很害怕。你发觉楼门开着，于是你立刻冲了出去。外面仍然是漆黑一片，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更没有灯光。你害怕地大喊有人吗。没有回答。

　　你渐渐适应了黑暗－－准确地说，应该是微光环境。许多东西都发出淡淡的幽光，使你能看清四周物体的轮廓。你发现自行车都倒向北方。你想回楼里找人，但在你跨进楼门时，你听见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吓得你拔腿就跑，险些被地上的自行车绊倒。

　　你跑到生活区的大道上，胡乱穿上裤子，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仍然看不到一个人。你害怕地大喊有人吗。四周静得让人窒息，你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你更加相信自己是在做噩梦。你拧了拧大腿－－没有感觉，你松了一口气，这只是个梦。

　　然而这个梦却迟迟没有结束。你在大道上盲目地走着，一直走到公路上。你开始向南走，希望能在市中区找到哪怕是一个活人。一路上，你既没见到一个人，也没见着一盏灯，而公路上也没有疾驰的汽车和繁忙的红绿灯。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你觉得自己走累了，腿都麻木了，丧失了知觉，于是你到路边坐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困惑地想，这只是一个梦。

　　你开始思考。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假如这是一个梦，为什么还不结束？你发觉自己的思维相当清晰，你甚至能想起初中、小学的事，你还想起了许多人：父母、好友、导师、初恋情人……你想起了许多开心的事：考上大学、初恋……你突然感到人生是如此美好，然而眼前的梦境实在是太枯燥乏味了。

　　要是有光，哪怕是一点点，能看清这个古怪的梦境，该有多好！

　　梦仍然没有结束。

　　你能想的都想了，甚至还为将来作了打算。你想你会开心地过一辈子，会作一些有意义的事，比如写一些小说，或是为绿色和平组织工作。

　　你开始狂奔－－居然一点也不累。公路上并非空无一物，你在十字路口遇到一大堆撞在一起的汽车，但你没看到一个活人。

　　你发现前方有一点光亮，于是欣喜若狂地向那个方向跑去，但你怎么也赶不上，你迷惑地停下来。终于，你伸出五指在眼前晃动－－原来是幻觉。

　　你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有那么一段时间，你想从高楼上跳下来，期冀这样能结束这个梦。但你知道现实中用来摆脱一切的方法在梦中未必奏效。

　　人总是会醒的，你想。但你突然想到，作一个很长的梦只需要几秒，而人不停地做梦会发生什么呢？你突然想到，假如一个人做了一个这样的梦，最后在梦中疯掉了，他会醒来吗？他会疯吗？

　　正当你都以为自己快疯了的时候，你看到真正的光线。那是一个人！他拿着一支手电筒，对你喊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还不太适应光线，当你能看清他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他全身没有一块好皮，活像一个僵尸，面部也煞是恐怖（你看不清他的脸）。你吓得一屁股坐下，手突然摸到一快冰冷的东西，大约是块车门。你几乎没想便操起车门，向他砸去。你没什么力气，但车门仍然把他拦腰斩成两段。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完蛋了，上半身仍在挣扎。你走上去，踩碎了他的头－－那玩意儿很脆，绝不可能是人头。你拾起手电筒，发觉它已经被摔坏了。你取出电池，扔掉了这破烂，你在地上摸到了一根保险杠，带在身上防身。你甚至以为这是在玩“生化危机”*。

　　你看到路边有一个光点在上下抖动。你又伸出五指，这次不是幻觉。你走上前去，发现一个人坐在路边，微弱的红光来自于他口中叼着的烟。你将拿着铁棍的左手放在身后，伸出右手，对那人问，还有烟吗？

　　他吓了一跳，但马上就恢复了正常，问道，还有人活着，你还见着别的人了吗。他递给你一支烟说，不知为什么，这烟一点劲头也没有。

　　在他点火的时候，你看清了他的脸。脸上没有皮肤，[烂肉东一块西一块地吊着，]两个没有眼皮保护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你。他突然张大了嘴，露出了一嘴白牙[和沾满血的舌头]。你惊恐地抡起棍子猛击他的头部，他发出一声惨叫棗奇怪的是他叫的时候你还没打到他，然后他的头沿着优美的抛物线飞出很远，但没有血喷出来。你夺过打火机，小心翼翼地打燃火，跳动的火焰给了你无比的信心。

　　你抬头时发现前方有一个怪物盯着你，甚至比你刚刚干掉的还要恐怖。你吓得转身便跑。没有东西追上来。你握紧棍子，放好打火机，给自己壮了壮胆，往回走，一路上大喊你是谁。没人回答。你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你无法相信的念头。你发狂般地向回跑去，你一定要消灭那个怪物。

　　……

　　当你的身体撞在那样东西上的时候，你的头也撞了上去，而且反弹了回来，你试图用左手抓住你的头，但没能阻挡它从你的脖子上掉下去，只揪下一把头发。你的右手随着惯性挥动铁棒，将那样东西砸碎，清脆的声音使你确信那的确是玻璃。

　　你开始后悔了，尽管你感觉不到疼痛。但你发现只剩下一个头更让人难受。你能隐约看到的只有一步开外的被你打掉的那个头，他仿佛在对你苦笑。使你欣慰的是你发现了第一个活物：一只正在啃你嘴唇的大老鼠。

　　不知过了多久，你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天宇，你向它祈祷这个噩梦快些结束。你渴望真正的死亡。你发现流星落地时发出耀眼的闪光，腾起一团很美的彩色蘑菇状云雾。

　　后来的事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