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C·克拉克
赫伯特·乔治·莫利·罗伯茨·威尔斯先生
《赫伯特·乔治·莫利·罗伯茨·威尔斯先生》
作者：阿瑟·C·克拉克

正文

赫伯特·乔治·莫利·罗伯茨·威尔斯先生

　　两年前我写了一个故事，题名为《最长的科幻小说》，登载在弗雷德·坡尔的杂志上。（鉴于编辑们得找理由证明自己的存在，他把小说更名为“变形故事循环”。你可在１９６６年１０月份的《银河》上找到它。）在这个变形故事开始不久，离结局尚远之时，我提到过Ｈ·Ｇ·威尔斯的《捷足先登者》。

　　我是在２０年前见到这个短篇幻想作品的，后来就一直没有看过，但是故事却给我留下鲜明生动的印象。故事是关于两位作家的，其中一位的所有最好作品都由另一位出版——甚至在他本人还没有完成这些作品之前。最后，于绝望中，他认定谋杀是用以解除这种慢性抄袭病的惟一方法。

　　可是，当然，他的对手又打败了他，于是故事的结束语是“那位捷足先登者，惊恐万状，顺一条小说街而逃。”

　　现在我敢把手放在一大叠《圣经》上宣誓，证明这个故事是Ｈ·Ｇ·威尔斯写的。然而，小说面世后几个月，我收到了华盛顿州埃文瑞特的莱斯利·Ａ·葛里腾的一封信，说他没有在威尔斯的书中找到。而葛里腾先生很长很长时间以来一直是个威尔斯迷；他能清楚地回忆起１９世纪９０年代末的《湖滨》杂志上连载的“星球大战”故事中的人物总是拖着伦敦腔说：“哎呀。”

　　不肯相信我的记忆系统在和我搞恶作剧，我迅速查遍了哥伦布公立图书馆的那二十多卷大西洋版本。（事有凑巧，英国议会刚好安排了一个威尔斯百年纪念展览，并且图书馆的进出口处贴满了说明他的背景和经历的照片。）我很快发现葛里腾是对的：在威尔斯全集里，没有《捷足先登者》那篇小说。然而，ＴＬＳＦＳＥＴ出版已有好几个月，居然没有一个读者对此质疑。我深感沮丧。这些日子里所有那些威尔斯迷们都跑到哪里去了？

　　现在博学多识者至少已经解决了部分疑团。《捷足先登者》是由一个叫莫利·罗伯茨的人写的；１８９８年首次发表于《矿泉水商及其他故事》中。我可能是在菲立浦·范多伦·斯特恩编辑的道布尔迪选集《时光游侠》（１９４７年）上见到这篇故事的。

　　可是尚有好几个问题。首先，为什么我会如此相信那个故事是威尔斯的？我可能仅仅是联想——尽管我平时喜欢胡思乱想，这次也未免显得太牵强——遣词用句的相似之处使我无意中把这篇故事与“快马加鞭者”联系到了一起。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个故事会如此生动地留存在我的记忆里。也许，像所有的作家一样，我对抄袭行为的危险尤其敏感。迄今为止（注意：这是个关键敏感的词。）我一直是幸运的；可我手头有好几个故事素材，得等到完全确信它们具有独创性后才能动手写作。（比如，有两口子，在他们的星球爆炸之后，驾飞船登上了一个新世界，当他们开始重建一切时，你会发现，他们竟叫亚当和夏娃……奇怪，奇怪！——）

　　这个错误带给我的一个好处是促使我重新捧读威尔斯的短篇小说，于是我吃惊地发现能够被称作科幻小说，或甚至幻想作品的比例相对而言是多么地少。尽管我十分清楚在他已出版的一百多部作品中，只有一小部分是科幻小说，但我已经忘记了他的短篇小说的情形也是如此。其作品有的是关于埃德华时代生活的戏剧（《负心的珍妮》），有的煞费苦心卖弄幽默（《我的第一架飞机》），有的近似自传（《显微镜下的失误》），或纯虐待狂（《风暴信号》）。无疑，我心存偏见，可是，在这些故事里却不乏诸如《星》、《水晶蛋》、《奇兰花开》、《盲人国度》这样的杰作，如珠宝钻石般闪闪发光。

　　但是，再回到莫利·罗伯茨。我对他完全一无所知，并且不知道的时光漫游的灵感是否来自几年前先于《捷足先登者》出版的“时间机器”，我也闹不懂这两个故事究竟是哪一个先写出来——我不是指先出版。

　　然而为什么这样一位颇具独创性的作家不去为自己多捞取点名声？也许……

　　我突然冒出一个十分可怖的念头。假如Ｈ·Ｇ·威尔斯的同时代人莫利·罗伯茨被人杀死于一条黑暗的巷子里，我一点也不想去弄个水落石出。

　　１９６７年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