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逢振
我看科幻小说
我看科幻小说
1995 第4期   - 编辑自画像

王逢振


    我对科幻的认识是逐步加深的。中学时代就喜欢读文学作品，也喜欢读科幻小说。当时住校，纪律很严，息灯后什么事也不能做。有天晚上，我正在路灯下读《海底两万里》，被值班老师发现，把书“没收”，让我第二天早自习时去他办公室。我以为他会严厉批评我一顿，没想到他竟和和气气，说我喜欢读这类书很好，还从书架上找了一本《地心游记》给我，让我读完后再去找他换书，最后还关心地告诉我不要晚上在路灯下看书。此后，在这位老师的帮助下，我读了许多科幻小说和其他文学作品。

    大学毕业后，由于工作关系，接触到大量新的外国科幻小说，又激起自己的强烈兴趣。新旧科幻相比，使我对科幻有了新的认识。恰在这时，英国著名科幻作家布赖恩·奥尔迪斯来华访问。或许是由于缘分，或许是由于共同的爱好，在对外友协会议室的座谈会上，我们一见如故，谈得格外投机。我们变成了朋友。他寄来了自己的新作，还有其他一些评论著作。我写了与他会见的情况，在《读书》杂志上发表。这时，我决定把科幻小说作为自己的一个研究项目。

    1980年，在海洋出版社的支持下，与金涛合作，编辑出版了《魔鬼三角与UFO》——外国科幻小说选。出乎意料的是，该书发行四十万册，这大大激发了我介绍科幻的积极性。随后又参与改写了《大西洋底来的人》，协助筹划《科幻海洋》杂志，编选了另一本科幻小说《死亡曲》，并且写了介绍西方科幻的一些文章。在这一过程中，我对科幻的认识又深入了一步。

    1982年，我到美国进修，见到了头号科幻迷阿克曼，并通过他认识了许多著名科幻作家，如雷·布雷德伯里、杰克·万斯、A·E·万沃、罗伯特·布洛赫、罗伯特·海因来因、弗雷德里克·布尔等等。1983年，应邀去萨格列布(原南斯拉夫，今克罗地亚)参加世界科幻大会，在那里除科幻作家外，又认识了一些科幻评论家。我获得了大量第一手资料，为进一步研究和介绍西方科幻小说奠定了基础。

    然而，由于国内认识上的分岐，我回国之后，难以将自己的计划付诸实现。幸好我在美国还进修了文学批评理论，所以便把兴趣转向到了理论方面。对科幻小说的兴趣和引进西方科幻小说的期望，只能埋在自己的心里。但对科幻小说的认识，却随着对理论的研究不断深化。

    虽然我不可能在这里从理论上阐述科幻小说这一重要的文化现象，但我觉得应该表明多年来逐渐形成的一些基本看法。

    首先，科幻小说是通俗文学的一个品种，对科幻小说的优劣，我们应该以通俗文学的标准进行衡量，既不能以纯科学的标准衡量，也不能以纯文学的标准衡量。科幻小说是近代社会科技发展的产物，与科技发展密切相关，但并不是科技本身的构成，不能要求它普及精确的科技知识。

    但是，科技发展离不开幻想。实际上，社会发展也离不开幻想。幻想是人的思维活动，是精神活动的一部分。缺乏幻想，也就是缺乏想象力。没有丰富的想象力，今天不会有汽车和飞机，更不会有现代通讯设备和宇宙探索飞行。没有空想社会主义，马克思也不会提出科学社会主义。一个记忆力极好的人，可以成为一位优秀的医生，他只要记住人体的各部分结构组织便可以成功地做手术，但他若缺乏想象力，决不会成为医学发明家，不会提出新的医学理论。

    因此，幻想是人类精神活动的更高级构成，是一种精神科学，是人类发展和社会完善不可缺少的东西。科幻小说正是促进这种精神活动的一种文学作品。今天的研究表明，科幻小说不论内容还是形式，都是一种重要的社会文化现象。只要想想科幻小说为什么在西方发达国家流行，而在发展中国家不那么流行，便不难理解它的意义。那些认为科幻小说传播伪科学的议论，不是无知便是心存偏见。

    当然，科幻小说只是一种文化现象，一种精神活动的体现，而不是整个文化精神现象。我主张大力宏扬科幻小说，但并不主张排斥其化文化精神活动的种种方面及其交叉影响。

    小传

    1942年4月，我出生于河北省临城县一个农民家庭。当时战争尚未结束，影影绰绰记得飞机来时跑到高粱地里躲藏。后来上学，学的第一支歌是“九月八号夜，八路军打临城……秦(基伟)司令下命令……”。幼时喜欢读传奇公案小说。当时教育条件差，上初中时要到三十里地以外的县城住校就读，二十个人睡一个大通铺。教学严格，像今天的军校，早上出操、自习，晚上自习后定时息灯。那段经历养成了我独自生活的良好习惯。

    1961年，正值困难时期，考入北大西方语言文学系。在吃不饱饭的日子里，埋头于外国文学名著，缓解腹中饥饿。莎士比亚、乔叟、拜伦、雪莱、华滋华斯、济慈、约翰逊、斯威夫特、勃朗特姊妹、狄更斯、塞万提斯、歌德、海涅、司汤达、巴尔扎克、大仲马、小仲马、乔治桑等等，都是我当时的美食佳肴。

    1966年毕业之际，正值“文化大革命”爆发，滞留学校。1968年初，分配到北京市外贸部门。在接触外商过程中，收集阅读了大量科幻小说和较新的外国文学作品。

    1978年初，调至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担任《世界文学》杂志编辑。文学上的饥渴得到满足，对科幻的兴趣得到发展。撰写了一些评论文章，编选了《魔鬼三角与UFO》等科幻小说选。1982—1983年到美国进修之后，专门从事西方文学批评和理论研究，并先后到美国和澳大利亚作过客座研究员。写过专著《今日西方文学批评理论》及大量学术论文，编辑翻译了《当代西方文学理论》、《最新西方文论选》、《当代美国文学》、《外国有争议作品大观》等论著以及小说《高原世家》、《大地》等名著，并有论文在美国和日本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