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
无声的恋情
无声的恋情
1991 第4期   - 第三届科幻小说银河奖

黄易


    公元二零一零年。汽车在高速公路上急驰。为了追捕“丁利二号”，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我问：“达思，他在不在附近?”

    达思发出一连串的声音，我知道她正用电子探测器和远近的探测站联系再对目标加以扫描探索。

    过了好一会，安装在我耳廓内的微型传声器里响起了达思的声音：“丁利先生，我失去了他的踪影。”

    我暗骂了几声。达思是我花了大半生积蓄租回来的超时代设备，比“丁利二号”还贵了三倍，都是“世纪机械人公司”的荣誉产品，但她现在竟把“丁利二号”追掉了。蠢货!

    我忍不住道：“达思，制造你的世纪公司曾说你能够从人堆中识别每一个你公司制造的机械人，没有哪个机械人能逃过你的侦察，但现在已追了几天，仍没追上丁利二号，你怎样解释这个问题?”

    达思以她一向平静温柔的女声答道：“丁利二号并不是普通的机械人，他拥有独立行动系统和敏锐的触感器，是近年来仿生人试验最重大的成果，现在他正在发挥他逃走的功能。”

    我几乎是叫起来道：“重大成果?他把我的妻子安琳给骗走了。”

    达思心平气和地道：“所以，世纪公司才以这样的廉价，将我租给你，以作为对你不幸的补偿。”

    我嗤之以鼻道：“还说便宜!你半年的租金已够一个普通家庭三年的开支了，希望你真能帮我找到丁利二号，让我轰掉他的头。”

    达思没有理我，却道：“你的体能在下降，照车子目前的速度，三分五十一点六秒后，车子将到达宁川假日酒店的正门前，你也应该休息一会了。”

    我咕哝了几声后不再作声。不一会宁川假日酒店的招牌进入眼帘。或者真的是体能下降，一股倦意泉水般涌上来。我按动停车的按纽，车子悠然停下。我把坐在一旁扁平箱子型的达思背在背上扣好，开门下车。

    我第一次看到丁利二号时，是五月前的一个夏天。接待员将我带到客厅内道：“丁利先生请等一等，齐连博士快到了。”

    我愕然道：“齐连博士?”心想，难道是那位连夺两届诺贝尔物理学奖，被誉为爱因斯坦以后最伟大的科学家?

    “丁利先生你好!”一位风度极佳的高瘦老人走进会客厅来。他神采飞扬、双目炯炯有神。

    见到这位举世闻名的科学家，我目瞪口呆，傻子般和他握手。

    齐连博士道：“丁利先生请坐。”我受宠若惊在他对面坐下来。

    齐连道：“我是世纪机械人公司的首席顾问。两个星期前，你寄来一封信，内容很有趣。”

    我的脸孔立刻涨红，嗫嚅道：“那……那只是我一时的异想天开……”

    齐连举手阻止我谴责自己，笑道：“在科学上，没有一件事是异想天开的，没有一件事是没有可能的，问题是怎样做到。”

    我张开了口，惊讶得说不出话。

    齐连博土道：“丁利先生，你的来信说妻子安琳对你极为依恋，整天要你陪伴她，你虽然爱她，却感到失去了自由，所以希望能有一个仿似你的机械人，在适当的时候陪伴你的妻子。”他顿了一顿，两眼凝视着我道：“请问你是否仍有这个想法?”

    我目瞪口呆地问：“难道……难道真可以办到?安琳她不会知道吗?”

    齐连博土道：“我们将会尽力而为，问题是你是否仍有兴趣。”

    我试探地道：“价钱怎样?”

    齐连博士微笑道：“这个仿生人的价值比一般市面上服务机械人要贵，因为他能全面地模仿人类，甚至包括起居饮食的细节。我们甚至会将你脑内的记忆，复印到他脑部的记忆晶体，保证连你自己也分不清楚谁才是真的。”

    我追问道：“究竟要多少钱?”说实在话，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当时写那封信，纯粹是一时意气，想发泄一下。

    说也奇怪，三年前新婚后，安琳便对我如痴如狂，把我缠得透不过气来。说句老实话，在我追求她时，她是非常冷淡的，老说爱情是没有意义的事。她所信奉的末日教，是提倡独身主义的。也许被我的苦苦追求所感动，最后还是嫁给了我。

    我沉吟片刻道：“这机械人会不会违抗命令?”

    齐连博士回答：“在一般情况下，他绝不会违抗命令。”

    我问：“怎样才算一般情况?”

    齐连博士道：“这是最新一代的仿生机械人，我们希望能给他最大的自由，所以只在他的神经中枢输入一条指令，这指令便是代替你履行丈夫的责任，而对象则是一个人，也就是阁下妻子安琳，假使一切依着指令，便没有问题，例如你不能令他去杀人。”

    我急促地喘了口气，无法掩饰心中的紧张。

    齐连博士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你的要求虽是异想天开，但却给了我们一个珍贵的试验机会。记住这个行动要绝对保密。”

    我摇头道：“不用考虑了，就这么办吧!”

    脑中想着当时发生的事，人却坐了下来。

    酒店餐厅的女侍应走过来道：“先生!要点什么?”她望着我的眼神很奇怪，似乎并非第一次见我。我茫然抬头，接触到女侍应乌灵灵的美目，才从回忆中醒过来，匆匆点了饮料和面点。女侍应盯了我背上的达思一眼，似乎奇怪我为何不把这怪箱子解下来。我也不喜欢背着这个累赘，只不过她太珍贵了，而且是我找回安琳的唯一希望，所以习惯了和达思在公众场合里片刻不离。

    我低声唤道：“达思，有丁利二号的讯号吗?”

    达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接收到一点有关他的讯号，他正从第七号公路东行，现往灵城去了。”

    我霍地站了起来道；“我们立即去追。”

    达思平静地道：“丁利先生请先坐下，吃饱肚子，体能上升才能继续赶路，你又不肯让我为你驾车。”

    我冷笑了一声道：“你以为经过了丁利二号的事，我还会相信机械人吗?若不是齐连说你能凭丁利二号发出的高频率电波，侦察出他在何处，我才不要你跟来呢。”

    达思沉默不语，我暗想难道我的话伤害了她?虽然达思的模样只是一个箱子，但她的作用却与仿生的机械人无异。

    记得我初见丁利二号时，吓得我几乎眼珠也跳了出来。那是我见到齐连博士的一个月后，我再次来到世纪机械人公司之时。

    齐连博士向我道：“你看。”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我”正悠悠然从门口进入厅内。

    齐连博士道：“来，让我介绍你们认识，这就是丁利二号。”

    丁利二号向我伸出了他的手，我惊慌失措举手相握，他的手温暖柔润，就和真人一样，我看着他就象在镜中看见了自己，只不过镜中的我是平面，他却是立体。

    齐连道：“丁利先生，从今天开始的一年内，只要你需要他时，他就能代替你干任何事，如照顾你的妻子，应付你的岳母等等。”

    丁利二号起身道：“丁利，很荣幸能为你服务。”他妈的，连声音也和我一样。

    我心中涌起妒意，又马上压下，无论如何他只是个为我工作的机械人，就象你不嫉妒你女朋友淋浴用的热水器。即使他会走会跳会叫，但仍不过是个工具。

    齐连道：“好了!让我们三个坐在一起，好好安排一下。”

    “先生，先生。”甜美的呼唤将我从回忆里震醒，正迎上女侍应美丽的大眼睛。她手中捧着咖啡。我连忙移开身子，让她将杯子放在桌上。她面带笑容，秋波流动，看来对我颇有点兴趣。她注视着我，轻声道：“这次为什么不带你的女伴来，她真是美丽极了。”

    我呆了呆，一时间摸不透她的意思。

    女侍应笑了笑，转身走了几步，回头道：“我从未见过情侣象你们那样深情。”

    达思的声音在我耳边提醒道：“她曾见过丁利二号和安琳。”

    我猛然醒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怎样深情?”

    女侍应脸上现出向往的神情道：“真是当局者迷。昨天你和那位美丽的女士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前，互相凝视，两人一句话也没说，相互看了三个多小时，这还不算深情吗?”说完，笑着蝴蝶般飘了开去。

    我喝了一口咖啡，咕哝道：“妈的!三个多小时一句话也没说过，这会是安琳吗?真令人难以相信。若她是这样安静，我也不用找丁利二号，现在弄得妻子也没有了。”结婚后的安琳，一反常态，整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达思发出轻微的电子活动声音，我知道她象惯常那样将资料分析，然后再送回齐连博士处。几天来她陪伴我追捕丁利二号，从没有一次象现在那样接近他们。我心中一片妒火，不由得摸一摸外衣内的重型手枪，它的火力足可把犀牛的大头轰掉。我期待着用它轰碎丁利二号。杀个机械人又不算是犯法，我恨他，我不知为何会这样恨他。

    丁利二号刚开始代替我时，我真的很快乐。起初我只肯让丁利二号陪安琳一阵子，好让我抽身去喝杯酒，打一场网球，下一盘围棋。慢慢的，我的胆子越来越大，甚至连工作也让丁利二号去做，说真的，他比我干得更快更好。我认为一切都很顺利，颇为自得。

    直到有一次我到国外去探望旧情人，回国后到与丁利二号约好的地点交班换人，岂知等了足足四个小时，他依然不见踪影，我实在忍不住，偷偷回家窥视，却发现只有空荡荡的一套房子，丁利二号与安琳已不知去向。我又惊又气，恨得几乎要自杀。

    想当年我追求安琳是多么艰辛，到最后我威胁着要自杀时，她才嫁给我，现在丁利二号连一声“抱歉”也没有，便将我的成果撷去。叫我怎能甘心?我一定要找到丁利二号，干掉他，把我的爱妻夺回来。

    我气冲冲地去找齐连，齐连也听得目瞪口呆，显得比我还惊奇，频频说道：“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可是，这毕竟发生了。

    达思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唤醒：“丁利先生，该启程了。”

    我驾驶车子在公路上急驰，我踏足油门，让车子以近一百五十公里的高速飞跑，景物在两旁闪电般倒退。离开假日酒店时，那位有双美丽大眼睛的俏丽女侍应，偷偷将她住处的电话号码塞进我的手里，使我妻子被夺饱受创伤的心灵，得到了些微慰藉，我听酒店经理唤她艾美，艾美对我含情脉脉的样子，是否也想享受一下“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爱情滋味?妈的!没想到丁利二号这机械人也懂得这套，但奇怪的是，婚后的安琳最爱说话，提不完的问题，说不尽的感想，怎么会和丁利二号来这默默传情的一套，互相凝视三个小时也不说半句话?真是见他的大头鬼!

    达思的声音又在我耳内响起：“丁利先生，驾驶时切勿胡思乱想，尤其是这样的高速，请记住，我是非常昂贵的机械脑，绝不能受半点损伤。”

    我不满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达思道：“我的感应装置侦察到你的大脑皮层有频密的电波活动，飘浮不定，这是胡思乱想的现象。”

    我生气道：“不要监视我，你的责任是协助我找到丁利二号。哼!这本来应是你们世纪公司的责任，你应该是免费服务的，但齐连却说这事牵涉到法律和道德，他们不宜插手。”

    达思依然用她那不死不活的女声平和地道：“丁利先生，三分钟后我们将到达灵市，请你减慢车速。”

    当天晚上，我们在灵市市郊的小旅馆住下，达思不时地响起各种各样的奇怪声音，我知道她正运用超频率音被感应，追踪丁利二号。她弄出的鬼声音使我一夜没睡，临近天亮时，我抵不住睡魔的引诱，刚合眼又被达思弄醒了，她告诉我已找到丁利二号了，一听这消息我睡意全无，立即跳起来，挂好手枪，背起达思，奔到街上取车，这时东方天际刚刚微亮，周围景物还是灰蒙蒙的。

    达思道：“丁利二号正驾车往市中心驶去，假设幸运的话，我们可以和他共进早餐。”

    我暗哼一声，心想丁利二号今天的早餐将会是一粒子弹。又想，尽管我干掉了丁利二号，妻子安琳还会跟我吗?她是否知道丁利二号只是一个机械人，或是真的以为那机械人是我?假设她知道我以机械人来应付她，她会怎样?以前从没想过的问题，这时刻思维却象潮水涌上沙滩。

    记得那天，我气冲冲找到齐连，告诉他丁利二号拐走了我妻子，逃得无影无踪。齐连博士惊异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开口道：“请你冷静一些，我们一定会帮你忙，因为丁利二号是我们的王牌产品，绝对不能失去，你说的这种现象也值得我们认真研究，否则我们世纪机械人公司，没法跟‘宇宙电子合成人公司’竞争而败下阵来。”

    我大喊道：“我不管你们的竞争，我只要我的妻子。”一想到安琳，我几乎声泪俱下。

    达思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一时间搞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叫道：“你说什么?”

    达思道：“向左转。”

    车子转向左边一条支路。两旁树木掩映处是一幢幢别致的楼房。

    达思道：“他在前面。”

    我全身一震，汗水由手心沁出来，颤声问：“哪里?”

    达思道：“前面那辆灰蓝色车子，坐在里面的就是丁利二号，但你的妻子安琳不在里面，快!他已感应到我的探测，你看他的车子已骤然加速了。”

    我手忙脚乱地猛踏油门，车子似飞一般追去，一场公路上的竞逐开始了。

    灰蓝色轿车突然转了个急弯，轮胎擦着路面吱吱作响，我措手不及，眼看车子要冲过了头，达思平静地说：“让我来!”

    突然间我发觉车子全不受我控制，灵活自如地转向左方，向灰蓝车子追去。

    我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达思道；“我用电子感应控制了这车子的所有操作，丁利先生你休息一会吧!”

    我忽然悟到，在机械人之间，人显得那样无能和渺小，虽然机械人是由人制造出来的，却拥有远比人优胜的能力。

    车子灵活地在公路上穿来插去，紧跟在灰蓝车后面。有几次几乎撞上迎面而来的车辆，但车子在达思控制下，奇迹般地闪开。不一会，两辆警车鸣着警号追来，达思依然沉着加速，很快将警车抛在了后面。我象傻子般呆望着发生的一切，当我们开进市中心时，周围的车辆越来越多，我的视线已被别的车辆挡住，失去了灰蓝车子的踪影，我立时急起来，但达思依然满有把握地左穿右插，最后车子在一条横巷里停下。

    啊!灰蓝包车子就在眼前。可是里面没有丁利二号。

    我大失所望，急忙问达思：“怎么回事?”

    达思叹了口气：“他的逃走功能很强大，他已从车前门溜走。”

    我越发着急道：“我们怎么办?”

    达思道：“走出横巷，到大街上去。”

    我只好遵照达思的指示，背起她来到大街上。街上来来往往尽是上班的人，此时我真希望能象他们那样正常地生活，不要卷进这疲于奔命海角天涯的追逐里。

    达思不断在后边指示我的行走方向，不一会我们来到一座大百货公司前。

    达思道：“他就在里面。”

    我道：“百货公司还没开门，他怎么能进去?”

    达思道：“别忘了他是个电子机械人，要开个电子锁，就象吹口气那么容易。我们到左边门去。”

    达思对百货公司左边大门发出一阵奇怪声音后，电子门升起，我呆了呆道：“这样闯入是非法的。”

    达思道：“我只知道按指令找回丁利二号，其它一切都不须我去考虑。”

    我仍在门外犹豫，又问达思：“安琳在不在?”

    达思道：“在一公里的范围内，我可以感应到人类发出的脑电波，但在这百货公司内，我除了感应到丁利二号发出的强大高频率电波外，再感应不到其他人的电波。”

    听说安琳不在，我的心顿时活跃起来，假设我先问清安琳去向，再干掉丁利二号，然后移花接木，代替他把安琳找回来，不正是天衣无缝吗?

    这个想法顿时使我勇气大增，一步迈进百货公司内。闸门在我身后落下。

    偌大的百货公司，布满各式各样货物，我小心地走着，紧握着手枪，安琳不在，我可以肆无忌惮。我穿过服装部，刚进到儿童玩具部，迎面一看，几乎连枪也掉在地上。

    和我一模一样的丁利二号，我千辛万苦追寻的丁利二号，屹立在面前。

    更令我大吃一惊的是他身旁站着我美丽的妻子安琳。

    我曾经下了一千次决心，一旦见到丁利二号就开火，这时却手足无措。

    我的目光转到安琳脸上，发现她表情平静安宁，连一丝一毫应有的惊异也没有，这使我方寸大乱。

    我对丁利二号喝道：“你……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安琳悠然自得的神情使我心悸，不知道应该怎样走下一步。

    我将怒火移给达思：“你不是说她不在吗?”

    达思说：“我正想和你解释，噢……对不起，齐连博士有话要说。”

    我的脑子乱成一片，不明白达思为什么忽然提起齐连。

    齐连的声音从达思处响起：“丁利先生，镇定一点，事情到了要解决的时刻了。”

    我问：“你在哪里?”

    齐连回答：“我在公司里，但通过达思，便等于在你身旁。”

    他顿了顿又道：“丁利二号，你还记得我吗?”

    丁利二号答道：“博土，我当然记得你，我的记忆晶体一点也没损毁。”

    齐连道：“你还记得我给你的指令吗?”

    丁利二号道：“当然记得，我的责任就是在一年内代替丁利先生在需要时陪伴他的妻子。”

    我忍不住跳了起来，对丁利二号怒吼道：“你为什么违抗指令，为什么要带我的妻子逃走?你……你……”我的怒火在心中燃烧，手指抠紧了枪机，我要杀他。

    齐连道：“丁利二号，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丁利二号摊手道：“就象我不是真丁利先生一样，她并不是真安琳，所以我并没有违抗指令。”

    我愕然一震，望着安琳。

    安琳向前走了一步道：“我真正的名字是宇宙电子合成人公司三六九号仿生合成人，输入给我的指令是代替安琳小姐成为丁利先生的妻子，但当丁利先生变成丁利二号时，指令自动失效。”

    噹!我的手指一松，手枪掉在地上。突然间我全明白了，最荒谬的事发生在我和安琳身上。

    当年安琳因被我苦苦追求，无法摆脱，竟然从宇宙电子合成人公司租来一个仿生人来代她嫁我，真安琳早已飘然而去，但这个仿生人过份热情，缠得我透不过气来，于是我找来丁利二号。以致演出了这场闹剧。

    齐连博士的声音道：“难怪达思感应不到仿生人安琳的脑电波，因为宇宙公司用的是低频率电子系统，与我们用的高频率不同……”

    他的声音象来自遥远的天外，我感到一片茫然，心里空落落不是滋味，长叹一声，颓然坐在地上。

    丁利二号似乎在回答齐连的问题，他道：“我不知怎么回事，当我的高频率和三六九号的低频率联接时，有种非常奇异的感觉，或者那就是爱情吧!仿生人的爱情……”

    我忽然明白了女侍应艾美说的那“无声胜过有声的深情”，正是这两种无形频率的交接。

    想到艾美，心中一动，我伸手入袋里，抓住了艾美给我的那张字条，心底忽又充实起来。

        图 华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