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波
电脑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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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 第11期   - ’94科幻征文

金波


    现在我被迫和这些精神不正常的人关在一起，都怪那一次倒霉的经历，破坏了我的家庭、事业以及所有的一切。我情不自禁又回想起那件事，并且怀疑那事是否真的发生过。

    那是今年2月17日，我们球队在巴西踢完了最后一场世界杯足球赛，我们队以4：3赢了这场球赛。晚上我既疲惫又兴奋地回到下榻的旅馆，走在去房间的楼梯上，突然眼前一黑，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只感觉正在落向一个漆黑的深渊，耳边听到一个声音在说“2376发生故障……”我吓得大喊：“救命!”这时楼梯的壁灯亮了，六楼的服务部主任蹲在一旁问道：“贝克先生，您没事吧?”“不，你们的大楼在倒塌，我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主任听到我这话感到十分奇怪：“先生，我们这儿并没有倒塌；我们的设施是最安全的，也许是你踢球太累了。请你不要乱嚷，打扰了其他客人的休息!”“没背倒塌?!我刚才明明……”我抬头看了看四周，一切都是好好的，人们正站在楼梯口看着我，而我自己却趴在地上。我才觉得我失态了，于是赶忙爬起来说：“也许我累极了，你看了我们的球赛吧!”主任答：“是的，你踢得真棒!”“哦，谢谢!”我想我真该早点休息了。

    总算回到自己的房间，我躺在床上点燃了支香烟，想着刚发生的蹊跷事。接着我回想起我的这一生，又觉得很幸运。从小念书一直到工作都很顺利，特别是这几年我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妻子，又有了两个活泼可爱的儿子……天哪，又来了!我眼前一片漆黑，一个声音不断重复地说“2376发生故障”，我竭力克制自己不大喊大叫。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头上、手上、脚上缠着好多绳子，我使劲摇头想甩掉眼前蒙着的东西。突然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贝克先生，请你别动，你会毁了你自己的。”我问道：“你是谁，一定是外星人吧?”老者说：“不，不，我不是外星人，与你一样都是地球人。把贝克先生的视觉罩拿开。”老者仿佛在对旁边的人发命令。视觉罩拿开了，我看到自己坐在一把奇怪的布满电线的椅子上，头顶有一束光不偏不倚地照射到我身上。一位身着白大褂的老者正站在我的眼前，老者说；“先生，您最好安静些，配合我们的检修工作。”“你们?”我这才发现我的脚边还有一个人似乎正在摆弄那电线。于是我说：“你们可不能绑架我。”老者听后说：“你一直生活在这里，我们并没有绑架你。”我紧张地摆动双脚说：“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我是不会配合你们的。”老者说：“我想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脚边的人说：“贝克先生，请别动，否则我无法为你排除故障的。”“不，你们不说，我决不会安静的!”老者这才说：“好吧，让我简单地告诉你吧，在距今一百二十年前，也就是2108年，地球已经承受不了太多的人口，所以决定将一部分人类转移到一个电脑虚幻的空间里，而其余的人生活在实际的空间里。我就是生活在实际空间里的人，我的工作是维护电脑空间工程的运行。你就是生活在虚幻空间的人，你现在已是在那里生活的第五代人了。现在由于你的装置有些小毛病，所以不得不进行必要的检修。”“我生活在电脑虚幻空间里?”我感到莫名其妙。老者又接下去：“所谓虚幻空间是电脑设计的世界，通过你眼前的视觉器传送给你的大脑，使你看到一个有天有地有高楼大厦的三维空间。”我越来越奇怪，我又问：“那我又是怎样行动的呢?”老者说：“这很简单，我们在你的大脑神经区拦截了所有的脑兴奋点，也就是截获了大脑发出的全部指令。比如你想低头，电脑一收到这个信息，就会使你视觉器中的景物相应上移，用生物电流改变你耳中的平衡器，这样你就感觉到在低头了，而其实你的头根本没有动。”我开始莫名地害怕起来，我竟生活在虚幻缥缈的世界里?“不!”我大叫起来，“这一切根本不可能，我生活在一个富贵繁华实实在在的世界里，我有妻子、孩子和亲朋好友，我已经活了26岁，而不是在这里干坐了26年!”老者说：“别紧张，你说要配合我们工作的呀!至于你身边的人，电脑会记录下每个人从每个角度看到的样子，从而输送到你的视觉器上，这样你就看到了你身边活生生的人。至于你的妻子，你稍等一下。打开2377号灯光。”老者对正在为我检修的人员示意。接着更让我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我右上方一个灯亮了，一束光照射下来，我看到我妻子也同样坐在电线缠绕的椅子上，眼睛也戴着所谓的视觉器，耳朵戴着耳机一类的玩意儿。“噢，天哪!”我什么也不敢想了。老者的声音使我的思绪从停滞不动的大脑中运动起来。“你的孩子是在8324区3604座和3605座，所以你现在暂时看不到他们。检修师，好了吗?”“快了。区长，只剩下清理右臂的营养输送管了。我想贝克先生几分钟后就可以回到电脑空间了。”“不，”我说，“我还有许多问题，你们不能就这样把我送进什么电脑空间去。”我开始挣脱座椅上的手铐，手铐很松。可正当我伸出手来的时候，另一副钢制的手铐把我的手紧紧地铐住了。“贝克先生，”老者说，“这样没用的，松动手铐只是为了让你现实中的身体机能不受影响，使你们下一代的身体不至受到父母长期不动的遗传影响，而不是让你能随意逃跑。”我继续挣扎了一阵，觉得完全徒劳，只能听天由命，便静下心来。老者这才微笑着说：“人类作出这样的决定实在也是迫不得已的。现在是公元2220年，地球人类总计已达150亿，越过了100亿人口这个危险点。为了保持地球上人口在安全线以内，不得不耗费巨资，开发了这个电脑空间。你们作为可敬的生活在电脑世界的地球人，为人类作出了牺牲，但也为人类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检修师，现在总可以了吧?”“好了，区长，请启动催眠按钮。”不，区长，不!”我又大喊起来，可周围一切暗下来，一忽儿又明亮了。我正要寻找那位老者，看到的却是我所住的房间，阳光透过窗口照在我身上。我发现我和衣躺在床上，手里还夹着一个已经熄灭的烟蒂。于是我起身跑到服务室，向人们诉说这桩离奇的事，可人人都不理会我。经过几个星期的折腾，我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我抬起了头，把思绪从记忆中解脱出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蹬了蹬自己的腿。现在我是在虚幻的电脑空间吗?这确实是我的手、我的脚，根本不是虚幻的世界。嗯，也许这真是一场荒诞的梦，于是我大步走到门口喊：“我要见医生，和他好好地谈谈，我没病。”护士过来说；“您想和医生谈谈?那太好了!不过很对不起，医生正和一位病人谈话，那病人自称昨天到了现实世界，说我们只是电脑世界。请稍等一下。”

    噢，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