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渐离
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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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 第5期   - ’93科幻文艺奖征文

江渐离


    “董事长，您找我?”走进董事长的办公室，我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劲，不由得紧张起来。

    胖乎乎的董事长抬起半秃的头，用十分古怪的眼光看了我一眼，然后板起面孔对我说：“江渐离先生，我正式通知你，你被解雇了。”他又看了我一眼，用不容争辨的口吻补充一句：“这是董事会的决定。”

    “解雇我?”

    “是的!”他毫不犹豫地接住我的话头。

    我犹如被人在头部猛击了一下，心慌意乱地嚷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我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是最出色的管理人员，也将是最合格的总经理人选!”

    董事长并不理睬我的大喊大叫，他慢悠悠地点燃一支粗大的雪茄，又慢悠悠地说：“以前是，可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我忍不住把嗓门提到最高。

    这时，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了，进来了一个机器人。董事长伸手一指：“因为现在我们有了它。”

    我万分诧异地打量着“它”：底座是个圆盘，有几个万向轮，中部是一个有着各种各样指示灯的圆柱，圆柱形的躯干上扣着一个半球形的脑袋。

    真是个丑陋的家伙，我低低地咒骂。

    “江渐离先生，你的确是个杰出的人才，但你毕竟是个人，你需要加薪水、渡长假，你不能同时处理七八件公文。而机器人不同，除了低值的能量，它只需要工作。还有一点，就是它的价钱，你一年的薪水可以买两个机器人!”董事长吸着雪茄，仍是那么慢悠悠地说话。

    我楞了半天，看着董事长，时不时又偏过头去看那个丑八怪。

    “告诉江先生他该怎么办?”董事长说。

    机器人胸口的指示灯闪过一阵之后，半球形的脑袋里发出瓮声瓮气的说话声：“你好，江先生!我是本公司新任副总经理，我的名字叫高夫DX171。您已经被正式解雇了，鉴于您在本公司服务二十年，并且成绩斐然，您能在公司财务部领到本月的全薪及以后两个月的生活费。请你原谅，要知道生存竞争的法则是残酷无情的。”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的，脑子里象是熬了一锅燕麦粥。等到我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到银行去查一下帐户，看看还剩下多少钱。谢天谢地，剩下的钱还足够我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回到家，我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翻看起报纸来。报纸上满是关于失业率的报道，大概都用机器人了吧，我这么想。

    “江先生……”女仆不知何时来到我的面前，“我需要……加……加薪。”

    “加薪?”

    “是的。”她显得理直气壮。

    “为什么?这可是六个月来你第三次要求加薪了。”

    “可这几个月来您请客次数越来越频繁，工作量明显增加了许多。而且，您给的休假时间也太少，星期天我应该得双份的工钱。”

    我听着她说话，脑海里浮现出我历次要求加薪的报告中的词句来。

    “不，不加薪!”我加重语气表示我的决心。

    “如果您不同意地话，我想换个地方。”

    她在威胁我，她竟敢威胁我!压抑了一整天的坏情绪一下子爆发起来：“如果你执意这么做，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女仆木然地看着我，终于还是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走掉了。

    我只得苦笑。她显然没意识到如今外面工作有多难找，廉价的机器人正有力地冲击着劳务市场，象我这样的白领阶层都受到了波及，她又能做什么呢?

    我决定在职业介绍所里再找一个女仆而不找机器人，因为我想起刚刚抢走我职位的机器人。

    机器人真是该死!愿天下所有的人都来诅咒它们。

    在以后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我接连换了六个女仆，原因是她们不合时宜地提出了加薪的要求。而据我自己以往的经验可以断定，人要求加薪的欲望是永远不会得到满足的。

    其结果是我将她们一个一个地辞退了。

    我很快就厌烦了走马灯似地换女仆的生活方式，我忽发奇想，为什么不用一个机器仆人呢?

    于是我拨通朋友推荐的一家机器人代销店的电话。可视电话屏幕上出现一个方脑机器人，它听完我的要求之后说：“我们可以满足您的要求，先生。”

    “不过，按照您的付款能力，我建议您最好的选择是买一台使用过一年的机器人，我可以向您保证，这台机器人身上每一个零件都还十分管用，起码五年内不会有任何形式的损坏。”

    我沉吟了一下问道：“你可以告诉我这台机器人为什么被重新出卖吗?”

    方脑袋回答说：“它的主人向我们商店购买了一台刚刚换代的新产品。”

    “我实在吃不准……”

    “这样吧，您可以先试用一周。至于费用，等您满意之后再支付。”

    “好吧，我等你们把它送来。”

    机器人问清楚我的地址之后挂掉了电话，在挂电话之前它还告诉我，如果购买它推荐的机器人还可以打一个折扣。

    真不愧是一家久负盛名的机器人代销商店，我非常满意。尽管刚开始时，我有点不习惯和机器人谈生意。

    第二天下午，我散步回到家，老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机器人：圆盘底座，圆柱形的有着各种各样指示灯的躯干，半球形的脑袋扣在圆柱上。

    “江先生，您好!我的名字叫高夫DX171……”

        图/舒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