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杨
空中袭击者
《空中袭击者》
作者：绿杨

正文 空中袭击者

　　鸟巢空间站如期在四月初来到接近金星轨道的地方。鲁文基教授将在这一时间和空间截获他的猎物，结束这场追踪已久的狩猎。
　　五年前，哈雷彗星又一次回归的时候教授测量到它出现了一点微小的摄动，也就是说这颗彗星在它长达76年的旅程当中，曾与一颗具有强大引力的星体擦身而过。这当然不是太阳系里已经注册入户了的九大行星，它们的引力影响早已掌握得一清二楚，计算哈雷彗星轨道时也是列入了的。那么，暗中捣乱的是谁呢？经过艰苦的计算，鲁文基算出了那捣乱鬼的运行轨道，这轨道是扁圆的，很长，一头在冥王星以外，另一头却跨到金星旁边。直觉告诉鲁文基这可能是天文学界寻找了两世纪之久的太阳系第十大行星。

　　老头子管它叫黑星，因为望远镜从未见到过它，因而也从未“入籍到户”。
　　算出了黑星的轨道是不够的，人家可以不承认它。要找出它来，在它的土地上插上一面旗子才行。不久，鲁文基在一次背景辐射国际讨论会上私下对一位著名的年轻天文学家巴恩斯说：“我发现第十大行星的线索了。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助你找到它。”
　　巴恩斯不喜欢那种指导的口吻：“真的吗？你干嘛不自己干呢？那有希望获诺贝尔奖哩。”
　　教授没听出他的不快：“这得花我几年时间。你有一整套计算机阵列，有一批助手，只有半年时间就行了。”
　　“我也很忙。”巴恩斯淡淡一笑，“花几年时间不算多呀，你大概在退休前来得及的。”
　　这一下扎到老头子的痛处，他气得混身发抖：“那好罢，阁下，你也会老的，而我一定会在你退休前把第大十行星的照片拿来送给你。”
　　老头儿原本确实没有多余精力继续去找黑星的，但在激怒之下大话出了口就没法收回了。“哼，叫你看看老姜辣不辣。”他算准了这颗行星三年之后来到近日点，就决心在这里捕获它。经过长期准备，捕捉的时刻终于来到了。
　　鸟巢号在预定的空间缓缓逡巡，每隔6个小时对着黑星可能出现的空间拍摄一张照片然后交给电脑去扫描，以便在密密麻麻的群星中找出一个刚出现的光点来。
　　四天过去了，扫描过的照片有厚厚一叠，但什么结果也没有。是计算出错了么？老头儿渐渐不安起来。又是七天过去了，教授由焦躁不安变为沮丧，守下去看来没有意义了，于是他默默考虑起有什么能保存面子的班师办法来。他的助手梅丽对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故意说道：“这黑星公转周期那么长，到达这里的时间误差三五个月不算什么。但是空间站里米不多了，再等要断粮啦！”

　　教授还不肯认输：“不会误差那么多吧？我看应该再等十来天。米不够我每餐减少一两，吃二两。”
　　“二两？这些天你每顿饭只吃一两哪。”梅丽笑道，她知道教授搞不清一碗饭有多少米。
　　教授是走有不甘、留又无味，一时踌躇不快。梅丽心想老头儿眼力不好，可以糊弄他一下，便掏出个壹元的硬币，“天上的事看天意罢，正面朝上我们回家！”说着向远处一抛，然后追着跑去。教授忙找眼镜：“慢点！让我自己看。”硬币在地板上一路滚去钻进了沙发底下，沙发是在地板上固定死的。梅丽叹了口气，摸出眼镜还给教授。

　　这时电话响了。梅丽听了一会儿，慌慌张张地说：“教授，地面太空中心来的，说是这附近的巡天机队发现东北角有什么东西在飞行。问我们看到没有，要我们提防一点。”
　　教授一跳多高：“黑星到了！拍照！”
　　照片立即冲洗出来。果然，金牛座21星旁边出现了个模糊的小斑点。教授兴奋得搓得两手：“差点错过了，亏得没听你的鬼主意。”
　　梅丽已在雷达屏上看到那4架巡天飞机，并通过太空中心和机队接上了话。机队呼叫说：“我听到了，鸟巢小姐！我叫鲍雷，01号机，你看见UFO了吗？我想那是艘外星船。”
　　教授向梅丽拉长了脸：“别睬他。这帮太空骑士是轻骨头，一听到姑娘声音就胡诌。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UFO，你见过？”
　　梅丽连忙掩住送话器：“轻点！但是教授，照片上那个斑点边缘很模糊，确实不像颗行星。”

　　“你懂什么，它恰恰在我算定的时刻出现在我算好的轨道上，不是黑星能是什么！等下一张照片出来你看好了，它将走进猎户座。”
　　太空中心又来话了：“鸟巢号，你能肯定那不是外星船吗？它对地球有没有威胁？注意，你的无线电没有加密，所有通讯社都听得见。”
　　梅丽在教授耳边说：“说话要留神，你实际上是在向全世界讲话。”教授点点头：“太空中心，我得看了照片之后才能回答。”
　　“你并没有排除外星船。能这样理解吗？”
　　鲁文基原先的话是滴水不漏的。他不能说没把握的话，因为一旦出错他的名声就有了污点，这在一位资深的老科学家是无法接受的。但是太空中心这么一说，颇有把他视同那些相信神秘的UFO的芸芸众生之列，他就恼了，一恼之下便漏了嘴：“我敢肯定，它正运行在一条我早已计算出来的轨道上！这条轨道就是今天即将被我截获的太阳系第十大行星的轨道！你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罢！”

　　梅丽拿着湿淋淋的照片从暗室跑出来，拼命向教授摇手。照片上的斑点确实移进了猎户座，但在金牛座里又冒出了七八个新斑点。鲁文基顿时额上冒出了汗珠，总不能有十七八个大行星呀！梅丽低声道：“赶快说两句转弯的话！”教授还昏昏然不知讲什么，那边扩音器却传来鲍雷的急叫：“太空中心！前面出现了一大堆UFO！十多个，二十多个了，像群黄蜂向我机队飞来！我打出信号了，我准备警告性射击了……哟！我机受到袭击！我机……”

　　声音没了。教授和梅丽下意识转向雷达屏，屏上只剩一架巡天机。呼叫又出现了：“太空中心！我是04，他们3架都已爆炸。袭击武器不明，没有火光、没有辐射！请指示……”声音又没了。雷达屏上除了光刷还在扫描外，一片空白。
　　太空中心慌了：“04！04！你怎么啦？鸟巢号！你看见什么吗？鸟巢号！你听得见吗？”
　　教授懵了，事态太突然。老头子脸上火辣辣的，不知该说什么：“我又没死，当然听得见。”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外星船入侵吗？”
　　鲁文基想不通怎么能不是黑星，但是现在一团乱麻似的，他不敢再鲁莽了：“等我再摄几张……”
　　太空中心逼得很紧：“鸟巢号！我得马上决定要不要发布全球战争动员令！还有疏散民众、毁掉所有暴露的核设施！你现在是唯一的现场观察哨，我要参考你的意见。”
　　“我说过了，必须再摄几张照片才能判断。”
　　“这当然需要，但那是下一步的报告。现在请你务必先估计一下，我不能等了。”
　　“那么让我考虑三分钟。”教授不待回答便关上送话器，叹口气，“难啊，小梅。”
　　“还犹豫什么呢，教授？巡天机都被击落了，星际入侵实际上已经爆发，而地球还迟迟未作动员，任何拖延都会导致人类灭种之灾啊！”梅丽打开送话器递到教授面前。教授伸手又把它关掉：“我不能宣布这是一场外星入侵！”
　　梅丽脸色苍白严峻：“教授，事态紧迫恕我急不择言：是收回你刚才关于黑星表态的时候了。这会使你大失脸面，但就是你这句话使他们迟疑不决，不敢下动员令的！”
　　教授狠拍了下桌子：“根本不是为了脸面！你把我看得太卑鄙了。外星入侵只是鲍雷目测判断的，没有任何事实根据！”
　　“怎么没有！四架巡天飞机被击毁……”
　　“谁说是被击毁？只是失踪。梅丽，失踪的原因我不清楚，但不能想当然地归到袭击上去。目前，认定外星入侵还没有任何事实根据，而且你想想，入侵者既然拥有横越太空的高度技术，岂能愚昧到野蛮人般无故进行血腥屠杀？进行肆意的武力征服？不，这得有证据才行。”
　　梅丽说：“那么你坚持只是颗行星也没什么证据呀，不也只是推理么？万一错了，不作战争准备后果可太严重了。”
　　教授又叹一口气：“是啊，我也正是为此犹豫不决的。但是你的话也有道理，看来我只好采纳你的意见了。”教授拿起送话器：“太空中心！我目前的看法是，唉，是——”“鸟巢，我在听着，说吧。”
　　“是——不成熟的！”教授实在讲不出口。
　　“那当然，直说吧。”
　　教授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猛然下决心：“好！我看见的是行星！”
　　梅丽吓了一大跳。但更惊人的事接踵而来，空间站突然轰地一震连翻了两个筋斗，所有东西都飞了起来，骨碌碌滚来滚去。梅丽摔得昏头转向，最后抓住了那把沙发椅。教授正吃力地从墙角地板上爬起来，满头鲜血地扑向窗口向外张望。窗口外面扭曲了的雷达天线挂了下来。梅丽叫道：“外星船开炮了！教授，快通知太空中心！”教授不睬，径自左右转着头看那天线支架。梅丽见他不动便自己摇摇晃晃走过去打开送话器，哪知教授猛扑过来一把将她推得倒退几步跌在沙发上，然后抓起送话器，激动地大声叫道：“太空中心！我正式向你报告，不明飞行物就是我在追寻的第十大行星！”

　　“你疯了，教授！”梅丽坐起身子恐怖地瞪着鲁文基。鲁文基讲完摔开话筒过来搂着她的肩：“梅丽，我怎么疯了？你自己来看看。”
　　教授把她拉到窗前，天线支架像条葡萄藤般搭拉下来，丫叉上正好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多棱石块。“是它击中了天线架。石头！外星人难道是石器时代用石头来进攻的吗？”
　　“你说是行星？第十大行星这么小？”
　　“笨蛋，这是那行星的碎块。我追寻的第十大行星是存在的，但我没预料到，很多年以前它解体了，碎成一大堆碎块，这也许是另一颗过路的星体引力把它撕碎的。一部分碎块飞失了，但大部分仍沿着一定的轨道在运行，其中一块恰好今天打掉了我的天线塔。明白了吗？”
　　“哦，难怪照片上有那么一大堆斑点。”
　　“我本应早点就能想到的，特别是那些斑点十分模糊，实际上是一大团石块，不是整个星体。”教授敲敲自己脑袋，“还有，它的轨道那么扁长，完全不同于其他九大行星。我确实老了，不然早该想到这轨道也是被外力扭曲造成的。现在我们得爬出去把那石块拿下来，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梅丽跑去拿来绷带：“让我先替你包扎一下。拿到标本后你就可以凯旋了吧？”
　　“啊，不！拿到石块后我得赶快逃命，因为还有一大团石块像黄蜂般飞过来哪！”
　　梅丽一边缠着绷带一边钦佩地说：“教授，你真镇静，在我慌了魂的时候你还能仔细寻找击坏天线的原因。”
　　“我早说了，生姜总是老的辣嘛。”老头子半个月来头一次露出得意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