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满
复制错了的细节
复制错了的细节
1992 第1期   - 科幻故事会

何小满


    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人类复制法第14款规定：任何公民不得在17、18款范围以外复制自己的生物实体。但夏至的妻子在社交方面一向精明能干，她不仅非法地天衣无缝地瞒过政府，还差点骗过自己的丈夫。在奄奄一息之际，可能是出于妒嫉，她告诉了丈夫实情：早在半年前她自知得了绝症，就去复制公司复制了自己，夏至悲痛之余体会到妻子的用心良苦，他毕竟是个相当孩子气的丈夫，但办完丧事他回家路上想起家中现在有个复制的妻子不禁毛骨悚然。毕竟人类复制史只有20年，毕竟他是个比较保守的人，最终因为家中还有小儿子，他硬着头皮进了家门。也许他太疲倦，也许他太孤寂，所以他一进家门，摆满饭菜的餐桌，黄色的烛型餐灯，抱着儿子的妻子就使他那些荒诞、内疚、恐惧感让位于了安全感。

    第二天他清醒过来，惴惴不安地望着正忙碌着的妻子，当妻子在洗脸间高声抱怨他又把用过的刮胡膏留在刷子上时，他吃惊地想：“天啦，连这个细节也复制下来了!”在吃早饭时，他故意咳了两声，妻子揪了揪他耳朵：“你刚刚才起床，又想淘气啦，眼睛瞪那么大干吗!”

    完美无缺的复制!使夏至惊奇的是，现代技术甚至把维系婚姻的那种微妙的厌倦感也复制下来了。尽管如此，夏至仍然自寻烦恼。他觉得太不可思议，在某些亲密行为上他不免缩手缩脚，使他那个复制出来的妻子很满意。夏至感觉到了家庭的危机。

    最终他找了他的心理医生，这是一个保守而富有同情心的医生：“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啦，我理解你的烦恼。按宗教的说法，整个人类都是上帝的复制品，人类文明史就是浇铸这一复制形式开始的：青铜器、钱币等等，后来是平版印刷术的发明，继而是照相术等等，在基因复制技术发明以前，这一切仅限于日常用品和艺术品，但基因复制和细胞意识复制技术发明后人类复制技术就进入了实用阶段，它带来的社会问题至今未能有效地解决。”

    “你的问题不言而喻：最完美的复制人缺乏一种因素。复制技术使复制品脱离了传统的领域，它以一种摹本的众多性取代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这就导致了传统的感知方式分崩离析，所以心理危机是不可避免的。适应需要时间。”

    过了一段时间，他找不到复制妻子身上任何新异之处，他不再自寻烦恼。但有一天妻子建议去外地旅游，他吃了一惊。因为原妻对坐车非常敏感，晕车呕吐使她任何地方都无法去，每当夏至带着孩子坐火车离开时，眼望着站台上孤零零的妻子他就不禁心痛不已。如今妻子却提出去旅游，他才又感到眼前这个妻子是复制的，终于他发现了复制妻子身上一个复制错了的细节。

    火车徐徐向前，随着速度的加快，夏至吃惊地看到妻子越来越兴奋，竟和儿子一起欢天喜地地拍手起来，接着发生了一件原妻从未有过的事：复制妻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忘乎所以地在他脸上猛亲一下，他脸涨得通红、头脑发晕，他吃惊地望着复制的妻子：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情感出现了。妻子狐疑地看了看他，他赶快把眼睛转向窗外，到底妻子是复制的，还是生活的真正意义在于不断地有所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