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茂琪
异境
异境
1997 第5期   - 第六届校园科幻故事大

刘茂琪


    泰若行星的黄昏时分，粉红天幕上流动的夕阳，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干燥士地上被风扫起的粉尘中，零星散布的小晶体，把夕阳的微光折射四散，四周空旷的原野被渲染上一道道五彩斑斓的光晕。立在原野中央的中转站，也无法保持原有的银白光泽，弧状外壳泛出一层诡异的光怪陆离的幻影。延伸的光幻的尽头，不时传来几声叮咚的怪调，那是隐匿在周围高大树木斑驳阴影下的红河的低吟。

    所有这一切，编织成一种光与声的异境。

    苏幻皱着眉头关掉排废管，看着漂远的稠黄液体泛出的泡沫。红河下游的静谧中，只见一只泰若瞪羚伸长脖子喝水，黄褐色毛皮上的白斑，像在跳动。

    苏幻上了身旁这辆核能飞行器，控制着它慢慢爬升，却抑制不住自己的阵阵恶心——真的这老式飞行器，那些稠黄的“无害废料”，总是让苏幻想起令人不快的东西——还好，三年任职期还有一个礼拜就满了，自己就能重返社会了。在这个星际交通总署中最偏僻的分支上，一年能接待的，恐怕只有十几批旅客吧。至于空闲时间，苏幻只好和瞪羚那类无聊的动物打发了——不过，最近好像连森林里的动物也知道苏幻将要离开，所以隐藏了起来，消失了似的难见一只。

    飞行器掠过广阔的森林和平原，徐徐降落在入口自动开启的中转站内，苏幻从飞行器里下来，发觉天色完全变红——这是泰若之夜。微茫的红光中，苏幻觉得有些困，于是他径直到了卧室，睡了。

    因为觉得很冷，苏幻醒了过来。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恒温系统不经专门射线辐射是不会改变的，苏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想起身去检查，却突然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磕碰声。苏幻抬起头，屏息观察着——此时卧室的门被什么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依旧寂静如常，中转站微弱的荧光里却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它们中的一个正把长长的脖子伸入卧室内四处张望，黄褐毛皮上的白斑正奇异地泛着一层绿光，那层光围绕着它粗糙皮肤上大小不一的肉瘤，像一层绿光的黏膜。它依然在扫视着房间，并不时用尖尖的前爪撩拨着那些肉瘤。突然间，它停止了搔痒，全身绷紧了似的一动不动，红色大眼珠向外凸出。

    它发现苏幻了。

    此时此刻，它长喙中的黏液顺着尖利而带有肉屑的牙齿流下来，滴在地下，发出一声轻响。

    也正在此时，几乎因惊惧而麻木了的苏幻，匪夷所思地消失了。

    “你必须独自面对这一切，因为这是你一手造成的。”苏幻恢复知觉后，发觉自己悬浮在一片耀眼的银光中，完全分辨不出四周轮廓，同时他就听见了这样一句话。“什么意思?”苏幻喊。“辐射诱发基因突变，你的废料让可爱的动物变成了怪兽，你必须对此负责!”那声音从四处袭来。“不!”苏幻几乎叫起来，“我不管你是谁，怪兽也好，动物也好!我一个礼拜后就走，谁也不能阻止我!快让我回去!”银光中一片死寂，然后苏幻似乎在光中被分离，又消失了。

    又一次恢复知觉，苏幻发觉自己正站在一扇门前。“武器室!”苏幻高兴起来。他冲进门，看见长桌上整齐摆放的几把激光枪，他伸手去拿，却没够着，触到的居然是一个弯曲凸出物。那东西很硬，上下移动，苏幻抬头一看，一双红色的大眼紧盯着他，喙微上抬，看上去像在微微地笑。

    那是变异瞪羚尖利的下趾爪。

    攻击发自上方!瞪羚尖齿大嘴飞速向苏幻头颈袭来，带着一股腥臭。苏幻两腿一蹬，向后急闪。大嘴在离鼻尖一寸的地方合上了，但紧接而来的一个黑物却击中了苏幻左臂，使苏幻猛撞在墙上，又反弹到地上。刚从门外进来的另一只瞪羚，用前肢搔了搔击人的那只瞪羚的下肢，眼却盯着苏幻，发出一声轻而尖的颤叫。

    左臂已完全破裂，血混着碎骨向下滴，但苏幻却恐惧得感受不到任何痛苦。此时，两个异兽步伐坚定地迈过来了。苏幻颤抖着，突然右手又触到一个冷硬的凸出物，他一瞥——-“激光枪!”此时苏幻竟咧嘴笑了一笑。

    “砰!砰!”毕竟是血肉之躯，二枪后，异兽的头颅爆裂了。左臂的剧痛使苏幻几乎不能站立，他迈开几乎有些蹒跚的脚步，出门向地道尽头跑去。中转站不知有多少这种东西，苏幻必需现在就离开这里去求援。

    这扇巨大的铁门里，停着紧急救生艇。苏幻在电子锁上按下密码，等着它开启。奇怪的是，一阵嗡嗡声后，传出的却是一种事先录制好的声音：“申请进入者带有有害射线。不能通过。”“我?”苏幻明白了，“都是那些变异的瞪羚，它们就是靠身上的射线进入基地，破坏恒温系统，最后阻止我逃生!”苏幻焦急万分，正在此时，他又觉察到一阵奇怪的磕碰声。他回头一看，走道上前前后后站着许多瞪羚，它们弓着背，伸长脖子望着苏幻，并一齐发出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叫声。

    “快开门!开门!”苏幻拍打着大铁门，压迫感使苏幻几乎窒息，瞪羚们愈来愈近，苏幻对冷冷冰冰的门嘶声大叫。此时，他注意到手中的枪，他知道不可能打死那么多异兽，于是他对电子锁开了两枪。

    门开了。

    苏幻全力向入口洞开的救生艇狂奔，身后瞪羚的脚步声震耳欲聋。但苏幻抢先跨入飞艇，按下关闭入口键。但领头瞪羚的头已伸进来，却被门夹住，苏幻用枪托猛击了一下，头缩回去了。

    苏幻包扎了伤口，设下了向最近住人星球飞去的自动驾驶程序后，便呆坐在驾驶舱的转椅上想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天。“我的运气还不坏，”他想，“会有一个调查组去接替我的工作的。”

    飞船离泰若越来越远，紧张后的松弛使苏幻昏昏欲睡。他没有发现，远远望去，那颗原本绿色的泰若星已变成稠黄色了。他没有注意到，一团银白光雾紧跟着救生艇飞行，而且，此时驾驶舱的门被什么悄无声息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