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临
词语的力量
词语的力量
1993 第8期   - SF教程之七

冀临


    科幻小说常常千方百计地把语言和音乐统一起来。在弗朗西斯·戈德文的《月球上的人》里，月球人说的话完全不同于地球人的话，必须以乐谱的方式才能记录下来。在麦卡弗雷的《唱歌的船》里，音乐不仅用来进行交流，而且还用来控制人的思想——音乐家是以音乐为武器的社会评论家，也可以用美妙动听的乐曲和歌词把一种观点注入人们的意识深处。

    其实，单是词语的音调(如重音、连音、音高等)也可以用于思想控制。在弗兰克·赫伯特的《沙丘》里，主人公的母亲杰西卡有一种魔力，她听到敌人说话时，能够以魔力渗透敌人的句型，通过控制句型，可以控制甚至杀死敌人。

    不论在科幻小说还是现实世界里，人们都希望用语言的魔力来改变现实。这种愿望在美国科幻作家杰克·万斯的《鲍的语言》里有过很好的描述。象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项法则一样，万斯提出了语言的三项法则：

    1．语言决定思维模式，决定由行为引起的各种类型的反应的顺序；

    2．不存在中性的语言，一切语言都会影响大众思想，但影响程度强弱不一；

    3．每一种语言都会把一种世界观强加到思想上面。

    万斯的三项法则其实不是他的创造，一些语言学家在他之前早已提出。在科幻小说里，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也算这样一个教授。在《1984年》里，奥威尔创造了所谓“新说法”语言——一种试图简化词汇的语言。在这种语言里，英文的good，better和best(好，更好和最好)用“good，gooder和goodest”代替，good和bad(好和坏)用“good和ungood”代替。这种简化的企图旨在表明，如果语言可以简化，思想也可以简化。在“新说法”语言里，还规定每一个词只有一个定义，即只能表示一个意识，例如“Free”(自由)只能表示“狗不长虱子”(A dog was freefrom lice)，而不能表示“他要求自由”(He wants to be free)。

    同样，万斯也寻求通过语言来塑造人和人的思想。他的小说《鲍的语言》中的人并不好战，也不喜欢机械之类的东西，但他把他们分为三组。对每一组教一种不同的语言，第一组教勇士的语言，第二组教技术语言，第三组教思辨的语言，结果他们分别成了战斗英雄、科学家和艺术家。

    语言作为一种近乎“魔力”之源的性质，在海因莱因的小说《异国的陌生人》里也有描述。小说的主人公史密斯拥有丰富的火星人知识，这使地能够完全控制自己身体的功能，如毛发的生长，呼吸的需要，以及力量的增长等。他还能控制外部的物体，使它们移动或消失。但这种能力不在于史密斯本身，而在于他的语言，在于那种语言给他的知识和通过知识的控制能力。

    美国科幻作家萨缪尔·德拉尼对语言的力量做过更细致的描述，他在小说《第17号通天塔》里创造了一种语言，这种语言本身的结构就包含着关于世界的知识。例如，关于一个网的名字的知识，可以使受困于网中的女主人公脱网而出，因为网的名字还告诉了她网的构成和最薄弱的地方。有意思的是，这种称作“第17号通天塔”的语言没有“我”这个词，因此用这种语言思考的人，即使犯了罪也没有罪过感。当然，这语言便因此成了敌人的语言。不过，女主人公赖德拉·翁是位诗人，她会掌握这种语言并改变这种语言，从而使它变成第18号通天塔。这种称作第18号通天塔的语言包含旧语言的所有优点，增加了自我的概念，因此被故事中的“好孩子们”运用。

    今天，有些科学家试图破译外部空间传来的种种语言信号或潜在的信息，还有些科学家想把我们自己的存在状况传向外星球可能存在的“人”。由于越来越有人相信外星球有类似人的生命，科学家的愿望和努力也会越来越多，因此以语言和信息为其表现的科幻小说也越来越多。

    中国的科幻小说大多以事件和故事为主，几乎没有人想到开发语言这种题材。也许这是由我国的具体情况造成的。不过，随着计算机的推广和人工智能机的发展，随着信息交流变得日益重要，以语言为题材的科幻小说一定会在我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