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
酸人
酸人
2000 第9期   - 银河奖征文

王东


    雪康像往常一样走在都市的大街上，两眼茫然望向远方雾蒙蒙的天空，心里在盘算着到底几天没有见到太阳了。

    雪康停下来，双手捂着鼻和嘴，感到恶心和烦躁，用力呕吐起来。许久，缓过劲来，忙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再缓缓地吐着烟圈，觉得舒畅起来，想起这种富豪烟的广告词：“富豪富豪，是您生活离不开的伴侣！它不含尼古丁和焦油，它能使您自由出入街头巷尾……”

    雪康想到这里，大声咒骂起来，后悔自己今天不该不带防毒面具就出门。因为为了避免被各种有害气体毒倒，人们上街必须抽这种烟或带微型的防毒面具，而这种烟是很贵的。

    雪康向周围的路人看去，都是抽着烟，拼命地吐着或大或小的烟圈，富人则佩戴着微型的防毒面具。大家都在匆匆地走着。

    忽然，都市上空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据市气象台最新提供信息，在2090年10月5日下午4时将会有一场小雨，雨水PH值估计在2.9左右，雨水中各种有害化学物质达……”雪康还来不及细听，就被尖叫的人群撞倒了。雪康大惊失色，忙滚在一边，双手捂着头，侧眼看着那些疯狂奔跑的人群。烟早已掉在了地上，雪康想努力站起来，可他知道越靠近地面，空气中的毒素越浓，渐渐地，雪康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直到他昏迷过去。

    渐渐地，雪康隐隐听见有说话声，这些声音，听起来似乎在争吵。

    “我早说过了，这样污染下去早晚会出现这样的变异人！这些人整天呼吸着充满有毒化学气体的空气，吃着含有聚氯联氨和杀虫剂等有害物的食物，空中又充满着无数电磁波和脉冲，饮用着被永久污染的河水……一遇到刺激就会立刻变成这样的变异人！”

    “呵呵，可是还没有确切的科学结论证明我们现在的病人就是一个变异人！”

    “啊……没有?请看他血液的PH值低到什么程度，请看他那变绿的皮肤，请看他不停分泌黏液的眼睛、鼻孔……天哪！让我说什么好呢?这是一个——酸人！酸人！”

    这些人到底在争些什么?哼，真可笑，雪康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忽然他感到浑身的皮肤说不出的难受。他抬头看到了那正在呼呼转动的巨型供氧机，嘿，这一定是个劣质产品。

    雪康转过头来，看见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正背对着他在激烈地争论。雪康摇头苦笑了一下，想起自己还要去接幼儿园的女儿回家，急忙悄悄走出医院的大门。

    雨已经停了，当走到雾蒙蒙的大街上时，雪康忽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自己没有那种恶心的感觉了，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感！雪康感到不理解，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重的空气，居然没有不适的感觉。呵呵，雪康立刻兴奋起来，突然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和鼻孔流出很多很黏的液体，雪康并没有感到奇怪，只是拿出手帕擦了一下，便匆匆地向幼儿园跑去。

    雪康想起来自己答应女儿今天给她买一件礼物，唔，买什么好呢?雪康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可雪康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想到女儿那可爱的面容，雪康就兴奋起来，恨不得立刻抱起乖乖的女儿，用自己的胡子扎女儿白嫩的面庞，听她嘻嘻的笑声。

    这时旁边有人突然尖叫起来，雪康回头一看，发现一个老太太正在指着自己，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雪康哼了一声，这些老太太就知道大惊小怪。雪康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痒痒，用手挠了一下。雪康又觉得手上粘着什么东西，拿到眼前一看。“啊——”雪康大叫起来，那是一大块皮！一大块皮肤！“我、我，竟然把脸上的皮给挠下来了！”雪康惊恐地叫着，手足无措。雪康很快觉得被挠下皮的部分有种说不出的快感，雪康用手蘸了一下，全是发绿的黏液，雪康马上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冲动——把自己的皮肤全剥下来！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地令雪康感到吃惊，那是想把自己和这个被严重污染的空气结合的念头！雪康很快就想到了可爱的女儿。“我要到女儿那里！”雪康绝望地嘶喊着，“我要到女儿那里！”

    当雪康挣扎着跌跌撞撞来到幼儿园的大房间时，浑身完整的皮肤已经没有几块了，头发早已脱落，衣服早已撕裂，浑身都布满着绿色的黏液。雪康流着绿色的眼泪，在匆忙寻找着可爱的女儿，所有正在等待家人的孩子都惊叫着四处逃避。

    雪康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她正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转椅上，惊恐地望着自己。雪康看到她迟疑地走过来，很害怕地用清脆的童音问：“是爸爸吗?不要吓我呀……”

    雪康慢慢地转过头，说：“我不是你的爸爸。”

    绿色的泪水不停地流在撕裂的衣服上，衣服发出被酸水腐蚀后“兹兹”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