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京海
生存
生存
1995 第2期   - 校园科幻

江京海


    他返航了，从“海明”公司迄今尚未发现的星球上，带着他的“战俘”。他甚至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探索勇士”荣誉勋章的获得者，这个年轻人就是“梅明”宇航探索公司的新职员—一潘嘉。

    使他万分惊讶的是，这个行星上竟然会有智慧生物。由于这些生物还处于初级文明阶段，潘嘉轻而易举地捉到了一个雌性的家伙，并自豪地把她命名为“潘嘉行星人类”。他手头上整理着获得的“战利品”，突然，他从这堆东西中发现了一盘磁卡，他立即冲到电脑跟前，打开电脑，把磁卡插了进去。电脑屏幕上赫然打出“伯希伟死前留言”几个字，潘嘉大受惊吓，从固定靠椅上跳了起来。伯希伟……不就是“海明”公司的十大元老之一吗?原来他们竟来到了这个行星。潘嘉猛地按下“Enter"键，看到了一段足以让任何人生畏的文字：

    由于我们航行轨道的偏差，到了这个星球上，并被传染上了瘟疫。它在地球时间五十个小时内便会发作，因腹胀、呼吸困难、咳嗽气绝死亡。我们飞船的燃料也用光了，发出的求救信号一直没有回音。万一得了这种病，必需吞食这类智慧动物的血肉才能得救，我却……”

    磁卡上的文字并不完全，可以想象，这位伯希伟教授因为没去吞食那种动物的血肉而死亡了。但他为了后来者能有生存希望，所以留下了这盘磁卡。此时的潘嘉，瞪大眼睛木然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几秒钟后，他像发狂的野兽，抓起一旁的东西对准电脑就砸，口中发出恐怖的低吟，紧接着“当”地踢翻了固定靠椅，飞快地朝飞船深处跑去。

    他从阶梯边跳到飞船的走廊上，狂奔到一间镶有玻璃的房间前。房间里是一个蜷缩在角落的智慧动物，显然就是潘嘉捕捉到的异星动物。体魄相貌与地球人还有几分相似，椭圆的蓝紫色眼睛中流露出的神情显得那么无辜，被太空服裹着的身体轻微抖动着，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潘嘉就这样站了十几分钟，突然身体软了下来，一屁股坐在走廊上，自言自语起来：“我不能像伯希伟教授那样坐以待毙，我还可以活下去．我无非是杀死一只动物而已，这算不了什么，我要杀死她……这，这是天经地义的。”

    潘嘉忍不住大喊起来。他从腰间拔出激光枪，右脚一下子把门踹开。那个异星动物吃了一惊，身子缩得更紧了，一动也不动地缩在墙角，不知为什么。

    正在这时，飞船上的呼叫器响了起来，恐怕是因为现在已进入地球探测仪信号接收距离的缘故吧。潘嘉咬了咬牙，终于放下枪，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冲着这个异星动物说：“你早晚得死，别以为我……不敢杀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连门也忘记关上。

    呼叫器不知何时停了，潘嘉稍微松子口气，好像感到有点疲倦，难道这是病发的前兆?天哪，呼吸也没有以前那样自然，腹部似乎有些疼痛。“不不，不可能这样快。”潘嘉的声音有些走调，“我不能死，现在就杀死她……”于是他又拿起枪，不知为何一种奇怪的想法涌上心头，自己一下子扎在床上，呻吟着……“我不能杀死她，她太可怜了。我本来就不该捉她上飞船，我像侵略者一样逮住她，居然还想杀她，我有什么良知可言?”

    潘嘉端着一个放着甜点的食盘，来到异星动物的房门前，忽然，一块硬物擦着胸口飞了过去，胸口像被划了一下。潘嘉向门外看去，那个异星动物正用长长的手拾起房门断开的碎片扔向他呢。潘嘉顿时愤怒地举起食盘刷地砸过去，异星动物立刻拔腿就跑，却朝着显而易见是条死路的走廊逃去。潘嘉追上她狠狠揍了一拳，打得她嘴里渗出鲜血，“唔唔”地叫唤着，双手捂着嘴蹲在地上。潘嘉看了看自己打她的那只手，鼻子忽然一酸……是要哭吗?好吧，由她去，潘嘉这样想了之后，无力地拖着双腿走上舱去。她却又在角落里叫了几声，似乎装作反抗的模样。

    维持了很久一段时间的平静，被一声尖厉凄惨的叫声打破了。潘嘉按着肚子从床上跃起来，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下，呼吸变得短而急促，喉咙开始发干，猛咳了几声。他强忍住自己的病情，移动步伐，向下梯口靠近。他看见墙上挂着一把利刃，于是艰难地取下来，一步一步挪到舱底。异星动物还在走廊尽头蹲着，似乎也有一点咳嗽。

    潘嘉苦笑着，脸上的表情极为恐怖，甚至有点颠狂。他自言自语地问：“她不是也在咳嗽吗?不是让我吃了她，咳咳……难道还让她吃掉我?”

    咳嗽声连续不断地响，潘嘉手中的刀迟迟没有下手，她那可怜的蓝紫色眼睛使潘嘉觉得自己在犯罪。潘嘉突然手一松，刀落在地上。他转过身去，踉踉跄跄迈出步子，每一步都那样艰难，一边走一边问自己：“咳咳……这样做，你是不是觉得伟大?咳咳……你是笨蛋……咳咳，笨蛋啊，咳咳……”

    猛然，潘嘉听到背后传来长长的啸声。他刹那间把头转回去，看到了什么?

    那个异星动物手握着潘嘉丢下的利刃，却朝自己身上扎了一刀，鲜血溅了一地．她痛苦地叫着，叫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潘嘉，她想说些什么，目光仍那样无辜……不，这应该是友善的目光。她嘴角隐约挂着一丝笑，正是这似是而非的笑容让潘嘉失声痛哭。

    “她为什么这样做?难道是因为怜悯我?真的……真的吗?”突然，潘嘉想到他第二次下舱时，她曾用碎片砸过自己。“难道她是故意激起我的愤怒等我去杀她?难道她知道我也在犹豫不决?难道她不再次逃跑是为了这一刻的死?难道她真的为救我而自杀……”潘嘉几乎被这种想法炸得粉碎，他甚至不敢用自己的良知去与她比较，尽管最后一瞬间他放弃了杀她的念头，可他做得非常困难，她却那样坚决。她只是一个“野蛮”星球上的“人”而已，难道是“文明”使这种精神变得胆怯了?

    潘嘉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治疗自己的病呢?不过无论如何，他恢复健康了，对底舱消了毒，并通过手套把她的骨骸放进一只精致的盒子内，或许潘嘉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一段经历，可能从中感悟到了什么。到了地球之后，他该如何去面对人们的采访呢?荣誉与嘲讽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因为他找到了比这些更重要的东西——人性，爱。

    点评：江京海这篇《生存》选择了飞船返航的特定时间扣环境，出了个妙题：潘嘉若要生，异星人必死，使“人性”在特定条件受到严峻考验。肖鹏的《时间大走私》抨击时弊，贴近现实，但结尾有些落套。

        指导教师：吴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