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伍德·戈德史密斯      杨天庆    范奇龙  译
波娜姑娘突变
波娜姑娘突变
1992 第2期   - 外国科幻小说

霍伍德·戈德史密斯      杨天庆    范奇龙  译


    清晨，波娜睁开双眼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有什么变化，她只感到浑身轻飘飘的。但在她起床穿衣时，却发现皮肤不知怎么的竟不对劲了：光滑，柔软，就象室内散乱的塑料玩具一样。

    波娜扭过身，盯着衣柜门上的穿衣镜，感到伤心透了!这种皮肤太凉，太滑，太软。唉哟，连鼻子、下巴也不同往常了。波娜一时冲动，抓住鼻子用劲一拉，鼻子给捏歪了，原来是塑料的。她又捏一捏下巴颏，拧一下耳朵，糟糕，全身都已变成塑料了。

    波娜想象不出，一且别人发现她是塑料做的，会说什么呢?父母会怎么看呢?她真想立即弄个明白。于是，她倏地转过身，跑出门，匆匆下楼，奔向房后，闯进厨房。

    “妈妈，您看!”她嚷遭，“我变成塑料的了!”

    母亲看着她，惊得目瞪口呆：“哟，你是谁呀?”

    “我呗!妈妈，我是波娜。你不认得我了吗?我变成塑料的了，把脸弄歪了。”

    “且慢!”波娜的父亲说，“你模仿波娜的声音倒一点不差，可是谁都能看出你不是波娜嘛。如果你和波娜瞎闹，趁早告诉她，玩笑开得太过分了。”

    父亲走到门口，朝着波娜的住处大声喊道：“波娜，你可不该开这样的玩笑。”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四下静悄悄的。

    母亲不安起来，“你和我的女儿搞什么鬼呀?”她质问波娜。

    波娜哑口无言，她有生以来从未尝过孤独的滋味。她不胜悲哀，感到无法让父母相信自己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母亲瞪着她，非难地说；“这女孩子脸上有股凶气。”两个大人围住波娜，气愤和疑惑使他们的面容变得十分难看。

    波娜吓得浑身哆嗦，她想跑，又觉得一点儿不能动弹，象是全身的劲儿都跑光了似的。

    父亲朝波娜扑了过来，她本能地从他张开的双臂下溜过去。她感到脑袋发热，思绪紊乱，认定只有走这条路了，因为父母不相信她了。

    母亲一把抓住她的胳臂，她猛地摔开，撒腿朝后门奔去，打开门，冲到街上。父亲紧跟而来。

    “逮住她，”母亲尖着嗓门喊叫，“还我的波娜，”

    波娜盲目地在街道上拼命奔跑，她感到心在乱蹦乱跳。她穿过几条街，转身看见父亲正倚靠在一根柱子上喘气。可她还是一个劲地跑，直到把父亲甩得见不到影子，才放慢了脚步。

    波娜来到一个街道的拐角口，不知向何处去才好。但过一会儿，她明白事情很简单：向左转，去学校，那熟悉的地方一如往常会有她的一席之地。她的亲密的伙伴，还有桌子椅子，是她的，无可非议。她顿时感到了一种安慰，就朝学校飞奔而去。

    波娜忘记了她的奇怪相貌。当她走进教室时，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波娜径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然后一屁股坐下来，她瞟见甚至连最好的伙伴也在叽叽咕咕地议论她。她很不自在，真想把脸捂住。

    老师终于进了教室，待学生就座后便开始点名。使大家吃惊的是，念到波娜时，波娜竟说声“到”。

    “喂，你不是波娜!”老师说，“你姓啥?”

    “波娜呗!”波娜毫不含糊地说，“我不过变成了塑料，弄歪了脸罢了。虽然看起来不一样，可仍然是过去的波娜。”

    “别捣乱!”老师批评说，语气严厉。她走到波娜的座位旁，说：“你一点儿也骗不了我，摘下面具吧!”

    “哼，就不是面具!”波娜坚持说。

    “要不是面具的话，你就不是波娜!”老师说，“作为新同学，你应该办理正式手续，然后才能上课。马上跟我去校长办公室，走吧。”

    老师一下把她拽出座位。波娜发现老师的手有点怪，摸起来又冷又滑。顿时，她恍然大悟，“天啊，你也是塑料的呀!”

    老师紧蹙着塑料眉毛，不悦地看着她。就在此时，校长走了进来，

    波娜抢步上前，正欲开口，突然灵机一动，伸手摸了摸校长的脸：“你也变成塑料的了!”

    波娜看见校长板起塑料面孔，她抽身跑到同学中间，挨个儿摸摸同学们的脸，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全变成塑料了!”

    “哈哈，我们都是塑料。”大家戏谑着。波娜跑出教室，出了校门，恐惧紧揪着她的心。

    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她听人说过有的医生能够整容，可以使人变成任何自己喜欢的模样。当然，他们能修复波娜的脸。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找到这种医生。

    波娜来到附近一个电话亭，慌忙打开电话簿，翻到整容师一览表，发现住在黑斯廷斯240号的一个离此地不远。

    于是，她向北走过两条街，到了黑斯廷斯街口，然后开始寻找医生的住宅。看，在这呢：黑斯廷斯240号。门牌上写的是：米歇尔·普罗蒂厄丝，医生，整容师。波娜摁了摁门铃，听到请进的回声，就跨进住宅。

    波娜一眼就看见普罗蒂厄丝医生站在桌后面。她个子细长，灰发，皮肤白，冷漠的蓝眼睛没精打采。她打量着波娜说：“呃，有什么事?”

    波娜讲了事情的原委，请求医生恢复她本来的样子，那样，父母才认得自己的女儿，不把她当成陌生人。

    看来普罗蒂厄丝医生完全相信她的经历，这使波娜既感到安慰又感到吃惊。医生细细地观察她的面孔，说：“咳，要是不能还你本来的样子，简直没有道理。你有最近的照片吗?”

    “有。”波娜说着马上掏出皮夹子，抽出照片，交给医生。医生先是盯着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波娜的脸，末了又看看照片。她左右摆动波娜的脸，端详着说：“哼，这再简单不过了，没问题，”

    医生吩咐护士把专用整容泡沫液化器拿来。波娜的眼睛给贴上衬垫后，医生照着她的脸喷上一层液体泡沫。接着，她戴上一副消毒手套，开始动手术。凭着一张小照片，她熟练地重新塑造波娜歪曲的面孔。鼻子做好了，然后是下巴颏，最后是耳朵，终于大功靠成。雕塑家往后一靠，得意洋洋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好了。”医生说着动手摘去波娜眼上的衬垫，“照照镜子吧!”

    波娜张开眼，嚷道：“这就是我呀!手术真捧!”

    波娜对医生感激不尽，她伸手握住医生的手，表示感谢。怪了，波娜觉得，压生的手摸上去也不对劲，非常象老师的手!她猛地摔开手，尖声叫道：“你也变成塑料了，是吗?”

    “对!”医生回答说，“切莫大惊小怪。门外牌上写着：塑料整容师，对吧?”

    波娜吓得毛骨悚然，拔腿就跑。一阵凉风迎面吹来，使她清醒了许多。情绪安定以后，她举目张望，判断自己来到哪里了。原来她家离这不远——稍微走一段路，就可以回到父母身边。这么一想，波娜也高兴起来，她迈开轻快的步履，沿街悠悠走去，心里充满了希望。

    到了家门口，她蹦跳着上了楼，咚咚地敲着门。门开了，母亲出现在她的面前，

    “波娜!”她欢喜地喊道，“你可回来了!”她搂着波娜，热泪盈眶。父亲也赶过来说：“波娜，你上哪儿去了?”

    “以后再说吧!”波娜说罢，两手紧紧地搂着父母。然而，当他们的脸贴在一起时，波娜骤然变色，气喘吁吁地说：“哦，不!你们，医生，其他人，还有我都一个样，都变成塑料了。”

    “对，也许是的。”父亲说，“大家很快会成为塑料的。等到那时，我们都一个样，就无所谓了，相信我吧，波娜，一点儿也不碍事。”

    父母搂着波娜走进塑料房屋，大家共进了一顿人造肉和合成土豆。接着，他们坐在塑料沙发上观看塑料电视。波娜思忖着，除了她和父母变成塑料以外，生活同过去一样并没有什么改变，至少自己又感到了家庭的温暖，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