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扬
猫骨匣
《猫骨匣》
作者：柳文扬

正文

猫骨匣

　　我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认识一个怪人，机械系的一个实验员。他个子不高，发福，挺白净，有一点痴的样子。他的神情，仿佛总是在倾听着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这个人没什么朋友，只有一只猫，当孩子似的养着。我注意到他经常跟猫说话，有时，还看见他抱着猫，在实验室后面的院落里对着一丛花哭。我就想象他曾有过什么凄惨的爱情经历，而那花丛下面就埋着他心爱的人的纪念品。
　　那天，我做完实验又是最后一个走。透过窗户，我看见他在花丛里蹲着，猫在他旁边。我绕道进了后院，这个行为只能解释为愚蠢的心血来潮。那是个很少有人问津的荒芜院落，草几乎有齐腰高。楼边有一大片花，在静寂、炎热的夏日午后，在单调的蝉声和无穷无尽的干燥阳光下，开得繁盛无比。这花是一个已经得癌死了的老实验员生前种的。
　　我踩野草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扭头瞧着我，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我差一点就胆怯地走掉了。他向我招手：“来，过来！我跟你说……”我走了过去。
　　他开始用那里的一把铁锹挖地，看准了花丛边的一块地就使劲挖。他的样子很兴奋，又好象有点犹豫。猫也仿佛激动起来。我有些害怕，但是很好奇，想知道自己原来的猜测对不对。
　　挖到两尺深，他停下来，蹲下去伸手到坑里，提起了一件东西。那是个旧书包，虽然已经烂得看不出本色，我却知道那是一个以前人们常用的军绿色书包。
　　猫用前爪抓着烂布，他赶开猫，把书包带解开，我很奇怪，因为书包那么烂，只需一扯就会整个裂开的，他却那样一本正经地解带子。
　　然后，他拿出了里面的东西——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匣。我心惊胆战，他慢慢回过头，冲我笑笑，说：“你能猜出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吗？”猫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长脖子嗅着铁匣，忽然尖叫一声，背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
　　那个夏天非常热，非常热。我不停地出汗。我说猜不出来，但我心里有了很多种答案，我只希望没有一个答案是对的。
　　他嘿嘿地笑着，想打开铁匣。匣盖锈住了，他喘息着抠它，愤怒地把它往地面摔着，匣内的东西哗啦啦地响。终于，打开了。
　　铁匣里面是一具动物的骨头，看头的样子，是只死猫的骨架，已经有一半散开了。我以为会闻到臭味，但是没有。他把骨头捧了出来，猫远远地跑到了草丛中。
　　他抱着猫骨，向那只被吓呆了的猫招手。猫叫一声就跑掉了。他低声对我说：“这就是那孩子的妈……是我……是我亲手把她掐死的呀！”
　　…………
　　所以，我每当听到有人否认变态者的存在，就会反驳他。如果你问我，在我们的生活当中，在我们身边有没有变态，我就会说，有，当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