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牧
决斗
决斗
1997 第8期   - 第六届校园科幻故事大

张晓牧


    载我来的飞船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颗半径只有十公里的小行星。在这颗代号为DG—18的小行星上现在只存在我和他，我可以感觉到他就在星球的那一面。我俩每人只带了三天的食物和氧气，以及一把加满了能量的激光枪。三天之后，将会有另一艘飞船来这里，载上一个可以活着的人离开这里，而另一个人将把DG—18当作自己的坟墓，永远留在这里。

    这种决斗现在很流行。两艘飞船把两个装备相同的对手分别放在同一颗小行星的南北两极，两名对手按照事先定好的一条经度向赤道出发，相遇后便开始战斗。没有裁判，没有证人，没有助手，没有规则，只有胜败和存亡。人们现在非常喜欢用这种方法来解决问题，因为这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也不会受到任何因素的干扰。我和他是一对情敌，所以我们在进行了这场秘密决斗之后，仇怨便将在这里了结。

    踏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我环视四周。褐黄色的岩石裸露在地面，远处赭红色的峭壁像斧削出的一样，仿佛是一块巨大的墓碑。我的心中突然生起一股莫名的激动，这是否预示着他将是这块墓碑的主人呢?我沿着事先定好的路线向这颗星球的赤道方向走去。

    其实我和他都生活在另一颗生机蓬勃的星球上，我俩从小学到大学一直在一起，可以称得上是情同手足。虽然毕业后我俩不在一处工作，但每年总会抽出时间聚一聚。直到那一天，我俩遇到了她，一切从此都被改变了。当我第一眼看到她时，我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那天她穿着一件洁白的连衣裙，背对着夕阳向我走来，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那种美已不能用语言来形容。我爱上她了。我相信，当时他的感觉一定和我一样。从此，我俩开始了“冷战”。我俩都希望对方能够主动退出竞争，但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我俩又都多次向她表白，希望她从我俩中作出选择，但她却总是回避这个问题，似乎对我俩难定取舍。最后，我向他提出了决斗的建议，他爽快地答应了。这场决斗是秘密的，失败者的死将会被当作“意外”事故来处理，她永远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言而喻，胜利者就可以拥有她全部的爱了。情场冲突发展到用枪来解决的地步，本是我所不情愿的，但除此别无良策。

    在痛苦的回忆中，我已走完了路程的大半。决定我和他命运的时刻就快到了，我可不想做DG—18上的长住客。为了减少红外线的辐射以防被他发现，我把温度调节器调到了最低。寒冷刺激着我的大脑，趁它处于清醒状态，我想再多找出几条杀死他的理由。

    从小学时起，我便比不上他。他那天才的头脑，过人的智慧，使他不论走到哪里都被荣誉包围，可称得上是天之骄子。相形见绌的我觉得自己时时生活在他的影子下，很感屈辱。如今，我虽凭过人的胆识和魄力成为世界上最年轻的数一数二的商业家，但他却是地球上最具权威的物理学家，并获得诺贝尔奖，荣誉还是远远压过了我。也许我的潜意识里就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吧。

    突然，红外线搜寻器发现了目标，就在一公里之外，没错儿，一定是他。他的速度很快，还有900米，我端起枪，最后一次检查能量是否装满；800米，我已瞄准了目标，红外线瞄准器帮了我很大的忙；700米，我把手指搭在扳机上；600米，500米，他已进入了我的射程；400米，不能再等了，我嘴里嘟哝了一声“对不起”，随即扣动了扳机。一道光从枪口飞出，准确地穿过了他的身体，他倒了下去。“一切都结束了。”我想。于是我快步向他走去，看看他是否已经咽气。

    当我走近他时，我突然惊呆了，我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倒在地上的不是他，而是她!但她此刻应该还在地球上啊?我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抱起了她。

    “别担心，你的伤……没事，过一会儿就会有飞船来，还有医生……”我一边使劲捂住她汩汩淌血的伤口，一边说。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快不行了。”她的神智还很清醒，打断了我的话，“我凭女人的直觉感到你们会出事，从飞船公司查到了你们的目的地，就赶来了……想阻止你们……这不怪你，是我自己太不小心……”她痛苦得直呻吟。

    “天哪，你为什么要上这儿来呀，就让我们自己来替你选择一个伴侣不好吗?”我像绝望的野兽嚎叫着。

    “我很喜欢你，也很喜欢他，我迟迟不作出选择，是因为我和你俩都没有缘……”她强忍着疼痛，猛咳了几声，血从她的嘴角溢了出来，“你们两人都是优秀的男人，是我……是我配不上你们……”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是最好的女孩，应该是我们配不上你才对。”

    “不，我……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世，我没有父母，是一个基因合成人。根据法律，合成人和自然人是不能通婚的，咱们三个人不会有结果。希望你俩能找到更好的女孩……和你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真的，我好快乐……”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终于消失了，周围一片死寂。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安详的笑容，我跪在她尸体旁，痛苦使我忘记了一切。

    一声响动惊动了我，我转过身，看到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眼中充满了泪水。他的枪口对准了我。

    “你杀了她!”他向我怒吼。

    “是的。她的那些话你从通讯器中都听到了吧?”我的回答很平静。

    “我听到了，但她已经死了，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我要杀了你!”他的眼中射出骇人的光。

    “你用不着这么做，那会脏了你的手。请你把我和她合葬在这颗星球上，这是我最后的愿望。”我此时已伤心欲绝，口气却分外平静。

    说完这句话，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颗星球，便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头，说出了我一生中最后一句也是最令我痛苦的一句话：“你和她都不知道，我也是个基因合成人。”

    接着，我扣动了扳机。我最后的感觉是两行滚烫的泪水淌过我的脸颊。

        王霞·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