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七
收费时代
《收费时代》
作者：李惟七

正文

收费时代

　　原载《科幻世界》2010年四月

　　“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是免费的，阳光、空气和母爱。”

　　周末的博物馆很热闹，一群学生簇拥在三个世纪前的古董书面前，当导游念出封面上的话，少年们发出一阵抽气声，年幼的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真是一个黄金的免费时代。”有人说。

　　“连阳光这种奢侈品都是免费的，古代人实在太富有了。”一个少年说，他转向身旁一个胖胖的男生，“周宇禄，要是在古代，你爸的阳光工厂就要破产啦。”

　　“怎么会？”周宇禄用力摇着肥硕的脑袋，“现代地球人越来越贪恋阳光这种奢侈品，订购阳光的客户要提前三周预约，我爸的公司现在正处在上升期，那个历史术语叫什么？——朝阳行业！对，就是朝阳行业！”

　　“你的历史知识记得很熟啊。”少年们哈哈大笑，“现在哪儿还有什么朝阳行业、夕阳行业，都是比天狼星还远的事情了！”

　　的确，朝阳和夕阳都是历史书上的记载了，当现代人向前追溯时，会发现古代人的确生活在他们无法想象的幸福中：两个世纪前空气是免费的，三个世纪前阳光是免费的，四个世纪前连水也是免费的——要知道，这在现代都是大项消费。那个古代经济学家提出的“恩格尔系数”现在仍然在使用，只不过系数里的食物变成了空气。

　　因为土地的分层开采和空间技术的进步，土地倒不像几个世纪前那么稀缺了，有房子住很容易，关键是清洁的水和空气。对现代人来说，空气是人工合成的氧气和氢、臭氧、一氧化二氮、甲烷，普通空气按照每升三十二地球币的价格收费，污染指数低于百分之一的纯净空气按照六十五地球币收费，劣质空气按十一地球币的超低价收费，并由联合体政府实施低保补贴，以资助大多数地球人都能买得起呼吸用的空气。

　　自从石油枯竭之后，太阳能成为拯救地球能源危机的最后一根稻草，各国政府都成立了太阳能部，统一调度一丁点儿也不能浪费的太阳能，其部门职权比以前的能源部还大。从那以后，搬到地下居住的地球人已经有整整两个世纪没有见过真正的阳光里，城市人造光服务器打开就是白天，关闭就是晚上。至于阳光，是随着光储存技术的进步，在近二十年来才出现的奢侈品，最早只在富豪和政要阶层小范围消费，后来因为光切割理念的诞生，发展起了整条阳光零售产业链，使阳光消费渗透到中产家庭。这在二十年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早期的阳光产品是以百立方米为单位计算的，能持续两个小时的百立方米阳光售价为二百四十万地球币(约可购买普通人一生消费的空气和水)，而现在一个阳光罐头仅售六万五千二百地球币，大约等于中产阶级一个月的薪水。不过，它开启后只能提供五立方米的阳光，持续时间为十分钟左右。

　　少年们兴致盎然地去参观博物馆的其他地方了，一个清瘦的男生落在队伍后面。

　　“简明，又在想什么？”周宇禄折返回来，敲了敲男生的头。

　　被叫做简明的男生抬起头来，面孔十分清秀。

　　“能自由地呼吸空气，沐浴阳光，那样的时代真的存在过吗？”

　　“我们总统都说了：胡思乱想是年轻人最大的财富——嘿，鬼知道这句话是不是人工智能帮他拟好的草稿。”周宇禄大方地说，“不过用在你身上正合适。”

　　“你爸爸的阳光工厂需要兼职人员吗？”简明走了几步，回头问。

　　“那些简单的工作很少需要人工了，都是机器的事。”周宇禄摊摊手，随即困惑地问，“你不是已经打了三份工了吗？和那些机器干一样的活儿，你吃得消吗？”

　　自从人工智能的人权要求法案被联合会审批通过之后，现在它们和人类实行同工同酬。所以，一些低端的劳动领域，已经越来越少人类介入了。

　　“我妈妈的肺病越来越重了，我想给她买好一点的空气。”简明的眼神黯暗了下来。

　　周宇禄叹了口气，“我给你问问吧。”

　　贫民区很明亮，但有些刺眼，劣质的人造光像一只巨大的白塑料袋铺展在桌椅上、书柜上和窗户前。一个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躺在床上，低声地咳嗽着。简明习惯性地走到墙壁的一个按钮前面，按下红色的启动键。“嘀”的一声，按钮上方闪烁出一串数字。简明迟疑了一下，按下确定键。

　　他们的空气只够用一百七十个小时了。政府的救济空气和水本周就会支取完。

　　“简明，怎么了？”中年妇女支起身来，脸上现出被病痛折磨的蜡黄，还有贫民区里最常见的麻木。

　　“没什么，妈。你今天感觉怎么样？”简明快步走到床前。

　　“还是老样子。”简妈妈指指床头简陋的机器，“治疗也做过了。”

　　现代医疗高效便捷，古代的医学难题如癌症和艾滋病已成了门诊小病，但对现代空气质量引起的肺病和无处不在的无线网络空间辐射造成的血液病，仍然束手无策。所以几百年来，人类的平均寿命还是八十上下。不过，据考古学家和生物学家研究，古代社会的空气纯度、古代人的身体之柔弱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在现代社会的一般空气中，古代人的体质只能存活六个小时；在高纯度的空气中，也只能存活十四天。对人类来说，疾病似乎和生命一起在进化。

　　简明妈妈因为长期和人工智能一起从事高污染的低端工作，染上了肺病，家庭治疗机可以控制病原体扩散，却无法进行有效治疗，购买高价的克隆肺对这样的贫民家庭来说是不可能的，只能期待质量稍好一点的空气可以有助于病情改善。

　　“妈，你见过阳光吗？”简明突然问。

　　“没见过。”简妈妈摇头。

　　“等我长大了，一定给你买阳光罐头，让你见见阳光。”

　　简妈妈笑了一下，笑容苍老，“你爷爷奶奶一辈子都没见过什么阳光，还不是好好地活下来了，都是有钱人没事弄出的享受，和咱们没关系。”

　　“不是的，我在博物馆看到了，古代所有人都是免费照射阳光的！书上也写了，我念给你听——”简明翻出他的记忆眼镜，搜索片刻，视网膜前出现了他在某个小网站上找来的散文，“窗外，蝉用声嘶力竭的歌唱赞美阳光，向日葵用谦卑的追随仰慕阳光。人对阳光的爱慕其实和昆虫并无本质的区别，人们如婴儿一样被保护在温暖的絮语中，吮吸流光的乳汁。只要有阳光，你就能感受到她燃烧的热烈情愫，闪烁着的金色光翼……”

　　随着简明清晰的朗诵，室内沉浸在一种柔和的氛围中。

　　“妈听不太懂那些句子，但听着真好。”简妈妈浑浊的眼神似乎被清水涤荡了一次，闪烁出几星泪花来，仿佛有种本能被触动了。

　　简明的眼神很亮，不自觉地抬头，却只看到一片炽白。他眼眸里的光彩渐渐被失望冷却下来。

　　“这是个古代人写的吧？”简妈妈问。其实，根本不用问，现代人写不出这样的东西。

　　“嗯，一个叫李惟七的古代人写的。”

　　简妈妈望着简明眼中那种近乎渴望的期盼，苦笑了一下。

　　这时，周宇禄的脸出现在墙壁的显示屏上，甜美的通信服务音提示：“您有电话。”

　　“妈，你休息休息，我去接个电话。”简明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门。

　　“你小子怎么搞的，这么慢。”墙壁上周宇禄胖胖的脸上明显带着抱怨。

　　“什么事？说吧。”

　　“你知道啊，现在富豪们越来越喜欢这玩意儿，提供阳光罐头的企业也多了，不说小的，能和我爸的时代公司竞争的就有四家，人家得了政府的特许阳光开采权，那包装和宣传也是越做越精，我爸的公司这个月的销售业绩下滑得厉害，我爸琢磨着他那一套‘阳光好不怕巷子深’的观念落伍了，想搞个策划大赛——专管创意。”

　　周宇禄的胖脸上挤出憨态可掬的笑容，“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啊！你不是最爱天马行空瞎想吗？现在那些人工智能干起活来一等一地精湛，但要它们想个主意，都像电路板一样老土，总跳不出它们那个思维模子。你要真能做出好的创意设计——我爸给这次策划大赛的冠军准备了七万地球币，够你打多久的工啊！”

　　简明的眼睛一亮，“真的？把细节给我看看。”

　　“我现在传给你啊……”周宇禄低头找着什么，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大堆的产品介绍、比赛规则什么的。

　　“加油干啊，哥们儿！”周宇禄的手比出一个大大的“V”字，下线了。

　　简明转过头来，看着墙上“一百六十九小时”的闪烁提示，深深吸了一口气。

　　快上课了，学生们陆续走进教室。教室几乎是现代社会唯一的免费服务了，连学生的空气费也由政府补贴。这与联合会人权法的完善是分不开的；另一方面，教育恐怕也是几个世纪来变化最小的行业，虽然远程教育甚至记忆芯片都一度普及，但前者被证明容易导致孩子的孤僻和不适应群居，后者被联合会以法律形式明文禁止，所以现代教育还是和几个世纪前一样，采取学校学习的方式。

　　“你怎么了？”同桌看着简明的脸色有些苍白，关心地问道。

　　“睡得晚了。”

　　“你还是一天打三份工啊？”同桌摇摇头，“和人工智能比体力，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偶尔也该休息一下。”

　　“嗯，我很快就不用打三份工了。”简明笑了笑，女孩子一样秀气的睫毛下，眼睛里闪出希望的光，“只要做好一个创意方案就行。”

　　这个方案说难也不难，只要一张散发着信息网络上的传单，能吸引眼球、打动顾客就行；说简单却也不简单。

　　现代人很难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人类接触的特技和效果越多，审美就越疲惫——再美的模特都可以完美模拟出来，再好的特效也能用人工智能轻松完成。世界充斥着完美，却没有真正的感动。

　　简明坐在课桌前，思维却有些游离，那些只有老祖宗见过的东西，金色日出、弦月柳梢、落霞孤鹜……如果有人能描述出那样的美景，能把日出时万物苏醒、大地懵懂的辽阔描述出来——现代人的心灵可会有震颤？

　　简明把这个主意告诉周宇禄，周宇禄先兴奋地点头，有拼命地摇头，“这个主意是不错，但谁都没见过的东西，怎么用计算机模拟呢？人工智能总不能凭你的感觉就做出一套片子来吧？现在的传单可不兴抽象风格了。”

　　“当然是具体的。”简明急切地说，“越具体越真实越好！”

　　“你历史比我学得好，又不是不知道二百年前那次袭击全球的病毒风暴，老祖宗的数据全没了，人类折腾了十年才缓过劲儿来，从那时起我们就和古代文明基本隔绝了。现在能找到的一鳞半爪，都是国宝，能让你看吗？连联合会军事机密资料馆里，估计都没有你说的图！”

　　简明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来，“我要把它们画出来。”

　　“什么？”周宇禄瞪大眼。

　　“凭我的想象，我自己把它们画出来——不用人工智能，我用自己的手和脑。”简明坚定地说。

　　“你……做得到吗？”周宇禄完全不信。

　　“最好的画面不是在技巧上，而是在这里——”简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指尖触到一点温度。人类在寒冷中向往阳光，那是本能，是生命赋予的灵感。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每一天放学，简明就钻进自己的房间里，劣质的人造光让他的眼睛很不舒服，但他顾不了这许多了，在电脑上把每一种颜色都调试上千万遍。橘红、橙红、火红……是日出的颜色，灰青、湛蓝……是海面的颜色。简明觉得自己脑中汹涌着金色的画面，灵感就像从海平线上分娩出的太阳让他的胸口和双手灼热无比。

　　这段时间里，简明无法去打其他的工，只有将他和妈妈下个月的救济空气也提前支用了。

　　如果他的创意不成功，他们就会被彻底停止救助空气供应——这意味着什么，简明很清楚。

　　在空气显示还剩六十四个小时时，简明站了起来——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疲惫中带着希望。

　　“妈妈，你看看这个。”

　　简妈妈戴上眼镜，这种信息量不大的电子传单一般几秒钟就看完了，可简妈妈看了很久，都没有把眼镜摘下来。

　　“妈妈？”简明有些担心地问道。

　　简妈妈慢慢地将眼镜取下来，声音颤抖地说：“阳光……真的是这样的吗？”

　　简明的眼睛亮了。他从妈妈的眼里看到了向往。

　　“世界就是这样的——有阳光的世界！”简明用力握住了妈妈的手。

　　广告创意，有境界高下之分：低者让人关注，中者让人购买，而高者——让人共鸣！

　　周宇禄收到简明发给他的图片，止不住惊叹道：“天哪，你的脑子里怎么有那么瑰丽的想象？”他胖胖的脸上满是惊愕叹服，“我这就吧你的作品给我爸！让他交给组委会评评！”

　　两天后，简明刚回家，就听妈妈喊：“简明，你有电话。”

　　简明赶紧跑到屋里，到可视壁前，只见墙壁上的是一个胖胖的大叔，和周宇禄有三分相像。

　　“简明，你好啊！我是周宇禄的爸爸。”

　　“周伯伯，您好。”

　　“你的创意我看了——”周伯伯和蔼地说。

　　简明紧张而有期待地等着周宇禄的爸爸接下来的话，可对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事情是这样的……”周伯伯终于说，“你的创意很好，我很欣赏，不过……这次参加创意大赛的人很多，其中有采光部部长的儿子，是专门学广告创意的。你知道，我们阳光工厂要靠政府政策才能开采，没了采光部的批文，我们工厂就得倒闭。”

　　简明疑惑地听着，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唉……我直接跟你说了吧！”周伯伯似乎心一横，“你是宇禄的同学，伯伯跟你说实话，这次的创意大奖，已经……内定给了采光部部长的儿子，不可能给别人了。要不——”周伯伯顿了顿，“要不你把你那个创意卖给伯伯，多少钱都行！”

　　简明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苍白的脸上现出愤怒的红色，“伯伯，你要帮别人剽窃我的创意？”

　　“不是剽窃，是购买。”周伯伯认真地说，“在这个收费时代，只要价格适当，有什么不能买卖呢？”

　　简明的身体有些发抖，他攥紧了拳头，“我不卖！”

　　“嚓”的一声，屏幕黑了下去。

　　房外传来妈妈的咳嗽和问话声：“怎么了？和同学吵架了？”

　　简明慢慢走出来，“没有。”

　　“妈知道你担心空气的事。”简妈妈看了看墙上“三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叹了口气，“上次你不是说这个星期有一笔收入，可以把空气续上？咱也别着急，不是还有两天吗？”

　　简明不敢看妈妈的眼睛，不敢告诉她——收入没有了。

　　这天晚上，简明辗转反侧，周宇禄爸爸的话在耳边挥之不去：“要不，你把你那个创意卖给伯伯，多少钱都行！”……

　　这句话像蛇一样在简明耳边缠绕，让他几乎不能呼吸，冷汗湿透了他的睡衣。空气只够用两天了，他还可以申请享受政府补贴给未成年人的空气，可妈妈，就只能等着——

　　不，绝不！

　　简明突然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手指，触上了床边的电话屏幕——

　　“你真的把创意卖给我爸了？”周宇禄气愤地吼道。

　　简明沉默着。

　　“我……我跟他没完！”周宇禄转身就要冲回去，被简明一把拉住了。

　　“是我自愿的，你爸爸给了我十二个月的高质量空气，可以让我妈妈养病，他甚至给了我一个阳光罐头——我妈妈从来没有见过阳光，我要让她见一见。”简明的眼里闪动着泪光。

　　周宇禄突然说不出话来。

　　简明本来可以坐学校的班车回家，但班车坏了要检修，那些家里有车的学生就由父母接回家，简明只有步行。

　　书包里揣着阳光罐头，他的心有些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要看到阳光，要和妈妈一起分享这阳光。

　　经过一个小巷子时，他走得格外快，冷不防一条粗壮的胳膊挡在了他面前。

　　“小子！大爷最近手头紧，给点空气钱。”那小流氓朝他伸出手来，流里流气地笑着说。

　　“我……没有。”简明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护住了书包。

　　这个动作落在了小流氓眼里，“书包里有什么？”

　　“没什么……”简明警惕地盯着他。

　　大个子招呼同伴：“把他的书包抢过来！”

　　简明死死地护住书包，拳头雨点一般打在他身上，一个小流氓用力扯下他手中的书包，“啪”的一声，肩带断了。几个少年大笑着把书包打开。

　　为首的小流氓从书包里摸出上课眼镜、电子书……突然，他的眼睛亮了，“阳光罐头？”

　　几个人都凑了过去，为首的小流氓把罐头拿在手里，“大哥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奢侈的东西……你个穷小子，不会是偷来的吧？”

　　“还给我！”简明突然发了疯一样冲上去，“这是我的东西！”

　　为首的小流氓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推开，简明被重重地甩出去撞在墙壁上，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看看时间，已经是夜里了，街道上的人造光非常微弱，他看了看身边空空的书包——什么也没有了，没有阳光罐头里。简明将头埋进书包里，痛哭起来。

　　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家里，竟然没有熟悉的咳嗽声。

　　简明唤了一声：“妈妈？”没有人回答。

　　他走进房间里，发现床上空空的——

　　电话里突然传出甜美的提示音：“您有新的留言，请接听……您有新的留言，请接听……”

　　简明按下屏幕，是妈妈的声音：“简明，上个月仪器诊断过了，我只能活一个月了，没有告诉你……怕你难过。我除了肺以外的其他脏器、血液都是健康的，已经全部出售给医院，为你换了二十年的清洁空气；我的眼睛也是健康的，也出售给医院，换了一个阳光罐头，妈妈知道你想见阳光，日思夜想。这一次，你真的能见到了……”

　　简明痛哭着向门外冲去，“妈——妈——”

　　半个月后。

　　在时代阳光工厂的广告创意大赛中，有两幅作品打动了现场所有的评委：一幅是日出磅礴的金色气象，那完全来自于给少年脑海中瑰丽的想象，是人类在稚真的年代才有的贴近自然的纯真灵感。

　　但评委们经过整整一天的讨论，却将最佳创意奖给了另一个作品。

　　据说，很多评委哭了。

　　在另一个广告上，一位盲眼的母亲手握一个阳光罐头，上面的字幕写着：阳光如此美好，我愿将双眼捐出——换取阳光，给我的孩子。

　　曾经，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是免费的，阳光、空气和母爱。

　　当时代开始向一切收费，包括阳光、空气——

　　只有母爱，永恒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