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滨
死刑
死刑
1998 第6期   - 校园科幻

李海滨


    他在两名执法人员的押解下，缓步走上行刑台。

    消失了五个世纪的刽子手重新站在这行刑台上，手上提了把大砍刀，他似乎看见那隐藏在面罩后面的脸正阴险地狞笑着。他神经质地笑了笑，可没人能看到，因为他和所有的人一样，都带着面罩。

    台下围满了来看热闹的人。黑压压的人头和灰蒙蒙的天空，构成一幅凄凉的景象。不久前最高法院宣布将起用一种绝迹很久的刑法来处决死刑犯，却又未说清究竟是哪一种。这自然引起人们极大的兴趣。现在，他是第一件演示品。

    “看来是砍头。”他心想，身子不禁一颤。

    一名执法者用手持式扫描仪在他的左耳旁掠过，仪器“嘟”的一声亮起红灯。执法者向刽子手点了点头：“脑电波吻合，罪犯已验明正身，可以行刑。”

    另一名执法者伸出手，一把将他绕在脖子上的长长的软管扯下来。

    他伸出脖子，静待着人头落地的一刻。他留恋地再望了一眼这个世界，虽然这世界已变得很丑陋，但人类毕竟还能苟延残喘在这里。

    他心想：“快来吧，一刀砍下来，痛痛快快死去。”

    可是，那位执法者把软管拉直，将管口的那个圆盒牢牢地固定在一个铁架上。软管就这样直直地悬在半空中。

    他心头一惊，双眼恐怖地盯着那根微微颤动着的长管。

    “难道……”

    “唰”的一声，刀光证实了他的想法——软管被整齐地截成两段。

    顿时，饱受污染的空气迫不及待地通过软管的断口直接进入他的面罩内。酸雾开始腐蚀他的皮肤，渗入皮肉里。刺痛使他心头一惊，倒吸一口未经处理的空气，这下子整个肺部都被侵蚀。火辣辣的疼痛令他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他的双手拼命想撕破那坚韧的橡皮面罩，拭去那脸上的酸液，可这一切都劳而无功。流出来的泪水更是在伤口上撒盐。他试图憋住气，可是他无法坚持多久，生的欲望使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痛。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了，灼痛感也正在消失……

    两位执法者把他僵硬的尸体抬下行刑台。看客们心惊肉跳地散去了。

    “本来还以为是砍头，谁知竟是砍去生命管。”

    “这招可够绝的！”

    “谁让他偷空气过滤器，活该！”

    ……

    那段软管仍留在铁架上，圆圆的空气过滤器还牢牢地卡在那里。

    垂下的一端在风中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