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詹姆斯·斯通
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幻小说
《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幻小说》
作者：埃里克·詹姆斯·斯通

正文

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幻小说

　　转载自：果壳网(http://www.guokr.com/article/50801/)
　　作者：【美】Eric James Stone
　　译者：Ent

　　我撕开回邮信封，展开里面一页单薄的信纸。署名是科幻年选的编辑，起首语是我的名字——这开头依然能让我感到一丝温暖，哪怕是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退稿之后。可是我现在更渴望的是一封接受信。

　　然而……这封不是。“祝此文能于他处另寻高就”，信里说。

　　我把信胡乱塞进鼓鼓囊囊的文件夹，和别的退稿信一起。望着这沓足足十公分厚的废纸，我突然觉得一阵绝望。也许我真的就不是当科幻作家的料。也许我该干脆放弃——不管怎么说，我还在给一家新兴的量子计算公司干活呢。这活儿本身就几乎是科幻了，虽然我实际做的只不过是管理网站。也许我离科幻最近也只能近到这地步了。

　　第二天，在办公室附近的一个餐馆，我一边舀着奥利奥薄荷奶昔，一边对卡勒布说（他是我的同事，一位量子回路专家），我觉得这辈子甭想指望我的名字能上杂志了。

　　“别放弃，”他说，“你是个很棒的作家。”他读过我的几篇小说，帮我检查有没有哪些地方的科学部分弄错了。

　　我耸耸肩，“如果我不写编辑想买的东西，再棒也白搭。”

　　“为啥不写？说着容易啊，”我说，“可是我根本没法知道编辑喜欢什么。我已经竭尽全力写我最好的小说了，可是显然就是还不够好。”

　　“这么说，这是主观判断了。”卡勒布咬了一口汉堡，若有所思地嚼着。

　　“是啊，”我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杯子里最后一勺奶昔。“一个编辑觉得根本不值得发表的东西，在另一个编辑看来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幻小说。只是就凭我的运气，喜欢我的文章的编辑大概还没出生吧。”

　　“不，不，”卡勒布说，“你的出发点全错了。你需要的是一篇能够自己适应编辑口味的小说。”

　　我拿起一块纸巾在嘴唇上蘸了两下。“我刚告诉过你，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写他们想要的东西。”

　　“没错。”卡勒布从我手中夺过纸巾，在桌上摊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随手画了条曲线。“这事儿是个概率函数。正确的文字组合能让他们买下你的小说，而错误的组合意味着他们不买。”

　　“也许吧。”我不大相信地说。

　　“而如果这是个概率函数的话，我们的量子计算机就能处理它。”他草草写下一个方程，划掉了一部分，又加上了一些东西。“喔，伙计。这玩意会掀起一场出版业革命的。”

　　我茫然地盯着他。“你在说什么啊？”

　　他放下笔，“想象一下你打开一本书，从第一个字开始，每一个都正是你希望读到的。每一个字都是完美的，人物让你着迷爱恋，情节让你热血沸腾……”

　　“那很好啊。”我说。

　　“然后另一个人打开他手中的同一本书，而这本书对他而言也是完美的。可是如果你比较两本书的话，二者的辞句是不一样的。连故事情节和人物都不一样。这本书已经自我适应了第一个打开它的人，对他而言成为了完美的书。”

　　我皱起了眉头。“你是说，弄一本电子书，根据个人喜好而自动改变内容？”

　　“不，这本书是印在纸上的。但是它的文本却是用量子计算机创作出来的，就像我们办公室里那台计算机那种。利用程序制造一个量子概率波函数，但直到有人去观测书里的内容时，函数才会坍缩。”卡勒布身子往后一仰，面带满意的笑容。

　　“而当波函数坍缩时……”我说，还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那个使之坍缩的人而言，书就会变成有史以来最好的书。这真是天才的主意。”卡勒布身体前趋，“而我们可以拿它来确保你的名字能上杂志。你愿意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幻小说的作者吗？”

　　我盯着打印机里面朝下搁着的一摞纸。”你确信我不能看一眼吗？就看一眼？“

　　“如果你看了的话，”卡勒布说，“波函数就会坍缩，故事就会变成你眼中最好的小说，而不是年选的编辑眼中。他必须第一个看到。”

　　“连看看标题都不行吗？”我觉得有点尴尬，递一篇小说给编辑，自己却对它一无所知——虽然卡勒布向我保证，我依然算得上是作者，毕竟没有我的帮助，计算机自己不可能给自己编一个程序去生成科幻小说的概率波函数。

　　“不行，”他说，“我已经在打印稿里硬编码了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但是余下的部分都是未知的，直到编辑看到它为止。”

　　我叹了口气，把手稿塞进牛皮纸信封，封上口。

　　两个月之后，我收到了回邮信封。我没立刻打开，而是第二天拿着它去了办公室——我想和卡勒布一起打开。

　　“可能是接受，也可能是退稿，”我说。

　　“打开吧，”卡勒布看着信封说，“你必须让波函数坍缩。但是我敢肯定这是接受了。”

　　我打开了它。

　　“读出来。”卡勒布说。

　　我扫过我的姓名，念出声来：“在我看来，这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幻小说。”我的心脏要跳出嗓子眼了，“这无疑是你投递过的所有小说中最好的一篇。可你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以为能一字不动地把阿西莫夫的《日暮(http://www.wulali.info/book_520.html)》照抄过来还不被发现吗？”

　　（原载于《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