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嘉林
锯葫芦的人
锯葫芦的人
1998 第11期   - 封面故事

黄嘉林


    “爸爸，爸爸，我回来了。你看我收集了那么多好东西。这地方可真好，好玩的东西可真多呀!”

    “嗯，回来了?来让我瞧瞧，都收集了些什么东西?”

    “爸爸，你看这一根根针排在一起的，真好玩。这东西是派什么用的?”

    “这是梳子，这里的生物用它来梳理毛发。”

    “爸爸你看，这个里面装黑水的金属管子我想一定是挺珍贵的东西，我看见好些生物都在壳外面的皱褶上别着这东西的，可就是不知道派什么用场。”

    “什么‘壳外面的皱褶”，那叫‘衣服的口袋’。这装黑水的玩意儿叫‘钢笔’，这里的生物用它来交流的，喏，是这样用的。”

    “哦，爸爸，我懂了，原来这管子头上有洞，黑水会流出来。嗯，然后，滴到纤维上会渗成一摊印渍，不同的印渍代表不同的意思，生物们就可以交流了。哇，这些低级生物的交流方法真有意思。”

    “尽想着有意思没意思，可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来的。要不是你‘银河系生物学’考得那么差劲，谁高兴跑到那么遥远的动物园来给你补课!”

    “啊，你不是说我们是出来散散心的吗?原来是骗我的呀!”

    “废话，否则你哪肯乖乖地跟我到这里来。叫你去收集纪念品就是为了让你补课用的，笨蛋!”

    “噢，算了吧，爸爸，考得不好又不是我不想考好。银河系的低级生物有那么多，谁能全都懂得它们的生活习性呢?”

    “所以我这才带你来实地考察呀!”

    “噢，好了，好了，我再多用点功不行吗?先别谈这些了，爸爸。你来看看这是不是叫‘画油’的东西?”

    “哦，‘画油’?什么东西，让我看看。唉，笨蛋，都教了你几十遍了，你怎么老记不住。这东西叫‘油画’，不叫‘画油’!你从哪儿弄来这玩意儿的?”

    “在一个由死亡的高大种子植物搭建成的，三面封闭，一面开口的……”

    “得了，得了，木头屋子对吧?接着说。”

    “对，木头屋子里。有一面墙上挂着好多那种‘画油’，哦，不不，那种‘油画’。我挑了张我最喜欢的，就带回来了。”

    “你就这么拿回来了?没被发现吧?”

    “什么发现不发现的，好像我是去偷东西似的，它们可是自愿送给我的呀。这里生物可热情了，我刚走到它们面前，它们就都开始做一种很好玩的动作：先把下肢弯曲的那个关节放在地上，然后把头不停地往地下撞。我想这大概是它们表示欢迎和尊敬的礼仪吧。我四下逛了逛，挑了这张画，它们就兴高采烈地送给我了。”

    “兴高采烈?”

    “对啊，它们见到我都无一例外地嗷嗷乱叫，那还不是兴高采烈吗?”

    “噢，笨蛋!那是你吓着它们了。你可千万别告诉我，所有这些东西都是这样弄来的。”

    “对啊，也都差不多吧。”

    “唉，我都告诉你多少次了，别去吓唬那些低等生物，那是不道德的。”

    “可这样做，收集东西比较快嘛!”

    “我可真是受不了你!算了算了，不说了，让我来看看这幅画都画的是什么。嗯，画了不少东西呢，来来来，一边坐好，我给你讲讲。这里画的是一个本地土著，即自称为‘人’的低等牛物。他的上肢，噢，对了，应该称之为‘手’。他的手里拿着两样东西，右手呢，是一把那个，嗯，那个‘锯子’。对，是‘锯子’!左手里的那个东西，好像是，是……”

    “是什么呀，爸爸?”

    “别吵，让我再想想，对啦，我知道啦，那是‘葫芦’!没错，一定是‘葫芦’!这个‘葫芦’啊，是这个是球上的一种植物。这东西很好认，我来教你。你仔细看，这东西两头大，中间小，特征明显得很哪!”

    “哦，爸爸，你真了不起，我好崇拜你哦!”

    “要不断地积累经验，要多听多看多想，多用用脑子，这样才能学到东西。当然，要达到像我这样的专家水准，还必须经过刻苦的努力!”

    “‘要不断地积累经验，要多听多看多想……’爸爸你再说一遍好吗?讲慢点儿，好让我记下来。”

    “说你笨，你还真够笨的。听好了，‘要不断地积累经验，要多听多看多想，多用用脑子，这样才能学到东西’，都记住了吗?”

    “‘……多多用用脑子，这样才能学到尔西’，嗯，都记住了，我伟大的爸爸!”

    “少拍那个……那个‘牛屁’了，你就会这一套，不过说得倒是没错。来，继续学习!你注意看，它背后的背景是一串奇怪的符号，对啦，一定是这些生物的文字。不过，奇怪的是，这幅画的背景写上这么一大段文字干什么呢?”

    “爸爸，那会不会是作者题的字呢?”

    “不像啊，那也该题在边角上嘛，不该题满整个背景篇幅啊。让我再想想，嗯，对了，原来是这样，一定是的!”

    “是什么，爸爸，快告诉我嘛!”

    “孩子，我早就告诉你，要多用用脑子，多观察才会得到事实真相!那是题字没错，但未必是作者的。很有可能；是收藏这幅画的人题的。这里的生物大多数都有在收藏的东西上题字的习惯，表明画的价值以及炫耀那是自己的财产。这画上题了那么多的字，看来一定是幅名画了，哈哈，这可是件好东西啊!”

    “爸爸，你说这算是古董了吧?”

    “嗯，当然是古董啦!这幅画该叫《锯葫芦的人》吧?它也许对我们进一步了解这种生物的习性有很大帮助呢!好孩子，你可算立了大功呢!”

    “那都是爸爸平时的教诲嘛!”

    “喏，快把它藏好吧。嗯，我们这次也算不虚此行了，哈哈!”

    “呀，爸爸!掉，掉到外面去了!”

    “笨蛋，早告诉过你，开快车的时候别开窗的，我们可是在作超光速飞行啊!怎么办啊，快，快回去找啊!”

    “我们太快啦，爸爸!连掉到哪里去了我都不知道呢。它在好几十光年之外，上哪儿找去啊?”

    “呜呜，我的名画，我的名画没了!笨蛋，快过来，我揍死你!”

    “救命啊，救命啊……”

    “船长，前方发现不明物体。”

    “哦，是吗?侦察一下，看看是什么。”

    “咦，奇怪!”

    “怎么啦?”

    “那东西，那东西居是幅油画，船长!”

    “油画?在这种地方居然会有油画?快，快把它打捞进来!”

    “船长，画捞上来了，您看看。”

    “嗯，画的是爱因斯坦在拉小提琴，背后的黑板上还写着他的相对论。”

    “好像是幅很普通的画嘛，船长!”

    “可它是出现在这里，在太空，笨蛋!太空里漂流着一幅爱因斯坦在拉小提琴的画，你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这正常吗?”

    “那么，要不要向总部报告呢?”

    “当然要报告，笨蛋!报告的时候，别忘了说是我先发现的!哈哈，这可是出风头的好机会啊。”

    “总部，总部，这里是阿波罗十九号。我们刚在前往火星的途中遇到了件奇怪的事情。我们在太空里发现了一幅油画，画的是爱因斯坦在拉小提琴!特此报告，特此报告，OVER!哦，另外，船长让我说是他先发现的，这是他出风头的好机会，OVER!”

    “笨蛋!”

    “救命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