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氘
星潮·宇宙号角
《星潮·宇宙号角》
作者：飞氘

正文

星潮·宇宙号角

　　谨以此文纪念阿瑟·克拉克

　　在奔跑了几百万年之后，信号只剩下一丁点儿的力量，如同汪洋大海上的一道微弱的波纹，在它行将消散的时候，星潮爆发了。那种无人能够欣赏的爆裂力量，如巨浪袭来，不但没有将信号淹没，反而使它绝境逢生，生龙活虎地继续向前驰骋，直到被在那台探测器接收到，记录下一串毫不起眼的数字：

　　3，1，4，1，5，9，2，6，5，3，1，4，1，5，9，2，6，5，3，1……

　　这一串数字引起了一片骚动，人们变得兴奋不已，争论不休，困惑不安。

　　不久，第二批信号紧跟着抵达了。这一次，不是涓涓细流，而是一条汹涌的大河。大量的数据和图表开始在图纸上源源滚滚地涌现，世界为之亢奋。根据图表的指示，一台机器很快被建造出来。所以，第三批信号到达的时候，信号很快被破译出来。

　　这一次，是更为庞大的数据，人们学会了一种新的数学语言，于是一台更加庞大、如城堡一样的机器诞生了。从那一天开始，似乎有无穷无尽的数据昼夜不停地奔涌而来，与之相伴的，只有一封简短的说明。

　　“请注意。

　　请注意。

　　收到信号的人们，你们好。这里是？星云第821号星球，向你们发出问候。

　　不管你们是谁，身在何处，当你们收到这些信号时，你们都已明白，宇宙并非一片荒漠。

　　我们不知道这是‘神约’第几次被传递，不知道你们此前是否已经收到过“神约”，如果没有，请认真阅读下面的话。此事关系重大。

　　‘繁荣是通往毁灭之路’。”

　　这是许多年前，我们收到的来自未知世界的第一个信号。时至今日，我们仍然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不过我们已经知道，凡是繁荣的，都将难以逃脱灭亡的命运。宇宙浩瀚无尽，文明脆弱不堪。

　　你们不必知道我们的历史，不论它曾经何等辉煌灿烂，此刻都已经化为一道星光，湮没在茫茫的虚空之中，不值得再去回忆。你们只需知道，我们的文明曾经深陷困境，感到从未有过的困惑：一个如此伟大的文明却没有为我们带来幸福，相反，却造成了难以想象的灾难。我们不能向你们描绘那种恐怖的景象。简单地说，我们绝望并且无助，似乎末日就在眼前。

　　这时，那道神秘的信号出现了。

　　它带来了机会，还有一个约定，后来，我们称其为‘神约’。根据它的指引，我们建立了一台机器，收到了大量的信息，和一条简短的说明。

　　它允诺，不论任何困难，都给我们指引，带领我们走出绝境，引导我们飞升。不过，我们必须在一百年之后*引爆自己的星球，来提供足够的能量把这束信号继续传递下去。

　　我们思量了很久，最后别无选择，只能下定决心，将它启动。它开始学习，计算，思考，然后将我们最困惑的问题一一做出解答，令我们当中最智慧的‘贤客’（？）也惊叹不已。我们从未想到，可以有如此新鲜的语言，如此深邃的思考方式，如此美妙的智慧，令人陶醉不已。在它面前，我们这些自以为聪明的物种，就像孩童一样愚妄。

　　于是，我们解决了困扰我们多年的难题，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我们的文明又一次开始飞升。

　　我们以为，当自己更进步、更聪明之后，会更理解‘神约’，能让一切有所改变。

　　可是我们错了。

　　我们仍然无法弄清楚这信号的来源，也不清楚‘神约’的目的，如果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或许我们能知道得更多，可是一百年的时间太短促了。机器上的倒计时准确、无情地消减，当约定的日子来临时，不必我们自己动手，它就会引爆我们的星球，而我们对此束手无策。

　　于是，我们只能坐上飞船，告别故土，向着陌生的黑暗之中飞去。

　　好在，我们的文明已经获得了提升，这多少给了我们一些信心，我们相信能够找到更合适的新的居所。我们也必须相信。

　　这或许有些残酷，但是，‘神约’是公平的，它并不强迫我们去与它立约，它只强迫我们守约。我们可以选择自己奋斗、挣扎下去，而一旦我们绝望了，决定求教于这神秘的力量，就必须为之付出代价。

　　况且，把这样一个选择的机会传递给下一个文明，传递给你，我亲爱的朋友，这也是我们这些领受恩惠者的责任。文明在宇宙中寂寞的盛开、凋落，我们可能相隔天涯，永远都无法相聚，也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向你们表示我们最深切的敬意。能够化作一道星光，在片刻为你们照亮天空，这是我们的光荣。

　　现在，你们也有了选择。祝福你们，朋友，号角已为你们吹响。

　　注：文中使用的时间单位为铯133原子在基态的两个超精细能级结构间零场跃迁时辐射频率的周期，已经换算为地球时间。

　　附1：我们是阿瑟星云的克拉克文明，我们从821那里收到‘神约’，它为我们带来的远远超出我们为此失去的，感谢821，感谢神秘的号角。

　　附2：我们是JIA星云的YXF文明，我们非常后悔做了那个决定，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附3：Fan－0428号记录员雄尔皮撒顿向你们问候，我们即将告别摇篮，真想给你们讲讲我们的故事，可惜……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附4：我们领会了，这是最深邃的幸福。

　　附5：这里是冰海星，我们只能告诉你们，向着天穹第八象限？星座的18号二等星（？）的方向飞，那里会有答案的。另外，我们不相信附4的话。

　　附6：冯特伊卡向你们送去我们最重要的发现 C＝±(E/M)1/2，我们没有办法离开了，请不要忘记我们。

　　附7：这是可推测宇宙第2F次膨胀期中前所未有的阴谋！

　　附8：冰海星人的航向有误，那里什么也没有，我们发现了正确的航向，但根据我们的信仰，无法告知你们。希望你们能够靠自己找到正确的路，期待着与你们相会的日子。

　　附10：根据冯特伊卡人的环宇时光对称原理可以证明：上帝是个女人！谢天谢地，我们可以放心上路了。

　　附 11：光明之神星系（？）的一颗蓝色的泥巴行星为您献上一份薄礼，真遗憾不能和此前的诸位分享Beethoven-9。另，我们相信宇宙终将是和谐的。

　　世界沸腾了，几十亿双眼睛都望向那深邃的夜空，一架架望远镜在图表标示的未知寻着那些未知的星云，只看到一片虚空。人们开始激烈地讨论着、争吵着，信号则不停息地刻录在机器的磁盘上，耐心地等待着。

　　外面的世界变得喧嚣不堪，大地燃起了战火，鲜血来不及染红江河，就在灿烂的白光和美丽的浓云中化为焦土。哀嚎之后，世界慢慢安静下来。大地改变了模样，许多熟悉的东西不见了，而如城堡一般的巨型机器却依矗立在荒原上，每当月色皎洁，它就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Beethoven-9，然后在欢快的乐章中做起了梦。

　　这颗星球在尸骸之上艰难地复苏，直到某一天，互相谅解的人们达成了一致。

　　于是，一只手终于放在了屏幕上。

　　“即将加载‘神约’程序，是否继续？”

　　是（Y）or 否（N）

　　片刻的犹豫之后，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开始加载‘神约’程序，请等待……

　　预计剩余时间：  2162小时43分21秒

　　预计星球引爆时间：878743小时43分21秒

　　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