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睿
网络人
网络人
1997 第10期   - 封面故事

阎睿


    “出去走走!”——又是那声音。克欧恩克感到很奇怪，自己不正走在宽阔的大街上吗?而这声音又不像是来自中央处理器的。面前的路还有很多，又都是陌生的，事实上，“散步”这个程序是不可能让一个人能两次走在同一条路上的，每次一出来，就是一条随机变化的路。反正丢不了，路边有的是邮箱，只要将自己的地址卡在上面轻轻划过，你立刻就站在通向房门的小道上。今天又没看到花园，所遇的“行人”也一如既往地对他的问候没有任何表示。克欧恩克已经很久没看到花园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碰到一个。于是他决定回去了。

    他靠在椅子上，戴上视镜和耳罩，第普瑞很快出现在他的视界里。“嘿，老兄，见到你真高兴。感觉好吗?真羡慕你，哪都能去，我一挣到足够的钱，也要当个网络人!这才是生命的发展趋向嘛!”

    “第普瑞，其实，我在这里很孤独。”

    “听说很快第8区就成为移民热点，离你们7区不远了!”

    “不，不是指这个，我没法和人交流，每个人的思想都那么清晰——除了程序上的‘行人’——一下子就灌到你的脑子里，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东西还算不算脑子。你从屏幕上看到的我是不是很傻?而且它随时可以被一小块其它什么图案代替，我不敢肯定，也许你正往我脸上画胡子呢。”

    “哈哈哈，我才没那么坏呢!你别那么悲观，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巴不得成为网络人，只不过还不够资格!克欧恩克，斯麦尔眼睛已经红了，你还得加油，不然太对不起网络人这个称呼了。对不起，门铃响了，也许是我订的比萨饼。别走，我马上回来!”

    比萨饼，可我再也找不到吃过比萨饼后嘬手指的满足感了。第普瑞从视界里消失了，一想到屏幕上的自己已是个不人不机的平面图像，克欧恩克就很难受，他自动退出了，摘下视镜和耳罩。周围的一切似乎是立体的，真实的，但那是假像，同他这个身体一样，都是虚幻的。

    “出去走走?”——又是那个声音。克欧恩克的内心被强烈地震动了。他明白了，这声音来自他的潜意识，出去走走，看看花草、河流、天空、朋友、动物、人……但这一切都不可能了。因为他是一个网络人，他的肉体已不存在，意识与机器同化，尽管他再没有什么约束，可以在全球网络里漫游，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最后都被清除，但他似乎刚刚明白自己需要什么。

    “出去走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克欧恩克虚幻的泪伴着真实的感情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