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
智者千虑
《智者千虑》
作者：彭博

正文

智者千虑

   我不断告诫自己，现在是走在2001年的大街上，我努力与周围的人保持一致，不露出马脚。老实说，学着他们毫无防备而又冷着脸显得很傲慢的样子在街上走，这使我难受。我很紧张，口袋里握着镭射枪的手出了许多汗，湿漉漉的，很不舒服，但我不敢把手抽出来擦一擦——即使明知周围没有蓝军那些混蛋。
    我继续走着，目标离我仍很远。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好在这儿的路很平坦——起码没有弹坑和尸骸，走上去不是很累。再加上这清新的空气和明媚的阳光，使我竟希望目标再远些，好让我多享受享受这美妙的一切。要知道，无论多好的生命维持装置，按2：8配制出的氧氮混合气，都难免会带上些难闻的机油味，远不如这自然产生的空气来得清新，让人心旷神怡，心情愉快……
    噢，愉快，久违的字眼!自从我有了记忆后，这是第一次想到用它来形容我的心情。可能不仅是空气，这明媚的阳光也是我愉快的原因。老家的毒日头能杀人，没有保护装置的人在阳光直射下只能活21秒，因此，“晒太阳”就成了死刑的代名词。而这里的阳光，温暖，温暖得就像……就像母亲的抚爱一般。
    当然，我是个人造人，但同队的自然人说过，母亲的抚爱是世上最值得记忆的东西，比升职或得到勋章更加可贵。所以，我们人造人都把“母亲的抚爱”，当作是“杀死、消灭、胜利、胜利品、清洁的水”等能让我们所有人感到“愉快”的东西的总称。而现在惟一的不“愉快”，是除去战斗装甲的我有一种赤身露体的感觉，即使我也穿着与周围人相似的衣服。
    左腕上的手表状探测器发出了警报——一种低频声波，只有像我这种经过特别调制的人造人才能感觉到，我抬起手腕作看表状，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仪器显示：目标发生了移动。我一边低声咒骂任务变复杂了，一边用右臂中的“生体——机械共振板”将我所在位置输入仪器，并命令它计算目标位置与我的位置差及其变化量，修正我的前进路线。
    由于没有辅助设备，计算过程十分缓慢。我踱到路边一个大广告牌前，装着看广告，顺便回想一下任务内容。
    任务：消除。
    目标：张子静。
    目标简介：张子静，生于2000年，卒于2081年，他的第7代孙张吴牙任蓝军军械研究所装甲防护组组长，“红蟹”主创人之一。
    一想到“红蟹”，我不禁咬紧了牙，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红蟹，可怕而伟大的战斗机器。它无论是从技术上、工艺上、可操作性上……都是一流的。它火力强，机动性高，最可怕的是它的外装甲。红蟹的外装甲是以生物钢为材料整体铸造的——这生物钢，就是张吴牙研制出的。
    虽说是钢，可它与传统意义上的钢大相径庭，这是蓝军不知用什么技术把有机物与无机钢合二为一而产生的一种新“钢”。它的个体与传统钢材无异，但若用于整体铸造，其产品的硬度、韧度、抗疲劳能力都远远超过传统钢材，而被用生物钢整体铸造的外装甲包裹起来的红蟹战车在关闭所有阀门、通道后便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防护体系。
    所以，红蟹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所向披靡，我们无论用什么武器攻击它都无济于事。就这样，我们黑军一败再败，进而一败涂地，已到了国之将亡的地步。为了挽回败局，我们黑军集中残存下来的有限物质、技术发明制造了时间机器，并将我送到2001年，去杀死张吴牙的祖先张子静。就算这次狙击不能使我本来所属的时空中的张吴牙突然消失，但至少在我现在所在的时空中不会再有张吴牙，这将有利于这个时空中以后出现的我们。
    这时计算完毕了，我惊喜地发现目标竟在向我移动，正在接近中!我快步迎了上去。800米，400米……我按捺住狂跳的心，用力握住枪把。100米……拐了个弯，目标就在正前方!50米……在人群中发现了目标，一对夫妇推着一辆婴儿车，目标就在车中!45米……30米……我开始抽枪。突然，我耳里响起了尖叫声——人的和机械的，紧接着，我腾空而起，仿佛核弹爆炸中飞扬的小瓦砾，然后又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周围的人慢慢围上来，我拼命抬起右手，却发现握在手中的只剩下枪把，而右腕的生命环发出了死亡信号：我只能再活42秒。血从我嘴里流出来，右手也放下了。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只听清了几个词：“十字路口”、“闯红灯”、“载重汽车”、“疯子”、“可怜”等等。
    浑身剧痛，意识纷乱，但我想我知道“载重汽车”，也知道“红”，那是血的颜色。其它词我从未听说过，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了。在意识彻底消失前，我又悠悠地想起了一个他们时代的词：“交通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