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维佳
烦恼
《烦恼》
作者：刘维佳

正文

烦恼

　　我真是烦透了，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要领养个机器小孩，还说什么是我妹妹。
　　早晨，我本来想多睡一会儿。昨晚服务局通知说，由于某种缘故，上网业务在"点到"点半暂停。也就是说，我上学可推迟半小时，那我为什么不趁此多睡会儿呢？
　　可谁知，5点刚到，我那机器妹妹云萱——一台机器，取再诗意的名字也是台机器——就准点起床了，还不忘叫我。真烦，我正困着呢，没理她。她又叫我，用甜腻的声音喊着：“姐姐，姐姐，5点了，该起床了。”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要是别人，早就知趣地走了。但谁让她是机器人？不依不饶是她的个性。“姐姐，姐姐，5点了，该起床了。”她重复着。
　　“哎呀！让我多睡会儿行不行？今天上学推迟半小时呢！”我愠怒道，依然紧闭双眼。
　　其实，我该想到的，我一应她，她肯定会有更多的话说。果然，她又用那种不急不缓的声音说道：“姐姐，你确实该起床了。妈妈说，我们每天必须5点起床。我们要养成良好的睡眠习惯，要持之以恒，这样才能保持身心健康，精力旺盛。上学时间推迟和这些原则并不矛盾。如果……”
　　“好了，你烦不烦！”我一下子坐了起来，却也不得不立即穿衣服。对这样的机器妹妹，我真的毫无办法，每次都是投降让步。她真的就像如影随形的规章制度。
　　烦！
　　她见我妥协了，脸上露出天使般完美的微笑，却只会让我觉得讨厌。末了，她还说：“姐姐不要嫌我烦，我是真的关心姐姐呢！”然后，她终于走出了房间。我吐！还“关心”，机器还懂关心。
　　磨磨蹭蹭到了餐厅，5点’5分准时送到的早点已摆在桌上。妹妹正坐在那儿进餐。“早上好，姐姐。”她微笑着说。
　　“早。”我挤出一个微笑，觉得这跟图片上笑的人没有一点区别。
　　我刚坐下，爸爸妈妈也相继进来了。
　　“爸爸妈妈，早上好！”她脱口而出。
　　爸爸妈妈以微笑回答。接着，妈妈转向我：“看，云萱多懂礼貌。真不知我们以前那么努力地教你，你为什么都没学会。”她一面说一面打开餐盒，“昨天我看了你最近的学习记录，情况不怎么好啊。看看妹妹，总是‘优秀’。你还姐姐呢，一点都不像妹妹那么懂事。真不知当初怎么养你的……”
　　“好了！我不该来到这世上，我不该做你的女儿。你去养你的机器人好了。反正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的……”我越听越气，真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哎呀，太不像话了。说你几句，发什么疯？难道父母不该管你吗？这可都是为你好！机器人？我们是一家人哪！
　　没想到你居然看不起你妹妹！看你一点感情都没有，还不如机器人……”妈妈竟然这样骂我。我听得心都碎了，泪水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妈妈，你别骂姐姐了，她会伤心的。”云萱那死机器人，居然装起了和事佬。
　　我哪会接受她的同情，大吼道：“云萱！少假惺惺，我这样，全是你害的！”说完就冲向卧室，摔上门。
　　我实在太伤心了。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一台机器怎会代替了我在爸爸妈妈心中的地位？这台机器买回来时被设定为6岁，现在她是12岁。说是比我小4岁，可天知道她在柜台里摆了几年。她不过是个中档机器人而已！以为我不知道爸爸妈妈的心思吗？他们不就是养个玩具吗？低档的养起来没劲，高档的又买不起。可是为什么？明明知道她只是台机器，爸爸妈妈却十分爱她，什么好吃的都给她，好看的、好玩的也给她。就凭她那美丽、可爱、乖巧、伶俐的程序设定!天哪，爸爸妈妈怎会这样，只喜欢听话的人，哪怕她根本就是个程序般的机器人"上天不公啊"他们怎么能爱她胜过于爱我——他们的亲生女儿"难道，他们真的不爱我了吗……
　　正当我踌躇不安时，云萱进来了。
　　“姐姐，”她扯扯我的衣角——那一刻，我差点真把她当人了，“我知道，你一直很讨厌我，觉得我是机器人，不配做你的妹妹。你总是不相信我有感情。事实上，我是有的。我也有高兴、伤心的时候，我也有喜欢和讨厌的东西。我一直都十分爱姐姐的。我多么希望能和姐姐相亲相爱地生活呀"姐姐，走吧，向爸爸妈妈道个歉，我们依然快乐幸福地生活。”
　　我冷眼看着她，一声也不吭。她睁着无邪的眼，似乎我的反应出乎她意料了。也许她脑子转不过弯了，或者正在搜索着该用的表情，说不定还会死机呢"
　　想到这儿，我笑了一下。
　　没想到，她也笑了一下。难道她以为我接纳她了吗!机器毕竟是机器。
　　“你以为你的感情是真的感情吗!只不过是一组程序而已。对于某件事、某个东西该做出什么反应，你的脑中早就设计好了。与你生活，就跟玩游戏一般。表面上我们是在一起生活，可我们从你身上获得的感情却是虚假的。你当然爱我们了。因为程序上你是我的妹妹，爸爸妈妈的女儿，照理说，你就应该爱我们，听父母的话，关心家人……你虽然这样做了，但你还不就是台机器!”
　　“我不是机器"”她第一次大声吼道，可表情却没有多大变化。但她的语气马上又缓和起来，“就算我是机器，我的思维和感情都是程序。那你呢!不也是程序吗!”
　　我感到不可思议：“程序!我们可是自然人耶,你脑子不会短路了吧!我们的一切生理和心理的反应都是自然的，从远古时候就是这样。你那程序是按人的意愿设定的"
　　“但是，自然为你们设制了程序，而经历则无形地修改着你们的程序。对于某件事、某个物品，该做出什么反应，你们不也是定了吗!只是有时不符合周围人心意罢了。不同的是，我们是靠电路传递各种化学物质，并促使它们反应，使我们有了各种体验，并作出相应的反应。而你们则靠神经、血管完成这些步骤。它们的本质难道不一样吗!你的想法难道跟白人歧视黑人有什么区别吗!”
　　顿了顿，她又道，“姐姐，你这样待我，我很心痛。但我知道，姐姐也是无心的。你只是一时没想明白，没有感觉到我的真心罢了。我永远都会爱姐姐的。”说完，她似乎是不放心地走开了。而我却愣了。我脑子里闹哄哄的。如果她说的是正确的，那么，到底她是一个人，还是我是一个机器人？
　　我想，我也死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