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定柏
赫胥黎和《美妙的新世界》
赫胥黎和《美妙的新世界》
1996 第8期   - 科幻百科

吴定柏


    对未来社会的思考是科幻小说的基本特点，而这种思考又具体表现在乌托邦和反乌托邦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社会形态的幻想之中。乌托邦文学和反乌托邦文学都反映了作者对现实社会的不满和愤恨，但是乌托邦文学描绘的是美好的未来世界，而反乌托邦文学刻画的未来世界却比现实社会更为可怕。美国作家贝拉米的《回顾》可称为乌托邦文学的代表性著作，而英国赫胥黎的《美妙的新世界》则是反乌托邦文学的经典作品。

    奥尔德斯·赫胥黎(AldousHuxley，1894—1963)是英国著名作家。他多才多艺，涉足小说、诗歌、戏剧、散文等各种文学领域，著作多达五六十卷。他生于英格兰萨里郡，曾就读于伊顿公学和牛津大学。家族中有不少知名人士，如祖父托马斯·赫胥黎就是《天演论》的作者。奥尔德斯大学毕业后一度从事教学，随后转向文学创作。在为报社撰写文稿和戏剧评论的同时，他推出了一部又一部诗集和小说集。1921年出版的《克鲁姆庄园》是他以小说创作讽刺中产阶级的开端，至《旋律与对位》(1928)将这一主题推向了顶峰。他小说创作的第二个重大主题是对未来社会的幻想，作品有《美妙的新世界》、《猿与本质》(1948)和《岛》(1962)。《猿与本质》展示了世界经历一场核战之后的可怕景象。《岛》描绘的却是一个以佛教原则管理社会的人间天堂。

    赫胥黎的传世之作是《美妙的新世界》(1932)。这部作品把科学幻想和社会讽刺有机地结合起来，运用现代科学技术，尤其是生物学和心理学，深刻地揭示了未来科学发达的机械世界里文化、人性和自由的泯灭。作者认为，现实社会中的腐败与丑恶若不加以制止，任其泛滥，势必愈演愈烈，最终将使未来世界不堪设想。

    这部小说的书名出自莎士比亚喜剧《暴风雨》(1612)。自幼生活在荒岛上的公爵女儿米兰达第一次遇见英俊王子时惊呼：“妙呀，竟有如此漂亮的人儿!人是多么美呀!美妙的新世界，竟有如此美人!”莎士比亚的赞词一经赫胥黎的借用，成了对未来极权社会的无情嘲讽。作者在作品里描写了两个社会模式，一个是未来高科技的极权新世界，另一个是被称之为“野蛮人保留区”的旧社会，通过新旧社会的对照，作者流露出对科技发展加极权政治的恐惧。

        《美妙的新世界》故事梗概

    在那个美妙的新世界里，美国汽车大王亨利·福特(1863—1947)已经成了受人膜拜的上帝，以至1909年被称作福特元年，而我们的故事则发生在福特632年。一天，伦敦中区孵化育种中心的主任带领一批新学生参观这个批量生产人的中心，在该中心大楼的盾形纹徽上镌刻着这个世界性国家的格言：为社会，求一致，保稳定。在这里，学生们看到从受精到婴儿问世的全部生产流程，这个生产流程是以试管婴儿的发明人加诺夫斯基命名的。训练有素的工人在流水线上一丝不苟地工作，受精卵在装有培养液的试管里发芽，从而产生数目从8到96个一模一样的新生儿。他们长大成人之后，将从事完全相同的工作。

    试管婴儿分男性、女性和中性(后者体格健全而无生育能力)。按国家的需要，他们在电器调节之下形成不同等级的智能，依次为阿尔法、贝塔、伽玛、德尔塔和埃普希隆五个等级，而各个等级又分正、负两类。因此，智商最高的是正阿尔法，而最低能的就是负埃普希隆。他们长大成人后，分别从事脑力工作、体力劳动、仆役杂务等一切社会所需要的工作。各类人员从胎儿阶段就已接受彻底的条件反射训练，对分配给自己的工作，唯一的反应就是满足，决不企望改换。国家还强制他们服用苏摩迷幻药，以避免产生不满和强烈的感情变化。

    孟德是管理这个国家的十大统治者之一，他给前来参观的学生演讲，揭露旧社会家庭生活的恐怖和丑恶。使学生们感到难堪的是，他出于自己权威的地位在演讲中肆无忌惮地使用诸如“父亲”和“母亲”等禁忌词汇。他提醒学生们，在福特632年的社会里，个性不复存在，爱情应受谴责，婚姻早已被取缔，生育就是叛道。每个人必须从属另一个人。

    雷尼娜是孵化车间一位阿尔法级女工作人员，她对同级男子巴纳德产生了兴趣。巴纳德与众不同，由于他在胚胎发育期间在试管吸收了过量的酒精，长大成人之后善于独立思考，总想自由地支配自己，不愿忍受这个机械化社会的奴役。正因为这样，他与这个新世界格格不入，深受孤独的折磨。尽管他已经是雷尼娜的第几十位性伙伴，但在这个性生活绝对自由的新世界里，谁还会计较呢?

    不久，雷尼娜和巴纳德乘火箭飞船到新墨西哥州参观野蛮人保留区。在那片土地上，人类的原始生活方式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以供科学研究。在一个印第安村庄里，他们目睹了印第安人的一种礼仪性舞蹈。舞中人鞭打一位青年，以表示向神灵赎罪。雷尼娜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震惊和厌恶。这个地方不仅肮脏不堪，而且实行一夫一妻制，甚至自己生育孩子。

    偶然的机会，他们在这里碰见一位名叫约翰的白人青年。约翰告诉他们，许多年前，他母亲琳达和一位名叫托马金的男子从新世界到保留区度假。两人分手后，那男子回归伦敦，而琳达则被放逐在这里。她生下儿子约翰，与印第安人一起生活。约翰找到一本莎士比亚的剧本选，自己教育自己。

    巴纳德深信，约翰的父亲托马金一定是伦敦孵化育种中心的主任。出于好奇，他想知道在印第安保留区长大的约翰见了新世界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所以就把约翰母子带到了伦敦。约翰一则迷恋雷尼娜，再则渴望开开眼界，所以高高兴兴地跟着巴纳德来到了新世界。巴纳德一回来，中心的主任托马金就当众宣布开除行为乖戾的巴纳德，然而巴纳德把约翰母子推到众人面前，揭发了托马金往日的丑事。托马金立即受到众人的嘲笑而不得不引退。

    由于约翰是文明人之子，又在野蛮人中长大，故而引起伦敦人的极大兴趣，而约翰对在新世界的所见所闻也感到惊奇。在这里，人类的传统文化已经消失，科学技术批量生产社会上包括人在内的所有东西。自幼熟读莎士比亚的约翰觉得这个新世界简直是座地狱，他与孟德展开舌战，他坚持认为爱情能使人进步，个性能够产生自由，旧世界才是美丽的。孟德顽固地认为美只会带来不幸和动乱，人性的追求必须制止，唯有科学威力无穷。还使约翰不安的是，经过条件反射的处理，雷尼娜已经失去了精神上的激情，把爱情仅仅看作是一种肉欲。她企图勾引约翰，但约翰坚持旧有的道德观念，阻止了她的性骚扰。

    琳达回到新世界后，心情忧郁。为了忘却过去，她不断地服用苏摩迷幻药。由于过量，她不幸中毒而死。约翰出席葬礼时，对新世界使用苏摩麻醉人的精神进行了有力的抨击，并鼓动被迫服用苏摩的工人们奋起反抗。巴纳德和其他一起参加反抗的工人被流放到荒岛上。约翰被捕后被带进孟德的办公室，孟德试图说服他，但约翰坚持己见。他被关在无人问津的伦敦郊外的旧灯塔上，按他过去的方式独自生活。

    但是，约翰已经成为社会热点，吸引了成千上万的观光客不远万里前来“参观”，新闻记者和电视主持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来采访他。约翰因不能斩断对雷尼娜的思恋，不得不用鞭子抽打自己，以驱赶邪念。雷尼娜前来探望他，他也用鞭子狠狠地抽打她，以发泄对她的疯狂的情感。约翰痛苦地意识到，在这个极端的社会里，肉体的继续存在必须以牺牲精神上的独立自由为代价。他对这个“美妙的新世界”感到极度恐惧和绝望，终于自缢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