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科幻大师——艾萨克·阿西莫夫
美国科幻大师——艾萨克·阿西莫夫
1995 第5期   - 名家、名著、名画




    若要提名当代美国最出名的科幻小说作家是谁?大家毫无疑问会推举艾萨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阿西莫夫可说是当代科幻大师，他开创了科幻小说的新纪元。他目前的著作，已超过了一百本，可以说是一个多产得惊人的写作家。

    阿西莫夫祖籍俄国，出生于俄罗斯的彼得格勒，父亲名叫犹达·阿西莫夫，母亲叫安娜·拉切尔·保曼·阿西莫娃。他是一九二○年一月二日出生的。他在三岁的时候，由父母带着从俄国移居到美国，定居在纽约的布洛克林。

    阿西莫夫小时候就喜欢看书，他六岁时父亲就在市立图书馆给他领了一张借书证。后来，他在父亲的糖果店工作，就开始阅读科幻小说了。他读了很感兴趣，还写信给科幻杂志的编辑，是个典型的科幻迷。

    阿西莫夫之所以会成为一个科幻作家，一方面是由于他有兴趣从事这种创作，但另一方面也是同杂志编辑的提携培养分不开的。

    当时美国的科幻杂志相当流行，最早是根斯巴克在一九二六年创办的《奇趣故事》，到一九三八年又由约翰·甘保接办《惊奇科幻小说》，阿西莫夫看了这两本杂志，越看越感兴趣，就自己动手写起小说来。

    甘保和阿西莫夫之间的友情，是值得歌颂的，这是一种编辑和作者之间的友谊。甘保对阿西莫夫的要求很严，并不是“来稿照登”，时时会“打回头”。阿西莫夫最初写作时，常常被退稿，但甘保并不是附一封打印的退稿信退回给他，而是亲手写信给他，指出稿子的毛病与缺点，甚至约阿西莫夫来谈话。通过耐心的谈话，启发阿西莫夫如何去写，再经过多次反复修改，才定稿发表。由于有甘保的耐心栽培，阿西莫夫也就日渐成长，写出越来越多的精彩小说。所以说，阿西莫夫的成长，是同编辑甘保的精心培养分不开的。

    从一九五八年开始，阿西莫夫成为专业作家。

        机器人三大定律

    从阿西莫夫在一九三九发表第一篇机器人小说《罗伯特》开始，到他在一九五○年将小说结集成《我，机器人》(I，Robot)出版，他大约写了十一篇机器人小说。我们没有必要将这些小说逐篇评述，只谈重要的就足以说明了。

    第三篇小说《说谎者》(Liar!)是特别出版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创造出苏珊·卡尔文这个人物，另一个是第一次提出了著名的机器人三大定律的第一条。到了第五篇小说《绕圈跑》(Runaround)，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大定律初次完整地提出来了。

    这三大定律是什么呢?它们就是：

    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袖手旁观让人类受到伤害。

    二、在不违反第一定律的情况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给予的任何命令。

    三、在不违反第一及第二定律的情况下，机器人必须尽力保护自己。

    阿西莫夫可以说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提出的机器人三大定律，为所有科幻作者遵从。

    这三条定律，可以说是第一次为机器人制订出来的“道德戒律”或“人生哲学”，在科幻小说当中可以说是具有历史性的创造，十分重要。其实，在科幻小说这一领域外，也成了一种很有影响力的意见，人类在制造机器人时，不得不遵守这三大定律。所以，这三大定律在机器人学中，是十分重要的法则。

    阿西莫夫相信科学使人类有可能运用知识，使科学技术服务于人类，甚至可以救人类于灭亡。他的机器人，可以说就是人类科学技术和知识进步的象征，所以是值得赞美的。他制定的机器人三大定律，就是要机器人完全服务于人类，不会成为科技的梦庵。

    阿西莫夫写了十八篇机器人短篇科幻，他的短篇虽然写得各有特色，但毕竟是他的早期作品，不及他的长篇机器人小说《钢窟》和《赤裸太阳》那样将机器人的特色发挥得淋漓尽致。阿西莫夫自己曾经指出，《钢窟》这部小说是他最好的作品。

        科幻与推理相结合——《钢窟》

    《钢窟》(The Caves of Steel)发表于1954年，是一部科幻推理小说。它既是科幻小说，又是推理小说，阿西莫夫相当巧妙地将这两种要素结合起来，科幻提供了环境和背景，而推理组成了小说的情节。这两种要素的结合，使两者互相依存，不可缺少，如果删去了推理，也就没有科幻留下；换一个背景，那么这特殊的推理就根本不可能发生，因为这推理的情节，完全靠人物的心理，而人物的心理却有赖於人物所生活的背景。正是钢窟这一特定的科幻环境，造成了人物特有的思想行为，才能使推理得以成立。

    这本小说描写的事件，发生在遥远的未来，是三千多年后的美国社会。

    三千年后人类的社会和城市的结构，都同今日有很大的区别。这时的纽约市，已不是现在那样鳞次栉比一座座摩天大厦，而是一座钢铁城市，两千万人居住在这个两千平方里的钢窟之中。钢窟是一个封闭的城市，市内经济自给自足，主要粮食由巨大的酵酶工厂生产，人们吃的全是人工合成的制品。

    在这样一个密封的钢窟中长期生活，人们的心理已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已不适应生活在露天的环境下。在钢窟中，人们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星空，看不见原野，看不见大海，他们呼吸的是人工的空气，气温也完全是人工调节的。在城市内，有巨大的公寓，人们按照级别规定，享有不同的空间面积的待遇。

    其实，阿西莫夫所描写的这个钢铁城市，同我们现代的大都市，有很多共同的特点，就是那种特殊的心态。生活在石块森林中的人，何尝不会有呢?阿西莫夫只是将这种自我封闭的心理状态加以扩大，使之典型化而已。所不同者，就是三千年后的人类再也不能适应在露天下生活，他们已在长久的岁月中养成了害怕大自然的心理习惯。

    钢窟中生活的是人，是人的社会。有人的社会生活中，自然有罪案，因而就有警局，也就有警探。小说的故事，就是以警局的场面开始的。出了一件谋杀案，但谋杀案并不是发生在钢铁城市里，而是发生在与钢铁城市相连接的太空城。

    原来纽约附近有一座太空城，是人类移民到外空五十个星球后的太空人，回到地球后建造的城市。

    太空人也是人，只不过同钢窟中的人类在心理上是不同的。他们并不害怕大自然，他们在知识的武装上，比地球人强。

    太空城中发生了一宗谋杀案，科学家萨尔敦博士，被人用激光枪射杀了。

    经过初步的调查，认为这是地球人干的，于是，纽约警察局的局长恩特贝指派探员里捷·巴利负责去调查这一案件，要他设法侦破这谋杀案，捕捉凶手。

    太空人也派了一个探员但尼尔·奥利华参加这次调查，作巴利的助手。但是，但尼尔并不是人类，是一个机器人。

    按道理说，地球要到太空城去谋杀萨尔敦博士，必须离开钢铁城市，穿过旷野，才能到达该城，按照钢铁城市内的人的心态，是不可能办得到的。这就构成了一个特殊的背景，这一科幻背景，限定了推理小说所必须遵循的路向，两个侦探必须在这特殊的条件下展开侦察破案的工作。

    这一特殊背景，是由两个交错的历史背景发展而成的：一个是地球人类三千年的社会发展，人类变为躲进钢窟中生存；另一个是三千年来人类走向星空，向外星发展，移民到五十多个星球，形成了太空的文化和科技。

    地球人类的世界和外太空移民的星球世界，发展成两种不同的历史，两种历史在钢窟与太空城之间又交错起来。

    《钢窟》是一本机器人小说，巴利是小说的主人公，但尼尔这个机器人探员是仅次于巴利的中心人物，但尼尔并不是人类，他是一个非常高级的机器人。他同一般机器人不同之处，是他被制造得更加精密，会思考，外貌就跟人类一模一样。巴利一方面要同这机器人合作，一方面又憎恶他，这两种不同的态度，构成了小说的矛盾冲突。

    阿西莫夫可以用三种方法来处理这件谋杀案。如果写成短篇小说，就可以得出第一种解释：但尼尔是人而不是机器人，实际上就是萨尔敦博士本身，而死者的尸体是跟他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但尼尔，谋杀案是为了政治理由而制造出来的假案。

    若是写成中篇小说，情节有所发展，自然得出第二种解释：但尼尔是没有根据机器人三大定律的第一定律制造的，这机器人就是谋杀犯。

    可是，阿西莫夫把这小说写成长篇小说，他先让巴利得出前面那两个理由非常充足而且合乎逻辑的推理，但这两个推理却被证实是完全错误的，最后，才让他得出那唯一正确的结论：警察局长思特贝才是真正的谋杀犯。《钢窟》作为一本出色的推理小说，是成功的，因为层次分明，一层层地抽丝剥茧，最后推理出合乎逻辑的结论。阿西莫夫这本科幻推理小说获得成功是必然的。

        到太空城去侦查谋杀案——《赤裸太阳》

    《赤裸太阳》(The Naked Sun)是阿西莫夫继《钢窟》之后，于一九五七年写的一部姐妹篇，也是一本机器人小说。

    这本小说中我们将再次见到《钢窟》的人物，主人公仍是巴利和但尼尔。

    这次，他们两个被派到外太空一个叫苏拉利亚的星球去，负责侦查一件谋杀案。

    苏拉利亚星是五十个外太空世界之一，这星球上的人口只有两万人，而机器人和人类的比例接近一万比一，每个人拥用几千个机器人为他劳动和服务。

    在这星球上生活的人类，人与人之间是完全隔绝接触的，每个人分散住在不同的庄园里，每个庄园占地九百平方里，他们之间的交往只通过电话电视传真，可以立体地看到对方的形象。

    在这种长期隔绝的生活方式中，苏拉利亚人已养成了不能也不愿直接和人接触的习惯。这背景可以说是同《钢窟》完全相反的，地球有八十亿人口，挤在八百个钢铁都市中，平均每个都市人口达一千万，地球人反对机器人，怕机器人抢走他们的工作，担心因此会失业。那么《赤裸太阳》的苏拉利亚星，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人类有无限广阔的空间生活，却互相隔绝，他们不只使用机器人，而且倚仗依赖机器人。

    在苏拉利亚星上发生的谋杀案，是一个叫雷启里·狄玛利博士的科学家被人谋杀死了。这凶案相当残酷，博士被人用重物击碎了脑袋，疑凶是在现场出现的他的妻子嘉拉狄亚。

    侦破一件谋杀案，这是一般侦探推理小说的结构，并没有什么特别，几乎每一本侦探小说都是这样的。《赤裸太阳》所以令人感兴趣的倒不是如何侦破疑案，阿西莫夫在机器人三大定律上，进行了很复杂的发展，才是令人瞩目的地方。

    按照三大定律，第一条就规定了最关键的法则：“机器人不可以伤害人类，也不可以袖手旁观让人类受到伤害。”

    但是小说中的真凶，却可以利用多个机器人在不违反“第一定律”的情况下进行谋杀活动。《赤裸太阳》显示出机器人也可能杀人这一可怕事实，而且利用了机器人三大定律去作案行凶。

    真凶并不以一宗谋杀案就满足，在巴利查案的过程中，发生了第二宗谋杀案，而且他亲眼在电话电视传真中看到谋杀经过。

    苏拉利亚星的保安首脑古鲁耳喝了一杯被下了毒的水，差一点被毒死。

    巴利从这儿开始推理分析，凶手可以命令一个机器人将毒药放在水中去，又命令另一机器人倒水给古鲁耳喝。第一个机器人将毒放在水中，并没有危害人类，所以并不违反第一定律。第二个机器人倒水给古鲁耳喝，也是无害的行动，也不违反第一定律。两个机器人的行动都没有直接触犯第一定律，但合起来却可以杀人了。

    第三宗谋杀案紧接着又发生了，这次谋杀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正在调查上述两宗案件的巴利，一个孩子用机器人给他的毒箭，差一点就把巴利射死。凶手已经越迫越近，显然这三宗谋杀案是一环扣一环的。

    《赤裸太阳》和《钢窟》显然不同，它具备侦探小说的两个要素，那就是“疑凶”和“最后的聚集”。我们先是找到疑凶，而且可疑人物不止一个，让读者头昏眼花，而且它也像一般侦探小说那样，有最后的聚集，由侦探把有关人等召集起来，当场讲述案情，分析推理，揭露出谁才是真凶。

    最后揭露出博士之所以被谋杀，是因为他发现他的朋友一个机器人专家李比格，在发展一种新的机器人设计，其中一种发展设计是机器人的四肢可以拆下，故此砸碎博士脑袋的凶器，实际上是一个机器人的手臂。李比格为什么杀人?杀的动机是什各?他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制造电脑太空船，准备征服宇宙，博士看穿了他的计划，因而就被谋杀掉。

    就小说而言，《赤裸太阳》虽然更具备侦探小说的因素，但不及《钢窟》精彩，不过阿西莫夫在这小说中仍成功地写出了由于环境造成人类不同的思维方法，至少读了这本小说，我们可以经历一种交错在两种思维方法之中的矛盾冲突。阿西莫夫曾谈道：“在《钢窟》中我写了一个十分重人性的社会，机器人被认为是不受欢迎的入侵者；而《赤裸太阳》恰恰相反，我写了一个纯机器人的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非常淡薄。我打算在这三部曲的第三本长篇小说中写一个更高级的社会，机器人和人类在奥罗拉星能完全合作。”我们都在等待着……

    阿西莫夫的机器人小说是科幻推理小说，也是哲学小说，从内容到形式都值得研究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