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风铃
超光速西瓜皮
《超光速西瓜皮》
作者：赤色风铃

正文

超光速西瓜皮

　　这一跤摔得够呛，王老汉试着动了动手脚，谢天谢地，这把老骨头总算是挺过来了。他揉着腰站起来，寻找着掉在地上的锄头，左看右看，都没有。他疑惑的抬起头，傻眼了。当时他扛着锄头正打算上菜地锄草，刚走出门，摔了一跤，起来时竟站在了菜地旁。
　　怪了，王老汉看了看满地绿油油的蔬菜，自己活了六十年不会落上那啥痴呆症了吧！想到这里一身冷汗，二狗他娘就有这毛病，出了村就认不准回来的路。王老汉回头望了眼一里开外的村子，觉得自己还记得回村的路，欣慰了不少。
　　没了锄头就干不了活，用鼻子拱那是野猪的特长。王老汉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还想，咋就记不起怎么走来的呢？人老了还真是不中用了，唉！转眼的事就忘了。
　　王老汉的家就在村边上，院门外就是村里的池塘。刚走进院子就听见老太婆的喊声，老头子，你咋把锄头扔在门口就没人了？
　　可不，老太婆已经将锄头靠在了院墙上。
　　别提了，今个怕是掉了魂了。王老汉走到门口，将用来喂鹅的西瓜皮踢到一旁，就是这东西把他摔傻了。
　　村子挺大，随便一数几十户人家；离县城不远，轻轻松松翻几座山就到；路面好走，最宽处毛驴能过俩。这么个好地方，村里的年青人到了城里却像上了战场一样，现在这世道是今昔入城无人归。
　　王老汉有两个儿子，自从进城打工后各回来过一次，向他要结婚的钱。虽说在城里娶上媳妇算是脸上有光的事，但王老汉就没看出城里有什么好。住得没猪圈宽敞，还什么都要钱，哪有村里自在。
　　自在的日子又过了几天，本来王老汉已经忘了那碴，反正自己也没再犯毛病。这天天气不错，阴沉沉的挺凉快。晌午，王老汉喂完了鸭子悠闲地躺在黄瓜架下的滕椅上，等着老太婆把饭弄好。
　　不见了，又不见了，王老汉一时没反应过来。第三只鸭子晃晃悠悠地踏上一片西瓜皮，嗖的没了影，王老汉跳了起来。第四只鸭子也没了，接着是最后一只。他赶紧走出院子四下张望，终于在门前的池塘里发现了这些宝贝鸭子。不对，问题不在鸭子身上，王老汉联想到自己几天前的遭遇。
　　他走回院子，看了看已经被太阳晒得有些卷曲的西瓜皮，将自己的脚放了上去，没有反应。他又使劲搓了搓，西瓜皮在灰白的泥地上划出一道深色印记，还是没有反应。这时老太婆在屋里喊他，让他搬捆柴过去，他应了一声，结果就站到了柴垛面前。
　　他兴冲冲地跑回来，再试、又试、接着试、很快就摸出了门道，必需要想着打算去的地方才行。
　　这时老太婆气呼呼地冲出来，死鬼你聋了！让搬捆柴磨蹭半天！死盯着个西瓜皮干什么，中午就啃那玩意得了！还……以往她要是来了劲能骂上个把小时都不重复一句，但这次她没有再骂下去，因为王老汉“跳”到了她面前。
　　你……你……老太婆支吾半天也没说出话来，紧张的差点背过气去。
　　大黄狗来福从外面汪汪叫着跑进院子，径直跳到一片西瓜皮上，走了。
　　看，咱家就你不会了。王老汉指着刚才来福所在的地方。
　　它……它上哪去了？
　　但愿不是二朗神家。
　　很快老太婆也学会了这个技巧，屋前屋后的“跳”个不停。其实这根本就没技巧可言，它太容易了。
　　王老汉不知道用这方法最远能去哪，他没敢试，怕太远了回不来。那时他还没有想到可以抱着另一块西瓜皮一起跳。他只是庆幸自己第一次踩上西瓜皮时没有想着去首都，他想去那里想了四十年了。那时他也不知道未曾去过的地方是无法到达的。
　　就在老俩口为这个发现兴奋不已时，邻居刘老汉皱着眉走进来。老王头，你非得将你家的狗拴牢不可。我刚把它赶走，一转眼工夫又在我屋里了，好好的一碗猪头肉全让它给吃了！我明明将院门房门都关上了，也不知它怎么进来的。
　　现在知道来福上哪去了，这畜生比人还聪明。
　　我赔，我赔！王老汉做出掏钱状，其实他衣袋里连个钢蹦也没有。算了，算了！刘老汉见人家这么爽快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摆摆手走了。
　　从来福身上王老汉意识到这个发现不是什么好事，这要是让歹人学去了还了得！
　　我说老婆子，这事就你知我知鸭知狗知，可别再传出去，我估摸着这事不祥啊！
　　老太婆应和着，收起地上的西瓜皮拿去喂猪了。
　　这西瓜是王老汉自己种的，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种那么几垄西瓜吃。卖不出去，就凭那几座山，瓜要是运到县城，运费也就与外国坐飞机来的差不多了。
　　出了这怪事后王老汉家就没敢再吃西瓜，地里的瓜熟了，摘回来砸了喂猪。
　　本来王老汉是真的打算将这事烂在肚里的，老太婆也不是那种爱嚼舌头的人。但这铁板竟然也包不住火，那天也不知被哪个眼尖的看见了。各种版本的传闻开始在村里疯传，最后零零碎碎的终于渗到了王老汉耳里。
　　有说，说来你们可别不信，那天我亲眼看见老王头蹭的一下就没影了！
　　有说，说来你们不信，那天我亲眼看见老王头脚踏祥云转眼就上了房顶！
　　有说，说来你们也不信，那天我亲眼看见老王头头顶五彩霞光，脚踏六色祥云直冲天庭而去！
　　有说，说来你们肯定不信，那天我亲眼看见老王头仙人附体神灵随身，一甩手变出一台大彩电！
　　……
　　王老汉被搞的哭笑不得，为了防止出现更荒诞的传言，他干脆将这事公开了。这天他叫上村里的几个长者，在自家院子里示范了一番，并说出了自己为什么不公开的原因。几个长者纷纷点头称是，要是遇上心术不正的，岂不翻了天！
　　过几天，李麻子磕破了头说是门梁上撞的，赵寡妇折了腿说是柴垛压的。村里也就那么几个破人，大家暗地里你试我试的都没能试出什么来，表面上也就平静下来。
　　快入秋的时候，王老汉收回了所有的西瓜，盘算着有空就去把瓜滕割了，这瓜咱也不种了。现在村里的人已经知道只有他家的西瓜有这功能，再种下去怕要惹祸。
　　这天村里来了个年青人，长得白白净净像是有学问的，打听到了王老汉家。说明来意，要买他的西瓜，开价就将王老汉吓一马趴。
　　王老汉那也是有觉悟的人，死活不卖。最后年青人急了，压低声音在王老汉耳旁小声说。老人家，看来我也就只能明说了，其实我是“上面”来的特派员，这事“上面”非常重视。年青人拿出几份证件，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与一个常在电视上露脸的大官的合影。王老汉信了，既然上面要那就拿去吧，咱分文不收。
　　时候不早，两人谈好明天取货。年青人非要留下一摞钱，扎得王老汉眼睛痛。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朦胧亮，王老汉还没起床就听屋外一阵整齐地跑步声，然后院门外有人敲门。咋这么早就来了呢！王老汉打开院门，只觉头顶嗡的一声。
　　当兵的已经将他家围了个严严实实，全部钢盔迷彩冲锋枪。王老汉一见这阵势，不自觉的两腿发软、站立不稳。
　　一个衣着体面的老者忙向前搀住他。老乡，不用怕，我们是上面派下来的。
　　咱知道你们是上面派来的，运几个瓜也用不着这么多人扛着枪来啊！王老汉哆嗦着，昨天那年青人咋看不见了？
　　老者笑而不答。后来王老汉听说，那个白净的年青人其实是个外国特务，已经让国安局给抓起来了。王老汉庆幸自己摊上了好年头，要改三十年前，就凭这点非把他按里通敌特给毙了不可。
　　王老汉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又亲自示范了一边，在场的人全都眼珠子砸到了脚背上。所有的西瓜都搜走了，连猪食槽里的渣滓也没放过。
　　没完，这才刚起了个头。当兵的一拨又一拨的开进来，不知这些天那条通往县城的两驴道山路堵人了没有。王老汉种瓜的那个山丘整个用一人多高的带电铁丝网围了起来，到处是警戒哨塔，高架探照灯，直升机不间断的在空中盘悬。
　　村里那些如肉包子打狗的年青人也不知闻到了什么，纷纷从县城赶了回来。另外还有大量不知从哪来的各色人人鬼鬼，将村子挤得满满当当，光卖茶水就能发财了。村子还从没这么热闹过，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这天王老汉的两个儿子也回来了，还提着大包小包这精那丸的说是孝敬二老的。
　　大儿子先说了，听说咱这山上发现金矿了？
　　啥金矿也没这阵势啊！二儿子说，准是挖出钻石了，那玩艺值钱啊！黄豆点大就能换一麻袋钱。
　　呵，一麻袋钱，这已经超出了王老汉所能理解的范围。
　　听说还是您老第一个发现的，二儿子给王老汉打着扇，凭心而论，咱待您二老不薄吧！
　　王老汉清楚的记得“上面”来的人交代，这事属国家机密，绝不可向外透露。国家机密那是闹着玩的吗？王老汉什么觉悟，打死也不会吱一声的。
　　官文贴出来了，说是要在这山上建个雷达站，军事设施，不要胡乱猜测。
　　有嘴长的，说是这山上的西瓜能通神，能学会巡天遁地七十二般变化。
　　长嘴进了公安局，扣上顶传播封建迷信的帽子，教育三天。也不看看都啥年头了，说这个谁信啊！
　　事情一直闹了个把月，时间一长，那些等着淘金淘钻石的也就都走了。但村子再也不是以前的村子了，家家户户的日子都滋润了起来，光是土地赔偿款就使这生活水平不知番了多少番。
　　只是王老汉隐约觉得这事总是说不出的滋味，是福是祸还得走着瞧。
　　这天刚吃过早饭，王老汉闲着在家看电视，这四十六寸啥离子彩电就是好啊。往前一坐跟放电影似的，舒坦。原来那破电视淘汰给城里的亲家了，狠出了一口恶气。
　　有人敲他家的防撬门，那个衣着体面的老者带着两个警卫又来了。说明来意，让王老汉帮忙随他走一趟，不白去，给工钱。
　　啥子钱不钱的，看得起咱就别提这个。王老汉二话不说起脚就跟了去，这人一有了钱说话就是有底气。
　　王老汉紧跟着老者到了山后的一座简易机场，上了架直升机。哎哟娘啊！不一会就升了天了，脚下山啊河啊的流水般向后淌着。
　　不知飞出多远，降落在一座军事基地里。王老汉眼睛都没敢乱瞟一下，谁不知道私闯军事禁地那可是格杀勿论的。
　　进了座啥技术中心，啥研究所，啥特别实验室。世界上还有这么干净的地方，满眼所见光洁耀眼、一尘不染。三三两两穿着白大褂的人忙碌地走动着，完全溶在了背景之中，能在这地方干活的该是些什么人啊！
　　老乡，还请您示范一下，带路的老者指着地上一个淡绿色光圈。您先上那站一会儿，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放着一块西瓜皮的淡蓝色光圈，然后您试着从蓝圈进入绿圈，听明白了？
　　王老汉照着办了，先在绿圈呆一会，再到蓝圈里将脚搁在西瓜皮上。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直直地盯着，眼神竟然跟等着开宝的赌徒一模一样。
　　几秒钟后，不行了，王老汉说。众人一片叹息声。
　　没事，您先歇会，明天再试。老者还是一脸的和气。
　　第二天、第三天、都一样，再也没有成功过。虽然没人与王老汉说什么，但他知道西瓜皮的这个功能已经没有了，不存在了。王老汉自然不会多问什么，他只是觉得这是好事，这能力要落到国家手上与让坏人拽着同样危险。
　　几天后王老汉回到了家，直升机接送，带枪警卫陪同。哪个乡长县长的有这气派？王老汉得意起来，这辈子值了！
　　转眼进了冬天、转眼又快过年了。除了山还让军队占着外，村里已经没人提那事了。
　　王老汉家张罗着年货，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年景了。
　　村里张屠夫来帮王老汉杀猪，跟两徒弟一起将嗷嗷叫的肥猪拖出来，按在院子中摆好的长凳上。
　　王老汉鼻子一酸，没忍心看，养了这大半年都养出感情来了。如今这不愁吃不愁穿的，来年再也不养猪了。
　　不好，跑了！只听张屠夫喊了一声。两徒弟满院追着大胖猪，刚将它扑倒，它就又忽地闪出两丈开外。最后被逼急了，竟然闪出院墙到了外面。众人忙追出去，它已经到了池塘另一头，眼看着忽闪两下就没了踪影。
　　得，又来了，王老汉嘀咕着。
　　于是，关于天蓬元帅下凡的传闻流行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