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
时间法则
时间法则
1992 第1期   - 川少杯征文

赵毅


    上午的第二节课结束了，又是课间休息。我收起书本，透过教室的窗口，看见去取信的班长正走进学校收发室那扇红漆的小门。

    我扶着窗棂，明亮而温暖的阳光静静地泻在我肩头。突然间，一种莫名的强烈感觉急遽地涌上我的心头，我预感到：今天，我将再次收到那种奇怪的信……

    班长走进教室，在我身边停下，诡秘地笑了笑，用只有我俩听得见的声音说：“喏，你又有一封没贴邮票的信。准是封情书……”

    我不置可否地微笑着接过那封信——不出我所料：果然又是那种奇异的蓝色信封，没有贴邮票，也没盖邮戳，只是在一角上印着一对金光闪闪的翅膀。没有寄信人的地址与姓名，信封上只有这样几行白色的字：

    公元一九九一年四月十二日

    四川省巫溪县一中高九二届

    三班  赵弋收

    我翻来覆去地端详着，整个信封仿佛是一个整体，竟然没有粘贴过的痕迹。我把它放在阳光下，从不同的角度仔细观察，甚至连纸的纹路都看不见，看来它并不是一封“情书”。是不是谁在跟我开玩笑呢——我剪开一个口子，信封里连片纸只字都没有。最近两个月来，我已经是第八次收到这种神秘的空信封了——每星期一封，似乎还挺有规律。

    时空局局长简直给这两个来自机械电子部的家伙缠得头昏脑涨了。整整一下午，这两个家伙都一直泡在局长办公室里，挖空心思同他交涉，大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架势。

    局长从靠椅上挺起身，斩钉截铁地说：“不行!无论是谁都不能违背时间法则!”

    “可是，赵总工程师今天可是电子部的技术权威呀，我们总不能坐视他在少年时代就惨遭不测吧?”

    “我知道!我知道!赵总是国家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可是从理论上说……”

    “正是你们时空局从理论上计算出了这个奇怪的问题：51年前的1991年4月13日，赵总当时17岁，应该遭遇一次突发性的事故，而且当时与他在一起的人们无一生还。按照当时的情况，赵总也决无生还的希望，如果不是受到了某种特殊干预的话。所以我们电子部要求时空局拿出行动来，给51年前的赵总以帮助，把他从那次危险中解救出来!”

    局长颓然落座，一筹莫展地交叉着瘦长的手指：“确实，根据超时空计算机所得出的答案，赵总当时是不可能逃生的，可是怪就怪在他不但逃脱了17岁时的那次灾难，而且一直活到今天，成了电子部智囊团的首席人物……”

    “问题就在这里!既然51年前的情况决定赵总必死无疑，那么是谁帮助了他，使他幸免于难呢?很显然，这种帮助只能来自51年后的今天。如果我们不帮助赵总，他也就不会活下来。同样的，因为赵总活下来了，所以我们断定局长您一定会帮忙的……”

    局长焦灼地皱起眉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无权违背时间法则，从2042年回到1991年，直接去干涉半个世纪前的历史……不然的话，世界发展史岂不要乱作一团了?……如果能够问一问赵总本人：发生在他17岁时的那件事究竟是怎样的就好了，可是赵总又在那次事件的影响下患了失忆症，将自己17岁的经历忘得一干二净了——这倒和我一模一样……”

    局长沉入了深深的思索。“唔，赵总跟我倒是同乡，不过51年前我就离开了故乡，对那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两个来访者也知趣地保持着沉默。

    突然，局长脑子里灵光一闪：“对了!既然我们不能违背时间法则，直接干涉历史，为什么不能采用间接的方式来行动呢?例如启动时空交换输送器，超时空地投递警报讯息。虽然根据时间法则，我们同样不能向51年前的赵总做任何文字上的解释，但别无选择，我们只好试一试了：向1991年4月13日以前的赵总发出示警信!频率是每周一次。”

    明天，我们全班同学要去白果林区野营，我忙乎了整整两个小时：翻箱倒柜地找旅行背包，把水壶清洗好，兑了满满的一壶饮料，费劲地把一袋鼓鼓囊囊的蛋糕塞进装得已经胀胀的背包……做完这些，时针就指向了十点半。

    可得早点儿睡了，明天早上，我们班租用的大轿车7点钟就要开往白果林区。那可是有名的风景区，尤其是有一处“风动岩”，整座高耸入云的峭壁许多年来都象要崩坍，但却一直巍然屹立着，因而吸引了无数慕名而去的游人。“早点儿睡!”我提醒自己，“可别误了车!”

    我在床上躺下，觉得枕头上有样东西凉乎乎的。我拉开灯，却是两个月来先后收到的那八个一模一样的蓝色信封，也许是找背包时我随手把它们放在床上了。

    我睡意全消，索性坐起来，拿着这些奇异的信封，猜测着：究竟是谁给我寄来这样的信呢?直到很晚很晚，我才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连灯都忘了关。

    在朦胧的睡梦中，我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打门声和焦急的喊叫声：“赵弋!赵弋!”

    我惊醒过来，打开门，班长一头闯了进来，冲我嚷道：“搞的什么名堂!七点只差5分钟了!还不快走，要开车了!”

    我们抓着背包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预定集合点时，只见那儿空荡荡的，没有车，也没有人。只有阳光照在曾经停过车的地方，周围一片寂静。

    愣了很久，班长和我才失望地回头向家里缓缓走去，心中说不出的沮丧——一次多么好的机会!可是却被我们错过了!全怪我昨晚睡得太迟，还连累了班长。同学们还要在风动岩下露宿呢，可是，我们却不能和他们一起度过这美好的假日了!

    但是，第二天，去林区的大轿车没有载着同学们回来。第三天，抢险的工程车浩浩荡荡地驶进了白果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