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静
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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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第7期   - ’98科幻小说银河奖征

亚静


    虽然是夏日的午后，但屋内却没有丝毫的炎热感。二十一世纪九十年代的今天，人们已经不再为冬日的寒冷和夏日的酷热所困扰了。

    我躺在安乐椅上——由于是纯木制成的，不含丝毫化学成分，因而十分昂贵——身边是我的宠物。

    “亚格乖乖，我们来念一段故事好吗?”我拍了拍它的头。“汪，汪。”它很合作地叫了两声。我翻开了那本十分畅销的《失落的世界》，轻声地诵读着：“那儿有蓝天、白云，辽阔的草原和茂密的森林。天空中有自由飞翔的雄鹰，它有两米多长的双翅，犀利的双目以及钩状的嘴；还有轻盈的燕子，优美洁白的天鹅，有无与伦比的歌唱家夜莺……噢，亚格亲爱的，给我拿杯冰水好吗?我口渴了。”亚格摇了摇尾巴奔到自动取饮器上，抬起前爪按了下按钮，然后转过头口中叼着装卫生杯的宠物袋，我微笑着看着它灵巧敏捷地做着这一切。

    喝了口冰水，我继续诵读：“奔跑在草原上的羚羊、斑马是一群温顺的食草动物，但四周常出现窥视着它们准备伺机进攻的狮子。而在热带雨林地区则有着据说是人类祖先的猩猩……噢，天哪，那会是个什么样子，我们的祖先?”我轻轻地叫了一声，俯身拍了拍亚格的头，啜了一口冰水继续念道，“在澳大利亚，还有一种奇特的动物叫袋鼠，它们的腹部有个口袋，用以哺育幼鼠，另外别具特色的则是树袋熊，又名考拉，整日懒懒地攀在树上，雌性树袋熊将孩子背在身上，样子滑稽可爱……小亚格，你一定没有见过这种叫树袋熊的动物，呵呵，我真想见一见呀。”我忍不住又拍了拍它的头，它也知趣地叫了一声表示回应。

    “被认为世界上鼻子最长的是大象，而脖子最长的是长颈鹿，身体庞大的鲸鱼生活在海洋里却是用肺呼吸的哺乳动物。海洋是生命的摇篮，有着各种各样的鱼类、虾类……呵呵，生活在水中的小东西是怎样的感受呢?一定比在水下列车和潜水公寓要有趣得多吧，啊，亚格？”“汪，汪。”它又报以赞同的表示。

    “生物们自己进行优胜劣汰的发展，在自然的支配下进行着数量和种类上的变化，维持着生态天平的平衡。直到人类的出现并无情地摧毁了它，他们无休止地繁衍，贪婪地占去了地球上本不多的陆地，继而进军天空、海洋，迫使其原来的支配者绝迹、消亡。天空中布满了浮动的物体但不再是精灵般的鸟儿，而是人类的空中楼阁；海洋中充斥了往来穿梭的物体但不是水中美神鱼儿，而是人类的水下交通网，盘踞在岩石上的潜水公寓俨然与这自然之美格格不入。人类，人类，人类，这两个字代替了世界上所有其它种类的动物。终于我们只能见到这一类孤独的‘高等’动物群体独自活在这个星球上……”我的声音有些发颤，喉咙也有些干涩，又呷了一口冰水。“人类成了这一世界的代名词，而他们除了拥有自己外别无所有……”

    “嘀嘀……”刺耳的影形器的响声使我不得不停止了阅读。我取下套于眼前的影形器，亚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矮个子年轻人。“对不起，您的预定时间已到，根据规定您该将‘宠物变形影形器’还给本公司了，这是‘幻想宠物公司’的收据，您的预约时间是每日八小时。好，明天八点我会准时来的，谢谢光顾。”这礼貌而生硬的职业性话语，宣告了今天我和亚格共处欢乐时光的终结，我合上书，从安乐椅中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和我有着同样无表情脸孔的同类，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望着那身影从我的空中楼阁中消失，我踱到窗边看着被保鲜罩罩住的灰色大地，幻想着它本来的颜色——碧绿，眼前浮现出书中描绘的那些可爱的生物的轮廓却又如此的不实际，只有小狗亚格的印象最为鲜明，我不禁叹了口气。我想，宠物提供站也不会知道从前这个星球的动物究竟是怎样的生物，若没有一年前挖掘到的有关狗类的塑料图片，恐怕这个行业也根本不会存在，更不会如此生意兴隆吧！

    我转身走回安乐椅旁又捧起了那本书，用颤抖的声音念起最后一句：“自然的法则终将会判决那些毁灭它们的生物，从无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