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定柏
乌托邦：贝拉米的《回顾》
乌托邦：贝拉米的《回顾》
1996 第7期   - 科幻百科

吴定柏


    乌托邦是科幻小说的传统题材之一。自从英国作家托马斯·莫尔在1516年杜撰了这个单词以来，近五百年来无数作家将文学和社会思想有机结合在一起，推出了无数优秀的乌托邦小说。虽然莫尔并不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乌托邦小说的作者，但是他的小说《关于最美好的国家体制和乌托邦新岛》(简称《乌托邦》，1516年)，熔微妙的讽刺、尖锐的批判、热切的憧憬和明智的思辨于一炉，开创了一种具有鲜明特色的文学新题材。

    乌托邦文学的基础是乌托邦精神，而这种精神的本质就是对人和社会的可改造性所持的乐观态度。自古以来，乌托邦思想家个个倾其才华，既精辟地剖析社会现状，又大胆地设想未来美好的社会。他们认为，社会必须而且可以改良，而对未来社会的文学思辨正是作者社会进化论思想的具体表现。

    由于历史的原因，不少作者运用虚实结合的影射手法，来抨击社会弊端，并借助近乎荒诞的幻想手法展现未来社会。由于作者所处的历史环境，所受的教育，所持的观点和所抱的目的各不相同，他们创作的乌托邦小说必然是千姿百态。从文学的角度来分析，多样的画卷比单一的模式更富有积极意义，因为这更能体现人的丰富想象力和创新精神。人类倘若保守单一的社会模式，那么就不可能产生现代文明，社会就会停滞不前。乌托邦小说里所表现的社会思想是无形的，但它却可以使社会和人类生活发生有形的巨大变化。乌托邦小说里所提出的改革方法和原则已有不少为后人采用，就是有力的证明。然而，由于历史和作家的局限性，文学里展现的种种设想，不可能全部切实可行，事实上，绝大多数设想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读者可从中获得启发和借鉴，接受改革精神的熏陶。因此乌托邦小说的社会意义也就不言而喻了。

    十九世纪的美国是乌托邦小说繁荣的沃土。在众多作家中，爱德华·贝拉米享有最高的声誉。他的《回顾：从2000年看1887年》无疑是影响最大的乌托邦小说。它的出版鼓舞了无数主张改革的人们，他们在全国各地组织了数以百计的“贝拉米俱乐部”，积极参与社会改革的讨论。尔后，不少人步贝拉米后尘，以致在19世纪最后十年里，竟连续出版了40多部乌托邦小说。

    贝拉米(Edward Bellamy,1850—1898)生于马萨诸塞州一个牧师家庭，曾就读于联邦大学。1868年漫游欧洲，回国后学习法律，但从未正式担任律师，而是转入新闻界当编辑，同时尝试文学创作。他在思想上是改良主义者，在艺术上是田园浪漫派。早期作品深受霍桑小说的影响，属于哥特派小说，人物多愁善感，情节扑朔迷离。他的主要作品有：《海顿霍夫医生的疗程》(1880)、《回顾》(1888)、《平等》(1897)、《斯托克布里奇公爵：谢思起义传》(1900)和短篇小说集《盲人世界及其它故事》(1898)。

    贝拉米的声誉源自《回顾》的轰动效应。这本书出版后的两年里，印了三百次，行销近百万册，被先后译成二十多种文字。《回顾》是一部富有浪漫情调的乌托邦小说，它的主要意义在于颇为可信地展现了社会主义乌托邦。贝拉米不仅追随马克思和其他经济学家，而且为经济革命自立理论。他认为私人资本主义的竞争导致经济上的自杀，而国家垄断可以阻止无政府主义状态。他认为社会主义是资本主义的必然产物，而最小限度的政府管理和最大限度的民主自由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在《回顾》里，贝拉米对2000年世界的预言是严谨的，对现实社会的批判是尖锐的，对社会改良的种种思辨是深入人心的。为了进一步阐明自己的社会主义观点，他十年后又发表了续集《平等》，但是没有引起巨大的反响。

        《回顾》故事梗概

    朱利安·韦斯特是波士顿上流阶层的年轻人。他厌恶弱肉强食的资本主义社会，渴望过朴实安宁的生活。长期以来，他为失眠而苦恼。为了营造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他在屋内地下室里用厚实的水泥墙建造了一个隔音的卧室。此外，他还常常请比尔斯伯雷医生用催眠术助他入睡。

    一天晚上，他与未婚妻艾迪丝·巴特雷特一家共进晚餐，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回家之后，他让医生作了催眠术，就安然入睡。当他一觉醒来时，睁眼看到的却是一张张陌生的脸。他们问他是谁，何时入睡的。当朱利安得知自己一觉睡了一百一十三年零三个月十一天时，大惑不解。通过与李特医生的交谈，朱利安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就在那天晚上，他的住宅着火倒塌，唯有他那间隔音水泥墙的卧室安然无恙。人们显然以为他已经葬身火海。由于受催眠术的影响，朱利安虽已进入2000年，但是身体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位三十岁的青年。

    李特医生和女儿艾迪丝对这位来自过去的客人非常关心，并且不厌其烦地向他解释这些年来发生的巨大变化。除了朱利安仍然熟悉的海湾和小港，波士顿已经面貌全非。城里不再冒烟，电力为人们提供所有热能。漂亮的房屋，大面积的公园，景色变得格外迷人。十九世纪的罢工和劳资纠纷导致一场不流血的革命。为了根除投机，解决分配上的不平等造成的贫富不均，人们消灭了私有制。社会主义政府领导一切。私人企业的垄断变成了国家控制的大托拉斯。在这里，公民既是政府雇员，又是国家的主人，充分享受平等自由的权利。

    在这里，货币已经取消。无论从事何种工作，政府向所有工作人员发放相同数额的年开支信用卡。由于使用原则严格，任何人都不可能超支而挨饿。如果事实证明某人不会理智地使用信用卡，政府会派人对他实行监督。商场里只有货样，代表进口和国产的各种商品。顾客取下自己欲购的货样，告诉营业员，营业员立刻会把清单通知中心货仓，顾客回家之前，货物就能送至家门。

    在这里，人人享受完整的教育，一直到他年满21岁。由于教育包含文化的方方面面，故而克服了文人相轻的恶习。学生年满21岁，必须参加三年服务性劳动，端盘子、抹桌子，及其它非技术性劳动。三年后，他接受考核，以便进入国立技术学校受训。如果考核不及格，政府会给他安排适合他而他本人又喜欢的工作。如果这项工作后来证明不适合他，可以更换另一种工作。为了保证各项工作都有足够的员工，政府将所有工种都安排得具有相等的吸引力。如果某种工作实在单调，没有多少人乐意干，政府就以削减工时来吸引从业人员。不论何种工作，人们获得的报酬是完全一样的。

    在这里，犯罪是作为一种精神疾病来处理的，犯人都被送往医院作为精神病患者治疗。由于货币不复存在，贫富不均业已克服，犯罪率也就大大减少。既然人人享受同等待遇，偷盗就显得十分愚蠢。

    在2000年，总统是政府最高领导，而总统却受国会制约。教育卫生是由总统手下年长专业顾问组成的理事会统管，由妇女选出的一位妇女代表有权否决任何有损妇女权益的政府提案。人民对政府毫无怨言，而政府与其它国家的关系也非常友好融洽。在2000年，人们的文化修养有了显著的提高，音乐通过电话线路普及到每个家庭，公共图书馆里古今的书籍应有尽有。李特认为，社会的这些变革都是由于在人民中广泛传播了社会知识和道德观念而取得的。

    当朱利安开始为生计而担忧时，李特医生已经为他在大学里安排了教授历史的工作。朱利安对过去当然了若指掌，就连历史学家也踊跃前来听课。解除了在2000年安身立命之忧，朱利安就向艾迪丝求婚，而姑娘也向他袒露心怀：她对他早已一往情深。朱利安感到奇怪，这怎么可能呢?她又怎么会与自己早已去世的未婚妻同名呢?原来她是艾迪丝·巴特雷特的曾孙女，读过朱利安写给她曾祖母的情书，读得简直入了迷。她总对父母表示，自己只嫁给能写出这些情书的男子。朱利安喜出望外。两位恋人打算在二十一世纪的奇妙世界里结婚，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