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赟
梦魇
梦魇
1997 第3期   - 封面故事

王赟


    噩梦顺着腿，缓缓地爬进脑际……

    阿·弗·列强睁开迷糊的眼睛，看见记时牌上显示着：11．6．23：49．2930。身子一沉，便淹没在黑暗之中。

    阿·弗·列走在阴湿的山路上，一片低矮的灌木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在越过灌木丛时被刺扎了一下，这使他身子一颤。刺他的枝条畏畏缩缩地躲进泥地里去了。

    阿·弗·列迷惘地站着，周围已成了高原。

    刚下过雨，风连一点尘埃也扬不起。远方传来悠远的歌声，仿佛是直接飘进意识里的。他试着回避它，但声音反而更响，于是他索性把手插在口袋里向前踱步。

    高原似乎无边无际，地平线上耸立的高山像镶嵌在画中一般，但在暗色的背景中是那么遥远和不可触及。阿·弗·列每迈一步，就失去一份信心——我能走到那山脚下么?

    “我要干什么?”阿·弗·列重复这句话，“我要选择什么?”

    空气冷得凝固了，阿·弗·列回首一望，惊讶地发现他呼出的气竟凝结在空中，蜿蜒悬浮在他走过的路上。这一切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路越来越难走，阿·弗·列已栽了好几个跟头，他莫名其妙，竟找不到绊倒白己的东西。于是他干脆躺下不动，凝视天空。天顶像被突然罩住了一样，变得更加黯淡。他惊恐地起身，望着前方。

    红光从地平线上渗开来，黄色从红幕后升上去，绿色涌上天顶。空中还有闪电，似有人撕裂了幕布，但近旁的色彩立刻填满了缝隙。

    阿·弗·列的后背猛遭一击，接着又是一下，他踉跄倒下。那东西呼啸而去，听起来像是鸟。他刚爬起来想看个究竟，却又遭到攻击。他连忙抬头观察，原来是在飞的瓶子!

    那几个古怪的东西就是长着羽翅的瓶子。它们扇动红色翅膀飞翔，布满鳞片的身体发出古铜色的光辉，在彩色的天空中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阿·弗·列一连打了几个滚才勉强躲过袭击，但后背还是被擦伤了，火辣辣地疼。他找准机会，起身飞跑。

    这次，瓶子聚在一起，速度更快了，好似一梭子弹径直射来。阿·弗·列在它们靠近的一刹那向侧面一跃，总算躲开了。他已经精疲力竭了，但不甘心，于是抓起了一把石块。

    他等着飞瓶，他要用石头给它们点颜色看看。

    飞瓶毫无畏惧地俯冲过来，阿·弗·列用尽全部力量把石块掷出去。他投得出奇地准，瓶子应声落下，然后就融进泥土，不见踪影。

    “也许这只是开始!”

    先前的渺茫的歌声不知何时变成刺耳的轰鸣声，音调愈来愈高，真要使人发疯了。任凭阿·弗·列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突然，像是切断了电源，声音戛然而止。

    天空中隐约显出人形。

    先是淡淡的轮廓，如同隔着水幕看一幅画。就在那块区域，色彩疯狂地变幻着，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调合最终的色彩。

    在出现了一张脸后，天空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闪电不时划破长空。

    瓶子簌簌地从地里探出身来，阿·弗·列下意识地准备好武器，可是飞瓶这次没有进攻，只是在人像周围盘旋。

    似笑非笑的脸使阿·弗·列毛骨悚然，那头上长着绿色的叶片，像海底蠕行的海星，两只尖尖的耳朵凌空欲飞……它绿色的目光具有穿透力，阿·弗·列感到自己马上要变得和它一样透明。意识被无限缩小了。他的身体好像成了瓶子，瓶子长了翅膀，装满了绿色的目光。他的思想像冬眠的小蠕虫一样蜷缩在瓶底。阿·弗·列虽然成了瓶子，但他还能看得见瓶中的波光：红色、黄色、绿色……

    人像开始说话了，但它没有动嘴。阿·弗·列又感到恢复成人了。信息是直接进入脑际的，阿·弗·列的头疼得要炸裂开来。

    “你的选择将是……”

    “我的选择?”

    “你将决定……”

    “我将决定?”

    “不往‘这星’。”

    “不往‘这星’?”

    阿·弗·列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我将决定……”他回味着这句话，“不往‘这星’……”

    不久，向“这星”移民的计划被否决了。“这星”被认为是新兴的长期居住地，但根据以阿·弗·列为首的最高生物研究所的意见，人无法适应“这星”的环境。因为，某些物质被认为是致命的，至少现阶段还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

    阿·弗·列在做出决定前犹豫过，某些实验结果也很含糊，但他为安全起见，做了保守的决定。那天是11．7．8：30．2930

    “他的决定是……”

    “他将不会允许……”

    “往‘这星’……”

    瓶子绕着人像飞翔，喳喳地说。人像满意地阖上了透明的大眼，渐渐淡化，消失。瓶子们对视了一会儿，接着，向远山后的天空飞去。

    闪电撕裂了彩色的幕，但近旁的颜色立刻浸染过去，填满了缝隙。

    夜幕降临了。

    梦又顺着腿，缓缓地爬进脑际

    ……

    (此故事取材于《科幻世界》1996年11期封面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