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荣生
美国科幻元老谈科幻(二)
美国科幻元老谈科幻(二)
1997 第4期   - 环球邮箱

王荣生


    88岁高龄的杰克·威廉姆出生于美国亚利桑那州，后随家迁移到新墨西哥州，在辽阔的大草原度过了自己的童年。他20岁便开始写科幻小说，至今已在科幻园地辛勤耕耘了60多个年头，硕果累累，尤以其“太空军团”系列、“看球”系列、“外星人”系列，以及与费德里克·波尔合作的三部曲《星球孩子》等科幻小说蜚声文坛。威廉姆不顾年事已高又重返校园，在近花甲之年获科罗拉多大学英语博士学位，其博士论文写的竟是一代科幻宗师H·G·威尔斯，由此可见他对科幻真是情有独钟。以后20多年来，威廉姆一直在新墨西哥大学等高校任教。1975年获“星云奖”，1985年他的自传《异想天开的孩子：我的科幻生涯》获“雨果纪实文学奖”。1991年，83岁的威廉姆到成都参加了世界科幻年会，并拜访了《科幻世界》杂志社。回国后他在美国报刊上撰文介绍中国科幻。威廉姆在下面的这篇文章里记叙了他的科幻创作历程。他到耄耋之年犹锲而不舍的精神，感人至深。

    我是在山野长大的，小时候没有见过电视、电话、汽车之类的东西。我3岁时来到新墨西哥州，当时那儿差不多还停留在新石器时代。我第一次看见汽车，第一次亲手安装一台收音机时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及后一有机会，我就跑到机场去，摆弄飞机螺旋桨推进器，目睹昔日科幻作家笔下描绘的奇迹一一成真，惊喜之情，可想而知。

    如今人们对古典科幻的好奇感消失了，因为那些奇迹已经实现。而且太多的奇迹都带有预想不到的阴暗面，譬如原子弹、污染、人口爆炸等。科幻作家们所期待的黄金时代到来了，然而前景却并非那么辉煌灿烂。不过，我们生活的世界仍然是有滋有味的。我读科学，读小说，对尚未解开的宇宙之谜感兴趣，如像暗物质的性质呀，创世大爆炸的方式究竟是不是科学家们所认为的那样呀，等等。就我所知，是我创造了基因工程(geneticengineering)和地球形成论(terraforming)术语，词典已将它们收进去了。

    我最近脱稿的书叫《黑太阳》，是探索宇宙暗物质奥秘的。故事中，我的飞船在一颗死恒星的冰冻行星上登陆，再也无法起飞。要在那儿生存下去，成了一个大问题。其次，飞船人员发现了生命遗迹，好像是两栖人，还有一座类似庙宇的残垣断壁。我将小说的部分情节作为短篇小说卖给了《奇观》、《科幻》和《科幻世纪》杂志。

    目前我正在写一部名叫《群星汇聚》的小说。去年大选中，我投了自由党的票，因为我对执政的两党反感。小说写的是肯塔基州一个县宣布独立，并且捍卫其独立。故事开头，叙述者的当记者的长兄被一颗邮寄炸弹炸死，叙述者本人对此展开调查。它比我的大部分作品都更具现实意味，有趣倒是有趣，但我还没有卖呢。

    早在三十年代，我就接受了心理分析，这有助于我了解自己，认识自己。我的小说《比你想象的更黑暗》就是依据心理分析来构思的，小说主人公发现自己原来是一只“人狼”。多年后，我恍然大悟：当时我写的正是自己，正是我的分析过程，书中有一位邪恶的分析家。

    我写一部小说时，压根儿没有同时产生写另一部小说的灵感。可是，这部写完时，创作另一部的灵感就自然而然地涌来了。我手边有东西写时，心里就充实，一旦搁笔，就有一种失落感。我告诉医生，我想活着写完这部小说——我之所以还活着，正是因为小说还没有完成呢。

    写书很苦，但我乐在其中，文思从笔端源源不断地流淌。从某种角度说，我生活在自己的想象世界里，始终如此。每当我的文字跃然纸上，我再加以润色时，就体验到了巨大的创造的欢乐。

    我有一种怀旧情结，过去科幻界很小，可以彼此传阅、评论科幻小说。现在，科幻界变成了广阔天地，有许多新作家我既不认识，也没有读过他们的作品。不过，小圈子里仍有老朋友，他们身上昔日的情感依旧。当然，我在努力赶上科幻发展的大趋势。每隔一年我都要教授科幻课程，我喜欢这门课，也喜欢我的学生。只要我的脚能迈上讲台，明年我还要教科幻。

    我已是风烛残年，恐怕今后无法参加科幻盛会了。但我很幸福，因为在科幻世界里度过了一生，现在依然活在世上。我的生活本身真有点科幻色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