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浪
咸味的吻
咸味的吻
1993 第10期   - 93科幻文艺奖征文

金浪


    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圣诞节之夜，圣诞老人把这个可怜的小女孩送到了我们家门前。

    “哦，上帝，在这样发达的宇航时代还有这样不幸的可怜虫。”父亲打开了他所经营的牛排店的门，从她那脏兮兮的手里接过了钱，转身去拿牛排。但是父亲又改变了主意：“进来吧，小女孩!我可不希望新年之夜又有那么一个不幸的卖火柴的小女孩。”

    于是，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病猫一样抖抖簌簌拿着笔和纸的小女孩。

    当母亲把她送进浴室后，和她年龄相仿的我有幸看到了她手里那叠纸，那上边的公式及推导我只能看懂开头几个。直到上大学时，我才明白那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推导方程。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推导式，一张纸上则写着一个大大的(3×10~5km/s)~n。

    “喂，你能讲讲你的纸上写的是些什么吗?”当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时，我一边重新打量着这个端庄的小姑娘一边问道。

    “你知道相对论吧?好多人都自觉不自觉地认为超光速会回到过去。以至许多科幻小说作者描写在超光速运动时到过去旅游。

        阿旺 图
    “可是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著作中有一段论述，简要意思是：当物体趋近于光速运动时，其质量趋近于无穷大。还有一段比喻论述：当你以亚光速飞驶在街道上时，你会看到街道上的影像缩短了。其实当你突破光速后，你的质量和体积会突破一个宇宙层次，人的身体也会以每个基本粒子为单位跟着突破一个宇宙层次，进入到下一个更大尺度的宇宙空间。而我们原先所依赖的宇宙也许只不过是那个更大尺度宇宙的基本粒子。

    “当你越来越趋近光速运动时，你就会看到周围的景像会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变成肉眼看不见的基本粒子。而处在相对静止下的我会看见你先开始运动速度极快，然后由于你体积和质量越来越大而感觉到你的速度在逐渐减慢，直到看不见你全身，也感觉不到你在运动，象静止了一样。这样，你相对我来讲，你获得了永生，而我却只是你身上的一个基本粒子，寿命只有你那个宇宙的几亿亿分之一秒的时间。

    “把它总结出来，不就是(3×10~5km/s)~n吗?”

    我们一家人惊得目瞪口呆。

    自从那个圣诞节之后，我经常把洛克金请到家里来。我们只是见面时说几句话，她时间抓得很紧，不停地进行着计算，或者使用我的阅读器查看著书磁卡。只有一次，我在她找磁卡时和她进行了一次较短的对话：“洛克金，你从来不翻我的物理磁卡。”

    “噢，豪尔，我几乎不需要再看你们家的物理磁卡了。”

    “你是物理超常生?”

    她轻轻拨弄着磁卡，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父母车祸之前，我正在上神童大学。”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想到附近的大学图书馆看书，只要生活有一点保障，就足够了。”

    以后，她为了生活找到了一件工作。那工作对于我们来讲是很忙的，可是对于这条勤奋的狐狸来讲只不过是《三国演义》中的庞统当县令一样屈才。她离开了我们家，但她有时间也来看我们一家人。

    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在这当中，她曾几次高兴地邀请我们去她的住处吃饭。

    “是被提拔了吗?”父亲这样问。

    “我也希望这样，可这只是个绯色的梦。”她笑了笑，把拿在两只手中的汤勺和叉子碰得叮璟响，颇有些得意地看着面前迷惑不解的一家人。她兴奋地喊道：“嗨，我的理论已经计算成功啦!”

    我和她一边收拾一边问：“是(3×10~5km/s)~n吗?”

    “当然喽!”

    当超光速舰艇建成之际，这个固执的姑娘决定把自己装进那个超光速的棺材里，做一次没有回头票的旅行。尽管我和她在光天化日之下象两只斗架的公鸡一样凶狠地吵了第一架，也是最后一架。可最后分手时都流下了眼泪，并留下了第一个吻，一个咸味的吻。

    又是圣诞之夜，我们全家人和地球行政长官们无可奈何地把这个当代最伟大、最聪明、最勤奋、最富于献身精神的女科学家送入了她为自己设计的坟墓里。

    喏，报头旁这张彩色全息照片是她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个倩影。在扣上宇航头盔之前，她用艳妆的脸在我脸上留下了柏拉图式的红印。

    ……

    散布在殖民星系中的众多观测站不断地将观测到的数据向地球科学机构报来，超光速舰艇已经在指定区域开始加速。我敢保证整个殖民星系的人们都象雕刻一样聆听和注视着新闻传媒所报道的一切。

    一切都象那个天才计算的那样进行着，数据几近无误……

    当宇宙中重新恢复宁静时，生命仿佛重新开始。人们议论纷纷。而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宇宙已经成了洛克金身上的一个基本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