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进
我的长征路
我的长征路
1999 第9期   - 校园科幻

隗进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我到达了目的地。时空器的大门自动打开来，门外是一片墨绿色的草地。天上正下着蒙蒙细雨，一阵阵冷风夹杂着雨滴向我袭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连忙把扎在那件粗布军装腰间的草绳再收紧一些。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全是我的导师——刘教授所赐。在学校里时，他就看我不顺眼，从没给过我一个笑脸。在他的眼里，我是一个自私自利、不顾别人的小人。他嘴里总是唠叨些什么诸如“红军精神”之类的老话，一有空就硬给人灌输。要知道，他说的那种人早就绝迹了，现在我们崇尚的是“自我中心”，他竟把这叫“唯我主义”。这老头儿的脑子怎么就不转弯儿呢?

    但我万万也没想到，这一次他竟会公报私仇，把我第一次“时空实践”的目的地安排到这么个鬼地方，还说是让我亲身感受一下“红军精神”哩。可恶的老头，回去我一定要想办法整整你。

    雨还在下，虽不大，但我的身上却也已经湿透了，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地打个不停。我不知已在这湿滑的草地上摔了多少个跟头，身上的军装早就糊满了泥巴。怎么还不见一个人影?唉，再熬三个小时，我就该回去了。

    不知不觉中又走了一个小时，天渐渐黑了下来，风也刮得更急了。在这空无一人的草原上，我不禁害怕起来。突然，前方一棵小树下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黑影，我忙跑了过去。

    树下确实有一个人。看上去他有五十来岁样子，身上穿一件和我一模一样的破军装，打着绷带的左腿浸在一摊水里。他的双眼紧紧闭着，眼眶很明显地凹了下去，颧骨很高，嘴唇泛着紫色，整个身子好像没有了一点力气，歪靠在树上，只有怀里还紧抱着一柄乌黑发亮的步枪。我慢慢靠近过去，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他还活着，大概是饿昏了。我刚想把他扶正坐好，却意外发现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小布口袋。打开一看，里面原来是一些炒面，由于下雨，早已成了一团糊糊。奇怪，这人明明有粮食怎么还会饿昏过去呢?不管那么多了，先把他弄醒再慢慢问也不迟。

    不一会儿，他醒了，我连忙用手抓了一撮炒面送到他口边。不想他疲惫的眼睛刚一睁开，就立刻闭紧了嘴，摇着头，不肯吃一口。我不得不停了下来。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轻轻说道：“小鬼，别再喂了，粮食还是留给其他同志吧。”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好像是看出了我脸上的诧异，又开口说道：“小鬼，你刚参军的吧?我的伤恶化了，我知道，我走不出这片草地了。你还年轻，这点粮食你留着，你一定会赶上大部队的。”我从没见过这种人，自己宁愿饿死，却偏要把口粮让给别人。

    哎?等一下，难道，难道这就是刘教授所说的“红军精神”吗?我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既有些疑惑，又有些感动，还有些……唉，说不清。可恨我又不能透露真实身份，只好使劲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他看我这样，脸上露出了一丝愠色：“小鬼啊，不要任性。革命的路还很长，你一定要替我活到胜利的那一天。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走出草地的。你看，前面不正有一条大道吗?”说着他用右手紧紧攥住我的手，左手指向他所注视的方向。这一刻，他的眼中充满了信心。随后，他的左手慢慢垂了下来，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嘴唇一张一翕地蠕动着，好像还要劝我收下这袋炒面。可惜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感到他的手突然一沉——他死了！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模糊中我发现面前这位老红军战士的身躯变得很大很大，而我在他面前却显得十人渺小。我第一次对从前的那些想法感到羞愧，我感觉他像一团火，一团驱走我心中黑暗、带来光明的火。在如注的雨帘中，我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又重回到了自己的时代。我变了，教授也变了，每次见我，他的脸上总是充满了微笑，因为，我变成了他最得意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