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一
1997年世纪末再叩问火星究竟有没有生命
1997年世纪末再叩问火星究竟有没有生命
1998 第1期   - 科与幻

米一


        也门人状告NASA侵入火星

    三个也门人起诉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侵入”火星。

    这不是一篇科幻故事。也门人亚当·易斯梅尔，穆斯塔法·卡利尔和阿布达拉·奥尤马利在也门的桑那将诉状提交给了本国的总检察长。他们对记者说：“3000年前，我们从祖先那里继承了这颗行星。”

    他们声称，美国的“探路者”号探测器在火星上的活动，没有事先通知他们，更没得到他们的同意。三个也门人要求，在法庭未就该项诉讼作出正式裁决之前，NASA应该停止在火星上的任何考察或探险活动，也不得通过包括互联网在内的任何途径，向世界公布有关火星大气、表层状况与重力状态等方面的信息。

    人们不知道这三个也门人将提出什么证据，证明他们从什么途径，以什么方式获得了对火星的继承权。资深的法律界人士指出：至少他们应该有为这笔巨大的继承权付出继承税的税单。这个事件颇富科幻色彩：难道这三个也门人是传说中的火星人的后代?

    NASA的新闻官员布恩·威尔茨发表谈话：“火星是太阳系的一颗行星，它是全人类共同的财产，而不仅属于三个也门人。”威尔茨还为自己的说法寻求法律依据。他说，1967的国际公约规定，除了地球之外，太阳系中的一切，都是全人类的财富，不属于任何国家。威尔茨还进一步声明：“我们最先在火星上登陆，并不意味着美国拥有了它。”

    这一事件显然极富喜剧色彩，却与全世界掀起的又一次火星热密切相关。

    1997年，在美国的火星登陆行动之前，一块已经降临地球多年的火星陨石，就在科学界重新引发了火星上到底有无生命存在的争论。这个话题一经展开，便不再是一种纯粹的科学话语，只与相应学术圈里的人物相关，更触发了敏感的传媒与公众强烈的好奇心。

        旧话重提：火星上真有生一命?

    1997年3月，美国休斯敦附近的约翰逊航天中心，举行该年度行星与月球讨论会。会上，一块火星陨石成了大会的中心议题，科学家针对这块叫ALH84001的天外来石，提交了数十篇论文。

    此前，约翰逊航天中心科学家大卫·麦凯领导的一个科研小组宣布，他们从这块陨石里发现了火星上曾经存在生命的证据：这块陨石中含有古代火星微生物留下的痕迹。

    第一种发现是多环芳香族碳水化合物，麦凯和他的同事们认为，这是由简单的有机物形成的；第二种发现是氧化铁与硫化铁的微小晶体，研究小组认为它们与地球上某种类型的细菌中发现的颗粒结构完全相同；第三个发现，是一种长椭圆形的“微细菌”。研究小组因此得出结论：这三个发现综合在一起，就是火星上存在生命现象的有力证据。

    这块陨石年龄已达45亿年，其经历相当复杂。科学家们是这样描述它的历史的：45亿年前，火星外壳内的一块熔岩结晶成了固态岩石；40亿年前，这块岩石受一颗陨星撞击后的挤压来到火星表面；18-36亿年前，由于水的侵蚀，碳酸盐矿物质在岩石中沉淀下来；大约1600万年前，另一颗陨星撞击火星，这颗陨石被撞出了火星；1万多年前，这颗陨石倦怠了在太阳系中的无休止的流浪之旅，被地球吸引，降落在了南极大陆；13年前，它被地质学家罗伯特·斯科尔发现并命名为ALH84001；4年前，ALH84001被确认为火星陨石；之后，科学家们又宣称发现了其中有微生物曾经活动的证据。

    但是，从科学界也马上传出相反的声音。地球化学家声称，这块陨石上的生命证据是来自于地球的污染，它们是从南极冰原上融化的水带入石头里的；生物学家则对微细菌本身是否存在表示疑问，他们说，这种小到普通细菌千分之一的东西实在是太小了，小到无法保持住作为生命本质的化学机制与遗传机制，连在地球上也从未发现过类似的存在。另一些人则反对氧化铁晶体由细菌形成的说法，他们通过实验证明，这些晶体是在相当高的温度下形成的，而在这样高的温度条件下，任何生命都无法维系。

    也有不少人提出证据支持麦凯小组的看法。

    英国一个研究小组报告，在另一块火星岩石中，发现了与ALH84001相同的有机物质。

    不少科学家对这个发现感到欢欣鼓舞，他们同时以谨慎态度希望不要对此事给予过分的关注。可是这种提醒对急于获得炒作题材的新闻界来说，没有丝毫约束作用。这个尚有争议的事实，便被以一种相当确定的结论传播开去，并在传播过程当中被有形无形地夸张放大。对此，科学界的有关人士并不感到惊讶，因为，地外生命的概念不仅仅是一种理论，一种假设，其中寄托了人类太多的情感与希望。因为这个问题与人类在宇宙中的地位紧密相关。

    包括对麦凯小组的结论持怀疑态度的人也认为，火星生命对他们同样有吸引力。一个科学家这样说：“我喜欢有地外生命这种想法，一个没有地外生命的宇宙在我看来是不可想像的。”

    确确实实，人类有关火星存在生命的想法，已经超越了想像，成为一个绵延已久的情结。

        人类一个多世纪的火星情结

    有关火星生命的想像，有史可考，便已超过百年。1879年，意大利米兰天文台台长斯基帕雷利，把望远镜对准了火星，发现火星上分布着许多纵横交错的条纹。他将观测结果写成论文，送交到皇家伽利略科学院，大多数人认为，这些条纹是一种高等智能生物在火星上开掘的运河。

    从那时开始的大半个世纪时期，火星高等智慧生物的存在成了流传广泛的美丽传说。火星人在科幻小说与科幻电影中，成为风靡一时的主角。著名的科幻作家H·G·威尔斯就曾在其小说《宇宙战争》中描绘过火星人的具体形象：大头，长颈，上肢如藤条，下肢如树根，跳跃行进。威尔斯在这部小说中描绘火星人入侵地球，摧毁了伦敦，从而极大地吸引了公众。这部小说曾多次重版，并在广播电台连续播出数年时间。后来，美国一位叫余维世的天文学家，甚至为《宇宙战争》写了一个续集，让发明家爱迪生成为小说主角，带领一支强大的太空舰队，浩浩荡荡地反攻到火星，他因之一时间名声大噪。

    有关火星的幻想小说促使科幻文学提前迎来了它的繁荣期。以办电气技术杂志起家的根斯巴克创办了《惊奇故事》，这是科幻史上第一本专门的科幻小说杂志。

    人类缺乏足够科学依据的美丽幻想，反映出一种深深潜藏于无意识中的孤独感。人类在这个阶段对火星智慧生物的臆想，实际上代表了地球人对于所有外星文明的向往与惊惧；如果没有某种担心，我们就不可能老是把外星生命想像得比地球文明更加超前，更加智慧，更加冷酷与强大。

    直到本世纪五十年代末，对火星存在文明的想法依然十分坚定。这种想法甚至延伸到了火星的卫星上面。直到1959年，前苏联的一些科学家还坚定地认为：火卫一，这颗“火星月亮”就是古代繁荣的、有智慧生物发射的人造卫星，其内部必然是中空的”。也许是火卫一作为火星月亮，与围绕地球运行的月亮相比，过于小巧玲珑的缘故吧。

        火星探测：好一个空间大舞台

    1962年，前苏联发射火星一号探测器，但它飞离地球一亿公里时，便失去联系，从此下落不明。

    1964年11月，美国发射“水手4号”探测器。于次年7月14日飞越火星，从9650公里远的距离拍摄了第一批火星照片，并未发现想像中的运河，也没有作为文明象征的建筑物。从此，否定了流行许久的火星人存在并开掘运河的传说。

    但人们并没有轻易放弃这种幻想，而只是就此降低了幻想中火星生命的等级。

    一些人认为，火星荒凉的表面，可能生长着地衣类的低等植物。也有人认为火星上的“海”，春天呈青绿色，冬天呈暗黄色，就正是因为其中生长着藻类等低等植物。

    1969年初，“水手6号”与“水手7号”探测器向火星进发。经过大半年飞行，从距火星3200公里的高度拍摄了200多张照片，同样没有发现火星运河与火星人的踪影。

    1971年，前苏联“火星2号”与“火星3号”相继进入火星轨道，分别向火星投下了探测装置。非常不幸的是，两个探测器正遇上一场在火星上持续几个月之久的大尘暴，仅仅发回半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就失去了踪迹。

    这次，上帝再次看顾了美国人。火星上尘暴飞扬之时，美国发射的“水手9号”正在前往火星的漫长星际旅途中。当它抵达时，火星上已经尘埃落定。这次，人们从探测器传回的照片上发现了许多干涸的河床，有的竟长达1500公里，这至少证明火星上存在过液态水。这令那些认为火星上会有生命存在的人松了一口气，因为只要有水，就可能有生命的存在。

    1975年8-9月，美国先后发射两个“海盗号”的宇宙探测器，并分别在火星上着陆成功。两个探测器分别工作到1980年4月和1982年11月，共向地球发回了5000多幅火星表面照片和其它测量数据。这些照片显示，火星表面像沙漠一样干旱的红色世界，到处是沙丘与岩石，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环形山。土壤测验数据也证实，火星上没有植物，动物和微生物存在。如果有这些生命存在，土壤中就应该含有有机分子。

    美国国家科学院谨慎地总结探测结果：“它减少了火星上存在生命的可能性。对火星生命的进一步探索必须把火星上的样品带回地球进行广泛研究。”

    从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三十多年时间里，美国与前苏联共向火星发送23个探测器，其中10个彻底失败，7个到达了火星却没有传回有效数据，更给火星之旅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现在，人类之所以对火星继续保持浓厚兴趣，主要是关心火星可否作为地球移民的基地，并进而成为人类向浩渺太空进发的中继站。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火星上是否有过生命存在就显得非常重要。

    很长时间以来，大批科学家一直致力于移民火星的计划。从目前已知的情况看，建立一个依靠能源与物质循环利用而维持其运行的太空基地所需的一切原料，包括二氧化碳、氮、氧、各种金属，都可以直接从火星上得到。

        “探路者”再掀火星热

    “探路者”号宇宙飞船于1996年12月4日飞离美国，用7个月时间飞行了大约5亿公里抵达火星。

    “探路者”号以2.7万公里的时速冲入稀薄的火星大气层，当其接近火星表面时，制动装置启动，利用反问冲力减速，打开自动减速伞再次减速，在火星阿瑞斯平原上成功着陆。

    稍后，“火星漫游者”受地面指挥中心的遥控，从“探路者”号打开的舱门驶入火星表面。“火星漫游者”是一个6轮驱动的高智能探测车，它高约30.5厘米，重约十公斤，上面装置了各种高技术的微型仪器，能够分析土壤、岩石与大气的化学成分。它上面还装备有三部照相机。它在火星上漫游时收集到的所有数据与照片，由“探路者”号传回地球。

    从“探路者”号发回地球的照片上，科学家们清楚地看到了阿瑞斯平原上被洪水荡涤冲刷过的痕迹。平原上散布着许多被洪水从别处席卷而来的石头，它们浑圆的外表显然是水流磨蚀的痕迹，正像我们在地球的河床上看到的景色一样。这些石头大部分都朝向同一方向，进一步表明它们是在同一时期被洪水冲刚的。另外，在火星上一个小山丘的剖面上，也发现了不同的层面，正如地球上的地层一般，说明它们可能是不同时期沉积而成。

    这一最新发现的意义在于，如果火星上曾经存在过水，就意味着火星上可能有过生命存在。

    有人就此提出了一个疑问：如果火星上曾经有过生命存在，那么，彼时彼地的气候是不是比现在更湿润、更温暖?对此，一些科学家认为，光有洪水的证据并不能说明火星上就有生命存在，单只依靠对火星表面景观的观察与研究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根据“探路者”号发回的气象资料，NASA还向外界发布了火星上最近天气情况。

    火星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蓝天，但又不可能下雨。火星表面的气温也非常奇怪，中午时分地面温度可以达到21摄氏度，但仅仅在其上方1.5米，温度便下降到零下12摄氏度。要是人站在火星上，可以打着赤脚，但上身却必须穿上厚实的棉袄，并戴上皮帽。与地球更加不同的是，火星大气非常不稳定，导致气温在几分钟内就产生20度左右的变化。

    岩石是“火星漫游者”的主要探测对象。“探路者”号传回地面的岩石探测数据表明，至少有部分火星岩石主要由石英、长石、正辉石等矿物构成，这种结构与地球岩石的结构非常相似。火星岩石迎风的东面呈淡蓝色，背风的西面呈土红色，而半掩在尘土中的部分是白色。科学家们推测，蓝色可能是强风将岩石表层剥蚀的结果；红色是火星典型的颜色，可能是岩石表面覆盖了一层火星土；白色则是岩石表面由碳酸钙形成的坚硬的钙质层。

    “探路者”还在距着陆点几千米处发现了一个狭长的陨石坑，科学家们希望这个发现能提供小行星撞击火星的线索。

    火星探索已经进行三十年了。也许，这才仅仅是一个开始。

    现在，无论是赞同派还是反对派，都把希望寄托在2005年。是时，美国将向火星发射一艘不载人取样返回探测器，从火星取回土壤与岩石样本，那时，我们可能获得一些更直接的证据。

    1997年7月，北京国际科幻大会期间，美国宇航员杰利·罗斯空军上校与笔者讨论过这个问题。上校认为，更确切的证据，可能要等到火星载人飞行那一天到来。“当然，”上校说，“就是没有生命也没有关系，在宇航员眼中，火星就是从地球到太空途中的一个最初的跳板。”

    也许火星改造与殖民，火星中继站，又会重新成为科幻小说中一个有待开掘出更多意蕴的题材。

    本世纪初叶，老资格的凡尔纳与刚崛起于科幻文坛的威尔斯之间，曾经有过一场争论。

    凡尔纳认为，他创作的科幻小说都有充分的科学依据，他说“我用巨炮将太空船发射到月球上，只要初速够大，这并非是不可能的事”。而威尔斯在设想外星旅行时，却“杜撰出一种能够抵抗重力法则的物质来，那是毫无依据的欺人之谈”。凡尔纳大声疾呼：“不然的话，请他拿出事实来!”

    其实，威尔斯受过比凡尔纳更多的科学教育，他马上反驳说：“指责我不懂得科学，其实是他自己孤陋寡闻。”

    最后还是旁观者清，站出来指出这是两种不同的科幻创作方法，而不是两个人的意气之争，评论家对这段文坛公案的评说是这样的：“凡尔纳注重的是太空旅行的方式本身，而威尔斯的着重点却在旅行之后发生的一切。”

    重提这段文坛旧闻，结合1997年重新掀起的火星热，也许对我们今天的科幻创作不无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