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弘
蓝星
蓝星
1998 第7期   - 封面故事

孙弘


    我从篮球联赛赛场上被紧急召回到月球宇航基地，奉命与芸一起驾驶“时光号”飞船向1513地带飞去，考察一颗闯入太阳系的宇宙流星，基地称它为“X星”。根据外层空间观测站初步测定，X星直径约为一万五千公里，如果它的运动速度和轨迹一直保持目前的状态，三十二天后将会与地球相撞。如果观测及计算正确，而人类的科学家在这短短的三十二天内找不到解决的办法，那么，人类也就走到尽头了。也许只有火星上的太空移民城能幸存下来，可失去了地球上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的支持，幸存下来的东西还能存在多久呢?也许只会变成茫茫宇宙中一处生物短暂生存过的古迹吧。

    我透过透明的驾驶窗，看着黑暗而深邃的太空，心中产生了孤独无援的感觉，这是我从事宇航飞行五年以来从未有过的。身旁的芸也一改往日的活泼，变得沉重，她自言自语地说：“如果人类不存在了，这个宇宙该多么的寂寞啊!”我指着远处的牛郎星和织女星说：“要是地球真要毁灭，我们干脆飞到那两颗星上去，你当织女，我做牛郎，怎么样?”

    “你想得美，那两颗恒星上的温度不把你烧得神形俱灭才怪呢。说真的，你认为我们能解决这次危机吗?”

    “当然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中国古代有个故事，讲的是曹操百万大军下江南，只为取二乔回去藏于铜台。我想X星也许是受外星人所驾驶，来地球只为取得你去。所以基地命令我根据情况，将你送到那里，兵不血刃，它就会自动飞回去。”

    “去你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芸脸上露出了笑意，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十四天以后，我们来到了1513地带，X星也正好飞临这里。我们跟随着它运动，不久就向地球发回了第一组观察报告：“X星的直径、运动速度和轨道都与外层空间观测站所得出的结论一致。它的表面非常光滑，是一层厚厚的冰层。”

    “资料收到，请继续观察。注意不要轻易进入它的轨道或降落到它的表面去考察。我们正在与科学家研究解决的方案，可能需要你们去实施。”

    “我们明白，请放心。”

    一天后，我们收到了基地的命令：“时光号，现决定由基地派两艘太空运输船，运送二十颗准备摧毁小流星的核弹赶到132地带，当X星飞临这点时，由你们就近引爆，使X星改变运动轨道，让它绕过地球，直飞太阳。你们要一直跟随X星，观察它的运动情况，如有变化，请随时与基地联系。”

    “我们明白，请基地的指挥官放心。”

    “现在开始输送引爆程序和指令。”

    “接收完毕，核查无误。”

    我们跟随X星一起运动，几天过去了，还有12个小时就要到达132地带。关键的时刻将要来临。芸指着屏幕对我说：“宇森，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X星上的一些地方，发现它的表面那些凸起的冰层好像是一些有规律的图案。”

    我听了她的话，也开始仔细观察，那上面凸起的冰层真的很有规律，有些像地球上的城市，我越研究感觉越像，于是产生了想下去看看的强烈愿望。我将想法向芸讲了，她坚决反对说：“我不同意，你也太疯狂了，这是拿你自己和人类的命运开玩笑。”

    “你就让我下去看看。这是一颗即将毁灭的星球，也许它的冰层下面有生物存在，但我们对它却一无所知。我们人类寻找其它的太空生物已经很久了，现在有这种机会就不应该放弃，这险值得去冒。再说从这儿到132地带已经没有行星经过，X星的轨道不会产生大的变化，即使我出了事，凭你的才能也能完成任务。”

    我说了一大堆理由来恳求她。因为我们有纪律，在宇宙飞行中要采取计划外的行动必须得飞船上的主要人员都同意。芸说：“那你一定要去我也不好勉强，但一定要快去快回，千万小心，不管发现了什么都不能有丝毫的留恋，一定要在核爆炸以前赶回来。”

    我点点头说：“行，不过万一我发生了什么意外，你一定要按时引爆核弹。”

    芸点点头，眼睛里有了点点泪光，她像是生离死别一样，我差一点想放弃下去的念头。但我终于驾驶小型飞艇，脱离了时光号母舰，向X星飞去。

    我环绕X星飞行了一圈，选择了一个最明显也是最大的图案。我在图案的上空盘旋飞行，发现了几条很大的箭头，指向远处。我沿着箭头飞行，不久来到了一个圆形的凹陷地带，圆的前方是一座很陡的山峰，与平地的高差有3000米。我考虑了一下，对准低凹圆地开炮，强大的光束使冰迅速汽化，雾汽散尽后留下了一个深坑。但底部还有一层厚度约1公里的冰层，由于时间紧迫，我也没有多想，又对坑内射击了1分钟，这使我的飞艇能量消耗很大。已经可以看见X星的地表了，我用仪器进行扫描，发现冰层下面有一条金属通道，直通山底。我沿着深坑，缓缓沉下去，然后顺着通道一直向前飞行，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我操纵机械手臂，按下了旁边一个红色按钮，但大门没有丝毫动静，计算机说：“操作正确，但开启大门的能量消失，需要输入能量。”我很相信计算机的判断，但我的飞艇剩下的能量不多了。但这扇门就在我前面，也许只要打开它，就会发现一个新的世界。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终于决定向大门输送能量。能量输出导管，插进了大门旁一个圆形插孔里。当我按下输出键后，我发现飞艇的能量像流水一样往外狂泻，用什么方法都止不住，就连我留着准备飞回时光号的能量也被吸走。我的飞艇重重地摔到地上，我的心也重重地跌到这个寒冷而陌生的星球上。

    我静坐了一会儿，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打开手动装置，穿着太空服走出飞艇。大门内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头上的照明灯也只能射出十余米远。我走了一阵，什么也没碰见，黑暗好像是无边无际似的。也许，我只是在黑暗之中转圈子，白白地浪费能量。我只好退出大门，回到飞艇里。飞艇的生命保障系统还能正常运转，我只好坐到里面等待。几个小时后，我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振动，这应该是芸准时引爆了核弹，但我也没有看到世界末日来临的景象：太空红光闪闪，地上山崩地裂。看来，我是躲过了核灾难。但不知X星是否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我真想飞出去看看现在的情况。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觉得大门内露出微弱的灯光，我忙走出飞船，向大门内跑去。原来门内是一个很宽大的厅，在暗淡的灯光下只能看见大致轮廓，厅的中央有一尊很大的塑像，体型及大小都与人类相似，有手有脚，只是头上多了两根长长的触角，不知是装饰还是生在头上的，它的面部看不清，又不知是何模样。我现在可以肯定这颗星球上一定有过生物存在过。我继续往里走，来到了一台很大的像地球上的巨型计算机一样的设备旁。我看了一会儿，伸手在一个很醒目的圆形按钮上按了一下，立时感觉到脚底下一阵轻微的抖动，那台设备上五颜六色的指示灯也开始闪烁起来。我心里一阵激动，X星上的生物，你们快醒来吧!但是，只一会儿，震动消失了，指示灯也不再闪烁，连大厅里昏暗的灯光也消失了。世界重新回到黑暗之中，我也从希望的顶峰跌到了失望的低谷。

    我摸回了飞艇，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按我的推测，可能是X星上的生物在星球表面安装了巨大的能量吸收装置，吸收了刚才核爆炸的能量。只可惜能量不够，所以未能启动X星上的设施。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如果X星不与地球相碰，在飞往太阳的过程中，它就能吸收很大的热能，那时也许就可以启动它的保护装置。只是不知道经过漫长的宇宙飘流后，装置是否还完好无损，而我刚才按下按钮后消耗的能量是否会给它带来致命的影响?我心里一阵激动一阵失望，就像一只小舟在汹涌的海面上随波起伏。终于，疲劳向我袭来，我沉沉地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朦朦胧胧听到一阵敲打声，我睁开眼一看，原来是芸正在敲打我的驾驶窗。她见我醒来，非常高兴。我忙打开舱门走了出来，与她紧紧拥抱在一起。芸对我说：“核爆炸很成功，X星的运动轨道偏了0.5度，从离地球1000万公里处飞了过去。我们快走吧，X星现在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到了金星与水星的轨道之间。”我扭头想再看一眼那扇大门，只见门内露出明亮的灯光，我对芸说：“你先上飞艇，我再进去看看。”说着我就向大厅跑去，来到了那台仪器旁，芸也跟了进来，她看我站在仪器前不动就催促道：“快走吧，我们已没有多少时间了，这一切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我们也无能为力。”我只好再一次伸手按下那颗按钮，转身飞快地向大门跑去，来不及观看还有什么反应。

    我和芸终于回到了“时光号”，生命有了保障，我注视着飞快远去的X星，心里默默祝愿：“再见了，朋友，我已尽了最大的努力，祝你们好运。”鲜红的太阳映出巨大的光环，X星像夸父一样，勇敢无畏地向它扑去。这是自然界多么悲壮的一幕。没想到宇宙中的确存在其它的生物，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拜访我们。遗憾的是我们人类的科技水平还不高，不能盛情地接待他们，只好将他们送到我们的母亲——太阳的怀抱中。想到这儿，我心里就隐隐作痛，为他们也为我们。芸和我并肩站在驾驶舱里，一直目送到它肉眼看不见为止。芸说：“我们回去吧!”

    我摇摇头说：“再等一等吧，我总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生命不应该这样脆弱。”我心里还有一丝期盼，希望奇迹能够出现。我用仪器继续跟踪X星，过了很久，我终于发现X星上多了一条巨大的红色的尾巴，它的轨迹发生了变化，没有一直向太阳飞去，而是在太阳与水星之间画了一道美丽的弧线，这是我有生以来看见的最美丽最壮观的一条曲线。再后，X星又飞回了火星与地球之间，开始环绕太阳运转起来，成了我们地球的邻居。看来，X星上的程序已正常启动，或是它上面的生物已经有几个醒过来了……

    三年以后，X星的大气层已经很稳定了，从地球上用望远镜看去，整个星球呈现出蔚蓝色，像点缀在星空里的一颗蓝宝石一样。人们给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蓝星，称上面的生物为蓝星人。经过了三年的准备和交流，蓝星人邀请地球派代表去他们星球上参观作客，我和芸都很荣幸地被指派为地球的代表，与许多科学家和著名人士一起前去访问。飞船快降落了，我们的心情都很激动，芸的小脸变得通红，像一个美丽的红苹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