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华
雕像
雕像
1994 第1期   - ’94科幻文艺奖征文

刘卫华


    天象是在不停地眨着眼睛，忽而蔚蓝，忽而漆黑。黑夜和白天闪电般地交替出现，太阳象一颗巨大的流星迅速地东升西落，群星则变成了千万条明暗不等的亮线。

    看着这奇异的景象，从天球星回到地球、刚走下飞船的柯里惊讶不已，不解地看着身边的天球星人妻子安妮。安妮却避开了他疑问的目光，不安地咬着嘴唇，忽明忽暗的光在她苍白的面颊上跳跃着。

    离开飞船，柯里和安妮从荒野走向附近的城市，那是柯里的家乡和安妮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走了很久，城市终于到了。

    熟悉的环境变得陌生了，市区比去天球星的六个月前繁华得有些难以辨认了。

    奇怪的是，街道上没有人迹。

    「短短的六个月……」柯里自言自语，「变化也太惊人了。」

    安妮挽着丈夫默默地走着，似乎没发生什么事一样。

    空气有了不安的波动，柯里感到身边起了阵阵异样的风，那风带着淡淡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变幻不定。风还带着一股股气味儿，是明显的人的气息……他很熟悉这气息，却又对这气息被裹挟在奇异的彩色风里感到难以理解。

    「这是为什么？」柯里忍不住问低头行走的妻子，「天为什么总在变幻?人为什么不见了?还有这奇怪的风……」

    「因为我们发生了变化。」安妮停住脚步，表情肃穆。

    「我们……什么变化?」柯里也站住了。

    「我们的身体，我们的时间概念和地球人截然不同，已发生了本质的变化。换句话说，我们生命的节律已完全不同于现在地球人了。」

    「什么，我和我的同胞不一样了?」

    「在没进，太空走廊」——天球星相地球的特殊通道之前，你还是个标准的地球人。可当你穿过两个黑洞之后，你的生命节律就因黑洞的引力作用起了变化。而到了天球星以后，自然环境则使你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已经和我们天球星人完全一样了。」

    「这是为什么?」

    「不同种类、不同环境下的生物，其生命节律就完全不同。地球人的一天是二十四小时，而我们天球星人的一天是他们一天的六十倍，生命节律也就自然比他们慢得多，体现在动作上也自然慢得多。因此我们看这里的天体运行是超高速的，人的行动也是超高速的。地球人超高速的行动使他们在我们眼里就象风一样，彩色是他们衣着皮肤的颜色。而他们看我们呢，我想你会想象得出的。」

    「雕像，相对不动的雕像。」

    「你说得很对。」

    「我真不该……」柯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果知道会是这样。」

    「不该因我不辞而别回天球星而费尽周折地去找我。」安妮很敏感地问，一是吗?」

    「不是这个意思，」柯里连忙解释，「我是说不该贸然回来，成了行不见任何地球人的雕像。」

    「在天球星刚度完蜜月时我就对你说过，」安妮看着丈夫，一回来会失望的。可你坚持要回来，看你思乡心切，我也就随你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能明说呢？」 柯里口气有些埋怨。

    「我太自私了，」安妮脸红红地低下了头，「我是想让你看到在地球无法生活的残酷事实，以便我们再回到高度文明的天球星，不想让你再成为地球人了。」

    「你……」柯里本想责怪安妮，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能理解妻子的心情。沉默片刻，他果断地说：「马上去找我们的飞船，也许还有返回天球星的可能。」

    柯里夫妇来到飞船停留的地方，眼前却只是一片空荡荡的荒野。

    飞船失踪了。

    「我们再也回不了天球星了。」安妮痛哭着扑到木然站立的丈夫怀里。柯里抱着妻子失神地望着前方，脑海里渐渐化做一片空白……一天，两天，就这们长久地站下去。

    他们终于成了真正的雕像。

    许多年以后，有一个年轻的旅游者路过这片荒野，惊异地发现了弧独矗立着的一对对青男女相拥而立的雕像。他露出了疑惑的目光：是谁把雕像塑到了这个无人光顾的地方?

        马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