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麟
心歌魅影
心歌魅影
1999 第7期   - 每期一星

王麟    


    “你已被移植了。”余明博士笑着对我说。

    “移植了什么?”我睁大了眼睛，好像刚从昏睡中醒来，不安地问道。

    “哈哈——”余博士宽容地笑着，“看来我的手术基本取得了成功。你已移植了前歌星‘万人迷’的部分记忆。你难道忘了，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相互配合的结果，当然还有你超人的勇气与狂热。”

    余明博士用他那铿锵有力的语调对我说，掩盖不住内心喜悦：“你已经沉睡了一周，啊！伟大的一周，可以载入人类史册的一周。应该祝贺你，一颗耀眼的歌星将要冉冉升起，当然也应该祝贺我，美国《自然》杂志将头版头条全文刊登我的论文。”

    慢慢地，记忆的零星片段浮入我的脑海，那是自己原来记忆片段的复苏。我这才想起，大约在数周之前，红遍欧亚的歌星“万人迷”遇车祸而死这件事。

    名人摆脱不了记者的纠缠，更何况是超级名人。没想到半个世纪前，“英格兰玫瑰”凋谢的厄运也会发生在“万人迷”身上，虽然，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英俊男子。

    只是为了摆脱摄影记者无休止的纠缠，“万人迷”和保镖驾车逃避，结果在高速公路上同一辆同样高速的汽车相撞。他的汽车经过汽车公司特殊处理，据说保险系数可以达到98%以上，但高保险系数的“劳斯莱斯”轿车也未能摆脱四分五裂的结局，因为非保险系数毕竟还有2%呀。司机和保镖当场丧命，而“万人迷”在医院里苦捱了三天后，也最终撒手西去。

    城市的歌迷都疯了，个个如丧考妣。无数的歌迷拥到医院门口，定要亲眼目睹“万人迷”的遗容才肯罢休。拥挤的人群中，多数是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他们已经快要被悲痛击垮了。“我好像死了亲哥哥！”一位歌迷抽泣道。“啊，让我代他去死吧！”一位小姐哭得花容失色。长长的条幅在半空摇摆，上面是用花花绿绿的“万人迷”的照片拼成的几个大字：“所有的人都是我的亲兄弟。”这是“万人迷”流传最广曾经感动过无数人的名言。

    当年，他在万人演唱会上引吭高歌后，便用充满感情的语调说了这句话。全场都沸腾了，许多人（大多数是少女）都激动得当场晕了过去。那种场面，除了五十多年前红极全美的摇滚歌王迈克尔·杰克逊外，无人与他媲美。

    我当时是最悲痛的人群中最悲痛的一个。

    原因只有一个，我是“万人迷”的一个铁杆歌迷，铁杆中的响当当铁杆。人都是有理想和需求的，当理想还在遥远的地方漫步时，需求会主宰一个人。

    物质的需求给你温暖，精神的需求使你快慰。当一个人在物质的海洋中沉溺太久之时，他会浮出海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这便是精神补偿。

    作歌迷是我的精神补偿。

    作歌星才是我的梦想。

    我是一个铁杆歌迷，但我也有一个其他歌迷所没有的条件，那是因为，为“万人迷”做手术的主刀医师是我的忘年好友——余明博士。

    余明博士是我在“风入松”科技沙龙上认识的。他四十几岁年纪，头发理得一丝不苟，一身笔挺的西装绝无压痕。虽然他已是享誉中外的科学家，但却平易近人，喜欢结识年轻的朋友，喜欢接受新的观点，举止文雅，风度翩翩，使人绝无可能将他和“医学界的爱因斯坦”联系在一起。谁不知道，一百多年前的那位天才是怎样的邋遢不堪。

    是我成为他的忘年交而不是别人，那自然有我不同于别人的优点，这种优点便是平视权威、思想活跃、标新立异！虽然，我刚满二十岁。

    二十岁时的标新立异，便预示着四十岁的硕果累累。

    余明博士第一次见面便喜欢上了我这个毛头小伙，这种缘分连我也甚感惊诧。于是，我以前所未有的幸运，轻松而自由地了解了他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出的惊人成就。

    余明博士在他的权威领域里做出的贡献，便是对“记忆转移”课题的研究。那段时间，在他的实验室里，我领略了博士先进的实验设备，超前的实验精神与出色的实验成果。

    博士边让我浏览他的实验成果，边对我详加解说。他娓娓道来：“关于‘记忆转移’课题的研究，最早开始于国外。记忆是什么呢?说通俗点，便是脑中贮存的密码，这密码的载体是一种化学物质，我们称之为‘记忆肽’。而我们学习的过程，便是用大脑中的记忆肽进行编码，由神经系统进行复制贮存的过程。对于记忆肽，你知道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余博士截断话头，目光注视着我。

    “化学物质既然能被复制贮存，那是不是一定也能转移?”我思考了一下，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余博士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了不起，不愧是我的忘年交。不错，记忆肽可随脑组织的转移而转移，这就是‘记忆转移’的理论基础。当然，要付诸实施，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上个世纪，美国的安卡博士曾对此做了大量的研究，也取得了一定的突破。但近百年来，此项研究并未获得进展，主要原因是‘记忆肽’这种物质很难被提取。不过……”

    余明博士换上了高亢语调继续说：“不过，历史最终将这顶桂冠戴在了我的头上，因为，我已比较熟练地掌握了这种提取技术！想想吧，‘记忆转移’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伟大发现，到那时，科学界不会再因为一个科技泰斗的陨落而遭受损失。用‘记忆转移’便可将一切都解决，依次传递，永无休止。那样，科技将以成百倍的速度增长。想想吧，想想吧，那是一个多么辉煌的前景。”

    “博士，除了科技界外，在其它领域也一定会应用自如吧。”我不失时机地恭维了一句。

    “当然，那是当然。我还有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走完，我的研究将会创造巨大的经济效益，科技效益和社会效益。对于我，这最后的一步只是一小步，对于人类，这是一大步呀！”

    博士最后用登月英雄阿姆斯特朗的一句名言结束了他的讲述。

    “博士，如果有一天我志愿当您的实验对象，你愿意接纳我吗?”

    “啊，啊，做我的实验对象，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呀。我的实验对象目前仅限于人类的远祖猿猴，虽然取得了成功。欢迎你随时合作，不过，我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这将需要不短的时间，你得等待……”

    我庄重地点点头。

    “万人迷”死了，我二十岁的心中最崇拜的偶像死了。不要轻视一位二十岁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是歌星，因为，在他们从少年到青年成长过程中，娱乐还是占了很大的比重。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青少年崇拜的偶像是英雄，七八十年代崇拜的是科学家，八九十年代崇拜的是企业家。五十年过去了，现在青少年心目中崇拜的对象是什么呢?

    而我崇拜的竟然是一位红得发紫的歌星。

    这是社会的倒退，还是人性的进步？

    我现在被一种狂热的想法所折磨，所驱使，我感到脑海的每一条沟回都填满了三个字：万人迷。我是多么希望他重新出现在舞台上呀。

    他是一位成功者，是从穷苦的乡下孩子奋斗成为一名世界歌星的。

    哦，有多少同样生动的例子：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有一位从擦鞋匠成为乡村歌王的汉克·威廉姆斯，六十年代有猫王普莱斯利，九十年代有“黑牡丹”惠特尼·休斯顿。半个世纪过去了，世界上又出现了许多歌星，可有哪一位歌星能替代得了“万人迷”呢?因为他是中国人，是中国西部山区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乡下少年。

    我找到了余明博士……

    第一次公开演出，我便获得了巨大成功。

    望着头上翻滚的七彩水晶灯球，耳膜被观众狂热的呼喊而震得欲碎。成堆的鲜花飞向舞台，我几乎成了繁花中闪亮的星辰。这是我么熟悉的场景，这种场景我记忆中经历了无数次。记忆复苏了，连同我无与伦比的歌喉！而这一切都是“万人迷”的赐予，我惊诧，记忆也会将我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造化成醉人的夜莺的歌喉。

    我是“万人迷”吗?是那个令我神魂颠倒的偶像吗?不，在我记忆的深处，还有我自己的影子，那是一位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

    无数报纸杂志为我捧场，无数的唱片公司争着和我签约。最终，我还是选择了“中国风”唱片公司，因为，是这个公司将“万人迷”包装推出直至走红的。对这家公司，我很熟悉，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家。

    我的经纪人、管家以及私人保镖都原封未动采用“万人迷”的原班人马。

    我已经感觉到了他在不远处对我微笑。

    此刻，我在这所豪华寓所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我的记忆中又出现了一位老人的身影，她是那样的苍老而悲苦。脸上是纵横遍布的河床，河床里有水缓缓流过，那河床是皱纹，河水是眼泪。那是一位哭泣的老妇人！

    这是我所熟悉的群山，莽莽苍苍直插云霄，逶迤绵延隐入天际，有小鸟嘹亮的歌声，有清洌沁人的甘泉，弯弯曲曲的山路尽头，是几间破败的茅屋。

    我从未到过这里，可又为什么如此熟识?熟悉得就像我的手指，我的眼睛。还有那位母亲，见到她，从内心里感到一种真实的亲切。

    “宏儿，宏儿，回来吧，娘快想死你了。”老人哭泣着喃喃自语。

    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是自己实实在在的感情。因为，在儿时，当我贪玩归家很晚时，妈妈总会心急火燎地寻遍城市的大街小巷。妈妈怕我出意外呀，怕我被车撞，被水淹，被坏人拐卖。

    而这位老人是谁呢?

    蓦地，又一种真实的感觉压住了我内心升起的亲情，那样熟悉而又如此陌生，我的身体不禁剧烈颤抖起来。

    “老不死的！还活着，怎么没让石头把你压死！”一个恶毒而无情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我感到了震惊，更令我震惊的是说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天哪！我怎么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语言！

    不！不！这不是我说的，不是！

    我明白了，这位老人是“万人迷”的母亲。

    “宏儿”是他的小名。

    ……整个晚上，高级的意大利真皮席梦思床仿佛变成了一个辗转呻吟的垂垂老者。

    早上起床后，映入眼帘的是暖暖的阳光。

    我很自然地端起床头已沏好的“雀巢多合一”一饮而尽，不用说，这是勤劳善良的女仆早已为我准备好的。她曾经服侍过“万人迷”，而现在还是。对她来说，我虽然有一张更年轻的面孔，但在其它方面，显然是活脱脱地一个“万人迷”再现。

    一大堆信件和鲜花堆满了办公桌。

    我厌烦地扫了一眼，对女仆吼道：“将这堆垃圾都给我清走！以后不准在我办公桌上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女仆手忙脚乱地将桌子收拾干净，喃喃地说：“先生，不是您先前告诉我，无论什么信件都要一件不落地交给您吗?”

    我发热的脑袋倏地冷了下来，另一个我又占据了主要位置。

    我拦住女仆，歉意地说：“李妈，是我不对。把它们交给我吧！”

    我看见女仆又一次睁大了惊诧的双眼。

    这时，微波显像电话响了起来，我拿起话筒，画面上显出了一位陌生女人冷冷的面容。

    “阿宏！你忘记我了吗?我知道是你！虽然你的面孔变了，但你的歌声，甚至一举一动我都很清楚，你不会是别人，别以为借助现代医学技术改头换面便会万事大吉。哈哈，你还导演了一出逼真的车祸假死闹剧！”

    另一种记忆又浮入脑海，这是不堪回首的记忆，是黑暗的、罪恶的。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女人，岂止认识，我们曾经同床共枕过好几年。是她，她是阿闵！

    是她不顾家庭的反对，在我落魄于这个城市时，毅然伸出了援助之手，当然还有爱情。当时，我在娱乐界一文不名，整天东奔西跑为生计奔波，脑袋都碰得可以当猪头卖了。虽然我穷困潦倒，衣衫褴褛，但我金子般的嗓音和难以掩盖的才华终究赢得了她的芳心。

    而她的父母，一对心高气傲的双料教授，差点气死，并且几乎和她断绝了关系。

    不错，她是我难得的人生伴侣和事业支柱！

    “阿宏！你所做的一切我都清楚。你这畜生，用尽卑鄙的手段来折磨我，抛弃我，我都记得。是的，你从一名乡下穷小子登上了世界歌王的宝座，而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一文不值的丑丫头！但你不应该这样对我，不能！……”

    记忆潮水般涌来，带着咝咝的尖叫声，如群蛇乱舞，我痛苦地抱紧了脑袋——

    同她相识，同她恋爱，同她结婚，事业蒸蒸日上，金钱美女滚滚而来，然后将她折磨，将她抛弃，而她却一直依依不舍地深爱着我，可怜而又可敬的女人！最后，在上演了一场家庭“战争风云”后，我打通了关节将其投入疯人院，让她欲死不得，欲活不能。

    潜藏于心底的记忆如电影般一幕幕闪过。那个卑鄙丑恶到极点的人难道是我吗?是高唱“所有人都是我的亲兄弟”的“万人迷”吗?

    我的冷汗簌簌而下，记忆的闸门戛然而止。

    “阿闵，你在哪里?”我失声喊道。

    “你最清楚！”画面上的女人神经质地冷笑一声，随即，杂乱的光点便溢满了屏幕。

    “万里手牵手”义演活动，对我而言无疑是一次心灵的洗礼。

    对于义演，如今七十几岁的人都定会记忆犹新。在他们年轻时，各种义演活动层出不穷，有国家级的也有民间的。义演自有它独特的魅力，一方面，这活动为贫困的乡村带去了欢笑和歌声；同时，对于参与者也是一次艺术的陶冶、人性的升华。

    人们都是喜欢怀旧的。

    有时旧的东西改头换面呈现于世人之后会引起巨大的轰动效应，“义演”活动便是鲜明的一例。

    最先提出这个建议的便是已红遍亚洲的超级歌王——我！

    当我以极其清醒的头脑将这个建议提交给经纪人时，他的表情犹如见到了外星人。

    “先生，您是不是疯了?在哪个城市演出，出场费不是以十万计，到穷困的乡下，您能得到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

    “哦！真的?您难道真的什么都不要吗?”

    经纪人以怪异的目光盯着我，好像他刚才听到的不是人言而是兽语。

    千里迢迢，我们朝西部山区进发，这是内心一种召唤的驱使，那是老母亲的哭声与眼泪！我抑制不住强烈的冲动，我知道，亲情是不可泯灭的，我要用歌声带给她安慰，带给她绿叶与阳光。

    但越临近那里，我的心情变得越来越烦躁不安，我的头不时地痛，像有只老鼠在大脑里啮噬。那是“万人迷”的记忆，他在怒骂，他在躲避，他在拒绝，穷困潦倒已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那个真实的我，挣扎着与其抗争，这头迷惑人的恶兽！我隐隐感到，我同“他”已抗争不了多久了，邪恶有时是很强大的。

    终于到达了那里，但我已经几乎不能用我的意志去抵抗“万人迷”的记忆组织。它如一颗乱窜的火星，想要点燃整座油库。

    啊！这“万人迷”，他本来便是一个贪婪虚伪冷酷的小人！他想报复一切，包括他的家乡和父母！

    演出之前，当地的父母官找到我，以商量的口吻说：“你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我们非常感激，当地百姓也是翘首以待。原先听说，您们来此地是义演，不要演出费。但昨天贵经纪人告诉我，说演出费一分也不能少，不知是不是实情?”

    我毫不迟疑，冷冷地回答道：“不错！二十万元，一分也不能少！”

    当我看着父母官以鄙夷的目光扫了我一眼，快步走向门口时，另一个真实的我立刻冲出来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你是个十足的大混蛋！”

    “您等等，请您等等，我……我还有话说……”我可怜兮兮而又狼狈不堪地追了出去。

    这是一场令我毕生难忘的演出。

    爱心暂时击退了邪恶，光明吹散了阴霾。

    啊，我可亲可敬的乡亲们！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的脸，他们的头发，他们发自肺腑的笑声，他们动听的方言土语，他们热烈而毫不做作的掌声，使我感到了作为一个人的伟大！

    山雨欲来，罡风四起。

    但我从未像今天这样快乐，连扬起的尘土也像是快乐的精灵，飞翔的鸟儿也是爱心的使者！这是一种发自内心从头到脚的巨大欢悦！

    在黑压压的人群中，一位老人坐在前排，她的头上已被零星的雨水打湿，脸上沟壑纵横，是她，是她！是我记忆中的老母亲！

    我走下舞台，紧紧地拥住她，泪流满面。“娘！”我颤声喊道。

    老人抬起头，用慈祥的目光注视着我：“你是宏儿吗?不，不是，你太年轻了，我的宏儿已经有十年不来看我了，他怕我给他丢脸，他盼我早死呀！”

    “哗哗哗……”铺天盖地的暴风雨瞬间席卷了整个演出场地……

    我拨通了余明博士的电话，微波显像电话里，博士睿智的笑容显现于上面，还有那富有磁性的声音。

    “啊，是你吗?小伙子，走红全亚洲的歌星，快要把我这个忘年交忘了吧。怎么，今天有空闲了吗?”

    “博士，首先祝贺你取得的巨大成就，作为你的实验者，我用行动证明了你的理论与实验结果的正确，你的‘记忆转移’手术是非常成功的，但，博士……”我停顿一下，然后说，“但是一个人拥有两个人的记忆并非一件轻松的事，我请求您给我做记忆消除手术，还我本身。我不能长期背负另一个人的罪恶，我快要崩溃了。”

    看到博士犹豫的神情，我马上补充道：“我可以为您提供经费，来支持您的研究，如果您欢迎，我愿加入您的行列。对于一个有着无穷创造力的年轻人，二十几岁不算太晚吧。我再也不当什么歌星了！第一笔资金马上到位，500万，怎么样?不是美元，是人民币。”

    余明博士缓缓地点了点头，笑着说：“欢迎你。”

    本市警局。

    局长刚刚从一件非常棘手的案件中摆脱出来，正美美地打着长长的哈欠时，电话响了。

    “您好，局长，我是‘万人迷’的私人秘书，我有许多关于他的犯罪记录，您感兴趣吗?”

    “哈，你们就会找死人的麻烦。”局长幽了一默，点了点头。

    “您可以将它们分批卖给新闻记者，您会发一笔小财的。”电话里的人狡黠地补充道。

    余明博士成功地为我做了记忆消除手术，“万人迷”罪恶的记忆已从我的脑海里像垃圾一样被清除了，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但我的歌喉未变，也许，这是我自己潜在的音乐天赋吧。

    啊，“万人迷”这个高喊“所有人都是我的亲兄弟”的伪君子，想一想也会令我感到恶心。崇拜歌星，呸！

    一笔几十万元的汇款寄往了西部贫困山区。

    我要做的另一件事便是接来那位不是我亲生母亲的老人，我要拥抱着她，对她说：“妈妈，在这世上，我最爱您……”

    然后——

    我悄悄地化了装，以平民的身份独步走向街头，随手拦了一辆TAXI。

    司机从车窗里里探出头来，彬彬有礼地问道：“先生，请问去哪里?”

    “疯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