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星辰
镜之暗面
《镜之暗面》
作者：失落的星辰

正文

镜之暗面

　　我在用他的眼睛看世界，看这杂乱的秩序，他带我走过人生每一个阶段，从婴孩的痛楚直到中年的成就．我很幸运，就如人类所说的有福一样，他如此优秀，从来不曾经历失败，他的四周，只有仰视，和赞美，只有我，才感受到深藏内心的恐惧和咆哮．这感觉直到根处，冲击我的每一处尘埃。

　　四周，亮如白昼，柔和的灯光恰到好处的模拟了自然光线，"最好的体验给最高贵的人"，这里的环境无愧于这个宣传．他以最优雅的姿势，迈着最轻捷地步伐，镇定自若的穿过来自不同地方却同样高贵的人群，走向那唯一的最高处，'联合国'的讲台。

　　“今天，我们从四面八方会聚，为了同一个目标．千百年来，中国的先人没有作到的，伟大的科幻作家阿西莫夫曾经提到的，还有千万人一起在向往的，飞向宇宙的另一半，要在我们这个时代，在这个时刻实现！"他高昂着头，环顾四周，等着那如雷的欢呼停息，才接着说道，"我们簦上了月球，征服了火星，新的移民飞船正开往土卫二，我们还缺什么呢？是否我们该享受生活了，停步不前了？"他煽动性地挥了挥手。

　　“不！"台下的人们用不同的语言嚷出了相同的意思。

　　他笑了．来自冰冷的心的不衷的微笑，接下的话语让本已骚动的人们又掀起更高的浪潮，"是！我们远未到满足的时刻！远太空航行带来的伦理，生理，和能量问题将我们永远束缚在了银河系这个小小的地方！我们，就象徒有翅膀的鸟，却被关在了看不见的笼子内，征服！还有探索！是伟大的人类无论经过多少变异都会恒久的特性．科技发展到现在，已经停滞了．没有新东西的时代就意味着死亡．我们是否愿意人类这个伟大而高贵的种族在我们这个时代划上句号？”

　　“不！"人们再次激动地作出划一的回答。

　　“黑洞的发现，已经历经多少世纪．从来．我们只是在实验室，书本上，望远镜中在谈论着这样的东西，而如今，我们已经证实了它是通往另一个宇宙的捷径，是飞向梦想的桥梁，我们，我们这些成吉思汉，炎黄，和亚历山大等等伟大人物的子孙们，该作什么来证明我们无愧于这样的血统？"他真的，真的是个天生的演说家，将别人的情绪调到最高点，而自己居然只是死水微澜般的一波。

　　人群已经抑制不住他们的感情了．几乎所有人都站立起来，高喊着，"穿越黑洞！"重塑文明！征服宇宙！”

　　全票！！

　　人们一拥而上，热烈的祝贺他，全世界在传递着相同的消息．200亿人的心在为同一件事情跳动．他，俯视着人群，就如君主在安抚他的臣民般笑着，眼神却冰冷。

　　'又一次成功'他悄悄地说。

　　'你快乐吗？'我叩击他的心灵．痛苦把我压的透不过气来。

　　'是谁？是谁！'他惊慌地寻找内心深处，看似沉稳的外表下面早已惊涛骇浪。

　　我不再出声了．只是感受着他的狐疑。

　　'难道是我太累了？'热情的人们让他无暇去细思，如从前一样，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就又将视线投向外面。

　　小说总是小说，生活也总是生活，世界是多姿多彩，总有那么些不和谐音会给这个大一同的社会带点小波澜。

　　一个略带嘲讽的清亮声音借助了会场内良好的传音设备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中，连同他。”这么说，我们的世纪天才又一次找到了让世界忽视自身问题的止痛剂？这一次，不知道效力有多久．小心，玩火者，必 ** 。”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搜寻着这个胆大妄为的人，有谁，会在这样个人类的历史时刻说这样的大逆不道的话？

　　他和他，出奇的相似，注定不是朋友，就是天生的对头，曾经有人这样的描述，"他们一个如果是圣人，那另一个必定是魔鬼。”

　　他，执着于让人类的足迹塌遍宇宙的每个角落．而他，只想阻止人类向深处的进发。

　　谁诅碍人类的发展，谁就是魔鬼！他，是人类的恐怖．此刻，他就这么的不在乎地站着，独立抗着满满一会场的敌意，还有，保护在其中的圣人的他。

　　他，没有出声，无数的经验告诉他后发制人的真谛．旁人眼里的他，是胸有成竹，只有我．感受到他零点的把握。

　　露出邪恶的笑容，他走上前去，无视旁人的刀般的眼神，继续说，"你们这些人，自许是人类的精英，时刻以拯救人类自居，要在这个早已没有神话的时代创造一个奇迹，却从来，不肯看看周围的世界，低下你们的头，我带你们去另一个世界吧！”

　　灯光要足够的暗，这样才能真正感受到他的世界．高楼下的朋屋，原子试验的恶果，崎型的婴儿，恶化的环境，贫苦无依的老人，受歧视的克隆，这是，这个所谓"理想时代'的阴暗面．正常的人从来不愿意提及的一面，除了他。

　　面对默然无语的人们，他笑的更大声了，"你们就象蝗虫，只知道残忍的剥销资源却从来不知道保护人类的起源地-地球，你们把一切希望都寄予外太空，而将所有罪恶都在这里一扔，看看他们！"他指着虚拟屏上逼真无依的眼神，"他们，和你们有着同样的权利！都沐浴在同样的蓝天同样的星空下！为什么，不问问他们？他们想做什么？是把这个星球建设的更好？还是以一走了之作为解决办法？”

　　人们窃窃私语，有人不服气地反驳，"这是什么话，那些低劣人种，怎么可以和我们比，我们是在为了人类伟大使命，为了让人类成为宇宙中最高等生物在筹划，你们，哧，怎么能懂。”

　　他阴沉着脸，只说了一句，"生存，是根本。”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期望着他的猛烈反击，没有人怀疑，他会无力招架这样一个只该在阴影中出现的魔鬼．他，看上去，也是自信的模样。

　　只有我知道，他真的，无言以对．他再次，欺骗了自己的心灵．用最优雅的语调来说最堂皇的话，"科学，总要有献身，人类，不能象狗一样的活着．我，将会是第一个祭祀品，我将为此准备，哪怕献出自己的生命！”

　　人们欢呼，如释重负．他们听到了想听的话，他们的耳朵里面，已经容不下其他的杂音了。

　　他，似乎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只是平静地看着簇拥在人群中的他，"你，是个骗子”

　　他，毫不迟滞地回答，"你，是个疯子。”

　　人们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他们需要发泄．警卫已经向他扑去，他只来的及说最后一句话，一句让所有人听了都会心寒到底的话，除了他。”我，一定会阻止你，我将为此准备，哪怕献出自己的生命。”

　　同样的话语，不一样的目的，光明和黑暗．伟大和藐小．往往只是镜子的两面。

　　“飞越未来"计划在周密保护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工程进行的日子里，人们总是担心会有岔子，他们忘记不了那个魔鬼的诅咒．他们将整个贫民区处于严密监视之下，不清楚是他害怕了．还是认为无懈可击，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直到了那一天．伟大的时刻。

　　他，站在飞船的眩梯上，俯视蚂蚁般的人们．他看到了悲哀的她，心中不由的一动，

　　'你还是有感情的'我欣喜地说。

　　'是啊'他出奇地感伤，丝毫没有注意到本该发现的奇怪．'她是个好女子'他喃喃地说．只有在无人的地方，他才会有流露自己本心的表现．他让她等了一生，也让她伤心了一生，他却只是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他顾不上她的感受，他有太多的恐惧要承受，恐惧失去他人的赞美，恐惧失败，恐惧……她的离开．如今，突然意识到他踏上的也许是个不归的旅程，他忽然的害怕起来．这是如此的强烈，以致于他要大声叫喊，"我不去了！"幸好，他的自制再次压制了他的内心．他努力地克制，隐约地盼望着那个魔鬼许诺过要作的事情，——-阻止这次飞行。

　　飞行时刻快到了，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带点失望地向人们挥挥手，摆出最迷人的微笑返身进了舱，她的视线时刻不离开他，只有她，才注意到他的背影的轻微抖动，一行清泪，慢慢从她眼角落下，她喃喃地说，"我爱你”

　　我冷眼旁观着他在飞船内忙碌，这里号称集中了人类所有的最优秀的科技，可是对我来说，根本不足为道．但是，不能不承认，这一代人的成就确实超越了当初的我们。整艘飞船居然只需一个人，就能完全控制．其设计之复杂和精确，是再怎么想象丰富的科幻作家也无法预言的。

　　地球几乎已经看不见了．他陷入沉睡中，只有此时，他的心灵才全无戒备的开放，虽然，我已经呆他这里好久了．但我依然对他好奇．人类，永远是个难解的迷，

　　'你想干什么？"我推推他

　　“我要逃"他回答

　　“往哪里逃？”

　　“不知道”

　　“为什么逃？”

　　“因为恐惧”

　　我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他的记忆，从小到大，无论是考试，比赛，与人的交流，他时刻恐惧着有半点差错．压力早已把他的心灵压的不胜负荷。

　　“啊！"他再次从梦中惊醒，头发和往常一样被汗水浸湿，他喘着气，惊魂未定，这也是他，迟迟不愿意结婚的另外一个原因，他恐惧别人发现原来他也有恐惧，甚至连对她，他都恐惧．可怕的他。

　　按照预定的航程，快到太阳系边缘的一个黑洞了．仪表盘上已经显示出了超出正常的指数，他紧张的忙碌着，居然还有一丝兴奋，'也许，在黑洞的另一头，我会找到安宁．'这才是他真实的想法，人类的前途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在宏大的宇宙面前，他只是个小人物，卑猥而有人类一切的弱点。

　　'真不知道，究竟谁是魔鬼，谁是圣人．'我无意识地说。

　　他无意识的应答，'人类往往把虚伪看成伟大，而忽视了其实真正的伟大常常是无法让人接受的痛苦．'他忽然警觉了．惊慌地跑来跑去，失去了以往的镇定。”谁，谁在和我说话，谁！”

　　我没有作声，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黑洞开始显现它的强大威力，引力不断地作用于飞船，飞船在渐渐靠近黑洞，一切在按计划进行．能量电光火石般地在飞船四周流窜，撞击，交结成一道又一道地闪叉，飞船如一叶小舟般晃来晃去．此时，他才体会到宇宙的真正深邃，他惊慌地紧紧贴在驾驶椅上，眼神绝望而无助。

　　我写意的感受久违的能量，我蛰伏的太久了．久的几乎要忘却那曾经浪游的时代了．潜伏的本性苏醒了．我激动地随着这宇宙深处的呼喊上下波动，融合，再融合。

　　一切终于恢复正常了．飞船停在了黑洞中间．他从剧烈的动荡中恢复过来，飞船消失的动力又回来了．宽屏幕上迅速显示出了黑洞内部分析结构，他观看着，不断发出惊呼，"真没想到．黑洞的中央居然有个平衡点，看来，无论对于我们这个宇宙，还是黑洞的另一面，它都可以称作黑洞，两股力在中央相互抵销．我要名垂青史了．下一步……该作什么呢？"他陷入了沉思。

　　灯，一闪，又一闪，飞船忽然暗了下来，怎么回事！他惊呼．驾驶舱正中闪出一道光柱，他，正带着邪恶的微笑看着他，"没想到吧？"他嘲讽地口气还是没变，"我说过要阻止你，就不会失言，这个装置会在引力足够大时候自动启动。”

　　他忙碌地试验着按钮，而他却象早已预料到似的大笑，"不用忙碌了，我的计划很周密，如果人们要把他们永远无法飞向宇宙而归咎于我的话，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至少，我比你有勇气，肯留在地球上，为了真正的振兴人类作出我的贡献．我想过了．飞船炸了，还能再造一艘，精神死了．不可能迅速恢复，你，就是所谓高贵人士的精神支柱，只有连根拔除，才能有效．也许，人类在断绝一切希望后，会好好回过头来反思过去，也许，社会会动荡，但我，相信我的选择，人类如果连自身都未能深刻，又何谈征服宇宙呢？”

　　“你放屁！"他终于按耐不住，咆哮出声。

　　我欣赏地点头，"这才是人类的希望，他说的对，他会成功的。”

　　“又是你……你……你是谁？你在哪里？"他四处转悠。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在你的心里．我和你是同类，确切的说．地球也是我的故乡。”我感受到他的迷茫，努力用他懂的语言解释。”你们曾经有过一个传说，在你们这个世纪前，还有个非常发达的人类社会，后来不知道怎么，灭绝了。”

　　“这些难道是真的？"他疑惑地问。

　　“是的，可是有一点不对，我们并没有灭绝．我们也经历过和你们一样的问题，我们的科技发展到了尽头，再作什么，我们才能进化？幸运的是，我们比你们少走了很多弯路，我们的哲人指出．人类最大的问题就是审视自身，进化心灵，才能超越自身，宇宙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许多年过去了．我们不忙于探索宇宙．而着重于建设母星地球和自身修养的提高．渐渐的，每个人都起了变化．最终，我们脱离了束缚我们的肉体，我们的精神和宇宙融为一体，我们任意地在宇宙中遨游，不再需要任何工具．对我们来说．人类，这个字眼，已经属于过去，宇宙，才是我们真正的名字。”

　　“审视自身……"他若有所思，我第一次感受到他内心的释放，我轻触他的知觉，引领他去审看我的历史，从最初的混沌到 ** 的爱直至飘渺自由的解脱。

　　他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引的我也有了快乐，"真没想到．我第一次找回自我．居然是在死亡的门口。”他还想说什么．但却被光柱内的他的无情话语打断了。”开始了”

　　爆炸，从反应炉开始，一串又一串，窗外暴起因平衡打破产生的正负电子的冲击，他就在白光中对着渐渐淡去的他笑道，"祝你好运。”

　　我来不及撤离了．也无心撤离．我随着他的意识冲向能量巅峰，一波玻，一阵阵。旋转无序，我们经历一个又一个星球，观看宇宙的兴衰，在还没来的及喘气的情况下又被推向新的高潮．一直到宇宙的核心，那最光辉灿烂的星河……

　　我从昏迷中醒来，才发现自己飘浮在空中，说不出的舒服游荡全身，一个小女孩，正蹒跚地爬起，一步，又一步，她裸露着上苍赐予的皮肤，骄傲的迎风站立．是他啊！我感受到了他欢愉的能量．黑洞中的能量冲击使我们以无法解释的原因脱胎换骨了．这里，一片荒芜，各种能量充斥着，看来是个宇宙间隙．她红扑扑的脸蛋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微笑，四处张望着，嘴中呀呀地喊着什么。

　　远方，一个银色的物体在靠近，越来越近了．是一头银色的狼，慵懒的眼神无敌意地望着女孩，他们就这样对望着，许久，女孩拍了拍狼的脑袋，坐了下来．狼晃了晃脑袋，紧挨着他坐了下来．如此和谐安逸．远方，远古的地球正露出它的全貌。

　　一切，在经历一切后，又回到了开始。

　　'你满意了吗？'造物主这么问我。

　　我分出一股能量，在空中闪出一点微星，'嗯，是的'。

　　'你看到了镜子的另一面了？"造物主又问到。

　　我又嗯了一下"人类的历史是相似的，我只是经历第二次，这让我能理解更深刻。”

　　“那你就去寻找宇宙的真谛吧．你，已经突破自我了。”造物主在空中打了个劈雷。

　　我快乐的将能量翻转个身，再次回首看看满足的他，无牵挂地向着宇宙的中心奔去。

　　那里，正有着一切的起源．连同我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