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清散
你知道植物的阴谋吗？
《你知道植物的阴谋吗？》
作者：梁清散

正文

你知道植物的阴谋吗？

　　转载自：果壳网(http://www.guokr.com/article/94601/)

(图片：http://www.wulali.info/html/1245/1245_1.jpg)

　　那是个空气怡人万里无云的夏季早晨。我在熬了无数个通宵之后终于把拖欠的稿子都给交了。我感到内心深处的一片安宁，不，其实是重生。

　　且慢。

　　大脑又运转了几秒钟，忽然想起这么多天一直在赶稿，是不是好久没有给我心爱的花花草草们浇水了？它们可都是生命呀。

　　不过关于我的这几盆宝贝植物，其中可有个我从未跟别人提起过的秘密。这三盆普普通通的绿植，其实是每次创作小说时的灵感之源。这话说来有些邪乎，可是千真万确。在它们面前……

　　忽而，电脑的音箱发出了一声听起来不太令人舒服像是催命鬼在哀号一样的蜂鸣声，是提示我收到了新邮件。

　　编辑回信了？这也太快了吧。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却仍走回到电脑前，看个究竟。

　　果不其然，不是什么编辑回信，而是那家伙，又是那家伙。他是我高中同学了，高中毕业以后就再没联系过，可不知怎地，前段时间他忽而就想起了我这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学。

　　那是第一次收到他的邮件，内容非常简短，三言两语让我想起了他到底是谁。我看到他说他现在正任职于一家什么研究所做着植物心理学研究。植物心理学？！那是个什么鬼东西！听起来简直比科幻作家还要不靠谱。我觉得必定是被捉弄了，恶狠狠地将邮箱关掉。

　　然而第二天，我再次收到那家伙的邮件。内容满是责备，责备得我无言以对。这样一来我自然更不会给他回邮件了。然后，他居然开始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地给我写邮件了。一板一眼像个老学究一样给我分析起我看不太懂的什么现象数据，说实话我的确没仔细看过。直到有一天，恐怕是他把一整套数据分析完毕了，我几乎如同例行公事似地收到他的邮件，点开，然后发现，哈！终于又是篇简短信件了。内容大体是在说我肯定没有仔细读他之前的分析报告。经过他的研究，知道当今的诸多作家都已经染上了相同的习惯，与植物有关的可怕的不可逆的毁灭性的习惯。想必我也同样染上了这个习惯，因此……

　　我终于给他回了邮件，而内容却只有七个字：我不是什么作家！

　　我如此决绝地回复他，可他仍然弃而不舍地给我发着邮件，简直要超过购物网站每天给我发的垃圾广告邮件数量了。当然，从那以后我也再没看过。

　　不过今天我心情确实不错，不如就看看吧，也算是种不错的娱乐，而且还没准能找些奇怪的素材好为下次交差做个准备。

　　在这之前我决定先去浇花，不然一会儿肯定又忘了。

　　浇花水壶晒了几天，水看上去已经有点浑浊，好像还有什么小虫漂浮其上。我拿着它走到三个花盆旁边。绿萝放在高处，探下来的几根枝叶像是个疯丫头的马尾辫一样纠缠在一起。芦荟晒着炙热的阳光，看起来也有要蔓延到花盆外面的趋势。阴面则是纤弱的文竹，前段时间枝头上有些发黄，现在看上去好像缓过来了。我小心地浇水，完成任务后，这帮家伙也似乎如同一下子吃饱了饭的肥猫一样，准备找个地方眯上一觉，伸着懒腰的样子自在得无以言表。

　　看着它们……看着倍感幸福的它们……我忽然忍不住向它们卖力地挤了挤眼睛，同时把鼻子耸出台阶褶。一股令人神清气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是那么一瞬，

　　我的心情就变得更好了。那就来看看我的老同学的来信吧。

　　信不长。这很好。

　　信的一开头，又是他叙家常罗哩罗嗦地说过多次的内容，什么他做植物心理学研究已经快十年了，什么虽然用‘心’这个字不太准确，容易产生歧义，但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合适的词来定义了。然后说他和他的研究对象朝夕相处，自然就有了与它们之间的通感，也就是你们可以用一种并非语言的方式对话了，从而得知了许多鲜为人知的秘密，甚至还有人类历史上众多从未被注意到的秘密，比如人类的表情。

　　表情？这又是什么新玩意呢？我努力回想之前的邮件，可是没有印象。

　　他说植物告诉他，其实人类在不久前还拥有着上万种表情，而现在呢？只剩下了喜、怒、哀、乐这四种！别不信，只有四种了，就像色彩上的三原色一样，眼睛看到的五颜六色都不过是由红黄蓝叠加而成。

　　一派胡言吧……其实我自己也有点拿不准态度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

　　“别以为我是一派胡言！”他就像一下子猜到我的想法一样，“我知道之前给你发的邮件没有一封你认真读过，那么我就在这儿不厌其烦地再讲给你听一遍。说实话，这都是因为我们是老同学，我想救你一命才这样苦口婆心地劝你的。那么听好了，植物，无论是大树还是小草，从古至今都在剥夺人类的表情，因为这是人类社会的基础。”

　　无言以对了，在面对这种……这种甚至有些令我嫉妒的想象力的时候。

　　“好，我现在来解答你的疑问吧。植物是怎么剥夺人类的表情的呢，又是如何让人类根本不自知的呢？一切都是由于植物集体释放出的在化学上称之为氧气的气体在作怪。那种气体有强烈的致幻性，甚至可以在人类的大脑里写入想写的信息，同时夺走了人类对几乎所有表情的识别能力。”

　　因此，我们就被植物夺走了上万种表情？而且还是用氧气夺走的？氧气原来是植物的阴谋，是致幻剂？这……不用与他面对面我也会狠狠地“呸”上一口！什么玩意呀！连光屁溜儿的小孩都知道氧气是人类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怎么就成了什么阴谋元凶了？！简直是一派胡言了！

　　我忽然意识到一点，那就是我一直所做的事，我称之为秘密的事，刚才还做过，向家里养的植物做了个鬼脸，而且我认为这样做是我灵感的源泉。什么时候发现的？并且……我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做就能获得如插上吸氧机一样顿时神清气爽才思泉涌的感觉？

　　我在回件里只写了几句话：没有上万种表情人会死吗？会残废吗？会忘了油条怎么炸吗？

　　而后点击发送。长舒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无聊透顶了才会没事找事地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这功夫还不如跑到胡同口去买我心心念的甜豆浆泡油条吃。

　　又是一声蜂鸣。

　　我点开新邮件看。的确是那个老同学的回信，够神速的呀。

　　“对于你的问题，我的答案是‘不会’，人不会死，不会残废，更不会忘了怎么炸油条，甚至炒肝怎么做也根本不会忘记。但是，事到如今你怎么仍旧执迷不悟？！植物已经开始准备彻底地清除……”

　　清除什么？我实在懒得往下看了，又是长篇大论，恐怕内容都是他事先准备好的吧，不然怎么能这么快？然后我看到信件的结尾，还是那副苦口婆心的架势说“这是忠告呀！”

　　别扯了。

　　蜂鸣声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响起。

　　呃？谁呀？我去点开邮件看。

　　啊！天啊！原来是编辑发来的邮件……而且内容是……要我重写！熬夜赶出来的稿子要我彻底重写！天啊！

　　原本打算无力地靠在电脑椅上作出一副垂死的样子。可是想想这个样子是给谁看呢？编辑只看邮件，只看我发过去的稿子，我这个德行他根本不看也不想看。

　　苦笑之后，我只好从椅子上爬起，几乎如同梦游般走到我那三盆宝贝植物面前。深呼吸后，把上下嘴唇贴紧，用力抿到咬紧的牙缝间，吸气，小心将嘴角两边的上嘴唇从牙间放出，一点一点小心放出。终于，一副恶魔嘴的脸艰难地挤弄了出来。

　　一阵清新之气涌来。脑子也随之瞬间神清气爽许多。哈……又充满了力量充满了灵感一般，这才是平常的我，对吧……不过，觉得脑子似乎还是不够灵光，怎么回事呢？这幅恶魔嘴的脸也不大管用了？要么明天再买几盆绿植回来做个补充和替换吧。

　　我情不自禁吃力地微笑了一下。

　　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面无表情，所有人，一切的一切，统统没有了任何表情。就像面瘫了一样，就像集体中风了一样。所有人眼神惊慌，却呆若木鸡。不，我看到了，在电视里，在网络上，整个城市、整个世界，都没了表情。死掉了一样。原来，没有了表情，人类不会残废不会死掉，但人类便将不再是人类。而后，只能等待着渐渐消亡，从此从这个星球上消失。文明，甚至于遗骸，任何痕迹，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