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向昀
紫微星疑案
《紫微星疑案》
作者：于向昀

正文

紫微星疑案

　　《科幻大王》 2000.11

　　“她是个女人，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华生先生瞪着屏幕上仅有的那一行文字，叹了口气，将之全部删去，重新写道，“她是个活泼动人的年轻女子，有着猫一样机警灵动的眼睛和玲珑的嘴唇……”
　　“不，这不行！”华生不满地嚷了一句，停下来冲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又删除了新写的文字。他从身边圈椅上的烟盒里取了支烟点燃，默默思忖着。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十分有活力的清泠的女音：“嗨，华生，一大早的，你鬼叫个什么劲儿？”
　　“噢，不！”华生绝望地叫道，“啪”地关闭了电脑屏幕。转过身来，他看见了穿着身淡米色休闲服的福尔摩斯小姐。她左手端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用诧异的眼神望着他。“你起来了？”华生无限烦恼地说。
　　“起来好半天了，早餐都用过了。”福尔摩斯小姐皱着眉说，“你抽烟了？”
　　“嗯哼。”
　　“而且还抽了不少。”福尔摩斯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天哪，看你干的好事。”
　　“你就少说两句吧。”华生以娴熟的动作随手将烟蒂弹到地板上，“能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
　　“恐怕不能。”福尔摩斯小姐走近前，在她的固定位子——窗边的圈椅里安稳地坐好，把咖啡杯放在身侧的圆桌上，“你在干嘛？”
　　华生不语。他的神情却表明，他在说福尔摩斯明知故问。福尔摩斯投降似的举起双手：“我承认，我知道你在写东西，因为你只有写作时才抽烟。不过，我以为你给陆小琪的稿子都写好了。”
　　“没错。他连稿费都付过了。”
　　这次轮到福尔摩斯沉默了。在她锐利的目光逼视下，华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在屋内大踏步地走来走去。“我是在和自己较劲，”他说，“可这全是你惹出来的。”
　　“这话怎么说？”
　　“都是给陆小琪写的这份稿子闹的！”华生几乎是在咆哮，“你介绍的这份工作！它勾起了我写作的欲望。你要知道，写作和抽烟一样，是会上瘾的。”
　　“我看你给陆小琪写稿子时满轻松的。”
　　“那不同。‘迷信大全’那档子活儿主要是编辑，而我现在是想创作。”华生停住脚步，颓然坐倒在安乐椅中，“好久不写，手都生了，不知从何处下笔才好。”
　　“那你也没必要这么发神经呀，亲爱的同伴。”福尔摩斯不以为然地说，“好不好放松一点儿？今天可是星期日呢，法定的休息日。”
　　“唔，星期日。你不出去转转吗？”见福尔摩斯微笑着摇头，华生又试探着问，“不和朋友去逛街？虽然现在网上购物很方便，但据我所知，逛商店是女人的共同嗜好。”
　　“不是我的嗜好。”
　　“那你的嗜好是什么？”
　　“工作。”
　　“啊，古怪的女人。对了，”华生一拍脑门，“可以这样开头。”他打开电脑屏幕，一边写一边念道，“她是个女人，一个古怪的女人……”
　　“建议你改成‘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如果你是在描写我的话。”福尔摩斯在他背后笑吟吟地说。
　　“我说福尔摩斯，能不能帮我个忙？办公室借我，让我一个人呆着，一天就好。”
　　“不能。”福尔摩斯小姐干脆地说。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地方可去。”
　　“嗯？”华生回转身，满怀疑窦地望着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如果能有案子，我倒可以一个人接下来，或许能给你腾出地方。”
　　“你说过的，今天是星期日。”
　　“你祈祷吧。”福尔摩斯毫无诚意地提议，“也许会灵验的。”
　　“可以一试。”华生冷笑着双手合什，“虽然我不相信……”
　　电子信箱的蜂鸣声打断了他的话。华生不敢置信地看看电脑，又看看福尔摩斯，打开了信箱。“老天爷！”他感叹说，“真的有工作了，一件新案子！”
　　“你刚才向谁祈祷过？”福尔摩斯笑道，“阿弥陀佛？上帝？安拉……行了，通知客户，马上过来吧。”她轻叹一声，又说，“不过在客户到来之前，你得先把办公室清理干净。”
　　“我要告诉他，我们是24小时工作制。”
　　“不是我们，是我。”

　　坐在他们面前的女子看上去十分年轻，大约二十三、四岁，端丽的脸上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丰满的嘴唇线条明晰，皮肤晒成健康的浅褐色。福尔摩斯好心情地打量她，问：“小姐贵姓？”
　　“刘，我叫刘琪。”
　　“刘琪小姐，”华生满含祈盼地说，“请问，您想让我们为您做什么呢？”
　　刘琪对两个人亲切地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说：“我想请您两位帮我寻找我的男朋友。他失踪了。”
　　“又是失踪案。”福尔摩斯小声嘀咕了一句，似乎颇为失望。
　　华生赶紧接过话来：“能给我们介绍一下情况吗？”
　　“我的男朋友，李忠国，是一位旅行家……”刘琪说。
　　“李忠国，”福尔摩斯用极低的声音重复着这个名字，插言道，“那么他靠什么为生？”
　　“喔……”刘琪略一迟疑，“航赛。”
　　“航赛？”福尔摩斯目中晶芒一闪。“航赛”在如今特指宇航比赛，其比赛方式多种多样是各个星系人人瞩目的运动，最著名的两项是飞船竞速赛和拉力赛。“他主要参加何种赛事？”福尔摩斯饶有兴趣地问。
　　“他是有名的飞船拉力赛选手。”刘琪说。
　　福尔摩斯灵活的眼波在刘琪脸上转了转。她没有接腔。
　　“对了，他还自己开店，做宇航器材方面的生意。”刘琪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又补充说。
　　“哦？”福尔摩斯淡然应了一声，提示说，“你刚才说，他失踪了。”
　　“是的。”
　　“在地球上？”
　　“不……”刘琪想了想，“实际上不能叫‘失踪’，他只是和我们失去联络了。”
　　福尔摩斯无语，华生却极有兴趣地问：“在什么地方？”
　　“在卡力斯托星区。”
　　“那是我们星系和斯卡尔、哈帝两星系的交界区！”华生惊讶地叫了出来。
　　“星区”一词指包括航路在内的空间领域，是以各星系的主权范围为标准划分的。早在上个世纪初期，地球上的人类突破行星际航行，并向其它行星系派遣了大批的“太空开拓者”时，就已将人类探测能力所及的宇宙空间划分为199个星区。但当时的划分标准并未掺杂任何行政方面的因素。近年来，随着太阳系的各殖民行星系独立，以及和外星智慧生命接触、建交的增加，星区的划分已一变再变，最终演变为目前的格局。在这同时，星区也增加了近一倍的数目。一个星区可能包含有两到三个小的行星系，也可能处于两个或三个，甚至更多的行星系之间，为“公共星区”。卡力斯托星区就是一个公共星区，亦是一个相对敏感的区域，太阳系、斯卡尔星系和哈帝星系都对这个星区有极大的兴趣。尤其是斯卡尔星系，它原本是太阳系的殖民星系之一，20年前脱离太阳系联盟的管理而独立，因本身比较贫瘠，一直在宣扬对外扩张的论调。上一次的星际战争就是由这个星系发动的。哈帝是三个星系中距卡力斯托星区最远的，其星系居民乃是地球人口中的“外星人”，对太阳系的态度十分暧昧。福尔摩斯追想着这一切，喃喃地说：“看来是件棘手的事。”
　　华生不解地说：“这怎么能说是棘手的事呢？卡力斯托是公共星区，谁都可以去的。”
　　“嗯。这么想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福尔摩斯显然不想多做解释，转而向刘琪发问，“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和他失去联络的？如果想要找到他，是否有什么线索？”
　　刘琪拿出了一张小巧的光盘，“他当时正在以完全交流方式和我进行对话，我问他走到了什么地方，他不肯说，只让我到他的公寓里去找这份命盘。”
　　“命盘？”福尔摩斯下意识地望向华生，“命盘是什么东西？”
　　华生思索了一刻：“这个……‘命盘’就是一个人的命相格局。人生运势可分为十二宫，按照地支次序顺时针排列，以该人出生的年、月、日、时为基础进行计算，在每个宫位里安放主管一生各方面运势的星，做成图表，这样的图表，就叫‘命盘’。”
　　“呃？”在座的两位小姐齐齐瞪住华生，都是一副无比困惑的表情。福尔摩斯忍不住用责备的口吻说：“你不能说得简单点儿吗？”
　　“啊，简单地说，命盘就是用来算命的东西。”华生从刘琪手中取过光盘，放入阅读器，打开了电脑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奇特的表格，中间的大格子上写着“批命”二字，周围均分为十二格，分别标着子、丑、寅、卯等字样。他指点着表格说：“这就是李忠国先生的命盘。‘乾造’代表其人是男性；四柱是出生年、月、日、时的总称，每项包括一个天干和一个地支，合称八字；他的八字是：甲辰、辛未、壬午、辛丑……啊，这人是属龙的。”
　　福尔摩斯小姐有些不耐地看着屏幕。刘琪却兴致盎然地问：“华生先生，刚才您一再提到‘天干’和‘地支’，请问，‘天干’、‘地支’是什么呢？”
　　“那是古代中国人用以计算时令的方法。”华生说，“‘干支’也叫‘干枝’，是借用了树木的干和枝两个字来做表述。‘天干’是用来记日子的，共有10个字，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和癸，古人多用手指记数，人有10个手指，所以天干数是10。第一日为甲日，下面的依次类推，每10日为一旬，之后再从甲日记起。‘地支’共有12个字，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和亥，这12个字是用来记月的，因为每年月亮圆12次，所以一年有12个月。天干和地支搭配起来，可以记年。每一个地支还表示一种特定的动物，叫属相，12年算一个轮回。龙，就是十二属相之一，排在第五位，通常称作‘辰龙’。”
　　“用这些就可以算出人的命运，预知生命中的一切事件吗？”刘琪着迷地盯着屏幕。
　　华生摇摇头：“人的命运通常是由所处的环境和本身的性格决定的，一般来讲不具备预知的可能。算命是一种迷信活动，但其中却包含着科学成分。”
　　刘琪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这话我不太懂，好象有点自相矛盾哩。”
　　“我的意思是，迷信和科学虽然是对立的，但是它们的起源都是对自然的探索和总结。科学重视实践检验，重视证据，强调客观与真实；迷信却含有更为强烈的崇拜情绪，有时会过分强调人的主观意识，而背离了本源，也违背自然规律。”华生滔滔不绝地说。
　　“女士们，先生们，”福尔摩斯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们的话，“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弄清李忠国先生让刘小姐去拿这份命盘的原因，而不是谈论什么迷信不迷信的。”
　　“啊，对不起，我跑题了。”华生抱歉地笑了笑，转而对福尔摩斯说，“你好象已经有结论了？”
　　“哼，”福尔摩斯小姐沉着脸说，“没什么，不过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罢了。”
　　刘琪又眨了眨眼：“那么他为什么让我去拿这份命盘？”
　　“让你知道他目前的所在。”福尔摩斯一语中的，“因为他遇到了某种非常情况，不能告诉你他的具体方位——连用完全交流的方式都不能说——所以他让你去看这份文件，其中一定记载了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他在出发前就已经写好了的。”她顿了顿，悻悻地补上一句，“其实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干嘛还非要我说出来？”
　　“我……没有把握。”刘琪神态黯然，“你……看得懂这份文件吗？”
　　“很难说。”福尔摩斯犹豫不定地说，“这是用密码写的，我相信。我需要时间来破译。”
　　“你放心，福尔摩斯是破译密码专家。”华生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
　　福尔摩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问刘琪：“你能给我多少时间？”
　　刘琪沉吟一瞬：“越快越好。我和他失去联络已经近10小时了，不知道这10个小时……”她停住了。
　　“知道了。我一定尽快破译这份文件。”
　　“那么，我告辞了。”刘琪很有礼貌地说，“希望两位的工作有了结果后立刻通知我。”
　　“刘小姐走好，我们不远送了。”见刘琪起身往外走，福尔摩斯小姐若不在意地补充说
　　“如果见到徐燕小姐，代我们向她问好。”
　　刘琪微笑道：“好的，我一定……”她的笑忽然僵住了，“你，你……”她睁大了那双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瞪视着福尔摩斯小姐，“你说……”
　　福尔摩斯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