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朝鑫
万年孤寂
万年孤寂
1992 第5期   - 银河征文

徐朝鑫


        一

    一九七七年九月五日，美国的太空船“旅行者一号”喷着烈焰，腾空而起，航向外太空。它携带着一张金属图版，不但标明了我们人类居住的地球在宇宙中的位置，还绘有一男一女两个地球人的画像。科学家们根据严格的计算，预料四万年后，这位地球的亲善使者会抵达第一个星系，那时或许将揭开地球人与外太空智慧体交往的序幕……

    几乎就在“旅行者一号”发射的同一瞬间，距太阳系二万四千光年的武仙座球状星团中，一个名叫天国的星球上，也有一只发射键被启动了。朝太阳系倏忽而来的，是天国星一亲善使者，他们的任务是，飞向太阳系，寻找可能居住在那里的邻居。

    我们迄今无法知道天国星的智慧生物是如何超越时空的。我们只知道，当他们与旅行者一号相迎，并且捕获它、对它作了一番彻底的研究之后，旋即调准航向，直奔地球而来。其时，地球纪年正是2017年，即：旅行者一号发射后的整四十年！

    二

    人类历史上与外太空来客的First contact被安排在距中国最大都市——上海以东一百多海里的一个人工岛屿上。岛面积有长江口的中国第三大岛崇明岛的一半大。原先是一个巨型海上体育中心。许多国际比赛都在这个岛上举行。它四周无边无际的海面，岛上超一流的通讯设施，都使它成为理想的地球人迎接外星来客的“会客室”。安排在此与外星来客作第一次会面，除了技术上的考虑外，还有安全因素在内——万一来者不善，或者亲善使者因无法预料的意外对地球人造成什么不良后果呢?这平时阒无人烟空旷场地不是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吗?再说，在四十年前由“旅行者一号”飞船带去的资料中，不是也说到地球表面十分之七是海洋吗?让外星客人一来就看到浩淼的海面上这个小小的岛屿，能让他们马上把最初印象与送去的金属版面资料互相印证，也不失为向客人表示诚意的办法……

    载着江雨菲夫妇的直升机午夜十二时准时在人工岛降落。同机到达的还有两名军人和一位通讯专家。这三个人下飞机后头也不回地朝人工岛中央一座圆形建筑物走去，根据上头命令这三个人将自始至终负责外太空客人们的安全以及全过程的新闻摄影报道。根据同一纸命令，他们自始至终不得在现场露面。他们的岗位在那座圆形建筑物底部的地下控制室里。

    江雨菲夫妇目送着三位同事远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这才回过头来对望了一眼，颇有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的样子。几乎又是同时，两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湿润的、略带点腥味的海风中，似乎也蕴含着什么神秘的、不同寻常的东西………。

    十二点一刻，直升机按预定指令起飞，离开人工岛。

    又过了一刻钟，人工岛上所有的立体建筑在一阵轻微的响声中慢慢下沉，岛上原先鳞次栉比的房屋、体育馆看台如今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顷刻间夷为平地！

    一马平川的人工岛上，孤零零地站着江雨菲和他的妻子翠莲，他们将作为地球人的代表，迎接首次光临地球的外星客人。此刻伴着他俩的，除了头顶淡淡的星光外，便只有透过远处人工森林呼啸而来的风声。

    两人手腕上的电子监视器同时发出讯号声，江，雨菲朝妻子轻声说了声：“开始吧!”接着两人就开始脱起衣裳来。几分钟后，像四十年前飞向外太空的“旅行者一号”携带的金属版上绘着的一对赤裸裸的地球人一模一样，此刻，人工岛中央，在有彩色石块镶成的地球、银河、宇宙图标的地面上，以相同的姿势，站立着两个一丝不挂的地球男女，庄严地等待着全人类客人的光临！

    江雨菲朝妻子那美的、熟识的胴体望了一眼，阔宽的胸脯随着深深的呼吸起伏得更快了……

    午夜十二时三十五分四十二秒——天国星来客约定光临地球的时刻，江雨菲和翠莲几乎在同一时刻，突如其来地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快感。起初两人身上像被电击了一般，而后浑身轻快舒适。两人惊讶地对望了一眼，抬头看去，他们发现西边地平线——不，应该说海平面上空，先是一个白色的光团，由远而近，渐近渐大，最后把世界照得如同白昼，那景象真仿佛黑夜提前消逝，清晨提前来临一般。接着，白色的光团慢慢发生了变化，幻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的光团。那个七彩光团一边上下翻滚，一边发出人世间从未见过的亮艳光带，像彩云，像染了亮晶颜色的雾，铺天盖地，飘曳着、翻滚着、移动着、变幻着，一眨眼工夫，原先白亮亮的世界早已变得五彩缤纷，晶莹夺目。海面上，人工岛上，东边天空……到处是艳丽、晶亮的光，四目所及，处处是柔和美丽的云雾在翻动。整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到处使用特技的舞台，光辉非凡！美丽非凡！和谐非凡！

    江雨菲和翠莲望望自己赤裸的、像披了一身彩霞的胴体，并无一丝羞赧之情。两人相视一笑，尽情地享受着这种奇特的、有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的快乐。耳边并无任何声响，但心中的感受，却如同正在欣赏自己最喜爱的曲子似的，身体的感觉，则如同劳累终日之后，在温水中沐浴一般，两人的肌体都在看不见——其实也并不存在的温水中轻轻地、舒服地发颤，鼻中有一种异香，使他俩回忆起婴儿时代含着母乳时的感受……最快乐的是他们的心灵，仿佛被圣水洗涤了，被圣光照耀了，被圣手抚摩了；那样轻松快乐，单纯……两人都有一种想放声高歌，想痛快哭一阵，想找人倾诉全身心幸福愉悦的感觉。未了，两人又相视一笑，眸子里同时射出欢乐的光束，他俩都醉了，觉得对方是那么完美，自己是那么幸福……

    两人镇静下来了。多年的训练使他们养成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尽快恢复冷静、立即进入角色、执行任务的本领。两入朝西边天空看看，天上什么也没有。他们又朝其它方向仰视一周，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外来飞行物。只是天空依旧那么美丽，浩淼无垠的天穹下，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带纷繁却有序地悬在空中，仿佛一个创世纪的梦。耳边阒无声息，不要说外来飞行器的声响，连先前柔和有韵律的海涛及风声，此刻也听不到一丁一点了。奇怪！奇怪！来自天国的客人，你们在何方?

    他们看镶在地面上的观察仪。仪表上没有任何有异物进入的讯号。

        三

    来自天国星的客人早就光临了，只不过人类无法感觉到罢了——甚至连观察仪也不可能显示出他们的到来。这是一批非人类智能可以预料的、奇特的智慧体。

    他们来自北天星座之一的武仙座。武仙座位于天龙座之南、天琴座和北冕星座之间，距太阳系二万四千光年，面积1225.15平方度，星团直径约100光年。武仙座大星团内约有三十万个恒星，由于距太阳系实在太遥远，我们站在地球上用肉眼看去，那数十万颗恒量只相当于四等星的亮度。

    一九七四年，波多黎各的巨型无线电望远镜曾向武仙座的大型球状星团发送过特殊讯号。这些讯号被天国星智慧体截获了。

    三年后，载着地球及地球人类资料的“旅行者一号”在外太空与来自天国星的使者邂逅，促成了地球人与外星智慧体的第一次接触。

    梦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人”却是无法看见的！

    岂但无法用肉眼看见，江雨菲和翠莲脚下的探测器也无法察觉他们的来到。

    他们没有形象。

    没有声音。

    没有气味。

    没有地球人感觉器官所能感觉到的一切实质。

    一切科学仪器也无用武之地——科学仪器，还不是人类器官之延伸，最终又得靠人类感官接收的么?

    后来收到的资料表明，这批来自天国的“客人”，也并非许多杰出的科幻小说作家笔下描绘的那种抽象的存在。天国星来客留下的资料，有许多我们迄今无法破译。甚至，当后来，地球上最伟大的一批宇宙学家半凭智慧半凭想象地把天国星来客留下的资料翻译成最新宇宙语——数学语言时，人们也仅仅看到“13”后面拖着10~7位无限不循环小数。那“13”，有人猜想是武仙座英名M_(13)，或M_(GC)6205的意思；至于后面那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数字，看来是个猜不透的谜了——至少目前如此。

    后来，在给江雨菲和翠莲做催眠试验中得到的，口述，虽零星如“断烂朝报”，多少让我们模模糊糊地猜到了天国星来客的一些情况。江雨菲和翠莲被催眠时，毫无二致地说了下面这些互不连贯的单词：“……来自天国。生命——否定；生活——否定。存在——否定。实在——肯定。宇宙泉。永恒。有≈无。流……”

    这些片言只字能给我们多少满足呢?

        四

    江雨菲和翠莲在嵌入地面的观定仪上没有发现任何外来物进入地球的讯号，不禁好生奇怪。即使我们的肉眼、耳朵以及其它感觉器官无法看到、听到，摸到天国星使者的到来，莫非观察仪也失灵了?至少它能够接收对方发来的无线电波呀！

    两人正在纳闷，忽然间，几乎是同时，两人心头一亮，都感悟到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他们不再怀疑天国星使者业已到来的事实，他们确信心头产生的顿悟便是天国星智慧体与他们——地球人类的代表——的直接对话！江雨菲和翠莲快乐得有点飘飘然了。两人贪婪地、全神贯注倾听着天国星使者与他们心灵的直接对话。对天国星智慧体的存在与存在方式，都感到由衷的钦佩与莫大的惊讶。当他们心里感悟到对方要求了解地球人生活方式时，两人便在心中用操练已久的宇宙语扼要地向对方描述人类与地球的种种。他们向客“人”解释了对他们来说很费解的一些概念：“看”、“听”、“吃”、“睡眠”以及生老病死、战争、灾难以及原先预定向对方介绍的关于人类个体行为、社会行为以及自然行为的种种。客人们的理解力惊人！没过多少，江雨菲和翠莲便明白，客人们已经获得了关于地球，地球上人类基本状况的知识。接着，两人心里又同时闪过一道光似的，明白了客人们关于地球、地球人的了解已经系统化了，当两人心头第三次闪出亮光似地出现顿悟现象时，江雨菲和翠莲明白了：客人对一切都已了如指掌，他们甚至相信来自天国的使者已经掌握了从世界各地的方言土语到人类最尖端的科技知识。

    至于后来的事情，虽说是身不由己，却也是原先First　Contact计划中预料到的。江雨菲朝赤身裸体的妻子看了一眼，微笑着拉起妻子的手，漫步朝前走去……

    人世间还有什么比爱人的眼睛更美丽的东西呢?没有了，江雨菲挠挠头；没有了，翠莲叹了口气。他俩互相凝视着，久久，久久……

    他们听见海浪的低语了。呵，那来自大海深处的圣乐！是那样温柔，那样悦耳！那样叫人心旌摇荡。是我俩窃窃私语?为何没有一个词、一个句子?哗、哗、哗……小浪低语，有几多深情！那一起一伏的水波，柔柔的、滑滑的，舔着你舔着我，还有什么比水浪舔着更惬意的了呢，这人世间?

    火苗蹿起来了。蓝蓝的，青青的火苗。火怎么也如此温柔呢，象水中的浪，象飘动的霞，象原野上随风起舞的五彩花瓣。火苗蹿上去，落下来，带着姹紫嫣红，含着温馨，传递着热。火呀，火！烤着你，暖着我。还有什么比这温温暖暖的火热着你我的肌肤更惬意的了呢，在这人间?

    呵，那一片的雪哟，白雪一片！热的雪呀，湿的雪！倒在这片雪地上，任湿湿热热的雪抚着，如坐春风，如沐细雨。任春燕在风中呢喃，任鱼儿在细雨中唼喋。暖暖的雪哟，柔柔的雪，还有什么香馨比这白雪更解人的呢，在这宇宙之间?

    海浪汹涌了，从海底喷出的力，夹着热流，直冲海面。激荡，翻滚，汹涌，咆哮，那是怎样的力的爆发，怎样的和谐，怎样的晶亮明快！

    火山爆发了，火红火红的岩浆喷薄而出！通体透红晶亮的岩石溢满山谷，呵，如此的壮美华丽！如此的排山倒海！如此亢奋有力的旋律哟！

    雪崩了！也有蓝色的闪光！也有尖利的啸声！也有飞扬满天的、湿漉漉的、热乎乎的雪流呵！呵！这大宇宙间最壮美最温柔的一页啊！

    海面平静了，传来汩汩哝哝水浪相激的低音。

    火山平息了，余温依然灼人。有热浪慢慢凉去，声音如胸中舒气之响。

    雪崩停止了。雪——热的、湿的雪轻轻太息……

    江雨菲和翠莲软软地躺着，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处在自由自在、无望无碍的无差别境界之中。脑海中一片空白。但转而两人都暗自吃惊起来，脑子里跳出的句子把两人都吓了一跳。首先出现的是古老易经中“男女媾精，万物化生”四字，而后是中国名间号称“纯阳演正警化孚佑帝君”，即八仙之一的吕洞宾的一首《渔父》词。词曰：四象分明八卦周，乾坤男女论绸缪。交会处，更娇羞，转觉清深玉体柔。”

    他们俩以前谁也没读过这些句子。

        五

    九月五日午夜至凌晨的全球特种新闻联播，从时间上来说虽然有二、三小时之久，可是值得一提的画面，却只有两个镜头：一是午夜时分提前到来的黎明景象以及天空中五彩斑斓奇异美丽的光带——它们不久便自行消失，所以实际上眼巴巴地盯着电视屏幕的观众，大多时间看到的只是一个微弱星光下隐隐约约的人工岛模糊的夜景而已!第二个镜头虽说颇富刺激，江雨菲夫妇代表五十多亿地球男女赤身裸体地站在广场中央还不到几分钟，便莫名其妙地从画面上消失了。当数不清的询问电话转到人工岛地下控制室负责实况转播的机械师那儿时，观众们听到的只是播音员带着颤音的解说：江雨菲夫妇确实已经莫名其妙地消失，电视台绝对没有做任何手脚，太空专家们对此奇特现象无法解释，请观众们耐心等待……

    近两个小时模糊朦胧的镜头之后，荧屏上突然亮了一下，接着是江雨菲夫妇俩不期而然地出现了。此时的他们已是衣冠楚楚，一如往常。只是他俩脸上的笑容，显得与常人不一般，是那样神秘，那样圣洁，那样欢乐!初见之下，许多人还以为圣父圣母降临世间了呢?

    数百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马不停蹄地赶到人工岛。他们重任在肩，亿万观众要求所有的新闻媒介立即报导全部经过，各国科学界权威机构也都收到无数电话电传，要求解释这First Contact过程中的所有细节。

    举行了记者招待会。

    会上披露的，大抵与人们先前在实况转播中所见相同。后来又有心理学家报告了对江雨菲夫妇进行催眠后获得的那二、三十个字的口述。这如断烂朝报似的几十字，不足说明任何关于天国星来访者的资料。

    官方公布的材料少得如此可怜，记者们便连珠炮似地开始向江雨菲夫妇发问。叫人气馁的是，任记者们怎么咄咄逼人地迫问，江雨菲夫妇唯一能增添的内容只是：当他们按照预定的指令脱掉衣服之后，只感到全身心的愉快，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现场观察人员以及全世界的电视观众眼睁睁地看着他俩莫名其妙地消失，他们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你们能肯定自己感觉到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吗?”一位女记者问。

    “不，我们相信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现在我们俩一直保持愉快欢悦的心情……也许各位知道，在此之前，有过一些不愉快……”

    记者们似乎嗅出了点什么，赶紧穷追不舍，但是，当他们得知“不愉快”原来是翠莲与前夫之间的桃色新闻时，不免又失望了——在宇宙来客这样的重大新闻面前，小小桃色新闻太微不足道了!

    在现场观察的通讯专家们的作证更令人失望。他们提供的报告与记者们、电视观众们在电视转播所见完全相同!

    不过，记者们终于没有白跑一趟，在这场看似一无所获的招待会即将结束的时候，宇航研究中心派人送来一份刚刚经电脑分析得出的江雨菲夫妇生理检查报告。这份报告中有两个条款几乎使数百名记者以及出席招待会的数十名宇宙及宇航科学家顿时兴奋起来，那份报告中的两条是：

    1)经检查，江雨菲及尹翠莲均已出现返老还童现象，他们身上所有器官的生理功能都比九月五号以前强化、年轻化了。

    2)经检查，江雨菲及尹翠莲胸腔及腹部均有被解剖而后重新精密缝接的痕迹。尹翠莲体内还发现江雨菲的新鲜精液。

    这份生理报告刚宣读完毕，记者们又纷纷向江雨菲夫妇及宇宙科学研究中心的专家们发起连珠炮式的进攻，几十个问题一个接一个被挖了出来。然而他们得到的回答却简单得无以复加——

    江氏夫妇的回答是：“当时以及事后，我们对自己的状况，行为都一无所知。”

    专家们的回答是：“迄今为止，科学家与在座各位一样，都悬一头雾水……”

        六

    十月的江南，虽失去了杂花生树、莺飞草长的瑰丽，但那满地黄叶，一天枯枝，田埂小径，山前山后的满眼秋色，自有其迷人的魅力，江雨菲和妻子并肩坐在冷泉池边的石椅上，看着满地黄叶，听着远处山林里传来时断时续的鸟鸣。两人心里都有些莫名的烦躁。他们回忆着这一个月来的经历，特别是九月五日午夜的那一幕，想不出为什么今天会专程赶到这乡间来。来休息?来此间躲避成名后的种种麻烦?不，都不是!那么，究竟来这儿干什么?哦……哦……一个月前，就是在这儿决定了共同负起迎接外星来客的重任……后来在宇宙中心接受了指令……后来，去了人工岛，再后来……

    想起来了，那洪钟般的声音又在心底响起来了

    人类的错误，在于你们一向习惯于把智慧与生命不可分割地联结在一起——你们太习惯于用你们已有的模式思维了。

    不。我们，来自天国星的智慧体，也许是你们永远不能认同的‘异类’。我们很难向你们解释我们是什么——人类的概念太贫乏了。打个比方吧，用你们的概念来说，我们象你们的‘思想’；我们的‘生活’象你们的‘梦’，是没有水的河，没有空气的风，没有内容的形式；没有存在的运动……

    还记得我们来到地球时那白色的光团慢慢幻成七彩云霞，云层似的色带上下翻滚盘旋的情景吧?那不是我们的‘形象’，那是我们穿越地球大气层时留下的‘现象’，我们终日忙碌的是思考、计算、规范、成就，我们无生无死；我们是一种绝对无差别，无矛盾的“纯’，我们只在思维之流中永恒……

    人类，不要羡慕我们!我们曾想用我们绝对的高科技加速你们的进化!但是，对地球考察计算的结果，我们对预定计划作了否定。你们的不和谐、痛苦、悲惨、残破正是你们幸福和谐、完美的反衬!

    你们，地球人，你们之间的爱，在你们充满生老病死的磨难，充满疾苦、贫困、灾害乃至战争的生活中，是那样神圣、伟大，那样高不可攀!

    据我们的计算，在浩淼的大宇宙中，地球人，你们是唯一的生命智慧体，你们是孤独的，你们将永远孤独……

    洪钟似的轰鸣渐渐远去，渐渐消失。江雨菲和翠莲从迷蒙中醒了过来。

    想起来了!九月五日，他们曾同时在心底祈求：“请告诉我们真相!请告诉真相!”现在，“真相”已白，可是，孤独……永远的孤独!

    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互相扑向对方，紧紧偎抱在一起……

        七

    也许，只有爱，才能战胜万年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