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瑞农
第二人生
第二人生
1992 第4期   - 第四届科幻小说银河奖

饶瑞农


    当杰奎琳从她的提包里取出一把精巧的小手枪时，我想这是她为我们的小乔尼买的又一件玩具。甚至当她把枪口对准我，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时，我还以为是在开玩笑。

    那是一个晴朗的星期三下午，我们刚以美国总统和第一夫人的身份出席了一个拉美使馆的国庆招待会回到白宫，杰奎琳甚至还没有卸妆。

    “好吧，杰基，”我耸了耸肩，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如果你真的打死美国第四十位总统，恐怕赫鲁晓夫和戴高乐会一样伤心呢。”

    “别动，约翰。如果你想死个明白，就站着别动，听我把话讲完再死。听着，两分钟后我一扣扳机，你就会死于心脏病——这是你的罗伯特最新研制的暗杀武器，没想到吧?于是林登·约翰逊将根据宪法成为美国第四十一任总统；三天后我们将执行罗伯特和麦克纳马拉将军制订的秘密计划，对古巴和苏联进行先发制人的毁灭性核打击。说实话，约翰，在俄国人把导弹部署在古巴这件事上，连我都觉得你的反应太不像个美国人……”

    天哪!这一定是场噩梦!我使劲咬了咬舌头，伴随着痛感的是一股腥味：舌头咬破了。但是眼前发生的事太不可思议，不，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杰基，把枪放下!”我毫不犹豫地朝那黑洞洞的枪口走去。我看见她扣动了扳机，于是——

    我睁开眼睛，川博士的脸映入眼帘。一阵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成功了!我从床上一跃而下，只听见正在关电脑的田博士对川博士说：“总共两分零三秒。”川博士急切地问我：“陈博士，怎么样?”

    怎么样!我在两分钟里体验了一位美国总统漫长的一生!十年的心血啊……

    十年前，当施密特教授发明能控制人的睡眠和梦境的电脑时，我就产生了使人进入“第二人生”的念头。人的眼、耳、鼻、舌、身把对外部世界的感觉转换成“信息码”传入大脑，人才能对世界有感知和认识，并从而有了“自我”。那么只要给大脑输入相应的“信息码”，就能为一个人设计出任何一种(总统、诗人、百万富翁等等)“第二人生”；而且从做梦的实际时间远远短于感觉到的时间这一点上，使我意识到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使人体验漫长的“第二人生”，从而赋予一个人成千上万次“生命!”

    如今我终于通过聚焦超微波束，把电脑编制的“第二人生”信息码成功地输入大脑，使“我”度过了“肯尼迪总统”的一生，只花了两分钟!接着川和田也相继试了一次，完事后川说：“罗伯特是个混小子!”田说：“杰奎琳真是妙不可言!”

    不过这次试验还是出了点毛病。在我亲手编制的程序里，“我”作为约翰·肯尼迪应该“活到”75岁，可是我们三人都在46岁时“死于”第一夫人枪下!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为这初步的成功兴奋不已。在开完同事们举办的简短庆祝会后，我兴冲冲地回到家里，要把好消息当面告诉妻子。

    当我推开门，看见莉莉用一把0.45口径的“科尔特”手枪对着我时，我惊呆了。

    “莉莉，你疯了?!”

    “如果你想死个明白……”

    天哪!我一定还在该死的“第二人生”里。别去咬舌头，这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