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
请你回答我们
《请你回答我们》
作者：星河

正文

请你回答我们

　　地球上充满理性的人们，请你们放下武器，耐心的听我再进一言。

　　首先，你们的科技水平与我们相距甚远，不用说交战，就连语言交流——用对方的语言交流——这一点，我想你们也不可能在一年之内达到我们这样完美无瑕的程度。我们在一个小时之内就能用这篇完整的讲话向你们详细阐述我们的观点，而你们甚至经常无法看到作为敌手的我们的身影。

　　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呼吁你们放弃抵抗，但你们当中的顽固分子不听规劝，一意孤行，这才酿成了这场残酷的战争。

　　幸好我们的技术比你们先进许多，所以你们的伤亡大多归咎于你们自己的武器，而不是我们。我们可以不必摧毁你们的建筑，无需伤害你们的身体，就能让你们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现在，我们要再次重申一遍我们的解释，也请你们至少理智的听完这些解释。

　　我们并不自诩自己是宇宙中最诚实的成员，因为诚实早已是文明交往中通行的基本法则，我们只是做到了最起码的一点。

　　自从我们的先遣人员一到达地球，马上就向你们宣布了这项决定：地球将会成为我们的——用一个你们能够理解的词汇吧——肉食牧场，而人类将成为我们的日常食物。当然，我们也考虑到了你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所以打算慢慢向你们解释，同时给你们足够的思考时间。

　　但没想到单是这一决定，就在全球范围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你们不听解释，甚至不肯接受这样一种和平接管。你们当中的一些勇士愤然挺身，英勇战斗，发誓要夺回地球的自由。同时他们声称：假如自由这样抽象的概念已不值得人们去为之奋斗的话，那么，至少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请大家拿起武器。

　　这是一个极为响亮和诱人的口号，它号召起了更多的人类战士。

　　但是，现在你们已经看到，这种令人震撼的精神，并不能损伤我们毫发，同时也换不回你们所谓的自由。

　　于是，在这场战斗的间歇，我们愿意与你们再做一次交流。首先，我们姑且承认你们的所有主张，认可你们的全部价值观，甚至可以同意你们的任何观点。

　　那么，现在就产生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们以前真的拥有自由吗？

　　为了说明这个问题，现在我们仅举一例，注意，仅举一例，就是有关人类的寿命问题，因为只在这一点上，关乎我们的利益。

　　至于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遵从万有引力的束缚，为什么一定要忍受可见光的羁绊，甚至一定要依赖有机食物的供给，在上述问题得到解答之后，同样会迎刃而解。

　　如前所述，我们刚刚从昴星（或者你们随便叫它什么星）那里接管了这家牧场。因为我们一向主张，一切问题都应该摆在桌面上来谈，所以我们才没像他们一样，采用隐蔽的方式屠宰你们的身体以获取我们的肉食，而是采用你们能够理解的方式向你们宣布这一决定。当然从具体操作上来说，我们与昴星人大同小异。

　　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这一取肉措施。

　　即使是按照你们科学家的研究，也早就发现人类的自然寿命不应局限于今天的上限，至少以现在人类的性成熟期而言，你们的整个寿命至少应该达到一百二十岁至一百五十岁或者更多。至于为什么会是现在这种状态，你们的科学也无法回答。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你们的是，当你们到达八十岁后——或者附近的随便什么岁数，因为这毕竟不是一个标准数据——昴星人就要对你们进行“采摘”，以满足他们正常的饮食需要。也许你们会用“屠宰”这样一个更为血腥的词汇，其实昴星人的动作没有那么粗鲁，至少也与你们屠杀牲畜的人道方式相当；而且你们是无痛的、无知觉的，甚至自认为是无可奈何的。在屠宰过程中，你们不会感到丝毫痛苦，如同现在一样会认为自己只是体衰身故。

　　说到这里，也许你们就开始有了微词，质疑高端智慧（不管你们的自尊是否愿意承认）有什么权利攫取你们七十年的寿命。可话又说回来，假如没有我们帮你们控制太阳的辐射，没有我们帮你们维系行星的运转，没有昴星人亲手为你们设置的大气层，这个牧场别说为你们挡风遮雨，恐怕连一天都不可能存在下去。那样的话，你们的平均年龄就不是八十岁而是三十岁了——直至可能为零。

　　当然，这里很多工作是昴星人甚至更早拥有这一牧场的文明完成的，但那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被视为一个整体。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现在我们拥有这一产权，那么我们自然也就拥有对它的处置权。

　　可能有人会问，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过早夭折的人类？这一点我们也可以毫不隐瞒的给你们一个解释，同时也代昴星人和其它一些文明向你们道歉。

　　首先，主要的原因还是源于正常的疾病、日常的灾祸，而这在任何一个世界都难以避免。但是，仍有一些横死的生命，是由于昴星人——甚至将来也可能会包括我们文明中的个别人——偷猎所致，不等食物成熟就擅自猎取，导致正常的饲养秩序遭到破坏。对于这种情况，在此仅代表所有的牧场股东向你们承诺，一经发现，坚决严惩，绝不姑息。我们是这种态度，当年的昴星人，也同样是这种态度。

　　当然，上述争辩出自我们的立场，但现在我很想从你们的立场出发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由于我们与昴星人的口味不同——他们垂青于鲜嫩的肉类，而我们则更青睐老一点的食物；因而，在我们的管理下，你们的出栏年龄将被大大延长，换算成人类的年龄，也就是一百二十岁上下。

　　所以你们看，换作我们拥有这一牧场，你们不但在任何方面都没有损失，而且寿命还会大大延长。

　　而在其他方面，我们一点都不干涉你们的自由。你们愿意继续玩弄你们的科学就继续，愿意继续玩弄你们的艺术就继续。其实我们一向鼓励被饲养者研究这些的，因为相关的研究表明，被饲养者在这样做了之后，作为烹饪材料将更加可口。

　　所以你们看，你们与以前的生活可是毫无二致啊。假如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真正做到了延年益寿。

　　我们承认，我们在管理上还有不完善的疏漏之处，这对于再先进的文明来说也难以避免，因而有些行将受处的人曾吐露过一些秘密，谈到死后的情形云云，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与其让大家无端猜测，不如坐下来理智的好好谈谈。

　　为了让食物在非成品阶段更易加工，本来我们还有一些详细的计划，毕竟我们比昴星人高出一个等级，拥有一些他们所不具备的技术。我们可以改善你们的居住条件，可以提高你们的医疗和防疫手段，尤其可以保证优质和足量的饲料供应，这些我们都可以做。但考虑到你们的自尊，我们还是决定放弃这一尝试，因为在生肉的处理和加工方面我们驾轻就熟，稍微麻烦点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没必要让你们因此让你们心生不悦。当然，如果你们自己提出要求，那我们一定会责无旁贷义不容辞的尽量予以满足。

　　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感到沮丧？

　　在任何利益都不失去反而有一个显著提高的前提下，你们——为什么变得无比沮丧？

　　难道，就是因为在你们的头顶上，出现了一个名义上的神灵或者管理者，就让你们感到失去了原有的自由？

　　可你们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丝毫变化啊。你们可以继续关注你们的股价，照样选举你们的总统，甚至依旧为你们的领土和宗教问题每年来上几场小打小闹——只要注意控制在有限战争的范围内就可以。

　　难道，就是因为你们现在清楚的了解了你们的临终大限，而且知道了这一大限的最终结局？

　　可任何种族都有其寿命极限，你们的寿命就是被限定为一百二十岁——这还比以前大大增加了呢。而凭你们自己的生物技术，这一进展至少在两个世纪之内都不可能实现。

　　难道，你们真的很害怕真相，而宁愿在被蒙蔽中甜蜜的生活？

　　其实我们早已考虑过某种极端状态。为了做某种概念上的反抗，你们当中会有一些极端分子宁可只活到八十岁而放弃一百二十岁，他们宁可拒绝生育，宁可自残身躯，宁可以生命来换取那永远不可能获得的自由。而对于这种情况，我们的态度是不予理睬，听凭他们胡闹。我们尊重不同个体的不同生活方式，愿意早亡的人们尽可以自行处置自己的生命，而且，我们还可以把这些过早失去生命的尸体出售给喜欢嫩肉的昴星人。另外，请你们也不必费神采用毒药或者其他任何方式在死前污染自己的身体，因为我们对于食物的接纳广度和处理水平，都是你们根本无法想象的。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相信，大多数人不会做这样的变态选择——无需我们采用任何强迫手段，他们就会自动选择这种更加美好的生活方式。

　　但是在有些问题上，我们依旧无论如何也——

　　不明白

　　也许我们真的错了。对于你们这种低等种族，本就不该采用什么讲理的姿态，而应该继续采用麻痹、欺瞒和哄骗的方式。与你们讲理，对你们理智，就是对整个文明的犯罪，同时也给你们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你们，地球上的人类，根本就不配拥有宇宙文明的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