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得总统代比掌权30年后“战死沙场” 北非的中央祸福难料
非洲乍得（Chad）总统伊德里斯·代比（Idriss Déby Itno）可谓生为军人，死为军魂。藏身利比亚的反叛武装横扫撒哈拉沙漠，代比亲自指挥政府军反击，结果负伤而亡。
伊德里斯·代比死前不久仍在四出拉票，寻求第六度当选乍得总统。 代比辞世的方式延续了他从入读军校开始的职业生涯，在法国军事学院（École de Guerre）深造的经历加快了他的事业发展。 此后， 他在1990年策动叛乱，推翻了独裁者侯赛因·哈布雷（Hissène Habré），自此以强人铁腕治国。 乍得名义上是个拥有多党制的民主国家，但实权由中央紧握于手。掌权30年来，代比从未容忍任何反对声音。 他多次与反叛力量正面对决，有时甚至得到盟友法国的军事介入。法国在乍得首都恩贾梅纳（N'Djamena）设有主要军事基地。 代比（左）于1990年领导武装叛乱推翻哈布雷，从此掌权。 2008年2月，代比与死亡插身而过。当时叛军围攻总统府（人民宫），兵临闸前。 这样的叛变时而死灰复燃，通常是源自代比所属的部族扎格哈瓦（Zaghawa）内讧。族内反叛分子在利比亚南部建立了根据地，那是的黎波里（Tripoli）政府鞭长莫及之地。 这次叛军进一步往南攻，推进至乍得湖（Lake Chad）以北的卡奈姆大区（Kanem），距离首都才几百公里。 政府军宣称大获全胜，却失去了他们图腾般的总司令。 代比掌权下乍得与中国大陆和台湾的往来 乍得（台湾称查德）曾是法国殖民地，1960年8月独立，1962年与台北中华民国政府建交，1972年转投北京中共政权，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 代比1990年上台，1994年12月曾访问北京，但在1997年，乍得再度转投台北中国国民党政权。2000年台湾实现政党轮替，民进党陈水扁政府上台。2005年代比第三度率团访台时，台湾外交部公众外交协调会曾表示：“德比（代比）总统不畏压力，坚持国际正义，积极支持我国重返国际社会，且多次在联合国大会中为我执言，并全力支持我加入世界卫生组织及世界贸易组织，充分展现对我国之正义支持及友谊。” 2006年8月5日，代比政府与台湾再次断交，同日与北京恢复邦交至今。代比此后再四度访华，最近一次是2018年9月出席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北京曾先后援建乍得人民宫总统府与国会大楼等设施。 2005年1月，代比在陈水扁总统任内访问台湾。翌年乍得与台北断交。 2016年9月，代比访问中国，于杭州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面。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4月21日说：“代比总统生前重视发展对华关系，为推动中乍友好合作作出积极贡献。中方对他不幸逝世表示深切哀悼，向乍得人民以及代比总统的亲属表示诚挚慰问。” 乍得于2003年开始出口石油，此后中国大陆与台湾均有企业到当地钻油。国营台湾中油（原台湾中国石油）2017年取得奥瑞油田（Oryx Oilfield）开采权，与乍得国营石油企业和中国华信能源合组联营公司，其中中油与华信各占35%股权。这个股权组合曾引起台湾内部争议。该油田2020年初正式投产，10月向台湾付运首批95万桶原油。 2017年，美国司法部指控香港前民政事务局局长何志平试图以200万美元贿赂代比总统，为华信能源获取商业利益。华信否认其在乍得投资与乍得政府的利益关系有关，美方也没有起诉华信。 2019年3月，何志平被联邦法院判监三年，罚款40万美元，去年6月因行为良好获准提前出狱，随即遣返香港。 伊德里斯·代比（Idriss Déby Itno, 1952-2021） 延伸阅读：代比生平——非洲“最伟大生存者”的终结（英文） 政治巨人 代比之死留下了一个缝隙甚宽的问号。这位人物无疑备受争议，甚至是残暴，但长期以来他是非洲中西部的政治巨头，权倾一时。 这本来似乎要持续下去——本月举行的总统选举中，代比大获全胜完全在预计当中，而他最终得到了79.3%的选票。一些反对党派抵制选举，好几位挑战代比的候选人直接被排除在选票外。 现在，代比37岁的儿子马汉马内（Mahamat Idriss Déby Itno）将领导军方自行宣布成立的军事过渡委员会，且已封锁乍得边境，并暂停宪法实施。迄今为止，马汉马内·伊德里斯·代比是总统卫队的指挥官。 可是，没有了创建政权的那位无可比拟的人物，乍得陈旧的强人政体能否自我维持下去？ 反对派知名人物萨利赫·凯布佐博（Saleh Kebzabo）公开呼吁对话，商讨重新举行大选的路线图。但新领导层是否预备考虑作有意义的参与，仍充满疑问。代比的扎格哈瓦部族内部政治角力又是一个考虑因素。 此外，乍得承受着深层次的政治、社会与发展压力，这显然都未得到解决，都被代比的强硬统治压了下来。 代比之死也给地区层面留下不少大问题。他把自己塑造成区内最主要的军事角色，曾出兵支援尼日利亚（Nigeria）打击伊斯兰武装博科圣地（Boko Haram）。 时任乍得总统代比（左二）去年在萨赫勒五国集团（G5 Sahel）峰会上与法国总统马克龙（右二）等领袖讨论地区安全形势。 代比擅长利用日本丰田皮卡车在沙漠上快速调动士兵与武器。 素以骁勇善战闻名的乍得政府军与尼日利亚、喀麦隆（Cameroon）和尼日尔（Niger）军方均有合作，有时候还会采取跨境行动打击武装分子。 然而，乍得的介入虽然有带来某些效果，但整个地区仍然弱不禁风，容易在持续暴力中成为猎物。地方百姓在持续冲突中饱受摧残。 另一方面，乍得的军事影响力深入西非，让代比在萨赫勒五国集团（G5 Sahel）当中得以担当主要安保力量。 他调派部队加入联合国在马里（Mali）的维持和平任务，承担了好些艰巨的沙漠营地任务，也有派兵支援马里、贝基纳法索（Burkina Faso）与尼日尔高度不稳的“三国边境地带”。 在明在暗，代比在南面邻国——中非共和国（Central African Republic）——的影响力，也是源远流长。 关于乍得的五件事 乍得湖一景 1) 因乍得湖（Lake Chad）而得名。这是非洲第二大湖泊，但面积自1960年代至今萎缩了90%。其盘地覆盖尼日利亚、尼日尔、乍得与喀麦隆，是2000万至3000万周边居民的水源。 2) 撒哈拉沙漠（Sahara Desert）覆盖全国面积三分之一。乍得北部大部分地区为沙漠，人口占全国比例不过1%。 3) 被称为“Toumai”，有700万年历史的一副人猿遗骸于2001年在乍得出土。发现这副化石的研究人员相信这是迄今为人所知最早的人猿。 4) 乍得于2003年成为石油生产国。一套总值40亿美元的输油管系统把该国油田与大西洋海岸港口连通，便利原油出口。自此该国石油业不时传出贪污腐败丑闻。 5) 农业是乍得大多数人民的收入来源。该国南部主要生产棉花，成品多出口到欧美。 展望未来，前景甚不明朗。 代比儿子领导的军事政权会否寻求让强人模式持续下去？这军事政权会否寻求与扎格哈瓦部落各派系讨价还价？新领导层会否寻求扩大其政治基础，开放对话，共谋出路？ 当代比在1990年夺权时，非洲不存在对军事政变是否正当的共同立场，可是时代变了。 非洲整体的需求 代比骤然离世，将无可避免地意味着非洲联盟（African Union）与其他撒哈拉以南国家（sub-Saharan states）只能允许新过渡军事政权稍事喘息，谋划未来路向。 然而，在2021年的非洲，这过渡政权最终得规划出重返宪政的路线图，但同时又要对多党制政治稍作限制。 从地区层面讲，外界将注视乍得政府军能否维持代比生前答应承担的各种安保任务。新政府将意识到这些军事派遣对其邻国以及法国的重要性。 再者，围堵博科圣地的抗争也将直接影响到乍得自身的领土与经济利益安全。 保罗·梅利（Paul Melly）是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Chatham House）的非洲法语国家（Francophone Africa）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