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人心的野兽派建筑是怎样卷土重来的？
还有比野兽派更匪夷所思的建筑运动名称吗？从 1950 年代中期到 1970 年代初期，打造一些工薪阶层公寓楼和公共建筑的建筑师，他们被称为野兽派怎么会感到高兴？这个名字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受到欢迎。尤其是那些遭受二次世界大战暴行重创人们，难道他们真想要住在“野蛮的”建筑中吗？
伦敦南岸的国家大剧院于 1976 年竣工（图片来源：Getty） 这个独特的名称恐怕是针对“beton brut”（法语中的未加工混凝土）的一个聪明的文字游戏，在艺术家兼建筑师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手中，特别是在地中海阳光下，混凝土原料也可以闪烁出耀眼的美丽光芒。于是，野兽派这个出自雷纳·班汉姆（Reyner Banham）的名称随后被普及。在《建筑评论》（Architectural Review）的权势人物页面上，班汉姆是一位坚定、时尚、留着大胡子的英格兰建筑批评家。他注定要成为富于进取的新生代建筑师，在战后社会主义乌托邦建设中，从根基上对他们眼中 1930 年代垂死的资产阶级现代主义发起挑战。更糟糕的是，在举世公认、富有谨慎魅力的英国建筑中，皇家节日音乐厅（Royal Festival Hall）竟然成为其中的代表，它在 1951 年不列颠节（Festival of Britain）受到万众瞩目。 更讽刺的是，事实证明，皇家节日音乐厅是战后最受欢迎的英国建筑，深受不同阶层人们的喜爱，而直到最近，野兽派公寓楼和美术馆还被普遍视为阴郁而缺乏人性的混凝土怪物。与上面所有标签一样，野兽派始终和沉闷脱不开干系。雄伟壮丽的国家大剧院（National Theatre）是一座屹立在伦敦南岸的混凝土建筑，它出自丹尼斯·拉斯登（Denys Lasdun）爵士之手，于 1976 年竣工，虽然它被称为野兽派建筑，也有一些野兽派建筑的基本共性，如大量使用生混凝土，但它却傲然不群，其建筑师有着独特的审美观。 英格兰北部城市盖茨黑德的三一停车场曾在 1971 年迈克尔·凯恩主演的（Michael Caine）惊悚片《复仇威龙》（Get Carter）中上演重头戏，它于 2010 年被拆除。 实际上，本月恰逢拉斯登百年诞辰，野兽派重又引发人们的关注：为什么它能在那么多个国家风行？为什么它又昙花一现？为什么它在长期遭受批评贬低之后却重新受人瞩目，与现代主义、巴洛克风格和新艺术派相提并论呢？ 自 1990 年代初期以来，年轻的建筑师、设计师和画家们开始热衷于以往备受攻击的一些建筑，如埃尔诺·戈德芬格（Erno Goldfinger）的特里黎克塔（Trellick Tower），这座外观令人生畏的 31 层混凝土公寓楼于 1972 年竣工，在曾被视为穷乡僻壤和波西米亚腹地的西伦敦留下不朽的身影。虽然长期住户对特里黎克塔爱恨交加，但这座高层公寓楼依然成为时尚艺术的一个象征。 与建筑如影随形 当时，大多数人（当然在英国）都与威尔斯亲王抱有同感，亲王将朴茨茅斯野兽派建筑三角帽购物中心（Tricorn Centre）描述为“一堆发霉的大象粪便”。这座建筑由 Owen Luder Partnership 事务所的罗德尼·戈登（Rodney Gordon ）担纲设计，也是朴茨茅斯重要的商业地产项目。二战中，朴茨茅斯曾遭到纳粹德国空军的闪电战袭击。英国批评家兼评论员乔纳森·米德斯（Jonathan Meades）在《卫报》上撰文称“戈登的想象力……旺盛、丰富、信马由缰。萦绕其中的是俄国构成主义风格、十字军城堡和地中海东部高楼大厦。戈登在一个建筑物中会融入建筑师整个设计生涯的诸多理念。”米德斯认为戈登是“当代建筑天才”。 拉德布罗克树丛路（ Ladbroke Grove）雄伟的特里黎克塔（Trellick Tower）——1972 年建成（Getty） 但是，许多观察家却注意到，除了其他野兽派的“杰作”，如伦敦海沃德画廊（Hayward Gallery）、伯明翰中央图书馆、朴茨茅斯大学的法学院大楼（Barco Law Building）以及名气虽不那么大、但也同样耐人寻味的阿伯丁约翰·路易斯百货大楼和英格兰北部城市盖茨黑德出自罗德尼·戈登之手的三一停车场（它在 1971 年迈克尔·凯恩主演的（Michael Caine）著名惊悚片《复仇威龙》（Get Carter）中曾客串了一回），建在法国大西洋沿岸的纳粹炮台对三角帽购物中心的设计也产生了某些影响。后者是真正的野蛮建筑，出自纳粹德国可怕的托特组织（Todt Organisation)之手，盟军部队于 1944 年与之狭路相逢。 其他野兽派建筑还包括德国汉堡和奥地利维也纳惊心动魄的防弹塔，它们由曾为大西洋墙费尽心血的建筑师弗里德里希·塔姆斯（Friedrich Tamms）设计。这些建筑与英国 1960 年代的美术馆和大学图书馆却有如此的相似。在这些二战时曾遭到德国地毯式轰炸的城市新建这样一批建筑该有多么怪异啊。 新得令人震撼 单单是这种令人不快的联想就让野兽派建筑广受质疑，当然也有其他无可厚非的原因。诞生在一个文学、戏剧、电影和“具象音乐（musique concrète）”的“愤怒的青年”的时代，这种新建筑注定新得令人震撼。它的崛起恰逢全球各地的城市中心改造，实际上它往往与后者密不可分，混杂其间的是展示野蛮实力的城市高速公路、混凝土下穿通道和愚蠢的商业地产。不仅如此，混凝土原料在灰色天空衬托下，显得格外冷酷阴沉，雨天很容易留下雨渍，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会成为愤怒的年轻人的天然目标。这些年轻人往往会在野兽派建筑的墙壁上涂鸦。 伦敦巴比肯住宅区虽被视为野兽派建筑，却不失美丽。（Getty） 建筑师找到了在潮湿、灰蒙蒙的天气里充分利用混凝土原料的华丽丽的崭新形式，他们发现了用新材料打造激动人心的崭新天际线的新机遇。巴比肯（Barbican)屋顶风景是一个由伦敦金融城政府（Corporation of London）开发的住宅项目杰作，由张伯伦、鲍威尔与本恩事务所（Chamberlin, Powell and Bon）操刀设计，伫立在 1941 年遭受纳粹空军轰炸的废墟之上。这座 1950 年代的建筑，呈现的是 18 世纪初期英格兰的巴洛克建筑风格，约翰·范布勒（John Vanbrugh）和尼古拉斯·豪克斯莫尔（Nicholas Hawksmoor）则是这种风格的代表人物。巴比肯住宅区漂亮的建筑物虽然显得野蛮，但却透出高贵，它既反映了历史，也考虑到附近出自克里斯多佛·雷恩（Christopher Wren）之手的圣保罗大教堂以及周围若干中世纪教堂的建筑风格。难怪它于 2001 年被纳入野兽派建筑遗产名录，而更加堂而皇之、咄咄逼人的野兽派建筑朴茨茅斯三角帽购物中心则惨遭拆除。 古迹和文物保护组织英格兰遗产（English Heritage）等组织对野兽派建筑的态度有些暧昧，其建议将某些建筑列入遗产名录，如巴比肯住宅区以及出自 Jefferson Sheard Architects 事务所的谢菲尔德公园山（Park Hill）住宅区和谢菲尔德摩尔街（Moore Street）变电站，但却拒绝将其他一些建筑列入其中，尤其是三角帽购物中心和三一停车场。英格兰遗产首席执行官西蒙·瑟利（Simon Thurley）在去年的野蛮与美丽巡展（Brutal and Beautiful touring exhibition）中表示，“英格兰遗产的少数工作遭遇争议……有些人将划时代的建筑看作是混凝土怪物，而其他人则认为它们是建筑设计史上的里程碑。” 这也许能帮助我们说明下面这件事的原因：曾在诺曼底登陆日（D-Day）登陆诺曼底海滩的现代著名建筑师丹尼斯·拉斯顿（Denys Lasdun）爵士曾表示，他希望打造一种人人都能欣赏的全新的战后建筑风格，虽然他本人精通生混凝土，但却热衷于地强调自己并非“野兽派”。曾几何时，巴洛克建筑和哥特式建筑也是人们的笑柄，这在今天也许让人难以置信。野兽派这个任性而富有争议的建筑风格最终能否经受住时间的考验呢？ 请访问 BBC Culture 阅读 英文原文。 （责编：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