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驳回美籍华人学者上诉 关于王夕越间谍案的五大问题
伊朗公开证实四名美国公民或永久居民涉嫌间谍行为的案件上诉被驳回，当中包括华人学者王夕越。
王夕越（中）被形容为醉心南亚、中亚和中东语言文化，妻子曲桦（右）则是律师出身。 德黑兰总检察官多拉塔巴迪（Abbas Jafari-Dolatabadi）星期天（9月3日）公开确认上诉判决。王夕越就读的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大学上月中旬引述律师与王夕越妻子曲桦披露了有关消息。 现年37岁的王夕越是普林斯顿大学历史系的博士生，2016年8月在伊朗被捕，今年7月中旬被裁定“与伊朗有敌对关系的国家进行合作罪”和间谍罪有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 普大与美国国务院批评伊朗“捏造”罪状，要求马上放人，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更威胁将采取。伊朗媒体曾称何夕越拥有双重国籍，但中国外交部公开表示“他不具有中国国籍”。 王夕越到底是哪里人？ 据亲友证实，王夕越1980年在北京出生。他被捕的消息是在他被判刑之际首次曝光。当时有伊朗媒体称他具有美国和另一个国家的双重国籍。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陆慷7月17日主持例行记者会时被问到，外交部能否证实王夕越有中国国籍，中国政府是否了解该案，以及是否向王夕越及其家人提供了协助。 陆慷回答：“你应该了解中国政府有关政策，我们不承认双重国籍。你也说了王夕越拥有美国国籍，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据我们了解，他不具有中国国籍。” 王夕越在中国出生，后来归化美国籍。 普林斯顿大学其后发表的答问集称，王夕越在2009年归化为美国公民。王夕越挚友，艺名文那的北京插画家陈兴兴透过微博表示：“王夕越的美国国籍是因为他妈妈后来改嫁给美国人，他又随他妈妈更改称（成）美国国籍的。” 另一方面，王夕越妻子曲桦在委托普大发表的个人声明中确认，“我和我们的儿子都是中国公民”。 普大指出，美国政府一直透过在伊朗代表美方利益的瑞士大使馆对王夕越进行领事探视。校方还称，此前一直没有公开此事，是因为多名熟悉情况人士劝告校方和家属，高调宣传此事不利于争取王夕越获释。 王夕越是怎样跑到伊朗去的？ 王夕越在德黑兰学习波斯语和研究历史档案。 普林斯顿大学传讯部在得知上诉失败后专访曲桦。曲桦介绍说，王夕越外祖父是中国外文局一家杂志社的法文编辑，母亲是服装设计师，父亲则从事剧院的舞台设计工作。 由于父母工作繁忙，王夕越放学后经常在外公的办公室流连，加上邻居中有若干位曾经派驻印度的外交官，耳濡目染下，王夕越开始接触南亚、中亚文化，还有印地语和乌尔都语。 他在19岁之年考得印度政府奖学金到当地学习语言，其间对南亚历史兴趣日趋浓厚。移居美国后，他先后取得华盛顿大学和哈佛大学的历史学士、硕士学位。2008年透过“普林斯顿在亚洲”计划到香港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期间认识了北京大学毕业的同事曲桦。 在结束香港的工作体验后，王夕越于2010年到阿富汗，为红十字国际委员会（ICRC）担任翻译官。官方中新社《中国新闻周刊》当时曾刊登有关王夕越与塔利班伊斯兰武装打交道经历的长篇报道，有关文章目前仍可在ICRC的中文官网上找到。 王夕越曾在阿富汗担任红十字会翻译。 王夕越于一年后离开ICRC，从阿富汗返回中国。2012年初，王夕越与曲桦结婚。曲桦对普大传讯部说，当时正在思考重返学术界的丈夫尤其希望拜师普大名师斯蒂芬·科特金教授（Prof Stephen Kotkin）。 2013年，王夕越获普大历史系录取修读博士学位，至2014年10月，曲桦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来到美国团聚。2015年5月，王夕越考试及格，正式提出其博士论文研究计划，核心课题是十九、二十世纪之交的欧亚大陆文化与历史，当中涉及到伊朗、俄罗斯和英国。 普大表示，王夕越致函伊朗驻华盛顿代表机构，以及伊朗国内的图书馆和档案馆，详细解释了他的研究计划，包括需要查阅伊朗档案文献的范围。 在取得签证后，王夕越在2016年1月首次造访伊朗，并修习波斯语课程。3月份返回普林斯顿与家人短暂相聚后，于同年5月1日回到伊朗继续学习语言和研究工作。 家属与校方如何回应伊朗指控？ 伊朗司法机关的通讯社称，王夕越原定于8月离境返回普林斯顿，但在出境时被捕。德黑兰检察部门指控他意图为英国和美国的学术机构搜集“高度机密文章”。 通讯社报道称：“在他被捕之前，他在严密监视下，还能把国家的4500页文件作数字化存档。” 据挚友陈兴兴转发的声明，普林斯顿的一些华人学者和志愿者组成了“王夕越救援小组”。这份声明说：“王夕越所查阅获得的档案文件均为一百年前的老档案，年代截止到1920年，且均非保密文件。” 按此说法，有关文件属伊朗卡扎尔王朝（恺加王朝）或以前。伊朗现政府是在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成立。 普林斯顿大学在其答问集中说：“伊朗政府最近作出宣布称，他（王夕越）是被普林斯顿大学‘派遣’去‘渗透’伊朗，并称他与情报机关有联系。这些指控是完全错误的。普林斯顿大学不会指示学生到哪里做研究。就像我们所有学者一样，王先生自行判断了该为博士论文做什么样的调研、到哪里去调研。他没有跟任何政府或情报机关有联系。” 普大还解释说，历史系为王夕越提供了8500美元的研究经费。同时，普大摩萨瓦—拉玛尼伊朗和波斯湾研究中心（Mossavar-Rahmani Center for Iran and Persian Gulf Studies）也为他提供了不到8800美元研究经费。 “在王先生被捕后，他被伊朗司法部交付1.2万美元押金。” 在另一篇声明中，普大强调王夕越并无参与任何政治活动，并对其上诉被驳回感到“焦虑不安”。 曲桦也在其声明中说：“伊朗方面指控他与敌国合作，进行对伊朗的间谍活动，是毫无根据的诬陷，继续囚禁他更是极其不公正的行为。” 她强调丈夫是在“获得伊朗政府必要的准许”的情况下前往当地，“是投身学术的热情驱使他前往伊朗，并计划此后到俄罗斯继续研究工作，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目的”。 曲桦还说：“我和我们的儿子都是中国公民。在过去一年中，我们已表现出了对伊朗司法体制的尊重，在案件的调查、起诉和审判过程中，我们都在耐心等待。夕越理应重获自由。我们希望伊朗官员能够立即释放他，让他能够继续学业，也使我们一家得以团聚。” 王夕越算是在美伊交恶中躺枪了吗？ 特朗普上台后旋即颁布的入境禁令涉及对伊朗公民设限，禁令本身引起了莫大争议。 BBC国际台中东事务分析员约翰逊（Alan Johnston）指出，这次上诉判决结果是在伊朗和美国关系日趋紧张之际公布。 除了王夕越，德黑兰总检察官多拉塔巴迪还证实另外三名被起诉相同罪名的美国居民同样被驳回上诉，同样被判监10年。 这三名被告涉及同一起“为美国充当间谍”案件。其中，商人思雅马克·纳玛兹（Siamak Namazi）和他的81岁父亲巴格尔·纳玛兹（Mohammad Bagher Namazi）是美国—伊朗双重国籍，扎卡（Nezar Zaka）则是一位拥有美国绿卡的黎巴嫩人。 在王夕越于7月被一审判刑后，美国总统特朗普警告说，除非所有被“不公正地拘押”的美国公民都获释回国，否则伊朗该准备面对“新的而且严重的后果”。 美国国务院也指控伊朗“骚扰、逮捕和拘押美国公民”，并称德黑兰当局专门针对双重国籍人士，因为美国在这些人被捕时所能采取的外交措施“极其有限”。 伊朗外长扎里夫 （Mohammad Javad Zarif）针对特朗普的话反击成，华盛顿利用“不合时宜的违反制裁控罪”来扣押伊朗公民，“为的都是虚假和纯粹政治的理由”。 扎里夫指控华盛顿利用“虚假”指控拘押伊朗公民。 今年早些时候，德黑兰当局称有达70名美国“间谍”在伊朗首都的监狱服刑，这些人只有极少数的身份被公开。 2016年1月，美国与伊朗进行了一次历史性的囚犯交换，一些此前因受制裁牵连而被捕入狱的伊朗人被美国释放。同时，伊朗也释放其囚禁的美国公民。 交换囚犯进行前不久，联合国国际原子能机构确认伊朗已完成了执行防止发展核武计划的部分措施，国际社会继而宣布撤销对伊朗的制裁。 中国国内舆论如何看王夕越案？ 挚友陈兴兴把王夕越被判刑的消息转发到微博上时说：“之所以会在中国公开，求助，是来自于他爱人的援请。而在我心中他也只是小时候我们一起在十三陵水库里划船的小伙伴，长大后会用英文教我怎么说白垩纪的好朋友，和国籍没有关系。” 与此同时，一些美国华人学人在白宫请愿网站We the People发起联署，目前约有1200余人签署。 北京电影导演袁卫东也站在王夕越一方，在微博上呼吁加入联署： 不过，像陈兴兴和袁卫东这样的网络呼吁，甚至像上海澎湃新闻对王夕越的详细报道，看来都只属少数。美国网络杂志《外交家》指出，普大与曲桦的最新声明说明他们已经到达绝望的境地，“让事情更糟糕的是，没多少中国网民同情王夕越”。 拥有超过111万微博粉丝的自媒体作家师伟7月曾发文将王夕越与获朝鲜假释回国后逝世的美国大学生瓦姆比尔（Otto Warmbier）相提并论，称“两人的共同点是都是美国在世界上搞事的牺牲品”。 师伟的文章称：“美英的说法是王夕越保存的文件不是秘密文件或不具有情报价值，王夕越在普林斯顿大学的导师也是这个调调——我觉得这些观点不成立：伊朗依法判决是其主权的体现。同时美英及普林斯顿大学的名声大家也是知道的。” “总之王夕越是被CIA收买，以中国人相貌和学者身份骗取伊朗信任而从事间谍行为。美国人不承认他的间谍身份其实是想把事搞僵、简单说是牺牲他以获得更多利益。” “所以王夕越的行为不但让伊朗人不爽、也让中国人不爽，大家巴不得丫被多判几年！” 网民“欢颜居”把这篇文章局部转载到天涯社区后，被其他网民质疑，既然王夕越是美国公民，事情与中国无关。“欢颜居”回应说：“虽然没有中国国籍，但是长着一幅中国面孔，在中国友好国家冒充中国人为美国利益服务，损害的是中国名声和利益，让当地人对中国人不信任，你说和中国没关系吗？” 具美国官方背景的自由亚洲电台（RFA）评论说，在香港铜锣湾书店事件上，被中国警方扣押的李波和桂民海分别有英国国籍和瑞典国籍，中国外交部部长王毅曾表示根据中国《国籍法》，李波“首先是中国公民”，“暗示即使持有外国护照，中国人的第一身份仍是中国公民”。 RFA的评论说：“至于王夕越，生于北京，如今中国外交部指‘他不具中国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