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oo在日本: 女性打破沉默，但换来复杂回声
两周之内，日本一名模特具名指控一名著名摄影师剥削，两名政府高官因为性侵丑闻辞职。在日本这个向来抗拒承认女性面对困境的国家，“#MeToo”争论重燃。 BBC 记者白石早树子报道。
伊藤诗织公开指控一名享誉业界的记者曾向她下药及强暴。 在日本，公众非议的阴影笼罩之下，女性往往难以公开发声表达不满。美国国务院一份人权报告曾指出，日本职场性骚扰问题“仍然广泛”。 几个星期时间里，一系列性侵指控导致一批公众人士蒙羞、政府高官请辞，同时也令作出这些指控的女性备受抨击。 女生要求信息公开遭警告 “北大”成敏感词 北航女博士举报教授性骚扰 能推动中国的#MeToo运动吗？ 女儿当自强 #MeToo在韩国落地生根 日本财务省事务次官福田淳一请辞，但否认所有性骚扰指控。 至今，性骚扰指控瞄准的人物中，最具社会地位的是福田淳一，日本财务省的顶级官员。一名女记者指控，福田淳一曾对她说出具性暗示的话语。福田淳一上周请辞，但否认有关指控，并称将控告有关杂志诽谤。 在福田淳一辞职后，朝日电视台公布称，该公司一名记者是受福田性骚扰的受害者，将向财务省作出正式投诉。 “沉默中承受苦痛” 事态不断发展，更有趣的是其他涉事单位如何回应。 财务省呼吁女性记者出面配合调查、厘清真相，这项呼吁受到广泛抨击，批评者当中包括职责包括女性赋权的日本总务大臣野田圣子。野田认为，财务省的呼吁等于向受害者施压，要求她们直面怀疑加害者。 野田圣子是批评财务省的声音之一。 最能反映问题的，是该名女记者所属的新闻机构，如何回应她作出的指控。朝日电视台新闻部主管筱冢浩表示，该名女记者在向杂志披露事件前，曾经试图以报道形式揭露事件，但被劝阻。 “我们在得悉员工遭受性骚扰后，未能作出适当回应，我们正在深切反省这一点。”筱冢浩表示，朝日新闻部最大的关注是该员工的情绪。 在福田淳一辞职前，日本报业工作者联会曾发表一份措辞严厉的声明。 “女性记者面对羞辱与屈辱的对待，却要在沉默中承受苦痛……当一名记者指控受访者性骚扰时，新闻机构必须即时回应，强硬地保障记者的人权以及安全。” 此外，作出指控的女记者亦在社交网站上受到名人攻击，很多人批评她将访问录音交给杂志的做法。 周日，人气笑匠松本人志质疑，朝日电视台既已知悉女记者受到福田的性骚扰，为何仍派她继续采访福田。 “如果他们不顾她的个人意愿强迫她继续去采访福田，这不是职权骚扰吗？如果她之后一年是自愿继续采访福田，这不是美人计吗？” 摄影师与缪思 在朝日记者事件曝光前，模特儿KaoRi已率先在日本摄影界投下震撼弹。 KaoRi在自己的博客中，写出她与日本最著名情色摄影师荒木经惟的合作经过，指控荒木在财政与艺术上均对她有所剥削，包括要求她在其他人面前裸体拍照，并质疑她被拍的摄影作品的发表渠道。她并未指控荒木有性骚扰行为。 荒木经惟素以模糊艺术与色情作品闻名，经常引发争议，他曾被批评在影像中物化女性、创造含有性别歧视的作品，但他指这些批评是对其作品的简化。 荒木的摄影作品中经常出现裸体，同时也有明显的捆绑，包括女性被绑起悬吊的场境。 KaoRi被称为他的“缪思”，多次以裸体及被绑的姿态被拍摄。 她于2016年停止与荒木合作。 KaoRi说，MeToo运动鼓舞了她，令她有勇气说出自己的经历。 KaoRi说，自己是在没有合约保障下工作，被逼在陌生人在场下裸体拍摄，经常不获支付报酬，其裸体照片经常在未经她本人授权下被发布。 荒木经惟（左）经常陷入争议。 KaoRi说，当她表明反对自己的照片被用作商业用途时，不被理会。她遭受了心理创伤。 虽然KaoRi并无指控荒木性骚扰，她的自白再一次引发针对艺术家与“缪思”关系，以及艺术之名能否凌驾“同意”原则的讨论。 KaoRi向BBC表示，荒木曾在一次电话通话中，否认她作出的所有指控。 曾被荒木拍摄的大部份模特，似乎均十分乐意被摄，但其中一名模特在社交网站上表示，荒木曾在一次拍摄中作出不合适的行为。她向BBC表示，那次经历令她感到恐慌。 她表示在那次事件中，出版社的一些编辑也在场，但没有人想到要介入。 虽然不信任日本的艺术及出版界，但这位模特在Facebook上自陈经历后，获得一些支持。 荒木经惟至今未有公开回应上述指控，也未有回覆BBC的置评邀请。 “不要说不” 但上述女性的故事，未有获得传媒广泛报道，公众对其支持亦不强。 关注MeToo运动的日本律师伊藤和子认为，日本规管性骚扰行为的法例，完善程度远逊其他发达国家，性罪行法律在订立110年后的去年六月才得以修订，但伊藤和子观察到更深层次的问题。 “缺乏法律保障，加上社会文化要求受害者忍隐，均令年轻女性的处境十分堪忧。” “日本人自小就被教育不要说不，”伊藤补充指，情况犹如日本人被设定不能抗拒不公平的要求。 “我们需要的是跨行业的社会团结。这样才能鼓励更多人发声。” MeToo运动在日本发展缓慢，但在韩国已经成为一场浩大的运动。 伊藤和子目前正在代表一名不愿对外披露受害经历的性侵受害人，这名受害人的事件在社会上引发的回响十分模棱两可。 较为罕见的指控，是女记者伊藤诗织公开披露一名享誉业界的记者曾向她下药及强暴。在警方停止调查事件后，她采访了极为罕见的举动，公开作出指控，并针对该名记者提起民事诉讼。 但伊藤诗织公开指控后，初期舆论仍是一片静默。 著名女演员水原希子曾发言声援KaoRi，赞赏她的勇气。水原在Instagram写道：“当我想到KaoRi在那么长的时间内承受了这么多痛苦，我的心很痛。我很欣赏她公开这件事的勇气。” “模特不是物件，女性也不是性工具。我们都是人，我们永远不能忘记对彼此的同理心。” BBC记者加藤祐子亦有参与本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