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守在异乡》：揭开台湾家庭印尼佣工的真实生活
在台湾一所小公寓内，40岁的穆吉（Muji）在晚上8点左右完成她这一天的最后一项工作，将一名患有脑退化和帕金森症（Parkinson’s disease，帕金逊症）的妇人长者扶上床。她要为这位长者做一切的事情，包括帮她合上眼。之后，她会坐在那里抚她的头发，直到她入睡。这之后是她从清晨到现在第一次有了自己独处的时间，她开始晚祷。
这是印尼一部新制作的纪录片《助守在异乡》（Help is on the way）当中令人难忘的一幕。它讲述的是像穆吉这样在台湾的印尼外佣的故事。 穆吉是安娜（Ana）的全职照顾者。她悉心准备安娜的膳食，并且喂她吃。“我把她当成是我自己的母亲，我就用同样的态度来对待她，”她向BBC表示。 穆吉由凯琵琳聘用，负责照顾后者的母亲、77岁的前电视主持人安娜（Ana）。 就像很多在台湾的外籍佣工一样，穆吉将她两个年幼的小孩留在家乡，来这里挣取比在印尼做梦都挣不到的高薪水。 “我丈夫有外遇之后，我要自己独力照顾孩子，就接了这份工作。我是个穷人——如果我不出国工作，我就养不起我的小孩。我父母是农民，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丢下孩子，”她说。 这部影片触及了劳工权益、规则含糊的招聘机制以及有关移民、阶层和性别身份等等议题。 在印尼，有很多家庭佣工的培训中心。 “我们希望这部影片引出关于移民劳工和他们家庭的故事。让人们去考虑他们的工作状况、获取有品质服务的能力，以及让移民劳工更好地了解安全的移民做法，”制片人尼克·卡尔帕克迪安（Nick Calpakdjian）解释说。 纪录片讲的是印尼的故事，也是台湾的故事。 “我希望它能成为一座连通两国观念的桥梁，印尼和台湾，雇主和雇员。因为如果这个桥梁不存在的话，就会像我们彼此不认识一样，”导演伊斯迈尔·法赫米·卢比斯（Ismail Fahmi Lubis）说。 26岁的苏克玛和21岁的默丽各自的家庭都将所有的希望放在出国挣钱的她们身上。于是，她们在西爪哇省南安由县的一家招聘中介花了1500美元，给她们提供三个月的培训，包括清洁、护理工作，以及初级的普通话，并且帮她们在海外找到工作。 她们被培养，被各种拉扯成为符合条件的样子。她们要测体重，以符合台湾的标准——护理工最多只能扶背体重比她们重五公斤的人，而且她们还会被反复警告，不要逃走，不能怀孕。 这些女性显然背负着重担，知道她们的收入可能让一家人脱离贫困，但同时又意识到，这可能需要她们付出巨大的个人代价。 有一幕是苏克玛在镜头前崩溃落泪。她回忆起过去在马来西亚工作的出国经历，她在那里被告知不能在房子里祈祷，想要离开却又不能。不过，她很坚决地要去台湾，挣够钱来让父母能够去麦加。 苏克玛（左）和默丽（右）周一至周五住在培训中心。 中介机构对于他们的运作是不透明的，而且影片中还暗示，印尼和台湾两地都从移民劳工这里获取财政利益。有一幕，穆吉的中介公开地和她的雇主、安娜的女儿凯瑟琳（Catherine）讨论，要将她换掉有多容易。“印尼人比较听话，”中介笑着说，仿佛他们没把穆吉看在眼里。 穆吉说，她现在和凯瑟琳的关系很好，但是一开始一度是很难相处的，穆吉还想过离开。 穆吉的日常工作很艰巨，从清晨工作到很晚，而且在台湾法律之下，家庭佣工没有权利要求任何加班费。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看到她有一些宝贵的时间，去地下商场和其他印尼佣工进行社交，吃印尼菜。 影片还触及了台湾如何有机会成为其中一些女性争取权益的地方。 完成培训四星期后，苏克玛被挑选出国，去台湾。 35岁的塔丽在台湾西南部一家护理院里做护士，她在那里的基本薪水是每月750美元，比家庭佣工要多。 “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工作……但是在台湾，还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有可能做到的，取决于我们怎样把握自己，”她在影片里说。 在香港，大多数印佣的工作都是照顾家中长者。 她很年轻就因为怀孕而要结婚，她说这一点令她的家人很失望，但是在台湾，她能够在一家社区大学里学习传播学，希望这能够让家人骄傲。 “我记得我的父亲说，你的知识会让你更受尊重，而不是你的财富，”她说。 她会一直呆到半夜，室友都睡着之后，她还在写小说，并且发表在台湾的印尼语媒体上。 塔丽在台湾的工余时间就是学习与人沟通。 塔丽说，她希望这部影片“能够启发很多人，因为有很多移民劳工在海外表现出众，为国家和民族争光”。 在说到和雇主凯瑟琳一起看这部影片时，穆吉紧张地笑了。 “我看的时候是悲伤和快乐交集。我觉得自豪，想到我有多想念孩子和离开他们有多痛苦，我又觉得伤心，”她说。现在，她已经离家三年。 为了养家，穆吉将自己8岁和5岁的两个孩子留在了印尼。 但是，在更广泛的意义上，她希望电影会帮助减小对移民劳工的偏见。 “一些印尼人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想找一个外国男人，或者不想负家庭的责任。但是在电影里，你能够看到，我们在国外真的很努力工作，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我希望老板们从一开始就尊重我们，如果有些事情我们不知道，就给我们一点耐心。有些老板还会试图性骚扰我们。我们是人——尊重我们，”她说。 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凯瑟琳哭了，并且拥抱了穆吉。 为了营造这样的互动和引出这些对话，幕后的团队先是做了一个倡议，邀请人们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他们作为家庭佣工的经历。 制片人尼克·卡尔帕克迪安开始反思自己。 “我很快就了解到，如果我要安心让一个人照顾我的小孩，那我就不能只是把她们看作是‘仆人’，”他说。 “雇主和雇员的关系是一直在的，但是这并一定要主导我们营造出来的人性互动。” 穆吉用轮椅推着安娜过马路。 穆吉正打算续三年约。在这之后，她说就想短暂休息一下，花点时间和她的孩子在一起，然后再出国工作。 “孩子们仍然需要我打工，”她坦白地说。 她希望让他们有多一些选择。 “我不希望他们走我的路。我希望他们能在印尼找到好工作，不用像我一样漂在外面，远离家人。你打电话聊天是不一样，我很牵挂他们，”她说。 *《助守在异乡》（Help is on the way）可在印尼地区的Go Play、GoJek等串流服务上点播，亦在台湾公共电视台PTS上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