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时尚不再破坏地球
时尚界的教父、英國時裝設計師麥昆（Alexander McQueen）曾说过，"大自然是最好的设计师。"珍奇飞禽鸟兽、莹莹发光的金龟子、光滑而斑纹各异的动物毛皮、清雅美丽的兰花……地球上动植物数不胜数，它们的美也无穷无尽。难怪时尚界总能从自然界获得源源不断的灵感。
近期，伦敦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简称V&A）举办了一场名为"时尚源于自然"（Fashioned from Nature）的展览。这场展览旨在探究自17世纪至今时尚界是如何模仿自然万物、从大自然汲取灵感而又是怎样掠夺破坏地球的自然资源。设计师麦昆的部分作品也在展览中展出。 图中这块英国制的锦缎布料细节展现出十八世纪裙装设计師的灵感之源是来自于大自然。 时尚向来钟情于大自然，但也大肆掠夺大自然。这是时尚之存在的核心谜题，亦是此次展览试图思索并探讨的命题。策展人埃尔曼（Edwina Ehrman）向英国广播公司（BBC）文化频道的记者介绍说，"这场展览是时尚界对灵感之源大自然的一次礼赞，也对人类与自然之间关系的一种思索。 我们喜爱用自然装点自己，但我们也应当对时尚与自然关系被扭曲这一点作更深切的反省。时尚设计从大自然吸取灵感，但又无情地掠夺自然之造物——水、原料和能源，遗祸不浅。" 上图是奥古斯塔·香波（Auguste Champot）于1895年以公鸡的羽毛制成的披肩。 展览上有许多极富趣味又熠熠生辉的展品，比如一件制于18世纪80年代印着猕猴图案的男士丝绸马甲；一些出品于20世纪30年代至90年代间的豹纹图案美裙；一件17世纪制成，饰有豆苗纹样的夹克衫；一条印有蕨类植物装饰图案的蕾丝手帕；还有一批来自十九世纪的服饰与时尚插画，上面印满贝壳与海藻图案。 当然，展览中也不乏一些近来推出的时尚奢侈品，像是一件印着精美鸟蛋图案的贾尔·迪肯（Giles Deacon）高级礼服裙，以及迪奥（Dior）、德赖斯·范诺顿（Dries van Note）、菲利普·崔西(Philip Treacy)等品牌旗下的时尚配饰等。古驰（Gucci）品牌近期推出的一款手提包也在展览上展出，包上镶着狐狸头扣搭，饰有鹿角甲壳虫的图案。展方还特地从自然历史博物馆借来一些真的鹿角甲壳虫标本放在手提包旁边作参考。 设计师品牌至今仍常常借鉴自然界的动植物；如上图是时尚大牌古驰（Gucci）最近推出的一款手提包，上面饰有狐狸头扣搭与甲壳虫图案。 展览上一件来自设计师麦昆的展品则是从他设计的"柏拉图的亚特兰蒂斯"（Plato's Atlantis）系列中选出的。这个系列是受了柏拉图《对话录》提到的一个传说沉没于大西洋的国度亚特兰蒂斯的启发，想像因为地球暖化，海平面升高，陆地被淹没，人类最后被迫过着海陆两栖的生活。 尽管此次展览上的展品之魅力不言而喻，但这场展览本身意在细致地探究自然与时尚之间盘根错节却也根深蒂固的关系。这种关系既具共生性又具破坏性。因此，这场展览也为我们展现了时尚的另一面：以时尚之名，人类给美好的地球带来的浩劫——污染水和空气的化学处理品与染料，残忍地从动物身上取材制作鞋子与包包等。 展览深切地责问着我们：人类希望通过外在的装扮美化自己，而这到底要以多少自然资源的耗损为代价？ 如图所示，麦昆的"柏拉图的亚特兰蒂斯"系列在展览上展出，其设计灵感来自于双栖生活。 对优雅的追求导致许多珍稀鸟类与动物无辜牺牲。此次的展品中有一件来自法国的披肩，它于1895年由公鸡与雉鸡的羽毛制作而成；另有一条用大量金龟子的金属绿色翅鞘装饰的裙子；还有一对制作于1875年左右的耳环极其夸张，是用两只珍稀的红腿旋蜜雀的头制成的。 展览中还展示了一张18世纪80年代由鲸鱼骨制成的紧身胸衣的X光扫描片；以及两把扇子，一把是18世纪时用龟壳制作的扇子，另一把则是由珍珠母雕成的。 图上是其中一项展品——一把由珍珠母精心雕刻而成的扇子，于十九世纪在法国制作而成。 时尚制造业的原材料来源于大自然。策展人埃尔曼说："时尚原本就受自然界的启迪，但别忘了时尚也完全倚赖于自然界。生产制作的燃料、水都取自于大自然。"她向我们展示了一条对角裁剪的人造丝（rayon）裙子。这条裙子产于20世纪20年代，埃尔曼形容它 "雅致但有毒。 "因为rayon这种化纤材质生产过程会释放有毒气体污染空气和水，有害于人体健康。展望十多年后的2030年，那时时装制作造成的可能引发非常可怖的后果。她说："要将目光放长远，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时尚从自然界源源不断地取材。这些材料有原生的，也有合成的。制造过程中，人类破坏环境，滥用动物，甚至剥削人类同胞。抗议团体如"时装革命"（Fashion Revolution）等发起了一系列主张"时尚行业透明化"的行动。此次展览还展出了一些为气候变化挺身而出的时尚设计师，如凯瑟琳·哈姆内特(Katharine Hamnett)、薇薇安·魏斯伍德（Vivienne Westwood）等人的作品。 许多珍稀动物被杀害制作成时尚奢侈品。图上这对耳环是1875年的作品，是由两只旋蜜雀的头制作而成。 当然，未来并非一片黑暗。埃尔曼说："时尚会反思我们所处时代环境，而且时尚擅于劝导。通过不断创新，时尚就能引领改变。"她举了一些例子，说明一些时尚品牌已经在设定新目标并且积极行动做出表率。如范思哲（Versace）和古驰（Gucci）等品牌已不再使用真的动物皮草。她补充说，"目前大约有三分之二的时尚工作室或公司在生产制作流程上有所改变。我是个乐天派。在此次展览中，部分展品是普通消费者在商店中可以买到的。这些东西完全不一样了，代表了未来时装发展趋向。" 这是一幅1901年至1914年间在英国发布的平面广告，名为"伦敦时尚皮草城"，反应当时动物皮草广受追捧。 展览上的一些展品充分体现了时尚革新，例如：来自斯特拉·麦卡托尼（Stella McCartney）品牌的时尚单品使用的材料是无动物成分的微丝，这是美国一家企业Bold Threds新发明的仿蜘蛛丝人造合成纤维；一条海恩斯莫里斯服饰（瑞典語：Hennes & Mauritz AB，缩写为H&M）出品的裙子是利用海洋回收垃圾制作的；一件巴塔哥尼亚（Patagonia）品牌的外套使用的材质是可再生涤纶；还有一条会发光的裙子，是英籍日本艺术家Sputniko!（本名：Hiromi Ozaki ）通过基因工程的手段实现的。 我们还在现场看到一条由合成蛛丝制成的中山装长裤、一个利用菠萝叶纤维制成的手提包、一件由柑橘加工业废料提取的纤维制成的菲拉格慕（Ferragamo）品牌的外套等等。现场的展品中还有一条礼服裙特别引人注目。这条来自卡尔文·克莱恩（Calvin Klein）品牌的美丽长裙完全由回收塑料瓶制成的。 演员艾玛·沃特森（Emma Watson）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时装馆慈善舞会(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Costume Institute Gala，简称Met Gala)上穿着的这条卡尔文·克莱恩（Calvin Klein）品牌的裙子是由回收的塑料瓶制成的。 2016年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时装馆慈善舞会上，演员沃特森（Emma Watson）就是身着这条长裙亮相。这条裙子也被选入"绿毯挑战计划"(Green Carpet Challenge，GCC )。该计划旨在将可持续发展与时尚有机融合为一体。 可持续性的创新 策展人埃尔曼说："我们能从过去汲取一些经验教训。以亚麻为例，这是一种可持续再生纤维，在法国北部、比利时和荷兰已有几百年的栽种历史。我们希望通过展览带着人们回顾历史，看亚麻最初是怎样被制成衣物的，观众由此将思考我们身上衣服是什么纤维，如何制造。我们还应该知道衣服的来自不易，从而懂得爱惜使其穿着持久。" "维吉皮"（Vegea）是一种利用葡萄渣废料制成的环保"皮革"材料。用这种材料制作的裙子就是充分展现了具有可持续性的创新技术。 英国设计师斯凯尔顿（John Alexander Skelton）认为时装设计要有历史内涵且能历久弥新。在此次展览上，他的部分设计也有展出。斯凯尔顿设计的许多服装是由法国以往装谷物的旧麻袋制成的，有许多岁月的痕迹。 他向英国广播公司（BBC）文化频道的记者这样介绍道，"比如制作这件马甲的大麻纤维产于我老家约克郡附近，是手工纺线后再编织成马甲的。这些木底鞋呢，则是英国年事最高的一位的木底鞋制作者制作的，是仿古设计。" 他介绍道，此次他带来参展的展品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制作过程中都有手工的痕迹。这对我的作品而言很重要，得用心去感知不完美之处，去仔细体味每件作品背后的历程与历史。我设计中的所有原料都取材于自然界。我也喜欢追根溯源，了解这些材料是何时何地产的。" 斯凯尔顿对于生产制作的工序也极考究。他说："我所有的设计生产碳排放都要做到最低。对时尚行业来说，可持续发展极其重要。但现在大家似乎把它作为一种潮流来追求，太过流于形式了。我认为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应该融入所有的时尚设计中，而不应只在作品中空谈概念而已。" "可循环再造"也是G-Star Raw品牌追求的核心理念。在展览中，该品牌的丹宁系列也有展出。G-Star Raw的品牌发言人布鲁因斯马（Frouke Bruinsma）向英国广播公司文化频道的记者介绍道："我们非常看重丹宁面料制作过程中的可持续性创新。我们使用的材质是经'从摇篮到摇篮设计'认证的。据布鲁因斯马介绍，这个认证是基于制作工艺的可持续性颁发的。他说："当我们在做设计的时候，我们会着眼未来。这种理念不仅体现在产品的外观上，更体现在其更深远的后续影响。我们的核心目标是探索丹宁设计流程中的可持续发展解决方案。基于'循环经济'的理念，我们不断以'利用-制作-再利用'的方式进行生产加工；这完全不同于'线性经济'下'利用-制作-丢弃'的生产路径。" 这件印有绿色和平口号的T恤衫来自20世纪90年代，那时已开始强调气候变化带来的环境问题。 这次展览传递出的信息令人乐观。策展人埃尔曼介绍道："本次展览聚焦于时尚是如何受到自然之美的启迪，又是怎样在其后对自然界施以破坏之力。而同时这些破坏也引发了时尚界对可持续发展的关注并采取各种创新举措。展览也不在于传递类似于"为了可持续发展一切都值得"、"什么都应该使用可再生材料"等讯息。时尚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对环境造成了破坏，这是事实。我们必须改变，将可持续发展纳入我们的时装设计，使其成为常态。我们生活的时代，是如此多元包容而令人振奋。大家虽然来自各行各业，但都愿意共同探求如何以平衡之道敬畏之心与大自然共生共荣。" 艺术家施佩尔斯（Vee Speers）结合动物的头骨创作了一系列的照片。这些作品也在 "时尚源于自然"展览中展出。 埃尔曼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生长在英国西约克郡的哈德斯菲尔德（West Riding, Huddersfield），彼时那里是英国纺织业制造中心。她回忆道，"工业确实带来了经济繁荣，但同时也带来了污染。那时候，河里的水一个星期是粉红色，下一个星期又变成紫色，四周的高楼大厦则污染成黑色。当地居民都因粉尘和污染患上了黏膜炎等疾病。后来环保立法和纺织业的转移才改善了环境。" 这是19世纪末制作的一条丝绸料子的细节图，上面精美地绣着玫瑰花纹。 关于办展的初衷，埃尔曼说："这个展览今天是恰逢其时。若在2014年时举办，也许会显得有说教意味。但如今有很多海洋塑料垃圾等人类破坏环境的新闻报道。现在办这场展览时机正好。我真心期盼它能够激发一些讨论和思考。先前做策划时，我只是想可以做一场好看又好玩的'自然启迪'的时尚展。但后来转念想想，我还是由衷希望能为子孙后世留下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请访问 BBC Culture 阅读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