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汇改能否“重振”中国经济
十年轮回，同样的故事，同样的观众。不同的时代，情节发生了反转。
人民币贬值牵动各方神经。 2005年7月，中国经济持续两位数高速增长之际，中国政府推出第一轮汇率形成机制改革（下称“汇改”），人民币由紧盯美元变为参考一篮子货币当日成交中间价，允许汇率每天在一定幅度内自由浮动。人民币对美元等主要货币立刻大幅升值。当年的广交会上，中国出口企业哀鸿遍野，普遍宣称订单爆跌，中国制造业出口“黄金时代”不再。《货币战争》随后成为畅销书。 10年后，中国经济数据低迷，“保七”堪忧，制造业指数连创新低，出口大幅回落。中国政府在8月11日宣布进一步改革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主要方式是完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中间价报价，将中间价报价依据改为参考上日收盘汇率。 汇改政策宣布当天，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创20年来最大降幅，比上日中间价贬值近2%。 第二天，央行公布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中间价再次下跌。两天过后，以中间价计算，人民币贬值3.5%。 “货币战争”硝烟再启？中国开启QE？汇改是为了挽救实体经济还是水到渠成？金融界分析四起。在习近平即将于9月访美的关键节点之前推出这一金融政策，中国在秀肌肉还是向西方示好？基于政治经济角度的观点交锋也十分激烈。 IMF影响力 8月初，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公布关于人民币加入SDR（特别提款权）的评估报告，建议推迟9个月再决定是否将人民币纳入SDR货币篮子，并督促推动人民币汇率形成市场化。长期以来，这被中国视为人民币国际化和金融市场化是否得到认可的标志。 在接受BBC中文网采访时，中国兴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鲁政委认为这次汇改跟人民币拟加入SDR有紧密的关系。 事实上，IMF评估报告对人民币加入SDR给出了积极信号，但同时也指出了尚未解决的问题，一是之前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不具有代表性，二是由于资本项目没有开放，海外避险资产或者交易资产无法进入国内市场，所以IMF提出中国要建立离岸市场。 “一方面离岸市场不容易做起来，另一方面，离岸市场做起来就意味着人民币的定价权的真正旁落，甚至不在中国的本土市场。”鲁政委表示，这轮汇改回应了IMF的要求——一是改革汇率中间价形成机制，让人民币汇率更具弹性；二是有望通过市场机制促进形成境内外一致的人民币汇率，提升资本市场开放程度，甚至意味着下一步让人民币汇率完全自由浮动。 IMF周三（12日）对人民币汇改作出了积极评价，称人民币中间价新机制是受欢迎的举措，人民币中间价新机制应会允许市场发挥更大作用。 “货币战争”还是金融市场化 从这两天中国汇改引发的唇枪舌战来看，观点对立十分明显。 第一种是压力论和战争论。《金融时报》周三（12日）在社评中直接指出，中国贬值人民币意在自保。这篇社评指出，这次贬值是1993年以来人民币汇率的最大幅度下调。中国政府会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今年迄今出口一直低迷、7月份又同比重挫8.3%，还因为中国正在遭遇结构性经济问题引发的连锁反应，而这种连锁反应有失控的危险。 在另外一篇分析中，《金融时报》认为，人民币意外贬值会加大货币战危险，代表着一场已有打响之势的战争的最新动作。 “它传递的信号是，最后几个坚守立场的大型经济体之一可能再也沉不住气了，转而投入战局，试图把汇率政策当作应对增长疲弱的工具。”报道引用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原中国部主任埃斯瓦•普拉萨德(Eswar Prasad)表示。 在接受BBC中文网采访时，澳新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刘利刚则用“一石三鸟”形容中国汇改可能带来的影响。 刘利刚表示，这轮汇改带来的三个直接影响可能是，第一，中国过去几年的汇率政策过于僵化，可能丧失货币政策自主权。虽然制定了盯住一篮子货币的汇率政策，但在2008年以后，中国央行还是更多参照美元划定人民币中间价，这明显与目前的市场形势不符。改革中间价形成机制和随之而来的人民币贬值，有望修正这种错位。 第二，市场普遍预期美联储会在9月加息，如果仍然追随美元，人民币会进一步走强，中国经济会更加被动。 第三，向IMF发出更加积极的信号，有助于人民币进一步向SDR靠拢。 鲁政委则用“遛狗”来形容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 他认为，之前的人民币中间价酷似遛狗的绳子，如果前面的人不松手，绳子放得再松再长，后面的市场主体还得盯着前面遛狗的人，不敢有大动作。 因此，他将这轮人民币汇改称作近年来中国金融市场化改革的“最后一块拼图”。“从固定汇率到盯住美元的爬行汇率，到有管制的浮动汇率，人民币汇率改革，就是要一步步扩大中间价波动幅度，让市场推动形成富有弹性的汇率。”他说。 鲁政委同时反驳中国汇改引发“货币战争”的观点。“美国、日本、巴西等大大小小的国家近年来都出现过货币贬值，为什么独有人民币不能贬值？从目前美国和IMF的反应来看，也看不到战争的硝烟。这几年中国经济低迷和周边其他经济体所遭遇的状况一致，互相之间没有对立，何谈战争？”他说。 美国政府周三（12）的声明则选择了站在两种态度的中间，除了表达了对人民币贬值的谨慎欢迎外，财政部呼吁中国采取进一步政策改革，并称目前评价北京是否已准备好让市场在货币政策中发挥更大作用还为时过早。 产业前景 目前几乎所有分析都认为，人民币贬值会是一个比较长期的过程。 刘利刚表示，人民币未来还有较大的贬值空间，但汇改的实际落实还有待观察。 假设汇改带来人民币较长时间贬值，那么，这到底会给中国实体经济带来什么变化？会“重振”近年来表现低迷的中国经济吗？ 鲁政委观察到，最近两天，中国国内大宗商品期货价格表现出了和国际市场不同的上涨趋势。他预测，人民币贬值会让中国制造业重新恢复竞争力，并出现工厂回流。同时，中国国内旅游等服务产业也有望出现消费回流。如果这样的话，银行坏账有望得到缓解，房地产等大宗消费有望复苏。 “这并不意味着人民币贬值和制造业复苏以及外贸出口增长有必然联系。这是2012年以来人民币被高估之后之后的一种回归。”他说。 （责编：董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