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贸易战：中国“示弱”能否等来美国“变天”？
8月15日，来自中国和美国的高层官员将举行视频会议，评估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的落实情况。
中美贸易战持续多时，牵动国际市场情绪。 七个月前，两国签订贸易协议，旷日持久的贸易争端暂告段落。 第一阶段协议的核心内容是中国承诺在2020和2021年两年中增加从美国进口2000亿美元。特朗普和中国副总理刘鹤分别在协议上签字；前者称，这是“任何人见过的最大的协议”，将让美国经济“彻底改观”；后者则称，这是建立在平等和互相尊重基础上的“互利共赢”。 彼时舆论最热的话题不过是“第二阶段协议谈判何时开始”？没有人能想到，中美关系在此后七个月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自由落体”，以至于到了国际媒体讨论两国“热战”的可能性。 这次会议是中美密集交锋中的罕见沟通，但接受BBC中文采访的学者都认为，两方几乎不可能通过一次视频会就握手言和。 不仅如此，作为两国关系下一个重要节点，11月美国大选越来越近，特朗普的“战鼓”也越敲越响。此时中国政府方面却反常地“示弱”。分析称，后者作长远打算，期望美国大选后白宫易主，再重启几乎跌入谷底中美关系。 美中关系：超级大国的危险对决 “示弱”的奇景 仅在最近一周，特朗普政府已先后宣布对在五个领域“净网”剔除中国影响，对中国应用TikTok和WeChat进行封禁，制裁11名中国和香港官员，派美国卫生部长访问台湾。此前更有关闭中国领事馆以及取消香港特殊贸易地位。 一个月来，美国从政治、外交、经济、科技等各方面的前所未见的一系列打击措施，激起一次次惊诧后，相关新闻报道的密度甚至已经令全球受众见怪不怪。 此前，无论是贸易战还是“口水战”，中国政府的反击措施都等量齐观，摆出“奉陪到底”的态度。但面对最近的一系列更密集的打击，观察者认为，中国反而有调低姿态，向美国“示弱”。 面对美国国务卿蓬佩奥的发言“如果自由世界不改变共产主义中国，共产主义中国就会改变我们”，中国外交部部长王毅通过新华社的回应语气软化，称目前是中美关系建交以来的“最复杂局面”，有必要为两国关系“树立清晰框架。”他提出的四点框架包括：明确底线，避免对抗；畅通渠道，坦诚对话；拒绝脱钩，保持合作；放弃零和，共担责任。 曾邀习近平做客的美国豆农的烦恼 本周六的视频会前，中国央行行长易纲表示，“要继续执行好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他还透露一系列有助于美国的金融开放措施：取消部分金融行业的外资持股比例限制，取消境外投资者的投资额度限制，以及批准运通、万事达卡、惠誉等机构进入中国市场等。 与此同时，美国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库德洛（Larry Kudlow）也承认，有证据表明，中国大幅增加了对美国商品的购买，尤其是在大宗商品方面有“非常好的数据”。 “我们看到中国有这方面（改善关系）的意愿，一些高层官员淡化了‘战狼式’外交，转而强调中美关系需要稳定。”经济学人智库（EIU）全球贸易首席分析师马志昂（Nick Marro）表示，中美有很多可谈的，但这次会议在那些领域很难取得积极进展，最好的结果是双方达成协议，暂停当前两国关系的“螺旋式下降”。 也有分析人士认为，中国政府看似在“示弱”，甚至“以德报怨”，不过是在为长远打算，维持住“斗而不破”的局面，好在大选后与新一届政府接触时留有余地。 2018年3月22日，特朗普签署“中国经济侵略”备忘录之后，宣布对一系列中国货物征收进口税。这成为贸易战一幕重要的“前奏”。 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Chatham House；又译“查塔姆”或“漆咸楼”）资深研究员夏添恩（Tim Summers）向BBC中文表示，“我的感觉是，中国领导层正在玩一个更长远的游戏，不希望在11月大选前将紧张局势升级到比当前情况更严重的程度。 ” 香港中文大学房地产及金融助理教授胡荣认为，目前中美关系已经处于历史相对低点，中方此时如果硬碰硬，无限制地扩大两国争端，对中国确实没有任何益处的。 另有学者认为，不仅没有好处，如果中国强势反击，会加剧美国人的反华情绪，帮助特朗普的选情，而这恰恰是中国不愿看到的——美国国家反间谍和安全中心（NCSC）近期报告称，中国“试图影响选举”，而且“更希望特朗普总统无法连任——北京认为他具有不确定性”。 大选的变数 美国方面的态度则截然相反。疫情前，特朗普屡次炫耀中美贸易协议将惠及美国经济。而在易纲发言的同一天，特朗普却改口说，协议已变得微不足道。他对福克斯新闻（Fox News）表示，疫情的后果比贸易冲突更严重，“这是贸易协议的1000倍，死了那么多人……全世界都不得不停摆。这是一种耻辱。” 2020年1月15日，特朗普与刘鹤见证第一阶段协议签署。当时新冠肺炎仍未成为两国的矛盾焦点。 疫情之后的数月间，美国对华战略重心发生转移。“疫情之前，特朗普政府应该是更注重于贸易保护，希望通过施加关税来获得同各个国家尤其是中国在贸易谈判中获得好处，从而能够为自己的外交和经济政策加分。”胡荣表示。 在胡荣看来，疫情冲击下，对特朗普而言，如何为迫在眉睫的大选拉票，如何控制疫情，如何重启经济，这些事项的重要性已经远远大于中美贸易协议。正因如此，美方可能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贸易上的一些初步成果而缓解中美冲突。 中美两国都面临着新冠肺炎疫情下如何复苏经济的难题。 也有分析人士认为，看似转变，其实特朗普背后的目标是一以贯之的——疫情前，在贸易上打击中国，获得巨额采购，帮助连任；疫情后，把反中作为主要议题，全力打击中国，帮助连任。 夏添恩分析，虽然看起来贸易是特朗普的优先事项，但自2017年、2018年以来，美国政府已经把中国当作一个更广泛的战略威胁来对待，因此采取更广泛措施攻击中国的势头可以追溯到疫情之前。疫情的一个影响是削弱了美国政府的力量，而这也为攻击中国创造了更大的动力，但战略上的转变是在特朗普上任不久发生的。 受访学者普遍认为，这次会面几乎难以取得有价值成果，而未来几个月中美关系还要继续承受压力。马志昂表示，“总统大选迫在眉睫，而美国最近针对中国科技公司的打击将侵蚀北京的大量政治资本和善意。我们应该为任何意外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