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疫情下 戴还是不戴口罩？BBC驻美记者的纠结
当美国总统特朗普3月13日宣布因新冠病毒疫情而进入全国紧急状态时，我和几十位记者一起在白宫玫瑰园的记者会上见证了这一刻。
那天风和日丽，温暖宜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兰花香。记者们一边晒日光浴，一边等总统上场讲话。 我却感觉很不安，甚至可以说，如坐针毡。因为，我戴了口罩。我不确定其他人会做出何种解读。“他们会不会以为我生病了、把我赶出去？”我默默心想。 在那个近百名记者和官员出席的白宫记者会里，我是仅有的三个戴口罩者之一。不晓得是不是巧合，我们仨都是华人记者。 意料之外的是，我们居然成了新闻。不少推特用户发现了没人戴口罩的现象，他们还指出，美国政府建议民众社交疏离（social distancing），但这个记者会却反其道而行。记者席密密麻麻坐满了，周围还围了几圈摄影记者与白宫官员。 在新浪微博上，中国网友对这么多记者聚集，还不戴口罩，表示深感震惊。一个留言写道：“哇，这些记者工作真是拼上性命了，简直是‘战地记者’。” 近日，针对戴口罩的东亚裔人的骚扰事件越来越多，对其不利的种族歧视和排外情绪在全球各地都有出现。有一些案例，离我并不遥远。BBC华盛顿分社的一位华人同事，在上班的途中戴着口罩。一个陌生男人走向她，朝她大声咳嗽。还有另一位华人同事，在华盛顿市区被喊"新冠病毒"，她当时并没有戴口罩。 特朗普与其他美国高层官员近日反复称新冠病毒（Covid-19）为“中国病毒”，许多人担心，亚裔在美国面临的歧视会进一步恶化。 我很幸运，直到目前还没有因为戴口罩或族裔身份而遭遇骚扰。但戴不戴口罩，还是成了我纠结的问题。 世界各国政府就新冠疫情下佩戴口罩，做出了截然不同的指引。美国、英国和其他许多国家，不建议健康的人戴口罩，说只有出现了症状的人，才应该戴口罩。 另一边厢，从一月中起，中国就要求所有居民，无论健康或染病，都需要在公共场合佩戴口罩。香港政府也建议，在拥挤的公共场所全民戴口罩。韩国、新加坡、日本、台湾政府都曾向居民派发口罩。 许多医疗专家说，戴口罩防止自身感染新冠病毒的作用有限，但可以有效阻止戴口罩者把自身病毒进一步传播给其他人。 如今在东亚国家，街上戴口罩者占颇高比例。而在我居住的华盛顿特区，还有美国、欧洲的绝大部分地区，则很少看到有人在医院以外的地方戴口罩。 有的人说，这是文化差异。在东亚，人们早就习惯了因过敏、空气污染等种种原因戴口罩。而在西方，戴口罩通常意味着你生病了，因而就出现了上述的污名化现象。 在中国，戴口罩来预防传染病，并不是一直以来的“常识”，直至2003年SARS爆发。 SARS疫情之初，还有很多人看不惯戴口罩的人，认为他们不是病入膏肓，就是谨小慎微。店家不愿接待戴口罩者，怕他们把其他客人都吓跑了。 直到疫情进一步扩散，人们才纷纷意识到，戴口罩对防止疾病传播、在艰难时期凝聚社会起重要作用。 一名戴口罩的乘客走在空荡荡的纽约地铁站 关于Covid-19和它的传播方式，我们仍然了解有限。 近来多个研究发现，感染病毒但不出现任何病症、或只出现轻微病症的人也具有传染力。不仅如此，无病症感染者或许是新冠病毒的最主要传播者。 考虑再三之后，我决定出门时戴上口罩。我希望，口罩至少增加一点防护，同时它也告诉身边的人，我正在尽力采取各种措施来对抗病毒。 华盛顿至今有近200例确诊病例。前几个星期走在街上时，我常常是周围唯一一个戴口罩的人。近日，街上戴口罩的人渐渐多了，但也远远不足半数。 很多人也许想戴，但口罩已全线缺货了。 我相对年轻、健康，如果我感染了新冠病毒，很可能不会出现任何症状。戴口罩不仅可以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还能保护擦身而过的慢跑者和遛狗人、超市收银员、公寓前台接待员…… 有了这层额外的防护，我还可以把脸皮练厚，提升对抗歧视与骚扰的勇气。 就像农历新年时中国流行的问候语说的那样：百毒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