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解体如何引发一场大规模野生动物回归
在数千人离开哈萨克斯坦大草原后，大自然开始大规模地开垦这块土地。
哈萨克斯坦大草原的郁金香 春天，当阿廖娜·科什基娜(Alyona Koshkina)走过哈萨克斯的坦广袤平原，周围蓬勃生长的生命包围着她。候鸟在广阔的天空中快速飞过，绿色植物在微风中闪烁，像海洋一样，紫色、黄色、白色和红色的花朵点缀其中。 “你的耳朵里总是有风声， 这是非常开放的，”她说。科什基娜是哈萨克斯坦生物多样性保护协会(ACBK)的研究员，她非常了解这种无树栖息地。 她说：“你可以看到有东西从很远的地方靠近，一只动物、一个人或一辆车……你会感到非常安全和放松。” 哈萨克大草原的面积之大令人难以理解。广阔、相对平坦的平原覆盖面积大约相当于德国、波兰、捷克共和国和奥地利的总和。毕竟，哈萨克斯坦是世界第八大国家。 但在这些看似无边无际的野生动物庇护所中，并非没有人类活动。自从1991年苏联解体以来，成千上万的人口离开了草原。无利可图的农场曾经依靠苏联政权的资金生存。当资金枯竭，许多人被迫到别处寻找工作。 哈萨克大草原并不是未被开垦的荒野，而是被遗弃的地方，一个即将被“重新开垦”的地方。从陆地面积来看，它可能是地球上近年来回归自然的最大空间之一。 在苏联解体后的30年里，哈萨克大草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让人难以理解，因为很少有人研究过这里。这里的规模之大也令研究变得困难。但近年来，科什基纳和其他人开始使用卫星拍摄的照片，试图了解这些雄伟草原以及这里的野生动物是如何转变的。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幅独特的风景画，充满了大自然的气息，偶尔会有火灾留下的疤痕，也会有一些被遗弃的定居点。 哈萨克斯坦大草原上广阔草地没有人放牧，更容易受到火灾袭击。 哈萨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自1936年以来一直是苏联的一员。那个时代的一个主要变化是，在大草原上，集体化农场取代了游牧牧养，不过并不像苏联希望的那样成功。 随着时间过去，就像在许多苏联国家一样，人们对当局的不满与日俱增。这种不满在20世纪80年代达到顶峰，出现政治动荡和骚乱。最后，哈萨克斯坦于1991年12月16日成为最后一个脱离苏联的共和国。它很快就被承认为是一个独立国家。苏联经济基础设施拆除后对这里产生了巨大影响。到1995年，哈萨克斯坦的GDP下降了36%。失业率上升，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人口比例从1992年的25%上升到1999年的43.4%。 Georgia 科什基纳记得，上世纪90年代是一个艰难时期，电力短缺，一些家庭为了食物和其他基本供应而苦苦挣扎。她的伴侣在一个靠近自然保护区大草原上的村庄长大，但由于经济原因，像很多人一样搬到了别处。 科什基纳说：“他仍然觉得非常依恋这个地区。我们几乎每个周末都去那里，他为离开村庄而感到难过。” 从那以后，许多农场又变成了一块块草地，几十座废弃的建筑支离破碎，水泵之类的设备曾经是农民用来给牲畜供水的，也闲置下来。 直到最近，研究人员还很难看到这种变化的规模，及其对自然的影响。约翰内斯·坎普(Johannes Kamp)是哥廷根大学(University of Gottingen)的一名环境保护科学家，他研究哈萨克斯坦野生动物已有15年了。他记得自己在21世纪初开始研究时，必须从实地考察中拼凑出自己的认识。 这一情况因能够获取到卫星图像而改变。通过陆地卫星和谷歌Earth、Bing等公共网站，坎普和其他生态学家可以看到该地区如何在更大的范围内演变。当他一幅接一幅地点击这片风景时，哈萨克大草原上的真实生活开始浮现出来。 从太空中看一个废弃的哈萨克人类定居点。 卫星轨道上拍摄到的大草原照片显示，数千个人类定居点已经年久失修。坎普和他的团队搜索了2000多个村庄、城镇和1300个牲畜站的照片，其中绝大多数在1991年之后完全或部分被遗弃。 至于自然，有些东西是不变的。科什基纳、坎普和他们的同事利用谷歌地球和Bing卫星图像在草原上绘制了7000多个博巴克土拨鼠洞穴的位置。土拨鼠是一种地松鼠, 总共有600万只。图像显示，这些生物居住的地区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一直没有改变。 对其他物种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一些动物变得更加稀有，一些变得更加丰富，还有一些完全消失了，”坎普说。“在这15年里，我目睹了这些土地如何通过变化影响了整个物种群落。” 博巴克土拨鼠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物种。 坎普还与明斯特大学的马丁·弗雷塔格(Martin Freitag)及同事共同进行了另一项研究，卫星显示，哈萨克斯坦遭受山火袭击的土地面积比以前大得多。在一个面积约有德国那么大的地区，研究小组在2015年的照片中发现了更多严重烧伤的栖息地，比1990年的照片中见到的还要多。 “哈萨克斯坦现在是全球火灾热点，”坎普说。“我们看到，现在燃烧的草地面积至少增加了十倍。”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自苏联解体以来，农民越来越少把牲畜带到荒野的大草原上放牧。研究人员说，该地区的牲畜数量急剧下降。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数据显示，哈萨克斯坦草原上的羊从1992年的3300万只下降到1999年的870万只。牲畜数量从950万头下降到400万头。 草在春天茁壮成长，但在夏季，由于阳光和草原上轻快的风，草变得干燥，这令火灾更容易蔓延。 弗雷塔格解释，为了让草原生态系统保持平衡，需要大量放牧，这样大火才不会每年肆虐。为了更近距离地观察这些草原上的野生动物如何生存，研究小组利用卫星图像来帮助他们决定该领域哪里适合进行研究。他们说，这就是草原真正神奇的地方。 在对卫星图像进行分析后，研究人员进行实地考察。 弗雷塔格回忆，在探险中，每天早上4点左右，一群云雀组成的交响乐就会把他吵醒。他的帐篷几乎没有减弱鸟儿欢快的叫声。2016年，他和同事们在哈萨克斯坦草原中部进行越野旅行，同时进行生物调查，并收集土壤样本。日复一日，他们在草原上漫步，观察到各种各样令人惊叹的植物和动物。 科什基娜提到她同样来自哈萨克斯坦的母亲抱怨草原很贫瘠，她期望有森林和山脉。驾车穿过大草原时，会发现那里只有单调的一望无际的草地。但那片草地充满了惊喜，比如，弗雷塔格见到了野生郁金香。 他说：“4月底，当雪融化，天气变得稍微暖和一些时，郁金香盛开的景象真是五彩缤纷。” 红色和黄色的郁金香点缀其中。 除了云雀，这里还有其他鸟类，比如田凫(一种几乎只在哈萨克斯坦繁殖的极度濒危物种)和白鹞(一种高贵的猛禽，冬天会在其他地方迁徙)。这些鸟甚至可以远行到英国。 还有野生食草动物。欧亚草原上最具标志性的动物之一是赛加羚羊，一种有着典型的长鼻子的小羚羊。它那下垂的、宽阔的鼻孔垂在脸前。赛加羚羊看起来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在后苏联时代，偷猎导致哈萨克斯坦的赛加羚羊数量大幅下降，几乎灭绝。2015年，英国广播公司的一个摄制小组观察到，在一种细菌感染在草原上传播后，导致成千上万的赛加羚羊死亡。 但研究这些羚羊多年的米尔纳-古兰德(EJ Milner-Gulland)说，最近有了好消息。在截至2019年的两年中，赛加羚羊的数量增加了一倍多，目前超过33万只(由于新冠肺炎的影响，2020年还没有进行统计)。 “这是一个重要的成功故事，”米尔纳-古兰德说。赛加羚羊的数量可能会进一步增长，这会增加草原放牧，并在其他方面平衡生态系统。更多的粪便意味着昆虫有更多的食物，羚羊死后，它们的尸体会被鸟类和其他动物吃掉。 这只赛加羚羊生活在自然保护区，但研究人员希望它们能返回野外。 米尔纳-古兰德很想在哈萨克斯坦再看到100万赛加羚羊——1991年以前游荡在大草原上的那种数目。但她只要一半就够了。 保护赛加羚羊不被偷猎，确保它们的路线不被围栏或基础设施阻挡，可以增加数量。还有一些新引进的野生食草动物，如库兰驴(一种野驴)。 但是，野生草原并不是没有人类的影响。在一些地方，农民正在返乡，吞噬着野生草原。 几个世纪以前，草原是游牧农民的家园，他们把牲畜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放牧。他们共享赛加、库兰和野马共享大草原。但科什基纳说，在该地区，大多数农民现在都把牲畜放在一个地方饲养。 “不再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只在村庄或农场附近很短的距离内放牧，”她说。“这不是大草原所需要的。” 讽刺的是，草原的消失暴露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某些特定形式的人类活动可以使野生动物受益。但是，哈萨克斯坦是否会增加放牧动物的数量，促进游牧牧民回归，并建立更多保护区，还有待观察。 该国的人口在1991年以后减少了近150万，现在又在增长。经济产出同样如此。哈萨克斯坦准备在今后几年经历巨大变化，其中一些变化可能威胁到草原上脆弱的荒野。比如，对草原上大量石油储量的开采可能导致工业化加剧。科什基娜担心有不少土地最终会再次变成农田。她说，由于农药残留而成为“死田”。 “这是恢复人类留下的生态系统的机会之窗，”她说。“在我看来，这个窗口即将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