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ubhouse被中国屏蔽前 参与者讨论的那些热门话题
美国语音社交媒体平台Clubhouse最近曾短暂“空降”中文互联网。成百上千的中国大陆用户也得以纷纷上线参与毫无限制的讨论，其中包括涉及两岸、新疆和香港的政治敏感话题。
“这是我第一回真正上了中文互联网，”一位自称来自中国大陆的年轻女性这样说。在微博上，一些加入两岸话题讨论的参与者说，两岸青年如今能在同一平台上这么理性平和地交流，这本身就已经创造了历史。 一些观察者甚至说，这是中文世界的“启蒙沙龙”。当中国大陆用户周一（8日）开始陆续报告已经无法登陆时，许多人感到失望，但并不惊讶。 英国路透社记者还特地在记者会期间向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问及此事：美国一款语音聊天软件好像在中国大陆不能使用了。你是否掌握相关情况？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回答说：“我不了解你提到的具体情况。 作为原则，我想强调的是，中国互联网是开放的，同时中国政府依法依规管理互联网。中方捍卫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反对外部势力干扰的决心坚定不移”。 在过去短短几日，BBC记者曾分别进入Clubhouse两间网络群体讨论室，听取了来自世界各地讲者的讨论分享。 “两岸青年大乱聊”：所有人问所有人 当数千名来自中国大陆与台湾的用户进入这个聊天群时，许多资深的两岸问题观察者很快就意识到了其与众不同之处。 在群里，两岸青年可以谈论任何话题，从华人世界的民主优劣，到两岸“统一”问题，到方言政治，再到互相讲述首次访问各自城市时的感受。 群里的规则也很清楚。首先，听者不能随意打断讲者；其次，讲者以大陆人和台湾人的顺序依次展开，最好是男女生轮流讲；再次，无论你是否同意别人的观点，讲者必须礼貌、尊重并有时间观念。 对许多两岸问题观察家来说，他们讨论的内容并不稀奇，但这些分割台湾和大陆多年的对话如今在同一个数字平台上，在同一时间发生，实则难得。因为许多类似言论通常会被中国的“防火墙”过滤掉。 另外，在两岸近年来同时加紧宣传攻势之际，熟用数字平台的年轻人能够如此理性、不带偏见、诚实地交流，引发了社交媒体热议。 中国将台湾视为自己领土的一部分，并且誓言要“统一”台湾。自2016年蔡英文上台以来，北京与台北的关系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观察人士也将台湾问题称为中美冲突可能的导火索。就在这一对话发生前24小时，美国拜登总统首次派军舰驶越位于中国大陆和台湾之间的海道，引发中国抗议。 “两岸青年大乱聊”群在亚洲时间周五傍晚开聊，第一场进行到周六清晨，听众数从最早的几十人，到至少五千人“爆棚”。短暂休息后，对话持续了整个周末。 “我是在大陆出生长大的，我从未出过国，”一位自称为大陆人的男子周五在群里这样说，“我们大陆人将中国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将你们的土地称为中华民国。但我们为何要对中国属于谁争个不相上下呢？我们应当和平相处。” “能在此听到这些对话我感到很高兴，”一名来自台湾的女生这样说。“老实讲，两岸双方都有宣传攻势，但我们为何不试图去更进一步理解对方，需要时为各自加油打气呢？” 不过，周末的对话并非都涉及政治。两岸的讲者不时与对方分享走访彼此城市的记忆。“那是一个下着大雪的冬天，我终于看到了北京的后海，”一名台湾参与者欣喜地回忆道。另一位大陆人说，他最喜欢的大陆独立乐队的歌曲是左安西西的《关于台北》。 增进两岸青年彼此交流正是这一群组创办人之一、28岁的台湾人曹雅涵想要达到的目的。身在宜兰的她对BBC记者说，她对那么多人参与讨论感到十分惊讶，但同时又很高兴看到人们无所顾忌的分享，以及耐心的聆听。 “虽然两岸官方分歧明显，但两岸年轻人的想法并不总是跟官方一致…无论他们是大陆人还是台湾人，我对他们的清晰的表达，并且尽可能克制与开放的交流感到印象深刻。” 周五在开群后不久，曹雅涵交棒给了住在深圳的大陆人GG。她是一名金融工作者。在成为该群主持人前，她从大陆人的角度表达了对去年香港发生的抗议的看法。 “我对这些对话感到十分感动，”她对BBC说。“因为工作关系，我经常穿梭于中港台三地，我也知道能在数字平台上进行这样的对话实则不易。” “我希望这些对话能至少帮助彼此增进一些了解。毕竟我们都有相同的梦想和愿景。” 新疆有个集中营？维族与汉族的罕见讨论 对于身在中国大陆的使用者来说，Clubhouse为他们提供了一个罕见的机会讨论政治敏感议题，例如饱受争议的新疆政策。 在上周六（6日），一个名为“新疆有个集中营？”的房间内进行了长达12小时的讨论，参与者多为维族与汉族人，房间人数一度达到5000人的上限。 中国被指控在新疆建造集中营，关押了百万维族人与其他穆斯林少数民族。中国政府否认这一指称，并指所谓集中营是“技能培训中心”，教育目的是对抗“恐怖主义与宗教极端主义”。 Clubhouse新疆房间的创办人Francis（化名）对BBC表示，他在创立房间时决定以问题作为房间名称，并非为了质疑再教育营是否真实存在，而是希望吸引对新疆问题有不同观点的听众。 “很多汉族听众之前对是不是真的有再教育营抱有怀疑，但听完维族朋友分享他们与家人的遭遇之后很受触动，终于明白事件影响之大，这可能是这间房间起的最大的作用。”本身是汉族人的Francis表示。他是一名33岁的电影从业者，住在洛杉矶。 跟台湾人与大陆人交替发言的“两岸青年大乱聊”房间不同，这个房间的主持人明确表示把发言机会优先给维族人。在中国大陆，人们通常难以听到维族人讲述自己或家人在再教育营的经历。 房间的气氛不时有点感伤。一名汉族男子发言称，他本来对新疆是否有再教育营将信将疑，那天一边开车一边听房间里维族人的分享，他被故事深深触动，不得不把车停在路边，大哭了一场。 不过，房间里也不乏质疑的声浪。一名汉族女子为中国的新疆政策辩护，她称美国和欧洲也采取了强硬的反恐举措，多个欧洲国家要求外来移民必须学习官方语言。房间里其他人随即打断了她，并澄清在新疆土生土长的维族人并非外来移民。 有人用“汉译”（Hansplaining）来形容与这名女子所做的类似行为，指的是汉人居高临下地向受害的维族和其他穆斯林少数民族解释中国新疆政策。 “这些人似乎完全不在乎维族人的个人遭遇，往往从大国叙事的角度来解释新疆问题，”今年27岁、生活在英国的汉族女孩Alex（化名）对BBC说。她在房间里旁听了数小时，还一度在数千听众前发言，呼吁其他汉族人多去了解新疆的情况，不要把矛头指向受害者。 有分析人士指出，Clubhouse上的中文用户只能代表部分阶层的中国公众。由于这个仅限邀请的app目前只能在相对售价较昂贵的苹果公司iPhone和iPad上使用，因此被认为很大一部分扥中文用户应该属于教育程度较高、生活较为宽裕的城市人群。 “反中舆论阵地” 也有批评人士直接指出，Clubhouse的上述设定将加剧社交媒体的同温层效应，也就是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效应。 在中国互联网上颇受欢迎的博主任意以“兔主席”的笔名写作，他在微博上表示，大部分的内地人最终不会登上或用上Clubhouse。他说，随着这一平台上“海外高华”爆发式增加，“内容和倾向会越来越一边倒”，Clubhouse可能将成为又一个“反中舆论阵地”。 随着中国政府封禁Clubhouse，中国大陆的民众这个可以参与跨境政治对话的途径也随即消失了。 Clubhouse平台上昙花一现的中国大论战留下什么意义呢？Francis和Alex都说，上述交流让他们深受鼓舞，重燃希望。 “如果有人因为这些讨论而想法发生转变，他们会进而影响周围的朋友，他们的朋友也会去和他们身边的人说，”Francis说，“这给大家壮了胆，我们并不孤单。” 尽管中文舆论圈长期撕裂，Alex形容，Clubhouse上短短几天的自由交流，仿佛是一束光透过一道缝隙照入黑暗。 “你看到人们的沟通欲望并没有被磨灭，”她说，“这个平台被封，讨论还会在下个平台再起。” Clubhouse平台简介 Clubhouse是一个语音社交平台，用户可设公开或私密房间即时聊天，不留任何文字记录。 另据媒体报道，中国实时音视频技术公司声网（Agora）可能为Clubhouse提供了技术支持，但两家公司都未确认这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