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选：历史上五次争议激烈、影响深远的总统选举
历史不会简单重演，但有可能跟现实相呼应。诸多迹象显示，2020年特朗普和拜登之间的选战将是一场火药味十足的角力，其争议和影响可能超过2016年；那次大选特朗普全靠选举人团选票胜出。
美国历史上曾经有过几次触发时局动荡、影响深远的总统选举。 1824 - 安德鲁·杰克逊（Andrew Jackson）和约翰·昆西·亚当斯（John Quincy Adams） 1824年大选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由众议院投票最终决定总统人选的选举。 当时参加总统角逐的有4名候选人，都来自同一个政党 — 民主共和党（Democratic-Republican）：安德鲁·杰克逊、约翰·昆西·亚当斯、威廉·克劳福德和亨利·克雷。 选票点算结果是杰克逊胜出，赢得选民和选举人团多数票。但是，他获得的选举人票数比当选总统所必需的票数少了32张。 根据宪法规定，在这种情况下由众议院投票决定，而且众议院只能在得票最多的三名候选人中投票。因此克雷出局。克雷当时是众议院议长。 众议院投票，最后选举亚当斯出任总统。实际上，杰克逊获得的选举人团票数比亚当斯多，99票对84票。 约翰·昆西·亚当斯（1767-1848），美国第六任总统 杰克逊是战争英雄，代表西部挑战当时一直被东部精英把持的白宫，被视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代表“民粹”主义的候选人；亚当斯的父亲是美国第二任总统；克雷属于代表当时美国社会精英阶层的“辉格派”。克雷及其阵营与更倾向于普罗大众的杰克逊对立。 最后，众议院投票确定亚当斯当选总统。亚当斯组阁时任命克雷担任国务卿，杰克逊当即怒斥黑幕操作，“腐败交易”。 杰克逊力主在美国政治精英圈“反腐”，他的败选引发了要求废除选举人团制度的呼声。 当时一个重要时代背景是美国大多数州在陆续取消必须拥有一定产业才有资格投票的规定；这个规定被认为是腐蚀民主共和党的“旧世界特权的遗毒”。 杰克逊1828年再次参选获胜，入主白宫。他是特朗普总统最崇拜的前任之一，还设法确保杰克逊肖像保留在20美元面值纸钞上。不过，讽刺的是特朗普本人2016年靠选举人团票数当选总统，再次引发废除选举人团制度的呼声。 1860 - 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和约翰·布雷金利奇（John Breckinridge） 那次大选是美国历史上争执最激烈、分歧最严重、冲击最大的一次，一个主要原因是当时的社会背景：围绕黑奴制的去留形成的美国南北撕裂加剧。 选举结果，林肯以获得40%选民票当选，直接导致南加利福尼亚州宣布脱离联邦；他宣誓就职前又有六个州先后宣布脱离联邦。林肯是1854年成立的共和党的旗手 ，这个新成立的党反对新纳入联邦的西部疆域实行黑奴制。南方部分州对此恨之入骨，设法将林肯排除在候选人名单上。那次大选林肯只赢了北方各州。 民主党推举出来跟林肯角力的是史蒂文·道格拉斯（Stephen Douglas）。他1858年曾经在国会选举中击败林肯当选伊利诺斯州参议员。 同时，南方各州的民主党却推举了另一名候选人，布雷金利奇，来代表和保护南方的利益。 那次大选中还有一位来自南方田纳西州的宪法联邦党参议员约翰·贝尔（John Bell）。布雷金利奇和贝尔分走了部分本来可能会投给道格拉斯的选票，结果道格拉斯只赢了一个州，夹在南北方中间的密苏里。 抵制废奴的南方州认为林肯率领的共和党上台必将危及奴隶制，因此大选结束后南方掀起脱离联邦的浪潮，南北战争的阴云开始积聚。 换而言之，南北战争的种子在那个时候埋下。 林肯 1876 - 塞缪尔·蒂尔顿（Samuel Tilden）和拉瑟福德·B·海斯（Rutherford B Hayes） 1876年大选直接引发了一场宪法危机，以及终结南方重建计划的“1877年妥协”。 这次大选时，美国内战已经结束，共和党掌控了联邦政府，开始在南方推行政治重建和北方模式的经济发展，遭到强烈抵触。到了1876年，重建努力陷入停滞，因为温和派与激进派之间的矛盾加剧，而南方白人的抗拒日趋强烈。 同时，共和党政府从联邦到地方各州都不断爆出腐败丑闻，最常见的是政客和商人之间的违法权钱交易。 1873年美国经济严重衰退，共和党政府的民意支持率大跌，直接导致民主党在1874年取得众议院多数席位；这是内战后第一次。 在这个背景下，来自纽约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蒂尔顿1876年参选时轻松赢得多数选民票，在选举人团投票中也领先对手。 拉瑟福德·海斯（1822 - 1893），美国第19任总统 但是，当时民主、共和两党都声称本党候选人在佛罗里达、路易斯安那和南卡罗来纳州胜出，因此共和党拒绝接受那三个州的选举人团选票，俄勒冈州选举人团成员的人选也出现争议。多种原因导致蒂尔顿最终以一票之差未能在选举人团胜出。 有争议的大约是20来票。而当时选举人团有四个州的代表缺席，众议院正休会，因此国会不得已成立了一个两党共同参与的联邦选举委员会（FEC），成员包括众议员、参议员和最高法院的法官。 结果是海斯以185票对184票淘汰蒂尔顿，当选总统。这个结果被称为“1877年妥协”。 不少历史学家认为，南方的政治领袖们私下跟海斯的支持者达成协议，推举他任总统，作为交换，海斯同意将联邦军队撤离南方，南部各州恢复“自治”。 这笔政治交易一方面避免了第二次内战爆发，另一方面宣告“南方重建”终结，，而获得自由不久的黑人的境遇再度恶化。解放的黑奴曾经是共和党在南方的铁杆支持者，但种族隔离政策在南方大部分州卷土重来，白人至上主义得到法律保护，黑人选举权利受到各种新规定的限制。 1960 - 约翰·肯尼迪（John F Kennedy）和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 1960年，肯尼迪决定代表民主党竞选总统，跟尼克松一决高下。当时在选民眼中他并非总统最佳人选，他的得票率是49.9%，尼克松49.8%。尼克松胜出的州比肯尼迪多，但选举人团票数比肯尼迪少。 对肯尼迪胜选起了决定作用的是伊利诺斯和德克萨斯这两个州。传闻肯尼迪得到芝加哥民主党的强大支持，而肯尼迪的百万富翁父亲据说用钱换来黑帮老大们对儿子竞选的支持。德克萨斯则是因为肯尼迪的副总统候选人林登·约翰逊（Lyndon Johnson），据信这个竞选搭档对德州一些少数族裔聚居县的投票率和点票结果有利于肯尼迪起了很大作用。 面对这种情况，耳边又有不少敦促他质疑选举结果的声音，尼克松最后决定接受现实，表面理由是为了维护国家利益，尤其当时美国和前苏联关系紧张日益加剧，但分析人士认为他很清楚伊利诺斯州的选举官员中也有涉嫌偏向共和党的行为。 代表共和党的特朗普总统和代表民主党的肯尼迪总统虽然分属两个政党，但也有不少共同点：出身富裕家庭，家族财富为他们的竞选起到关键作用；本人都紧跟科技潮流，对新媒体接受很快 — 肯尼迪竞选时电视辩论还没有人尝试过，他和尼克松的电视辩论开了历史先河，而特朗普则娴熟运用社交媒体和电视“真人秀”。 2000 - 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和艾尔·戈尔（Al Gore） 2000年大选，因为佛罗里达州点票出现争议，结果悬而未决，官司一直打到最高法院，由大法官们定夺，被称为选后大战。 当时，选举人团投票结果是民主党候选人戈尔267票，共和党候选人布什246票。佛罗里达有25张选举人团选票，决定胜负的25票。 两人在佛罗里达争夺激烈，不相上下。这时，投票过程中的一些问题浮出水面，在点票阶段成为争议焦点。 那是两个不起眼的技术问题：“悬孔票”( hanging chad)，即选票打孔不彻底，还有残留孔屑，需要人工检查核准；另一个问题是当地自己设计的选票，所谓“蝴蝶选票”（butterfly ballot） ，导致选民投票时产生困惑；蝴蝶式选票上，两党候选人名字排列在两侧，打孔的地方在中间。 于是重新点票。当时布什的弟弟杰布·布什任佛州州长。 2000年，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赢得了271张选举人票，但是其实民主党候选人阿尔·戈尔（Al Gore）在全民投票中的得票比他多50多万（资料照片）。 州政府11月26日宣布，布什以537票的微弱多数获胜。戈尔阵营不服，要求在部分县继续重新点票，诉诸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法庭支持戈尔。但布什诉诸美国联邦最高法院。 联邦大法官们12月12日投票，5比4推翻了佛罗里达州法庭的裁决，叫停重新点票。 这样，布什拿到了佛罗里达的选举人团选票，以271对266的多数胜出。但是，他得到的选民票数比戈尔少50万张。 围绕佛州选举投票不规范现象的怀疑从未停息，但戈尔最后决定休战。 自那以后，废除了打孔选票，以免重蹈旧辙，但2020 大选又带出一个新的技术问题：“裸票”（naked ballot）。所谓“裸票”问题源自民主党推动的邮寄投票。宾西法尼亚的选举官员已经宣布，如果直接把选票塞进复函信封邮寄，而不是按规定先把选票放进规定的专用小信封，然后再放进复函信封，那么这张选票算作废票。特朗普反对普及邮寄投票，认为那会给民主党提供机会“窃取白宫”。 但是，“裸票”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悬孔票”，就像历史上几次争议最大的选举一样，还有待时间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