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好莱坞还古老的美国电影城
有一部早期很有名的黑白片系列电影，剧照中女演员怀特（Pearl White）羞怯地看向一边，围绕着她的三名男子，其中一个靠着镜头站着，另外两个站在怀特的身后。他们的背后就是悬崖，悬崖之下是一片茫茫的湖水。这一著名的场景出自1918年怀特出演的电影剧《仇恨之家》（The House of Hate）。这一系列电影按周放映，每集以谋杀悬念收尾，令观众坐立不安。
有人认为，英语中的“cliffhanger”（意指剧情充满悬疑、扣人心弦）一词，就是从这一系列电影中衍生而来的。但是，这一系列并非在好莱坞拍摄。电影拍摄的地点，是在新泽西州（New Jersey）的北部，离纽约不远的哈德逊河对岸。20世纪早期，这个地方曾以默片之都的称号享誉全球，风光一时。 如今漫步新泽西州的李堡（Fort Lee），不难发觉，这座城市已经有了现代化的发展。李堡自治区的亚裔占到了总人口的三分之一，亚裔中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口有韩国血统。因此，市中心24小时都供应韩国料理，从猪骨火锅到辣豆腐汤，各种料理应有尽有。 城市林立的高楼正对着哈德逊河对岸的曼哈顿上城，车水马龙从双层设计的乔治华盛顿桥涌入市中心。这座地标性的大桥并不难认，因为它曾出现在很多著名的电影中。其中包括艾伦（Woody Allen）导演著名的电影《疯狂导火线》（Broadway Danny Rose）。尽管如此，多年以来李堡作为电影产业发源地的身份正在逐渐消失。一直到最近，李堡才重获人们的注意。 尼尔森（Eric Nelsen）是帕利塞兹州际公园（Palisades Interstate Park）的解说员，这个公园是《仇恨之家》电影的取景拍摄地之一，生于新泽西州的皮尔根县（李堡就坐落在此县）。他说：“李堡的电影史，就是大家在幕后成长的历史。一旦开始了深入研究，便会发现其中信息量之大。” 李堡电影委员会（Fort Lee Film Commission）是一个非盈利组织，致力于本地保护和推广本地图特的电影历史。其创始人兼执行董事迈耶斯（Tom Meyers）表示，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李堡曾安置了十余个当时的电影制作公司，其中包括维克多电影公司、福克斯电影公司、以及高德温电影公司。在这样的城镇里长大，亲戚中有做电影的也就并不稀奇。迈耶斯说：“我的祖母一开始是临时演员，后来转去做了胶片剪辑。我的母亲和几个舅舅也在电影工作室上班，后来那家公司被环球电影合并了。” 李堡靠近纽约市，景观丰富，也就成了摄制电影的黄金地段（Credit: Marcus Baker/Alamy） 大约在1909年到1918年之间，李堡成为了电影业的轴心（1911年好莱坞的第一个电影工作室才开门，而西海岸的电影业直到1920年代才开始为人所知）。当时，发明家爱迪生（Thomas Edison）在新泽西州的西奥兰治（West Orange）开创了美国第一家电影工作室黑色马丽亚（Black Maria）。爱迪生还和助手迪肯森（William Dickson）一起发明了活动电影放映机（影片放映机的前身）。 位置优越使得李堡势头十足，此地也随时都能够开机拍摄。李堡的自然景观和人工地貌条件优越，是设置电影的绝佳场所。帕利塞兹的悬崖峭壁可以模拟峡谷国家的场景，峭壁下的哈德逊河可以模拟各种海滨港口和沿海国家的场景，有时甚至可以代替海洋。帕利塞兹的高处，是宽阔的高原，高原上大树参天。只要用对了角度，就能拍出英国丛林的样子。1912年不起眼的冒险短片《罗宾汉》（Robin Hood）就是用这种方法拍出来的。李堡也有一些城镇，房子都用木结构搭建，街道并不宽阔，百姓大多经营石料和花岗岩生意。这样的场景，使李堡与美国的任意一个小镇都有些相似。有时候，剧组还会从附近租来马匹，来模拟西部片中的场景。李堡场景多元化，加之其离纽约如此之近，使其电影产业大获成功。 尼尔森说：“电影制作如今遍地开花，很难想象这个产业才诞生了一个世纪。业内惯用的许多技法，如多机位拍摄、散射光线应用等，都是在李堡发源的。” 影片的出品也带动了演员的兴起。早期在李堡拍摄的演员，很多都成了好莱坞巨星：如阿巴寇（Fatty Arbuckle）、碧克馥（Mary Pickford） 、芭拉（Theda Bara）等。还有奥斯卡的第一位主持人范朋克（Douglas Fairbanks），也为了寻求机会搬到了李堡。马克思兄弟（Marx Brothers；美国喜剧团体）也是在李堡起家的，在这里他们拍摄了第一步喜剧电影《幽默的风险》（Humor Risk），可惜现在已经失传。巴里摩尔（Barrymore）家族的影视传奇也是从这里发源的。莫里斯·巴里摩尔（Maurice Barrymore）是家族的掌门人，他是李堡的居民，还创立了当地的志愿消防所。为了给消防所筹集资金，莫里斯·巴里摩尔在当时李堡主街的博客海斯特啤酒花园（Buckheister's Beer Garden）里举办了一场戏剧演出，叫做《世界之人》（Man of the World）。如今啤酒花园已经变成了一个停车场。主演的是莫里斯·巴里摩尔的儿子约翰（John），这是他的舞台首秀。约翰·巴里摩尔是当时最出色的演员之一，也是女演员德鲁·巴里摩尔（Drew Barrymore）的祖父。 许多电影公司曾经开设在李堡，其中包括福克斯电影公司和环球电影公司（Credit: Elizabeth Pustinger） 李堡如日中天的日子并不很长。美国大西洋中部地区气候严寒，发展缓慢。冬天的哈德逊河又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景象。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后续的电影公司纷纷离开新泽西北部，搬到了太阳从不落幕的好莱坞。新泽西的冬天煤炭短缺，导致许多工作室供暖不足；加之1918年流感疫情爆发，大批的电影工作室被迫长期关闭。他们并没有重新开张，而是搬到了加州，毕竟那里常年温暖，四季如春。很多工作室就被遗弃在李堡。多年之后，为了重新发展李堡经济，这些工作室不是被烧毁，就是被拆掉了。这段辉煌的电影史也就此成为李堡的过去。 五年前，恩格（Sean Ng）从曼哈顿搬到李堡，当时他根本不知道李堡还有这样一段光辉的历电影史。很快，他注意到城镇中心各处，尤其是靠近商业区的部分，装点着各种细节，讲述了李堡当年的辉煌。他说：“说起电影，人们第一想到的一定是好莱坞，而不是新泽西的李堡。”恩格也向邻居打听过这段往事，但李堡作为电影中心的过去鲜为人知。 帕利塞兹的陡峭悬崖可以模拟峡谷国家的场景，而哈德逊河则是拍摄海滨港口的绝佳场所（Credit: Len Holsborg/Alamy） 世界电影业的先驱之地居然对这段历史如此低调，着实令人震惊。人们现在正在采取积极的态度来做一定的改变。除了添加纪念牌之外，李堡还增加了一些装饰性的街道标志，用以纪念当地的默片明星。城镇主街和中心路的转角有一条巴里摩尔路（也就是曾经啤酒花园的地址）；主街和林伍德路的拐角有一条芭拉路，用以纪念这位美丽的女演员。（芭拉是电影界的初代性感女神之一。）去年秋天，巴里摩尔电影中心正式动土开建，预计2020年2月竣工。这是一个电影博物馆，也包含了一个影院，能容纳260位观众。中心的入口正对着李堡的历史建筑——第一国民银行。这一建筑曾出现在1911年格里菲斯（DW Griffith）的电影《她的觉醒》（Her Awakening）中。 第一国民银行是李堡仅存的几栋默片时代建筑之一。许多殖民时代风格的豪宅和电影制片工作室，后来因城市的大肆重建，为公寓楼、停车场、便利店所替代了。但是，城镇中心的纪念碑公园（Monument Park）还在——这里也拍摄了多部电影，如1909年的《生命之绳》（The Cord of Life），由演员转型的导演格里菲斯执导；还有1917年诺尔斯（Harley Knowles）执导的《志愿者》（The Volunteer）等。以前的双层沙龙酒吧兰博（Rambo）也还在，就坐落在城镇居民区的第一街道，人们可以拍摄它的外部照片。早期电影时代，兰博既是新英格兰区的酒馆，也是西部片里的沙龙。后来，兰博还被迈耶斯和同僚赞为“电影硅谷”，因为这里孵化了许多早期的电影创想。迈耶斯说：“所有工作室的人员，都会聚集在这里。因为小镇中午唯一的娱乐活动就在兰博。在兰博的户外野餐区小坐一会儿，他们就有了全新的创想。将桌布放到太阳下以散射光线的创意，就是从这里诞生的。” 当然，必须提到著名的“悬崖点”（Cliffhanger Point）。这个地方是女演员怀特等人所带红的。尼尔森说：“这么多年来，我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最终找到的时候，我又发现其实并不难寻。” 李堡的街道十分迷人，在电影中可以冒充美国的任何城市（Credit: Elizabeth Pustinger） 李堡孕育电影明星的时代确实昙花一现，但这个城镇在电影历史上的地位是无可撼动的。迈耶斯说：“电影工作室发源于此。如今很多工作室可能不在了，连很多电影都没有留存下来，但是这种精神并没有消亡。” 这种精神仍然藏匿于李堡的高楼之后，藏匿于24小时营业的韩国料理店之间。 请访问 BBC Travel 阅读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