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月经期她们受到“极端歧视”
每月几天，都被看成会带来厄运的不洁之人、逐出家门。都市女生境遇稍好，但仍未完全摆脱月经禁忌。如此歧视，她们还要忍多久？
尼泊尔地貌宛如阶梯，北部是白雪覆顶的喜马拉雅山，中间是起伏交错的群山，南部是肥沃广阔的平原。 偏远的西部地区，中间这一阶上，生活几十年如一日，鲜有变化。对18岁的伊什瓦丽来说，这就意味着她要和妈妈、奶奶一样，来月经时必须离开家。 这个风俗叫"Chhaupadi"，当地语月经的别称，带贬义，指女人经期不洁。 伊什瓦丽说，"我15岁时初潮，在外面呆了9天！" 她家所在的小村位于半山坡，巍峨的高山、青翠的河谷，自然风光秀丽壮美。村里大约有100户人家，传统的三层土坯房，底层住牛，中间住人，顶层做饭。 女人来月经了，会被隔离进专门的棚子里。棚子很小，几家共用一个，里面没有正经的床铺、被褥。 被隔离的女人不能做饭，吃不到有营养的可口饭菜不算，她们也不可以从村里的水源取水饮用或者洗浴，不准碰植物、牲口、男人。 女人这样说 尼尔玛拉说，"别人说，如果我们碰了奶牛，奶牛就不会产奶了。我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但是……" 卡尔帕娜今年45岁，每月经期也只能住进她开的商店下面一间小到转不过身来的小屋里。几米之外就是村里的公厕，这是政府取缔露天如厕运动中修建的，卡尔帕娜出过力，但是现在，月经期她也不能去，因为人们认为她会污染水源。 她说，"我们只能去很远的野外，人们看不到的地方。" 隔离四天后，女人要步行一小时到小溪里洗浴，经奶牛尿"净化"后才能返回正常生活。 她们说，现在Chhaupadi执行的不像从前那么严格了，原来母亲、祖母一代的女人经期会被流放。尽管如此，有些女人还是感觉不堪忍受。22岁的拉克米说，"我告诉父母，我就是不走，凭什么要我走？"父母很生气，但是哥哥更通情达理，允许她住在自己家。 拉克米很清楚，结婚搬去丈夫家，她的反抗可能也必须结束。"他们要坚持，我也没办法，只能听。" 尼尔玛拉和拉克米 伊什瓦丽的母亲 男人这样说 傍晚，村里的男人聚在商店外的火堆旁聊天。村里通路了，不牢靠、很窄的石头路，梅雨季节有滑坡的危险。修路是为了给村里带来新的发展机会，但是这也意味着，村里的男人不能再做挑夫挣钱，有些被迫去印度、海湾国家当劳工。 男人走了，女人需要更多照顾牲口、收割。尽管如此，男人还是认为女人经期必须被隔离。 74岁的山卡尔说，"原来妻子来月经要是碰过我，我会生病。真的。" 更年轻的男子雅各亚也认为必须坚守传统，但是他的原因不太一样。他说，"原来人们可能会说，不坚持传统会惹怒神灵。但是依我看，更重要的是要保持环境卫生、家人的安全和健康。"他说村里的女人只用布条，"经血有毒。" 谁也不能准确地指出经血不洁这个概念出处何在，但是通常被归结为印度教教义。 尼泊尔人80%信印度教，村子里的人也不例外。 这里甚至还有每年一度的宗教仪式，那些不小心在经期碰了男人、或者污染了环境的女人可以来赎罪。 Chhaupadi的根源或许是宗教教义，但后来演变成社会风俗。 专门从事孕育保健工作的社工佩玛说，"有些社区遵守风俗是出于宗教原因，也有一些社区只是因为周围别人都这样做。我们见过一些佛教徒就是。" 2005年，尼泊尔高等法院明令禁止Chhaupadi，但是在偏远地区，传统很难改变。 认为女人经期必须被隔离的并不仅仅是男人，佩玛说，"还必须说通婆婆。好像是权力战一样,婆婆会一定要儿媳这样做，因为她们年轻时就是这样过来的。" 城里的女孩这样说 从村里往东走几百公里，就是喧闹的首都加德满都。孩子上学时会学到有关月经的知识，女人很容易买到卫生用品。但是，围绕月经的禁忌并没有完全消失。 尼尔玛拉和迪威雅20出头，大学毕业不久。尼尔玛拉说，"我小时候根本搞不懂这个规矩，我妈不准我碰植物，特别是果树，但我就是使劲摸了，哪一棵也没死！" 迪威雅说，来月经了，家里人不准她参加宗教庆祝活动，"小时候我会很伤心。为什么说我不洁？这很自然啊，每一个女人都会经过。" 尼泊尔社会也在改变。尽管这样的大学女生受到一些限制，但是和母亲那一辈人比起来，已经是很温和了。 迪威雅的妈妈说，"原来别人会觉得我们（月经期）很恶心，躲着我们。我们必须用单独的盘子，穿不一样的衣服。谁也不碰我们。" 她生下迪威雅后，发誓不让女儿受同样的羞辱，尽管惹怒了家里其他人。因为妈妈的坚持，迪威雅没有受到太多限制，她相信经期也能过正常生活，"这给了我自信。因此，我受的教育更高，社会地位也更好。" 加德满都的大学毕业生尼尔玛拉和迪威雅 拆棚的人这样说 尼泊尔南部，保健社工拉克米发动一场规模不大、但势在必胜的运动，争取结束chhaupadi风俗。 平原地区，女人经期被隔离的棚屋一面敞开，稻草做顶。三、四个女人挤在一间棚屋、经期仍然用旧床单的事儿并不罕见。梅雨季节，棚屋根本无法提供妥善保护，再说，草里还藏着蛇。 拉克米活动的地区在一个叫Dhanghadi小镇周围。这里很多商店都可以买到卫生巾，但是太贵，村民支付不起。她说，"我会教女人怎样清洗、晾干、再用布条。洗干净，暴晒消毒。"这些意见人们很容易接受，但是，当她告诉村民不要再隔离经期女性时，受到愤怒的抵抗。 她挨家挨户做工作，试图让村民相信，放弃风俗不会惹怒神灵，但是"很难。人们会争吵，甚至辱骂我们。大多数时候我们需要带着警察一起去。" 但是，几年过去了，拉克米在乡村也逐步看到了变化，"人们不再强迫女孩子睡在外面。我认为，在我们这一带，Chhaupadi一年后就会终止。" 重返西部山间小村。这里也有人在努力。过去两年，地方政府和非政府组织发起行动，拆除村里的隔离棚。 德瓦基在当地开商店，是组委会成员。她说，"原来人们不洗澡、不换衣服，所以经期卫生更糟糕。但是现在，学校里给女生准备了卫生巾。"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接受改变。 离她的商店不远，齐塔丽和婆婆坐在家门口。她说，"我们还会接着按老规矩办事。"她指着牛棚下面的地方说，老棚子拆了，以后她来月经就要睡在那儿了。 丽拉是当地政府妇女儿童部的负责人，她认为，或许还要一代人的时间，才能完全结束经期隔离的风俗。"我们的传统文化重男轻女，很多女人是文盲，改变很不容易。" 不过佩玛认为，改变，并不仅仅要局限于告诉人们经期隔离有多糟糕。她希望尼泊尔女孩能以月经为荣。 "谁说月经不洁？月经带来新生命。我们要告诉女人，你流的血有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