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国旗和国徽：暴风眼中的视觉中国触动了哪些神经
就在世界各地为人类首次拍摄到黑洞照片兴奋的时候，这张照片在中国引发了一场“知识产权”风波。
引发争议的视觉中国交易平台将中国国旗和国歌相关图片也纳入了自己的版权范围。 处在风波中心的是知名视觉内容互联网版权交易平台“视觉中国”。内地网友发现，如果通过视觉中国网站使用这张图片，版权将受到限制。随后又爆出中国国旗与国徽图片在这个网站上版权也受限制。 这让很多中国人不能接受。“国旗、国徽的版权也是贵公司的？”中国共青团中央官方微博4月11日向视觉中国发问道。 这起事件还引来了中国政府的介入。天津市网信办表示，视觉中国“传播违法有害信息”，已经成立工作督导组进驻视觉中国网站，指导督促公司整改。 这次版权争议给视觉中国带来巨大打击。12日视觉中国股票跌停，且网站暂停服务，恢复日期未定。 根据视觉中国集团官网介绍，该公司旗下拥有中国“最大的优质数码视觉内容平台”，合作方包括CCTV、Getty Images、BBC、路透社等中外图片社、影视机构及版权机构。 黑洞、国旗与国徽 就在世界各地为人类首次拍摄到黑洞照片兴奋的时候，这张照片在中国引发了一场知识产权风波。 最初视觉中国上的黑洞照片页面显示，图片为编辑图片，如用于商业用途需要联系视觉中国。 对此欧洲南方天文台（ESO）称，视觉中国的版权主张不合法，且从未就黑洞图片联系过ESO。 而在中国国旗与国徽的图片也显示为编辑图片，且国徽图片还被标记为“限价图片”，如果用于内文价格不低于150元，整版跨页不低于500元，杂志封面不低于1000元，商业使用价格另议。 随后视觉中国两次发表声明，称其通过合作伙伴获得黑洞图片的编辑类使用授权，版权人要求未经许可不得用作商用，且删除国旗、国徽图片，并表示对两张图片有审核不严责任，对此道歉。 “这其实很正常，”中国大邦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知识产权律师斯伟江告诉BBC中文。他解释称，这种平台一般遵循“避风港”原则，平台上的内容如果版权产生争议，且平台在接到有效通知后将内容删除，则平台不负法律责任。 但事件之后仍在继续发酵。天津网信办称，针对视觉中国“传播违法有害信息”情况，11日约谈网站负责人，责令视觉中国网站立即停止“违法违规”行为，全面彻底整改。同时针对近期“图片类有害信息多发”的情况，启动专项行动，集中排查清理各网站、各环节的图片类有害信息。 澳门大学政府与公共行政系副教授李亦然认为，网信办介入是因为国旗与国徽图片的问题。她表示，中国《国旗法》与《国徽法》规定，国徽、国旗不能用于商标与广告，其实暗含逻辑就是说不能商用，而视觉中国页面显示可以用于谋利，这显然是违反了国旗国徽法的“司法精神”。 “网信办起到的是传声筒的作用，”李亦然说。“当一个事情引起很多人讨论的时候，网信办会关注到这个问题，之后如果发现有问题会去治理。” 此外，另外一家中国图片内容平台全景网络主动全面审核自身产品，宣布暂停网站服务。“中国当局习惯进行全行业调查，因此自查是一种正常反应，”美国博钦律师事务所（Perkins Coie LLP）合伙人吉莫曼（James Zimmerman）告诉BBC中文。 成为众矢之的 这起事件在社交网络引发从网民到自媒体，甚至官方部门的愤怒及调侃。 新浪微博上，“视觉中国”话题一直居高不下，“视觉中国道歉”相关内容阅读量已达2.9亿，讨论量近5万。 《人民日报》4月11日晚发表微博，讨论版权保护与商业模式问题，并配有"不敢配图"字样的图案。新华社旗下新华网也在官方微博发问：“视觉中国”，咋啥都是你的？ 吉莫曼认为，视觉中国对自己并不拥有版权的东西却声明版权，“他们已经失控”。 此前，视觉中国经常作为版权维权的一方出现在公众视线中。内地媒体“第一财经”报道称，两家“视觉系”公司作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中的原告一方，涉及官司超过2000起。 斯伟江认为，视觉中国之所以引起如此广泛愤怒可能与其经常打官司的“经营模式”有关。他称，中国普遍版权意识不强，很多人通常选择免费下载图片使用，因此视觉中国“得罪的人比较多”。 中国的知识产权 斯伟江表示，视觉中国打官司反映的是知识产权保护的一个“模糊地带”。“知识产权的运用是有张力的，有的人用的夸张一点，有的人保守一点，但如果消灭这个模糊地带反而会缩减知识产权的保护，”他说。 也有声音认为，在版权意识并不强的中国，视觉中国起到的作用不能忽视。摄影师“常青藤”向BBC中文表示，他自己会将作品上传到这种平台，不少公司、媒体会无端盗用摄影师的作品，如果作品放在视觉中国这类平台上，平台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他们的版权。 “盗图最厉害的是自媒体，这次吵得最狠的也是这些人，”常青藤说。 “现在问题比较多的是自媒体，”南京大学新闻学院教授白净告诉BBC中文。“自媒体不是一个机构，也很难被找到，大多时候是个人，也很难处罚很高的金额，”她认为，这场风波会让大家更多关注图片版权的问题，最终会是“一件好事”。 近一年来，知识产权保护一直是中美贸易战中的主要议题，伴随两国越来越接近达成贸易协议，这个时间节点发生知识产权争议对中国可能有些尴尬。上海罗思法律事务所的专利律师帕佩佐治（Elliot Papageorgiou）对路透社说，眼下中国正积极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寻求认可，发生这种事情对中国来说“不是时候”。 中国国家版权局12日表示，将图片版权保护纳入“剑网2019”专项行动，要求各图片公司合法合理维权，不得滥用权利。 “视觉中国做的是中国知识产权法律规定允许的事情，如果因为知识产权问题导致这个平台关闭，那反而说明中国的知识产权法没有张力，”斯伟江这样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