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加班到零工经济 无间歇工作的代价
事故频发，压力山大，还引起身体这酸那疼。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很多人根本承受不了压力。
根据国际劳工组织最新统计，全球有超过4亿员工每周工作49小时及以上，在全球近18亿就业人口当中，此比例不小。 即使是企业家埃隆•马斯克（ Elon Musk），近日接受《纽约时报》采访谈到自己47岁生日只能在工厂里熬通宵时，也颇为感慨：“没朋友，什么都没有。”与平时每周工作120小时的日子没什么区别。他说：“我彻底牺牲了和孩子们、朋友们见面的时间。” 对于他的粉丝而言，这就是他成为硅谷当代神话的代价。马斯克致力于研发价格亲民的电动汽车并大规模量产，与此同时他还是推行火星殖民化的先锋。 2016年的一项研究发现，比起其他人，随叫随到者的皮质醇水平在早晨升得比较快。 然而，当疲惫的表情成了一种荣誉勋章，这其实开了一个危险的头。每天加班、周末加班，已经成了硅谷创业的标配，并且蔓延到世界各地。写这篇文章的时候，Facebook刷出一张哥伦比亚创客群的帖子：“如果此刻的你为了公司、为了点子、为了生意，正在工作，请举手！”这个帖子收获了160个赞，甚至还有很多人点了代表“大爱”的心形图案。38位骄傲的创业者留言评论，每一位都贴了自己项目的线上地址。当时是周六，晚上9:56。 问题在于，这种“加班”文化可能无法实现做更多事的初衷。或者说，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完成工作。大量证据表明，加班会降低工作效率，让你感觉很不健康（事实也是如此），还更容易患上各种疾病。 然而，从医务人员到“零工经济”员工再到自由职业者，上百万员工却无法站出来表示反对。为什么会这样？对于我们这些周六晚上不得不加班的人，能做什么呢？ 带来的损伤 工作过劳的人很累，因此更容易发生事故不言而喻。但证明这一点却很困难。也许因为危险的工作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或者单纯是工作时间长的人暴露在风险中的时间也长，就算不加班也这样。不过一项调查分析了美国13年来的职业记录，发现“与不用加班的工作相比，需要加班的员工受伤害率高了61%。” 这项具体研究并未明说疲劳是风险提升的主要原因，但有充分的证据表明可能就是这么一回事。 比如，如果你早上8点醒来，到凌晨1点都还没睡（也就是说你已经17个小时未睡觉），那你的身体表现，可能比73公斤的男人喝了2听355毫升的啤酒（血液中含0.05%的酒精浓度）要糟糕得多。没错，加班时的你就像醉了一样。 根据国际劳工组织的统计，全球有超过4亿员工每周工作49小时及以上。 如果你到凌晨5点还没有睡，那给身体带来的伤害和0.1%的血液酒精浓度差不多。而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血液酒精浓度超过0.08%，就是酒驾了。 所以，熬夜会让你的身体表现（比如反应速度或协调性）受到损伤，就像酒驾一样。你都醉得开不了车，还能安全、有效地工作吗？也许在电脑前打打字并不危险，但如果是手工或者体力劳动，或是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工作，就得好好斟酌了。 算法“鞭策” 然而，很多人却摆脱不了这个恶性循环，他们需要加班加点来维持生计。这些人受困于激励员工超时工作的系统，或因公司客户在其他时区则不得不在夜间工作。 比如，东南亚和非洲的“零工经济”员工，就是个典型例子。美国、英国或者欧洲其他国家的公司、商人在自由职业平台上雇佣这些人写代码、编辑博客、建设网站，或是管理社交媒体等等。 近来，牛津互联网研究所的伍德（Alex J Wood）负责的一些研究表明：为这些劳动者分配工作的算法，直接导致了持续过劳。 基本上，你在这些平台上的排名越靠前，受雇可能性就越高。但若要得到好评，就得包容客户的一切要求，很难有协商争取利益的空间。伍德在受访时表示，“他们随时候命，只要客户需要，马上开工。如果客户的截止日期很近，他们也只能接受。否则就要收到差评。” 如果这些人不在排行榜最前面，那压力就会更大。一些人会用极低的价格来吸引零工活计，迫使他们为了一点点钱而用更长时间工作。此外，很多人还要做大量的无偿劳动来经营自我，比如设置个人资料、在平台上竞标、学习新技能让自己的简历更好看等。这些加起来，就让日常工作变得又长、又令人精疲力尽。 正如伍德研究中一位受访者所说：“我这么穷，有人要给我钱，那为什么一天不花个18小时干活呢？” 零工经济的很多领域似乎都出现了这种过劳模式。美国有报道称：一些网约车公司的司机为了充分利用车费上涨的机会，每天驾驶时间达到20小时。在英国，在议会调查后，优步（Uber）将司机持续使用网约车服务的时间限制为10小时。 美国一项对13年以来职业记录的研究发现"与不用加班的工作相比，需要加班的工作，其员工受伤害率高了61%。 根据伍德的说法，“最明显的影响是对睡眠的剥夺”，这加剧了休息越来越少、工作越来越久的恶性循环。“如果不用一直加班，工作效率会更高。但零工经济的建立导致人们没法尽可能提高效率，因为他们不得不熬夜赶截止时间。”自由职业平台因为推崇这种不健康的生活方式，而广受诟病。 伍德的研究并没有表明实际上有多少打零工者要长时间工作。他还澄清说，在欧洲、英国和美国，自由职业者专业技能多，议价能力强，情况就乐观得多。而在南半球，有迹象表明这种过劳恶性循环正在愈演愈烈、愈来愈根深蒂固。伍德团队采访的劳动者中，超过一半的人表示他们必须高速工作，60%的人说期限很紧，22%的人曾因工作而身感疼痛。 永远“随叫随到” 一离开办公室就算今日工作结束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下班后检查和回答工作信息似乎避无可避，有的人甚至对此趋之若鹜，因为他们觉得这样能超过竞争对手，或者能花更多时间能关注着工作、又能同时和家人在一起。来自柏林SRH应用技术大学（SRH Hochschule）的研究员塔瓦斯（Ian Towers）在其2006年的学术论文中提出，移动技术“提升了人们的期望：管理人员和同事都希望员工随时都能工作”。 然而“随叫随到”与准时上下班是两码事，我们的身体对这两种情况的反应截然不同。2016年一项研究发现：早晨随叫随到者的皮质醇（又译为可体松，人体应付压力的激素，因此也称为压力荷尔蒙）水平比不需随叫随到的员工升得要快，即使他们可能一直到晚上都没工作可做。 这种压力荷尔蒙一般在人们刚睡醒时达到峰值，然后慢慢减少。但科学家认为，日常压力会以各种方式让周期紊乱：比如你预计今天会很紧张，那激素就会上升（研究人员觉得打零工就是这样），如果你长期压力都很大，这个激素就会一直偏高；如果在长期压力后你开始经历“倦怠综合症”，那这个激素就升不上去了。 结果是，“随叫随到”的人发现越来越难“从心理上区分工作和非工作”，很难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研究人员称之为“控制能力”。换句话说，员工并不觉得“随叫随到”的时间真的是自己的，他们的压力也会相应上升。因此，研究人员得出结论，要求随叫随到的日子“不能视作闲暇时间，因为休闲的重要功能——休养生息，在这种情况下十分有限。” 该怎么办？ 即使你是马斯克，一口气工作好几天也并不明智。他不健康的工作习惯是投资者们并不乐见的新闻。马斯克接受《纽约时报》采访后，因为怀疑马斯克心理状态不佳，特斯拉的股价迅速下跌了8.8%。请将这一新闻作为一个警示：如果你能避免一口气工作好几天，就尽量别这么干。因为这对你的健康、幸福和生产力，并没有什么好处。即使你觉得自己是个例外，实际上哪来这么多侥幸？ 对于绝大多数弱势的自由职业者，关键问题在于，他们大概没机会结束长时工作导致效率减弱的恶性循环。正如伍德所言，潜在问题是“客户能影响打零工者未来的收入”，而这些人却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这些雇佣平台很难改变这一点，毕竟这种商业模式每年能带来数十亿美元的收益。那么如果你碰巧在网上雇佣一名自由职业者，最好多给对方一些时间：这样的话，他们不仅能把工作做得更好，还会有一个更好的生活。 请访问 BBC Capital 阅读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