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和欧盟：60多年纠结剪不断理还乱
英国6月23日举行全民公投，决定是否脱离欧洲大家庭。这是半个世纪以来第二次，也是英国跟欧盟（前身欧洲经济共同体，EEC）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史的最新章节。
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英国开始跟欧洲大陆双人舞，从一开始就别扭；1973年英国加入EEC，烟花庆祝之后很快进入磕绊争吵的常态，两年后矛盾激化，英国举行公投决定是否脱欧。 结果三分之二选民支持不离。40多年后，英国人民被呼吁就同一个问题再次投票。 自始至终，欧洲一体化这个梦想一直在背景里闪现。在英国国内，英欧关系则如利剑，切割政党和民意，折损领袖政治生涯。 邱吉尔的“欧洲梦”跟法国的“欧洲梦”不一样。 那么，离也不是合又不爽，英国跟欧盟的关系是怎么走到今天这种地步的呢？ 你不理我不睬 二战结束后，时任英国首相丘吉尔就提出过他的“欧洲梦”，希望通过一体化的欧洲来防止战争再度爆发。那时法国也有自己版本的“欧洲梦”。 1950年，法国时任外长舒曼提出舒曼计划，1952年与西德、荷兰、比利时、意大利和卢森堡签署《巴黎条约》，成立欧洲煤钢共同体（也称欧洲煤钢联盟），掌控煤钢这些军事和工业物资来保障欧洲和平，并为战后重建提供生产资料保障。这是日后的欧洲共同体、欧盟、欧元区的始祖。 因为理念设想不同，谈判不成，英国没有加入这个联盟。当时德国鲁尔地区由英国占领，并受战胜国委员会控制，大量工业设备正在拆除。 1957年，煤钢联盟六国签订了《罗马条约》成立欧洲经济共同体（EEC）。罗马条约成为成员国之间自由贸易、自由旅行的开端。之前谈判的时候，英国派了贸易官员参加，最后还是没有加入。 掉头！Non! 法国总统戴高乐将军断然否决了战时亲密盟友英国的入欧申请。 欧洲战后重建和发展迅速。《罗马条约》签订那年，1957年，英国保守党政府上台，首相麦克米伦（Harold Macmillan）看到了西欧经济腾飞，也看到西德的影响力日增。他认为英国应该加入这个共同体，并且成为它的中心。 后来就任首相的希斯（Edward Heath）奉命率团去布鲁塞尔谈判，历时18个月，艰辛自不待言。 1961年，英国和丹麦、爱尔兰一起提交加盟申请，法国总统戴高乐（Charles De Gaulle）干脆利落地说Non!（不行！）他认为英国对欧洲一体化有抵触，加入EEC后可能对法国的地位和影响力构成威胁，而且英国跟美国关系密切，将来或许导致美国在欧洲的势力扩大。这跟戴高乐的目标相悖 – 他希望借EEC平台提升法国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力。 麦克米伦亲自到巴黎与戴高乐将军沟通，希望他改变态度支持英国入欧，结果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作为战时盟友，英国感觉遭到了背叛。1963年法国对英国入欧申请投了否决票。 戴高乐警告其他五国，要是接纳英国，则EEC面临解体。1967年11月27日，戴高乐在香舍丽榭宫开记者会发表声明，说英国对建设欧洲共同体的抵触根深蒂固，而且英国经济状况与欧洲不相配，必须转型才有可能被考虑接纳。这等于第二次否决了英国入欧申请。 成功入欧及以后 希斯（右）和法国总统蓬皮杜促成了英国和欧洲经济共同体的联姻。 1969年，戴高乐辞职下台后，英国第三次申请入欧。接替戴高乐的蓬皮杜总统（Georges Pompidou）对英国态度较柔和，更愿意倾听。经过密集的努力，包括“美食外交”，戴高乐的否决被推翻，英国如愿以偿。时任英国首相希斯1972年1月在布鲁塞尔签约，英国于1973年1月1日成为EEC成员。 当时，英国国内迎新年的狂欢也成了入欧成功的欢庆，跟法国隔海相望的多佛港篝火熊熊，烟花炫丽。 但在国内，跟欧洲的关系始终是分裂朝野的荆刺，坚定反欧派仍有地盘，支持者阵营也不完全都全心全意。工党、保守党轮流上台执政，历任首相历届政府，都未能消弭这个分歧，反而都为这个难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两大政党内部都有立场鲜明的亲欧、反欧阵营。 1974年英国大选，保守党下台，工党首相威尔逊（Harold Wilson）政府执政。工党在竞选纲领中承诺要与EEC重新谈判英国成员资格的条款，新政府就职后力主脱欧的外相卡拉汉（James Callagan）即奉命去布鲁塞尔重新谈判。 威尔逊政府任内，23名内阁成员中7人主张脱欧。保守党内也分成去留两派。去留两派针锋相对，最后要“让人民决定”，用公投作决断。 1975年6月5日，在经济持续不景气，通胀、失业率持续双高的背景下，英国就是否脱离EEC举行公投，结果是67.2%支持留在EEC。 两大主要政党的脱欧派和留欧派在公投前都到全国各地争取支持。后来的保守党首相撒切尔夫人（Margaret Thatcher）当时立场鲜明地亲欧，执政后坚决要脱欧，最终为此下台，挥泪离开唐宁街。 撒切尔说“No！” 撒切尔夫人和她的外相杰弗里豪在英欧关系上分歧严重。 整个80年代，欧洲问题在英国国内始终是个分裂因子。1979年大选，工党采纳了反欧洲共同市场的立场，但到1983年，在党魁基诺克（Neil Kinnock）领导下，转型成了亲欧政党。 而保守党政府内部占上风的脱欧派对欧洲的疑虑、戒备越来越重。到了1988年，撒切尔夫人直言集权式的欧洲共同体对英国将意味着哪些“噩梦”。她每年向布鲁塞尔抱怨英国贡献大于收获，不合理，要求补偿；对日益由德国主导的EEC和经济、政治加速一体化目标日益明确的欧洲也更加抵触。 80年代后期到90年代上半页，时任欧盟委员会主席的德洛尔（Jacques Delors）推动欧洲一体化加快进程，包括赋予布鲁塞尔更多立法和行政权力，把欧洲议会作为欧洲的立法机构，制定单一欧洲法案等。1992年《马斯特里赫特条约》(即《欧洲联盟条约》）签署，欧盟成立，决定1995年欧盟扩大。 英国保守党政府内部在欧洲一体化议题上的对立则日趋明显。亲欧派呼吁不要坐失驾驭即将启程的欧洲列车的机会，脱欧派坚决抵制“丢失国家主权”。 1990年10月30日，撒切尔在英国议会下院对欧洲一体化呼声直接做出回应：“No, no,no”（不，不，不）。两天后，她内阁里支持欧洲一体化的外相杰弗里·豪（Jeffery Howe）辞职。 当时，英国经济渐趋恶化，通胀居高不下，保守党民意下跌，党内对担任党魁15年的“铁娘子”的不满日增。欧洲问题似乎成立最后的稻草，促使保守党重选党魁，逼“铁娘子”下台。撒切尔夫人挥泪告别唐宁街10号。 进入21世纪 工党首相布莱尔在布鲁塞尔热情洋溢地形容自己“亲欧”。 根据《马斯特里赫特条约》，1999年1月1日开始实行单一货币欧元，由欧洲中央银行负责对欧元区国家实施统一的货币政策。2002年1月1日起，欧元纸币和硬币正式流通。英国、瑞典和丹麦没有加入欧元区。 在英国，保守党连续执政18年后，1997年下台，工党上台，英欧关系进入布莱尔（Tony Blair）时代。布鲁塞尔不少人把布莱尔视为新工党、新英国、新欧洲的象征。布莱尔形容自己“亲欧”，支持欧洲政治经济更密切融合。 2005年，英国成为欧盟轮值主席国。6月23日，布莱尔在欧洲议会讲话时被人起哄。他笑一笑，继续演讲，在讲话中称赞欧盟是各国和各国人民价值观的联盟，团结的体现，不仅是各国贸易往来的共同市场，“也是我们生活于其中的共同的政治空间”；面对全球化浪潮，欧盟至关重要；欧盟需要“现代化”。 布莱尔对欧洲一体化满腔热情，后来有传言说他卸任英国首相后可能会去布鲁塞尔当“欧洲总统”。 工党执政十年里，欧盟东扩，大量东欧公民进入英国，引发移民问题争议。同时，东欧成员的加入也冲击了欧盟内部的决策机制，欧盟改革成为热点。欧元区经济危机的爆发，又引发英国是否应该承担拯救重灾区欧元国家义务的问题。 同时，欧洲政治一体化进程遇挫。《欧洲宪法》遭到部分国家抵制。英国决定就是否接受该宪法举行公投。但是，因为法国、荷兰率先公投并否决了这部宪法，英国就没必要公投。 《欧洲宪法》流产后，又签了《里斯本条约》，内容跟《欧洲宪法》文本有不少相通相同之处。 卡梅伦和法拉奇 卡梅伦首相兑现保守党竞选承诺，就英国是否脱离欧盟举行公投。 2014年5月26日，UKIP创始人法拉奇（中）和当选的欧洲议会UKIP议员在伦敦举行记者会。那次欧洲选举UKIP赢得席位首次超过工党和保守党。 2010年5月英国大选产生保守党和自民党联合政府，是英国百年历史上第一次。在国际金融危机和洲债危机的大背景下，卡梅伦首相（David Cameron）的联合政府对欧盟一方面加强商贸关系，另一方面拒绝向欧盟移交更多国家权力，反对欧盟加强经济监督。 英欧关系带着矛盾，又进入保守党单独执政时期。2013年1月，卡梅伦承诺，如果保守党在大选中当选，将就是否脱离欧盟举行公投。这个承诺兑现了，公投定在2016年6月23日。 他说，希望能在公投前与欧盟就英国的待遇条件问题达成新的协议。普遍认为这是为了争取脱欧阵营的选票采取的策略。 但法国和德国对此表示，英国不能对欧盟成员资格附属的责任、义务和条件“挑三拣四”。 2014年5月，欧洲议会选举揭晓，英国独立党（UKIP）获24个代表英国各选区的席位，而历来轮流分享第一、第二名的工党和保守党这次分别屈居第二、第三。 这个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被形容为欧洲政坛地震。UKIP创办人法拉奇（Nigel Farage）被归为“疑欧派”，声称要挑战欧盟和欧洲议会的不民主。 他曾是保守党党员，《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签署后退党，自己组建英国独立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