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凌杰：香港法院裁定“黄雨衣”示威者的堕楼是“死于不幸”
香港“黄雨衣”示威者梁凌杰2019年6月15日傍晚于金钟太古广场外高处堕下而引起广泛关注，香港法院5月进行了多日死因研讯。（周二）25日，由3女2男组成的陪审团一致裁定其坠楼“死于不幸”，认为事主当时并非想“自杀”，而是可能于判断错误，以为自己可以跌在气垫上，但却跌在气垫旁的行人路上。
身穿黄色雨衣的梁凌杰当天危站多个小时，之后他堕楼身亡。 案发时35岁的梁凌杰是香港“反送中”示威中第一个在示威现场身亡的人，为此，抗议阵营举办多次悼念活动，他的离世成为了抗议活动的助燃剂。 在他死后翌日的6月16日大规模游行中，主办单位民间人权阵线（民阵）称示威有“200万+1人”参加，那“1人”就是代表离世的梁凌杰。大批民众之后亦多次到现场献花悼念，他离世前身穿的黄色雨衣，成为了抗争符号。 香港司法体系中的死因庭具备法定权力去传召与案件有关的人，和索取更多未对外界披露的案件细节，并针对死因提供法律定义。虽然案件告一段落，但民主派阵营的声音认为，如果当初政府提早撤回备受争议的《逃犯条例》，就不会有人牺牲和引发后续的社会风波。 过去近两年，这宗案件在香港一直备受关注。有关注自杀的组织跟进一些香港示威者心理个案，因梁凌杰的死亡令他们自责，认为在有些个案自己做得不够，致接受过他们辅导的一些示威者出现幸存者愧疚（Survivor's guilt）。如今在社交媒体上，民主派支持者也表示不会忘记梁凌杰。 当天发生什么事？ 梁凌杰在2019年6月15日，站在港岛区金钟太古广场四楼平台维修外墙的铁架，距离地面约17米。他身上穿有批评特首、警察和《逃犯条例》字句的黄色雨衣，及写上“反送中”口号的标语。 当时他站在该处多个小时，引来不少市民围观，消防一度在下方位置摆放气垫戒备，警方到场进行谈判，谈判期间梁凌杰曾情绪激动，一度拿起𠝹刀（割刀）指住自己的颈部，并要求谈判人员离开。 民主党时任立法会议员邝俊宇与在场市民一同高喊， 劝喻事主下来的，但不被警方容许接触事主。 场面维持了多个小时至晚上，谈判没有进展，事主爬出铁架，消防人员尝试接近事主救援时，事主堕楼身亡，送院后无法抢救身亡。 香港市民多次发起悼念梁凌杰的活动。 死者或有寻死倾向？ 梁凌杰在笔记簿写有“反修例”口号、要求特首下台以及释放被捕学生等诉求，其中一页他写道：“我对这个香港已心恢意冷，这几个月不断沉思都找不出答案和将来，今日我是个人意愿，唯独是政府促成。” 另外，他的钱包中有一张事发当天才签署的绿色殡葬心愿登记表格，上面写上了他希望海葬，形容“不想留任何东西在香港”。 他的智能电话上亦留有批评警察和特首的字句，搜寻痕迹中有“跳楼”、“心灰”、“反送中”等字眼，查看多则“反送中”新闻，亦有很多示威的照片和文宣图片，在堕楼前一天，为自己有口号的黄雨衣等物品拍照。 这些证物让警方认为他有寻死倾向。然而裁判官提到，梁凌杰虽然有查询“自杀”等资料，但事发时他在架上已经数个小时，当时并没有清楚表明他的意图，在决定死因时要考虑他当时在上面是否了结自己生命。 而庭上亦透露，梁凌杰生前曾任伦敦金投资经纪，三年前曾涉伦敦金骗案， 被以“涉嫌串谋诈骗”拘捕，堕楼当日仍在保释候查。 珍惜生命，自杀不能解决问题，生命一定可以找到出路。 若须咨商或相关协助，请联系： 黄色雨衣成为了示威的标记。 警方作谈判代表合适吗？ 当天负责与梁凌杰谈判的是警方的代表，现场警员指，当时梁凌杰拿出𠝹刀，指住自己的颈部，叫他们不要走近，在谈判过程中，事主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警方谈判员则多次提醒他小心安全和询问有什么事情可帮忙，一名谈判员曾给予梁凌杰一瓶水。 虽然身边有市民，包括时任立法会议员邝俊宇想与梁凌杰接触，但警方以他们不认识事主，而且情绪亦较激动为理由，拒绝他们的要求。 裁判官问到，如果梁凌杰雨衣上已有针对警方的字眼，有否考虑找非警方的人士协助，但谈判组主管黄广兴总警司说，警方进行谈判是国际做法，其知识、经验和训练都最适合，所以无考虑找其他专业人士协助。而一般而言，就算事主表明想跟某人见面，他们也会审慎考虑，避免触动事主情绪。 据已公开的邝俊宇庭上供词，他在事发现场附近也不断尝试叫事主回来，但不获回应，他是注册社工及区议员，过往亦曾与警方处理有人企图跳楼的经验，但他无法判断当天警方不让他接触事主是否合理，只能说感“好可惜”。 “最大遗憾是我由头到尾都不能够跟他讲过一句说话，“他说。 邝俊宇在庭上说：“我以前处理过此类案件，未失手过，我真的试过可以劝很多人回来，我接受不到失手，很崩溃，我跪在地上哭起来……我一直都不想回忆起这件事，这是我人生中好难受的事，我只是想每个人都可以平安，但原来那天做不到，是我好大的遗憾。”他亦透露事后有接触事主父母，并获得父母理解。 梁凌杰堕下位置在气垫之外，消防表示，由于马路和行人路之间有栏杆，所以不能够完美地摆放气垫。 消防摆放气垫位置 当天，梁凌杰身在的位置距离地面约17米。消防员在事主下方的行车路放上长7.5米、阔5.5米、高2米的气垫，占据了两条行车线，但梁凌杰最终跌在气垫旁的行人路。 代表消防的一方作供称，当日由于金钟道行人路有栏杆，气垫只能放在马路，当时都意识到，气垫有机会无法保护事主，他们并没有拆除栏杆，认为这样做需时而且可能刺激事主，而消防处亦没有面积较小的气垫可以摆放在行人路。 消防方面强调，当时已经尽力以为，气垫只属防卫性工具，最重要是靠谈判游说。 据警方和消防的供词，谈判一直没有显著成果，但在当晚8时50分，事主对谈判人员表示“给多十分钟”，当时谈判人员认为他有意离开，所以走近，岂料梁凌杰突然爬出铁架，之后四名消防员分别从两边走近，试图救事主。 当天接触梁凌杰的消防员作供称，由于当时事主站的位置不稳，所以当时决定走近想捉住事主，把他拉回安全位置，但他猛烈挣扎，不配合消防救援，最后似乎刻意缩开手而向下堕地，而当时事主亦与一些栏杆相近，随时也可以伸手捉住，但事主并没有做到。 死者家人在哪儿？ 庭上资料显示梁凌杰的父母和妹妹于2019年8月29日已经离开香港，但并没有透露目的地，至今未有返港，所以他们并没有出席死因研讯。 但他们曾经与警方联络和落口供，庭上读出他们的供词称，指儿子孝顺和乐于助人，甚少谈及时事，事前并没有梁凌杰有寻死念头，亦没有情绪问题或严重疾病。 据父母透露，儿子在香港读中学，中五毕业后曾到广州暨南大学修读衔接大学的基础课程，但大三时未毕业就退学，出来社会工作，事发时从事金融相关的工作，一家人关系良好、相处融洽。 梁凌杰父亲在儿子逝世一周年时向香港媒体发放录音，表示希望召开死因研讯，而查出儿子有没有遇到不为人知的冷待，并透露曾多次向警方发信要求提交调查报告但不获回应。 何为死于不幸？ 死因裁判官高伟雄引导陪审团时表示，可以根据相对可能性考虑3种死亡结论，分别是死于自杀、不幸或意外。 高伟雄表示，梁凌杰虽然有查询“自杀”等资料，但事发时他在架上已经数个小时，当时并没有表明有意自杀或意图，陪审团可考虑他爬出架外的意图是什么。 他又表示，如果梁凌杰当时是想表达某些想法，或担心不能表达诉求而爬出架外，他可能判断错误以为自己可以跌在气垫上，但最终跌在行人路，则是“死于不幸”；如果他当时并不想堕下，而是体力不支等其他因素堕下，就可裁定他“死于意外”。 陪审团经过多个小时商议，最终裁定梁凌杰“死于不幸”，并建议当局引入适用香港地区面积和体积较细小的救生气垫。 在聆讯中，警方和消防的代表一度指对方是总指挥。警方认为案件属企图自杀案，应由消防做主导，但消防一方认为，事主持有利器，他们没有受过训练，所以案件会由警方做主导。陪审团建议日后案件应统一由警方指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