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时装周：疫情中的冷清、无奈、转型求生与传统情结
一部数码投影机沙沙地在室内白墙上放映着日本时装师山本耀司（Yamamoto Yohji）的2021春夏新品视频。
奥兰蒂亚这位时装业打拼30余载的老江湖，疫情中被迫有生以来第一遭在家中看视频下订单 在西班牙毕尔巴鄂经营自己买手店的奥兰蒂亚（Rosa Orrantia）则不无感慨地仰着头，专注地逐一阅览老友作品。 对她这位时装业打拼三十余载的老江湖来说，在家看视频下订单还是有生头一遭。 疫情前，奥兰蒂亚数十年如一日，无论是大小时装秀还是订货会，从未缺席过。经手品牌大到马丁·马吉拉（Maison Margiela）、三宅一生（Issey Miyake），小到不知名的独立设计师，都坚持要亲自“触摸”与“感受”。 她常引用山本耀司的话说：“衣服不会说谎，摸到就等于知道了一切”。 山本耀司认为“衣服不会说谎，摸到就等于知道了一切” 时装业已成“一盘散沙” 话虽如此，但后疫情时代，想要面对面交流、“触摸”与“感受”，又谈何容易。 疫情改变了一切。 年初以来，疫情对全球时装业的打击已十分明显。东京时装周取消了三月份活动，纽约延期，夏季伦敦、巴黎和米兰也都改成线上。另据《Vogue》杂志统计数据称，今年以来全球时装业订单被取消数量高达73%。 伦敦时装周（Burberry）2021春季秀在野外树林中举行 面对即将开始的九、十月份时装周，各地虽然部分恢复运作，但国际旅行限制雪上加霜，继续使原本一场场人气和商机十足的时装业盛会，变成冷清无趣的一盘散沙。 英国华裔设计师苏仁莉就决定放弃了巴黎时装周，而改为回到老家举办新品展示会。在巴黎发展的台湾设计师戴誌宸也是如此。两位年轻设计师表示，这季巴黎时装周对中国、日本、韩国的买家进行限制，再加上欧洲国家之间旅行14天隔离规定，外界普遍估计能参加巴黎时装周的买家可能寥寥无几。东京时装周表示对于独立的小品牌来讲，参加时装周已经是场赌博。 时装业进入虚拟时代？ 奥兰蒂亚也与越来越多的设计师和买家一样，为求生存而被迫开始尝试另辟蹊径。 “在线上看秀、和上网参加订货会，实在是情非得已，”她解释说。“网上浏览订货会，只适用在与我们合作几十年的设计师。而对那些从未打过交道的新面孔，我们只能敬而远之了。” 对时装业来说，高科技和新鲜事物确实远非理想与完美。愿意尝试的业内人很快发现，在虚拟世界中打交道困难重重。 时装业数码平台发展迅速 正忙筹备数字虚拟订货展示会、帮助品牌和买家建立数字平台的SKMMP公司首席执行官卡维尔（Aileen Carville）在接受BBC采访时表示：“现在决定在时装周做传统走秀的品牌，就像在赌博。谁知道这些秀是否能如期进行？谁又能预料世界各地的买家媒体是否愿意长途跋涉、隔离14天之后来到现场？” 对比上季全数字时装周，本次九月伦敦时装周的参加人数已经大幅下降。据英国时尚协会数据显示，新季时装周参与展示设计师人数从200多降至80余，不到半数。参展方有博柏利（Burberry）、韦斯特伍德（Vivienne Westwood）等50个知名品牌选择线上影片展示，21个品牌线上线下同时进行，而坚持传统走秀的设计师只有7位。 然而对于6月伦敦时装周第一次把全部展示内容搬到网上的表现，英国时装协会（BFC）主席拉什（Caroline Rush）却十分满意。英国时装协会数据显示，活动期间，有来自162个国家的用户访问了伦敦时装周网站，同比增长283%，脸书、推特和Youtube等社交媒体的关注度也大大增高。 时装周过时了？ 尽管主办方依旧看好伦敦时装周，但与此同时对时装周表示“没有太大兴趣”的设计师和买家已经大有人在。 作为买家，奥兰蒂亚平时每季都被邀请看秀，她自己也长期坚持亲自触摸与感受。即便是她这样的传统派，后疫情时代也开始意识到“时装秀并非必不可少”。 她解释说，时装周是时装界、媒体、大牌的秀场，“和实质买卖关系不大”。而极少数没有被大商家“压榨吞并”的独立品牌，必须找到让人亲密接触的独门招数，才有可能继续生存下去。 除了老一辈时装人开始意识到业内所经历的沧海桑田之外，也有像斯凯尔顿（John Skelton）这位近年英国脱颖而出的年轻设计师，早已经放弃传统走秀。他本人从不做模特走秀，也没参加过时装周。他的作品展屡屡被买家称赞是一件“文艺作品”。 斯凯尔顿表示：“我不接受投资，坚持独立，这就要求我的作品和售卖方式都要极有创意”。 他还强调说，看传统意义的走秀“很无趣，又浪费时间”。他认为秀场模特的造型远离生活，没有灵魂。买家最终要去订货会，如果设计师不能展示衣服在日常生活中的样子，那一场秀就没有意义。 英国独立设计师邓恩盖特告诉BBC，参加时装周并没有为她拓展买家 英国独立设计师邓恩盖特（Lou Dungate）告诉BBC，参加时装周并没有为她拓展买家。 另一位专做定制的伦敦独立设计师泽诺夫斯卡娅（Marta Cernovskaja）对BBC表示，时装周和她毫不相干，虽然她也在做服装，但从不认为自己是时尚圈里的人。泽诺夫斯卡娅表示，绝大多数人都是从网上找到她，其中不少人是通过Instagram联系她，不需要参加时装周。 为碧昂斯（Beyoncé） 和 摩尔（Demi Moore） 等好莱坞明星设计服装的品牌商穆勒（Mugler）的创意总监坎德沃拉德 （Casey Cadwallader）做法更进一步，为新品拍了电影。 他说：“传统的时装秀模特都不说话，你根本不了解他们身上衣服的性格。赋予模特一个角色，通过秀展示人物性格，能帮助买家理解每件衣服。单纯把一场秀搬到荧幕没意义，但把秀拍成有故事情节的电影，就完全不同”。 时装业转型新思路 疫情迫使世界时装业调整和转型。有些设计师开始表示会相应减少每一季新增的服装总数。 法国品牌Mugler创意总监坎德沃拉德说：“我们这一季新品从以前的60套，减到了35套。从一年做四季减少到两季。时装行业的脚步应该慢下来，减少浪费。快节奏让消费者来不及理解服装蕴含的意义、服装加工厂超负荷工作、设计师没时间思考”。 西班牙买家奥兰蒂亚也赞同少而精的思路。 她把自己的店看作“连接设计师与消费者”的纽带，一向专注寻找有思想的设计师。 “我工作最大的乐趣是看到设计师的衣服与理解他衣服的客人相遇的那一刻，”她说。“现在许多设计师都被时装周的时间追着跑，静不下心创作”。 英国时装协会主席拉什对此也表示赞同，作为英国时装行业领军人物，他也鼓励设计师们放慢脚步，并强烈建议一年最多做两个系列。这样设计师会重新找回创造力，也可以减少压力。对环境保护起到了积极的影响。 法国时装顾问皮卡特（Jean-Jacques Picart）对此表示赞同，他说：“这是个好时机将积压很多年的问题解决，太多新季、太多时装周，就像是快餐，让人过分沉迷和为之疯狂。疫情迫使时装周改变，迫使人们休息一下”。 时装界的新科技与传统情结 与很多行业一样，疫情也让时装业中应该容纳多少新科技元素的争议更加激烈。 其实，疫情期间，高科技全面潜入时装周的势头日益明显，为买家提供增强现实和带入现实的订货体验。英国时装协会主席拉什表示，数码化首先给品牌带来更多全球关注度，因为每个人都能在任何时间、地点看到内容。同时还让旅行受限的买家可以通过虚拟展示平台下订单，尽管不能触摸和感受，但360度视角会帮助买家增强现实感，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项技术会继续发展，变得无死角。 迪奥（Dior）尝试让消费者在智能手机上试戴墨镜、欧莱雅等美妆品牌运用ModiFace之类的AR应用程序让消费者在手机上视频测试口红和其他产品、博柏利还相继在东京和伦敦推出了数字弹出体验，消费者在自己的手机上可以看到自己品牌主题的3D直播、巴尔曼（BALMAIN）的VR程序带你去时装秀后台体验增强现实内容等等，足以令人眼花缭乱。 法国高级定制及时尚联合会（FHCM）负责新兴品牌的卡雷拉（Serge Carreira）则认为，新科技不能取代所有。 日本手工皮具匠人高见泽（Atsushi Takamisawa）对此深有感受，自2018年品牌建立以来，每一季都坚持到巴黎时装周的Tranoi展示自己的作品。然而九月末这次为明年春夏准备的展会，因各国旅行受限，他只能通知买家，订货都改网上虚拟展示进行。他对BBC说：“参加Tranoi是最有效的售卖方式，近期与日本一家画廊合作了3D展出我的作品，结果不尽如人意”。 不过，专门开发数码化时装虚拟平台的卡维尔却依旧相信，虚拟展示应具备带给买家、设计师和品牌运营商更高一级的体验。像伦敦设计师安德森（JW Anderson）的2021春季新品发布那样，便是全新的数字化体验。买家进入一个虚拟空间，里面有安德森的模特站在绿色屏幕前面，就像FaceTime通话那样，不同的是连线对方被投影到你的空间里。 时装周、设计师和买家在过去5个月中努力将自己数码化，拉什和卡维尔都认为，在后疫情时代，实体和虚拟共存会是常态，目的都是尽量使人身临其境。 在奥兰蒂亚的店里，最让她自豪的依旧是亲手挑选的衣服饰品。她认为只有实物与店里的陈列相配，才组成Persuade英文直译是“劝说”的意思，意在引导他人。 奥兰蒂亚则坚持认为，服装会传递情绪、还富有含义，不直接面对面交流，就无法体会到这些意境。 她表示还没有想到过要把商店数码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