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性骚扰？找人工智能机器人投诉
"请告诉我你记得的所有事情。
尽量不要遗漏，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只要你需要，我的时间都很充裕。" 虽然这场对话很像是警察在录口供，但实际上却是来自一个电脑程序，它的任务就是专门应对工作中的歧视和骚扰。 这来自一个名叫Spot的聊天机器人。这款2月发布的免费产品可以通过网站使用，它可以针对一系列问题记录用户的文字反应。之后借此制作一份报告，详细阐述职场中的性骚扰或性别歧视状况。例如，如果有人讲了一次老板对自己性骚扰的遭遇，这个机器人可能就会调查更加详细的细节："感谢你把此事告诉我们。请提供事情发生的具体日期和时间。" 人们希望这种方式有助于消除正式的投诉所附带的耻辱感——也希望这能给所有员工都带来更安全、更开放的环境。 工作模式 目前，任何个人都可以在Spot网站上生成一份报告（如果不愿让雇主知道，还可以通过家用电脑操作）。 使用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是为了提供一种不必接受别人评判的服务，这样就不会让用户感到匆忙或慌张。他们希望，用机器代替高级员工来解决问题，可以让受害者更加主动地报告问题。 职场虐待和性骚扰都与抑郁有关，但如果人们报告的问题能够得到妥善处理，那就不会构成健康问题（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根据用户对事件细节的记忆程度，包括谁在现场、他或她感受如何、是否还有其他证据（例如不当信息的截屏等），这样的聊天可能会花费几分钟的时间——但只要用户愿意，多长时间都可以。例如，如果用户提到证人，它也会鼓励他们让证人也制作一份报告。 在沟通结束后，用户可以选择下载一份带有时间戳的PDF文件，里面配有经过组织的对话文字记录，之后还可以选择是否使用该报告向所在公司投诉。 职场性骚扰具体有多么严重，目前还比较难以判断，但BBC最近对2000多人进行的调查发现，有半数受访女性经历过某种程度的性骚扰。但多数职场骚扰和歧视事件仍未上报——许多机构的研究报告都凸显了这个令人压抑的结论，这也意味着急需通过更多工具来解决此事。 "我们找到的最全面的测算显示，美国大约有30%的案例上报。"英国萨塞克斯大学研究员兼博士候选人卡米拉·艾尔菲克（Camilla Elphick）说。效力于Spot的艾尔菲克也参加了一个研究团队，他们很快就会发布一份针对一些现有的职场骚扰和歧视报告进行的元分析，从而判断究竟有多少这类事件没能上报，并探索背后的原因。 艾尔菲克表示，"我们希望这款工具可以遵循记忆方面的心理学原理，通过使用既有的认知访谈技术来引出精确的信息。" 报告还可以匿名处理，让用户在发给自己公司的人力资源部之后，可以不必立刻公开自己的身份。他们还可以自行保留原始副本，以供日后使用。 "比如，你遭遇了一些事情，3个月后又遭遇了一次，你随后汇报了两次遭遇。"Spot联合创始人、伦敦大学学院记忆专家茱莉亚·肖（Julia Shaw）说。在第一次事件发生后的3个月时间里，你可能忘记了一些关键细节，例如证人。"在这种情况下，你就会失去重要而有用的细节。我们希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在#MeToo和#TimesUp活动之后，各行各业的领导者都希望找到一些工具，以便有效解决已经颇为普遍的骚扰和歧视问题。但仍然需要克服一些阻碍人们报告自身遭遇的常见障碍。 就在历史性的女权大游行结束一年后，很多参与者又于今年1月聚集在拉斯维加斯，希望为女性争取更多权益（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人们不知道如何汇报——例如，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组织内部有这方面的政策。"她说，"人们很担心报复，因为其他人遭遇过负面结果，例如糟糕的评估、在职场遭到疏远、失去晋升机会，等等。他们也不愿披露性取向和健康问题等个人特征，而且对信任和保密问题心存担忧。" 在一项针对在美国国防部军官院校接受训练的女性进行的调查中，受访者表示，她们因为担心被排斥或报复而不敢报告性骚扰遭遇。骚扰还与负面的职场结果和糟糕的健康状况有关。例如，针对埃塞俄比亚某大学的教职员工进行的调查发现，职场虐待和性骚扰都跟较高的抑郁率相关。"然而，如果人们能够报告这些问题，并且得到妥善处理，就不会产生健康问题。"艾尔菲克说，"这表明，如果人们报告的问题可以获得组织的妥善处理，他们就不应该遭受疾病困扰。" 特殊的访谈 聊天机器人或许可以利用一些认知访谈方法，这对犯罪证人尤其有效。 伦敦皇家霍洛威学院心理学教授阿米娜·梅蒙（Amina Memon）表示，想要完成一次较好的认知访谈，关键技巧包括不要问"是"或者"否"，也不要问诱导性问题；应该向证人传达一种信号，即他们可以控制访谈节奏，确保其能够自由阐述某件事情是否不够明确，或者他们并不知道某件事情。 "认知访谈利用了我们对记忆原理的了解，还利用了有效沟通的基本原理。"她说，"然后把它们凑在一起，试图获得一份详细的记忆报告，获得尽可能多的细节信息。" 虽然面对面的认知访谈效果好于非结构性访谈，但可能也会增加不准确的细节比例。例如，受访者可能希望取悦某个有权有势的人。梅蒙表示，越是柔弱的证人，面临的风险就越大，包括自闭症患者或儿童。 然而，茱莉亚·肖认为，机器人可能比人类更容易获得真实的反馈。 "例如，在考虑哪些人值得信任的时候，人们可能对长相和声音有一些预设。无论是警方调查，还是人力资源部门跟某人沟通，都会出现这种情况。机器人比人类更好的原因在于，它不会存在这种预设观念，而且可以很自然地从中立的观点出发。"茱莉亚·肖说，"关键要询问开放性问题……然后展开所谓的探查。例如，'你刚刚提到了你的老板，能否多告诉我一些。'或者'你刚刚说事情发生在周二，能否多谈谈。'" 潜在的缺点 但并非所有专家都认为，目前的这种机器人能实现跟人类主导的认知面谈一样的效果。 "一般而言，我们有可能进行一场高质量的认知访谈，使用各种认知访谈技术让调查者和受访者展开数字互动——比如通过Skype或Messenger。" 朴茨茅斯大学应用认知心理学教授洛林·霍普（Lorraine Hope）说，"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研究证据表明，像Spot这样的'机器人'互动技术能成功地进行认知访谈……换句话说，我们不知道通过机器人访谈收集到的信息能达到什么样的质量，我们也不知道通过这种方式接受访谈的证人是何感受。" 霍普说，以目前的形式来看，Spot无法进行真正的认知访谈。主要在于技术，而不只是开放性问题。她表示，Spot并没有在访谈双方之间建立融洽的关系（这是认知访谈的一个重要方面），也没有使用倒序检索（让证人从事件结束一直回忆到事件开始）或者背景恢复（尝试把证人带回到事件中去）这样的助记技术。"机器人的反应不算特别复杂，也不算特别敏感。它提出的问题是脱节的，而且这种互动很快就变得相当混乱——这就像跟一个不太有帮助的Siri交流一样。" 德比大学的犯罪学副教授拉希德·米纳斯（Rashid Minhas）就一直在研究Spot的有效性。他表示，在一项仍在进行的研究中，参与者观看了一段有人遭到性骚扰的视频，然后用机器人复述事件。该公司还在研究，今后如何使用数据来检验职场中对待骚扰和歧视报告的最佳反应。 然而，由于目前已经拥有数百份用户生成的报告，所以机器人似乎已经让更多人的遭遇被倾听——尽管倾听者只是机器。 请访问 BBC Capital 阅读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