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公务员：让成千上万人挤破头争取的工作
阿尼什·托马尔（Anish Toma）正在向印度政府申请工作。他很熟悉这个过程，因为这是他为了获得政府职位的第七次尝试。与往常一样，竞争非常激烈。但这次他甚至要与他的妻子竞争一个位于印度铁路部门的卫生员职位（Medical orderly, 意为卫生员， 主要是指在出现伤病员时，以医学专业知识技术进行应急处理，医治病人的专业人员）。
这项工作的地位尽管不高，虽说没有成千上万人申请，但也吸引了数百人争一个空缺。无论是之前的尝试还是现在，托马尔对政府工作的职位都不挑剔，只要是公务员他就会感到满足。他以前曾申请过老师和森林守卫，但都以失败而告终。 “我没有通过林业部的体能测试”，28岁的托马尔说。 他目前在位于皮尔瓦拉市（Bhilwara）的一家医疗保健公司担任营销主管。皮尔瓦拉市是位于印度北部拉贾斯坦邦的一个中等规模的小镇，以其纺织业而闻名。公司每月支付托马尔25,000卢比（合370美元，273英镑，2380人民币）。他认为这个岗位不但需要他超负荷工作而且薪酬过低。他说，“我甚至需要在半夜接听电话，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与印度铁路公司一样，每一个公务员职位都会有多达成千上万人申请。 对于像托马尔这样生活在印度小镇的人来说，任何能够谋得一份政府工作的机会都是值得为之奋斗的。因为当公务员有就业保障，住房保障和为家庭提供的免费医疗保障。还有其他一些福利，例如提供给员工全家的通勤津贴。更重要的是，这项津贴的唯一限制是获津贴的家庭成员是没有工作的，经济上需依赖当公务员的一家之主。但由于印度是大家庭生活，所以能够享受这项津贴的成员可能很快就满额。 在二零零六年进行了广泛的公务员薪酬检讨后，公务员的起薪已具有与私营机构进行竞争的能力。如果托马尔得到了他所追求的职务，如在印度铁路公司旗下的某个员工医院工作下去，不久他可以获得35000卢比的月薪。 因此，当铁路部门或国家警察部门开始招聘时，人们蜂拥而至就并不令人意外了。应聘者的数量肯定会大大超过职位空缺的数量。应聘人数如此巨大，以至于国家官员被迫搁置了招聘，否则他们需要花费四年多的时间才能面试完所有的职位申请人。 印度警察部门的职位一有空缺立刻吸引了大量申请人。 托马尔需要一点运气才能够获得印度铁路公司的工作，因为平均每个岗位都有超过200人申请。3月份，铁路招聘委员会在经过三年的暂停招聘后，在全国发布广告招聘约10万个职位，其中包括铁路护路工，搬运工和电工。但申请者人数竟然超过了2300万人。 这种压倒性的反应并不是一种反常现象。几周后，孟买警方招聘1,137个最低级的警员岗位，收到了20万名孟买居民的申请。2015年，北方邦（Uttar Pradesh）某地方政府秘书处仅招聘368份文书工作人员，结果收到了230万份申请。这意味着每个职位有6,250名申请人。 在很多情况下，申请这些职位的求职者资历已远远超过需要。相当一部分申请人拥有工程或商业学位，然而，实际上他们只需要会骑自行车，及在10岁以前在学校中读过书，就已符合地方政府岗位的资格。不过要获得铁路公司的10万个空缺岗位中的任何一个，求职者都必须完成高中学业。 是什么吸引了这么多资历过高的人申请这些工作呢？吸引申请者，除了工资和福利，这份工作肯定还有其他不能比拟的优越性。 对于那些有幸能够找到政府工作的人来说，他们在包办婚姻市场上可享有择偶的优势。这正是2017年电影《倔强的牛顿》（Newton）中描绘的情况（这部电影获印度官方报名竞逐第90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 。在电影中，演员拉吉·库玛（Rajkummar Rao）的同名角色发现他政府职位虽然卑微，但有助于他找到妻子。 图为北方邦政府官员视察政府属下一家区医院。考虑到同商业系统差不多的收入水平，要获得一份印度政府部门的工作实在不易。 牛顿的父亲说，“她父亲是一名承包商，而你是一名政府官员。你们将会有富裕的生活”。 他的母亲补充道，“女家还提供了一百万卢比的嫁妆和摩托车”。 特别是铁路在印度的文化心态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就如同当你想着穿越美国旅行时，出现在你的脑海里一定是驾车奔驰在公路上。对印度人来说，火车旅行会是他们的第一选择。根据2017年8月的一篇文章，印度铁路系统的空调车厢（列车也有非空调车厢）的载客量超过了所有国内航空公司载客量的总和。 也有像北方邦的城镇戈勒克布尔（Gorakhpur）和占西（Jhansi）以及中央邦（Madhya Pradesh）中部州南部的伊塔尔西（Itarsi）这样的城镇，他们的发展归功于他们铁路的畅通。而在印度内陆腹地，公务员自古以来就备受尊敬。 铁路招聘委员会执行董事阿米塔哈·卡哈尔（Amitabha Khare）说，“这些地区最初是农业和封建社会，拥有社会声望的人才能受雇于政府，即使在今天，这种心态仍然存在”。 当你看到更高级别的印度公务员队伍时，这种情形非常明显，例如国家精英云集的印度行政服务局（Indian Administrative Service，IAS）。每年成功申请加入印度行政服务局的精英，全国以印度中部的北方邦和比哈尔邦最多。 根据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级铁路官员的说法，平均每年有15,000名铁路服务人员申请调职到家乡的岗位。他说：“这些申请大部分都是申请到北方邦和比哈尔邦的。” 一些印度政府的工作为家庭成员带来了受人们高度追捧的福利，如医疗保障和通勤津贴。 然而，这个位于恒河流域的神牛带（Cow belt，保守势力盛行的印度腹地）是印度最贫困和文盲率最高的地区。在政府工作可以让人们有机会调岗回到他们出生长大的家乡，不必继续在异乡工作。 再加上人口过剩和就业机会甚少，其结果是印度国民对公务员职位疯狂和近乎痴迷的追求。DT*是铁道保护部队（Railway Protection Force，RPF）的一名警员，他是在第25次申请公务员时才被选中。他之前曾申请过印度西藏边防警察部队（Indo Tibetan Border Police，ITBP）和印度陆军。 他的同事和同期警员JS*曾花了四年求职于政府各部门，包括北方邦警察局和中央工业安全部队（ Central Industrial Security Force，CISF）。在这个狂热申请公务员职位的另一端，今年IAS排名最高的获聘人员，即28岁的谷歌（Google）前员工阿努德普·杜力赦提（Anudeep Durishetty），在获得这个岗位前已连续参加了七年印度公务员考试。 在印度申请政府工作也可能牵涉到家人。警员JS*的妻子目前正在学习，希望能申请北方邦加济阿巴德（Ghaziabad）政府学校的教职，因为那是他们夫妇成长的地方。他说，“当妻子找到工作时，我会在一年内申请调岗到加济阿巴德”。 那么托马尔的妻子普里亚（Priya）又如何呢？她也决定竞争印度铁路公司卫生员这一职位。但她没有把自己看作是丈夫的竞争者，她这么做是为了增加这个家庭的机会，无论夫妻俩是谁获得这个梦寐以求的工作最终都是有利于这个家庭。 “为什么不呢？”她说，“公务员的起薪很不错，而且这份工作会给我们的家庭带来声誉和尊严”。 * DT和JS不希望使用他们的全名。 请访问 BBC Capital 阅读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