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圆桌：由日欧合作反观中美贸易战对抗
17日下午，欧盟和日本正式签署“经济伙伴关系协定” (EPA) ，双方将逐步取消99%的关税，这意味着该协定将催生一个覆盖全球经济总量近三分之一的日欧自由贸易区。
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右）称，“在日渐黑暗的国际政坛，这是一道亮光......我肯定你明白我的意思。” “自由贸易的旗手”“黑暗中的亮光”“一起抗击贸易保护主义”......双方领导人的发言虽然未言明，但无不围绕着特朗普上台后在全球贸易领域掀起的保护主义风潮。 在全球自由贸易秩序日趋混乱的时刻，如何看待这个崭新的日欧自贸区？BBC中文记者邀请经济领域专家对此进行书面圆桌讨论。 真的是世界最大自贸区？ 不同国家媒体在报道日欧自贸协定时，不约而同将其定性为“世界上体量最大的自由贸易区之一”。 这一说法并非没有道理。“我们可以将欧盟和日本视为世界第一和第四大经济体，因此就双边协定而言，这个自贸区是最大的。”香港科技大学商学院经济系教授戴怀谷（David Cook）提醒，“但考虑到一些区域自贸协定的贸易量将比日欧间大得多。比如，北美贸易协定（NAFTA）中仅墨西哥向美国出口就达到3000亿美元，日本向欧盟出口则为1000亿美元。” 然而，美国去年4月退出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并提出重新谈判的要求，至今经过多轮谈判还未有结果。因此，突显出日欧自贸协定的价值。 日本对欧盟出口的汽车和电子产品有优势，预计将使GDP提高１% 其次，专家认为不能仅从现有贸易规模测算，需要看到日欧间巨大的合作潜力。戴怀谷认为，欧盟是日本第二大出口目的地，日本则是许多欧盟产业潜在的大市场，自由贸易将使两者能够优势互补扩大贸易规模，“这应该会对两国的生产力提升产生可观影响。” 香港中文大学商学院管理学系教授牧野成史（Shige Makino）引述日本政府的统计，随着协议生效，日本国内生产总值预计将提高约1％，并将创造29万就业机会。 但日本看重的不止经济收益。除自贸协定外，当天签署的还有《战略性合作伙伴协定》，约定双方在政治和国际问题上开展合作。牧野成史教授认为，这关乎日本的国家安全，“通过深化经济关系，政治关系也将得到加强，这将加强日本在国际间的谈判能力。对日本尤其重要的是，可以与欧盟国家一起对朝鲜弃核形成更大压力。” 反贸易保护主义宣言？ 根据日欧政府的预测，日本的汽车产业和电子产品，以及欧盟的农业将获得立竿见影的收益。而在日欧之外，这一协定起到更多是“反贸易保护主义”的象征意义。 “在我看来，最重要的一点是，它展现日本政府提振贸易的决心。”戴怀谷强调，就日本经济规模而言，一直以来其对外贸易量低于预期。如果就此改变这种异常状态，对全球经济来说将是一件大事。 日本的改变或许始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TPP是奥巴马时期重要政治遗产，特朗普上台后断然退出。少了“主心骨”，日本成为剩余11个成员国的实际领导者，重新形成新TPP协定。牧野成史教授介绍，新TPP于今年6月获得日本国会批准，此外日本还在与包括中国、印度在内16个国家进行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的谈判——RCEP是东盟主导，中国积极推进的协定，与TPP同是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的重要协定，而且有七个成员重合。 牧野成史称， “这体现出日本坚定的政治意图，即大力推动自由贸易多边框架，消除美国单边主义的需求。” 日本丰田公司在法国北部的工厂，在生产专门为欧洲市场设计的车型。 不仅日本，许多国家今年以来都在加快脚步推动建立双边或多边自贸关系，不过这些行动都有一个共同点——不包含美国。6月，欧盟宣布与新西兰开始自由贸易协定的谈判；同月，韩国也与俄罗斯开始自由贸易谈判；欧盟也在推进与墨西哥、澳大利亚，以及囊括南美洲各国的南方共同市场（Mercosur）的自贸谈判。 在美国日趋保护主义的情况下，传统的美国盟友则开始绕过美国，进行多边贸易自由化的尝试。 对于这种现象，戴怀谷解释，“本质上，多边贸易自由化进展在上世纪末世贸组织成立时破裂了，因为就贸易问题达成全球范围的协议太难了。所以近年自由贸易上取得的进展都是通过双边协议达成的，所以各大经济体间试图互相达成协议就不足为奇。显然，美国在重新思考其贸易定位，那么大多数双边贸易谈判就很大几率绕开美国。” 牧野成史则认为，是特朗普政府在对自由贸易的价值观构成威胁，多年来自由贸易的价值观是在美国领导下被世界主要国家接受并得到发展。日欧贸易协议则象征着由美国领导的国际秩序迎来了转折点。 奶制品是欧盟向日本出口的主要产品之一。 由日欧合作反观中美对抗 美中贸易战远未息止，在这个背景下日欧的全面经贸合作对中国和美国旷日持久的争端有哪些影响？ 在戴怀谷看来，对中美而言或许都不是好消息。双边贸易协定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帮助提振出口额，但对于全球价值链的发展则不利，而后者正是新兴市场未来最有希望的领域，这点显然是中国不愿看到的。另外，也可能对美国为数众多的跨国公司造成重大打击。 日欧的合作或许能使中国和美国进行反思。 “如果特朗普想在经贸领域孤立中国，那么与盟友合作是不可或缺的。”牧野成史称，特朗普可能会最终会认识到，放弃其保护主义立场，继续领导世界经济秩序可能对美国更有利。同样，如果中国陷入全面的美中贸易战，它不仅会失去在美国市场的竞争力，还会面临人民币不稳定等诸多风险。 “总之，长远来看，美中贸易战不会使世界上的任何人受益。美国和中国迟早会检视自身的贸易保护措施，但这取决于两国的经济环境和美国中期选举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