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欧洲封城令之下的隐秘问题——家庭暴力
西班牙的小镇阿尔马索拉，下了半旗，并宣布开始为期三天的哀悼，纪念去世的卡琳娜（Carina）。
意大利女子洛伦娜·夸兰塔在即将成为一名医护人员之前，却死在了家庭暴力之下。 如果是平常日子，生活在瓦伦西亚附近的人们会聚在一起，悼念他们这个35岁的邻居。不过，由于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社区里的所有人只能在家里，远远地向死者致哀。 在市政厅，钟声敲响了，莫扎特的《安魂曲》也响了起来，邻里居民们都来到自己的窗前和阳台前。 卡琳娜是在她两个年幼的孩子面前死去的。她的丈夫何塞（José）到该镇的国民警卫队那里自首，供认了自己的罪行。 在西班牙小镇阿尔马索拉，当地社区下半旗哀悼家暴受害者卡琳娜。 全国封锁令使得那些与家中的施暴者住在一起的女性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她们没有了去工作的喘息空间，不被施暴者发现打电话求助，也变得更困难。甚至连现在多数要在家中学习的小孩，也更多地暴露于伤害之下。 卡琳娜是西班牙今年内第17个被现任丈夫或前夫杀害的女性，也是2019冠状病毒疾病（COVID-19）防疫限制措施实施以来的第一个。 外面有疫情，家中有隐情 欧洲几近瘫痪尚不到一个月，目前从官方数据上很难全面看出性别暴力的严重程度。 不过，家庭暴力问题的专家却看到了这种情况下酝酿的不同情绪累加在一起可能会带来破坏性后果。女性既害怕外面的病毒，又惧怕家中的施暴者。 压力可能会令有暴力倾向的人情绪更加不稳定，人人在家的私密状态也令他们更加觉得可以不被发现。 在西班牙，加那利群岛平等协会（Canary Islands Institute for Equality）的会长基卡·福梅罗（Kika Fumero）向BBC回忆。 3月14日，国家进入警戒状态的那一天：“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对防止新型冠状病毒疾病是好事的措施，对于那些在家中面临暴力的女人和小孩将会非常可怕。” 她之前也见到过，家暴在特定时期内骤然上升。水灾或假期，女人就被迫要在更多的时间里与伴侣在一起。 意大利也和西班牙一样，处在这场疫情大流行的最前线，已经有超过100名医生在照顾病人期间失去了生命。 27岁的洛伦娜·夸兰塔（Lorena Quaranta）在3月30日去世，当时她马上就要取得医生的执照了。然而，害死她的却不是冠状病毒——她的男友安东尼奥（Antonio）向警察说，他杀了她。 在洛伦娜·夸兰塔的家乡，人们对她的遭遇作出了强有力的回应。 当她的灵柩被送到家乡西西里的法瓦拉时，人们将白色的床单挂在了自己的阳台上。 市长安娜·阿尔巴（Anna Alba）说，这代表着“她纯洁的灵魂，也是她梦寐以求要在余生披上的制服颜色”。 封锁令如何成为家暴的温床？ 一开始，法国全国求助热线接到的来电明显下降。然而，不到一星期后，政府就表示，警方报告的家庭暴力案件在全国范围内上升了三分之一，而在巴黎甚至上升得更多。 一个为听障人士而设的短讯求助平台现在也同时帮助家暴受害者，现在每天会接到170条短讯。在一些购物商场有一些供人走访求助的服务点，此外还有一种向濒临施暴“边缘”的人提供协助的服务。 在西班牙，为面临性别暴力的女性提供协助是一项基础服务，所以政府会确保它继续运作。 在紧急状态颁布的头两星期内，该服务的016求助热线接到的来电比之前一个月同期增加了18%。 此外，和法国一样，西班牙也有很多默默求助的人。同样在紧急状态的头两周，电子邮件的求助联络增加了286%，一条新的WhatsApp短讯心理支援服务在前九天内接到168次咨询。 用暗号求助 在西班牙的加那利群岛，平等协会发起了一项叫“Mascarilla-19（面具－19）”的倡议，强调躲避暴力应该是离家出外的一个正当理由。 药店是到处都有，并且是人们仍然能自由进入的少数几个地方之一。 “当一个女人在家受到暴力对待或者性侵时，她可以去最近的药物用这个暗号请求庇护——这是可以救她一命的‘面具’，”想出这一主意的基卡·福梅罗说。 听到暗号，药物工作人员会记下女性的姓名、地址和电话号码，并且向紧急部门报告。她可以回家，或者等到警察和支援人员到场。 紧急状态宣布之后，在特内里弗的一名女性曾困在家中与伴侣一起度过了两周，然后才得以在一家药店里以这个暗号报了警，当时男人还在药店外等候。之后，她发出了投诉，然后回到自己的家人那里。 一名78岁的妇女在大加那利岛被自己的丈夫杀害，是西班牙封锁令实施之后第二名被伴侣杀害的女性。 “较年长的女性平均会对不正当的对待忍受15年之后才会报告，”西班牙政府的性别暴力问题专员维琦·罗素（Vicky Rosell）说，“你们要自己声讨这种事，或者为她们去做，这同样可以挽救生命。” “面具－19”倡议现在在西班牙全国都已经实施，而法国、德国、意大利、挪威和阿根廷也都采纳了这种做法。 女性可能因此受困 在马德里运营阿斯帕西亚基金会（Aspacia foundation）的弗吉尼娅·吉尔（Virginia Gil）担心，现在报称在封锁令期间受到家庭暴力对待的女性数字“仅仅是冰山一角”。 她认为，女性会面临好几重障碍：担心被施暴者发现，因为在家以外可能感染新冠病毒而焦虑，还有不确定当地服务机构是否在运作。 吉尔担心，那些在正常情况下会被带走的施暴者可能不会被警察拘留，因为法庭“瘫痪”，也无法叫他们出庭作供。 一些国家在应对这个问题上走得更远 在俄罗斯，对于住在莫斯科以西113公里（70英里）一幢公寓里的玛丽亚来说，去留问题是一个特别艰难的困境。 玛丽亚不是她的真名。她以前从来没有被丈夫打过，但是在3月26日，他却忽然发火，并且一发就持续了18个小时。 “一开始是口头的辱骂，然后他开始摔东西，向我和孩子们扔，”她向BBC俄语部表示，“从鱼缸到冰箱，他将每件东西都砸破。我的孩子很害怕。” 她认为，促使她丈夫施暴的催化剂是总统普京宣布的“无工作周”——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收入。 在他出去买啤酒的空当，她就报了警。“他们告诉我，他们不能将他赶出去，因为那是他的房子，”她说。她要自己给自己和孩子们找到庇护之所。 在丹麦，政府要求民众留在家中之后，紧急住宿申请在一个星期内几乎翻倍。 然后，政府出钱在庇护中心增设了可供四个月使用的55个房间。然后在周三（4月15日），封锁令将会放宽，允许丹麦的部门学校重开，也将让女性有一个求助的机会。 “不管以什么方式，我们都会确保每个人都有房间，”女性权益组织“Danner”新设的一个危机中心负责人苏珊·兰姆霍格（Susanne Lamhauge）说。 在比利时， 让－路易斯·西蒙斯（Jean-Louis Simoens）说，联合对抗家庭暴力与排斥（Collective Against Family Violence and Exclusion）组织的收听热线接到的来电翻了三倍。 “在我负责接电话的时候，一名女子打来告诉我，她只有15分钟可以说话，当时她丈夫出去买烟了。” “她非常害怕，而我们必须很快地说。他打她打得很厉害，她脸很仲，眼睛都睁不开了。” 限制令使得丈夫的行为更加恶劣，所以西蒙斯帮她计划，在他出去的时候可以怎么走。但是由于电话是匿名的，西蒙斯不知道，后来她到底逃出来了没有。 家里并不一定是最安全的 欧洲理事会（Council of Europe）旗下的性别暴力专家组负责人马塞琳·诺迪（Marceline Naudi）表示，有些时候，新型冠状病毒的威胁对于家暴受害者的求助来说，是一个非常直接的阻碍。 在某些情况下，它意味着遭受暴力的女性可能决定不接受医疗救治，因为她们害怕感染，但是同时可以求助的地方也更少。 “一些地区的家庭暴力庇护站已经完全停止接收人员，因为他们并不确定应该如何管理感染的风险，”她说。 她还害怕，由于失去工作和收入，一些女性将会在经济上更加依赖施暴者，于是也就更难离开。 在一场全欧洲范围内造成数以万计人死亡的全球大流行疫情之下，焦虑的公众所接收到的信息是，留在家中就意味着安全，意味着拯救生命。 这种口号，并不会为与家暴者困在一起的女性带来福音，她们还要在如此多的不确定性当中计算自己成功逃离的机会。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无法抉择的境况。 *BBC俄语部记者妮娜·纳萨罗娃（Nina Nazarova）参与了部分报道；插画作者：奥莱西娅·沃尔科娃（Olesya Volkova） 家庭暴力：欧洲国家求助热线 西班牙：全国求助热线016；电子邮件 016-online@mscbs.es；WhatsApp心理支援服务 +34 682 916 136/+34 682 508 507; 并可在药店声称求购“Mascarilla-19” 英国：全国家庭暴力求助热线 0808 2000 247 意大利: 政府求助热线 1522 比利时：请求支援拨打0800 30 030（法语）或1712（尼德兰语） 法国：全国求助热线是3919，紧急情况可发短讯SMS至114或拨打17 俄罗斯: 防止暴力中心热线 - 8 800 700 06 00 在欧洲各地，可通过 Women Against Violence Europe (WAVE) Network 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