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王妃BBC专访独立调查：记者巴希尔欺诈事件遭包庇的来龙去脉
英国最高法院退休法官约翰·戴森勋爵（John Dyson, Lord Dyson）发表独立调查报告称，BBC电视时事栏目《广角镜》（Panorama）前记者马丁·巴希尔（Martin Bashir）以“欺诈”手段获得采访已故威尔士王妃戴安娜（Diana, Princess of Wales）的机会。BBC对此作出“无条件道歉”。
涉案《广角镜》访谈播出时，威廉王子（左二）与哈里王子（右一）尚未成年。 戴森勋爵星期四（5月21日）发表的报告称，巴希尔的行为违反BBC编辑指引，向BBC上司与管理层撒谎。但同时，BBC也没能在事件中持守“高标准的诚信和透明度”。 剑桥公爵威廉王子（Prince William, the Duke of Cambridge）欢迎戴森勋爵的结论，并指责《广角镜》的专访导致母亲偏执问题恶化，也破坏了父母的关系，而这全因为BBC管理层庸碌无能，没能严加追问。萨塞克斯公爵哈里王子（Prince Harry, the Duke of Sussex）另行发表声明称，其母亲是被连串不道德媒体文化所引起的涟漪效应所杀害。 英国文化大臣奥利弗·道登（Oliver Dowden，杜永敦）表示，政府将思考是否需要进一步改变BBC。大法官兼司法大臣罗伯特·巴克兰（Robert Buckland，白乐彬）说，事件有否牵涉刑事犯罪成分，应由警察等执法当局来决定。此前曾否决开展刑事调查的大伦敦警察厅（Metropolitan Police）表示将根据新的报告书作出评估。 BBC在《戴森报告书》发表之后向多人道歉。 分析：威廉、哈里兄弟的强烈回应 BBC王室事务记者 约翰尼·戴蒙德（Jonny Dymond） 威廉王子所表达的情感并不夸张。这不光是关于巴希尔，而是关于BBC整体，也就是他所认为完全无力调查事件，甚至于选择隐瞒不光彩事情的这家机构。 要注意的是，没有人说到此为止，也没有人说这事情年代久远。他明确地指责BBC把父母推向离婚，也在随后导致其母亲身亡的事情上扮演了一定角色。 哈里王子也发表了声明，没那么怒发冲冠，没那么指名道姓，倒是正如他一向所说，指出是“一种剥削与不道德操作文化”导致事件。 无疑，过去是哈里对媒体怒目而视，威廉则显得既往不咎。如今这位第二顺位王位继承人以肺腑之言猛烈抨击BBC，似乎说明他所受的伤害有多深，有多沮丧。 分析：给BBC留疤的《戴森报告书》 BBC媒体编辑阿莫·拉詹（Amol Rajan） 《戴森报告书》展示了BBC在1990年代一系列道德上、专业上与编辑上的过失，而这可以分为三个层面。 首先，那场世纪采访是靠欺诈而来。马丁·巴希尔已承认伪造银行结单，报告书进而指出他对多位人士撒谎，包括对BBC人员。 其次，后来的BBC总监霍尔领导的调查“可悲地无效”（woefully ineffective）。巴希尔从一开始就被信任，史宾赛伯爵从未被约谈。更关键的是，戴森勋爵拒绝接纳霍尔及其团队的辩解。 最后，戴森用上了他明知具爆炸性的词语：有人“包庇”（covering up）。包庇的源头并不清楚，但无论如何，BBC密谋大规模地欺骗公众，而正是公众资助BBC，BBC理应服务公众。 这份报告书不但会伤害BBC，还会给它留下疤痕。但也该指出，这次事件暴露了BBC新闻编采的历史性过失之际，也同时彰显了新闻报道的力量。 无论是每日邮报集团还是《星期日泰晤士报》的记者，全靠他们锲而不舍，我们今天才能首次掌握电视史上最举足轻重，也可以说是引致最严重后果的采访，其背后的真相。 戴妃在《广角镜》专访中曝光了哪些信息？ 查尔斯与戴安娜在1981年结婚。 1995年11月20日，BBC电视一台（BBC One）播出了《广角镜》单元〈专访威尔士王妃殿下〉（An Interview with HRH The Princess of Wales）。在此之前，英国王室成员从未如此公开谈论王室生活，以及其本人与其他王室成员的关系，因此被视为BBC一次重大的独家采访。 戴安娜王妃在这次访谈中： 这次访谈吸引2300万观众收看，其内容引起轩然大波。女王伊利莎伯二世（Queen Elizabeth II）其后分别发函二人，请他们离婚。 采访戴安娜的这位记者是什么人？ 马丁·巴希尔现年58岁，是英国最知名记者之一。除了这次戴安娜专访，于2003年2月在英国独立电视台（ITV）播出，贴身专访迈克尔·杰克逊（Michael Jackson，米高·积逊）长达八个月的纪录片，也是巴希尔的话题之作，吸引了1400万人收看。 马丁·巴希尔因戴安娜专访成名，此后活跃于英美两地媒体。 巴希尔当时年资尚浅，且从未从事王室报道。他取得访问戴妃机会的消息曝光时，令不少BBC中人惊叹不已，只是大家未必想到这采访过程在20多年后会被揭发存在舞弊行为。 戴安娜专访播出之后几年，巴希尔离开BBC，到ITV给该台知名新闻主播特雷弗·麦克唐纳爵士（Sir Trevor McDonald）制作时事节目。2004年巴希尔移居美国纽约，先加入美国广播公司（ABC），其后转到微软—全国广播公司（MSNBC）担任政治评论员。 2013年，巴希尔因在MSNBC节目中批评美国共和党前副总统候选人莎拉·佩林（Sarah Palin）是“世界级蠢材”（world-class idiot）而要公开道歉，继而辞职。 巴希尔于2016年返回英，获BBC返聘为宗教事务编辑。2019年他参与ITV选秀节目《X Factor》名人赛，于第三周遭淘汰出局。 2020年10月，刚接受过第四次心脏搭桥手术不久的巴希尔感染2019年冠状病毒（COVID-19），一度病重。在同一时间，戴安娜王妃弟弟——第九代史宾赛伯爵查尔斯·史宾赛（Charles Spencer, 9th Earl Spencer）——公开指控巴希尔涉嫌欺骗姊姊受访。 2021年4月，巴希尔以健康为理由向BBC请辞，一个月后离职。BBC副新闻总监乔纳森·芒罗（Jonathan Munro）表示，巴希尔递交辞职信后不久再次入院接受心脏手术。 戴森勋爵报告如何评价巴希尔的行为？ 英国第四频道电视台（Channel Four）于2020年10月播出纪录片《戴安娜：那场访谈背后的真相》（Diana: The Truth Behind the Interview），曝光多位知情人士对1995年《广角镜》专访的质疑。11月，《每日邮报》（Daily Mail）刊出史宾赛伯爵要求BBC调查的主张。 11月18日，BBC宣布委托戴森勋爵开展独立调查，2021年5月20日发表调查结果，是为《戴森报告书》（The Dyson Report）。 戴森勋爵的报告明确地形容巴希尔以欺诈手段获取采访机会。报告证实巴希尔向史宾赛伯爵出示一份伪造的银行结单，声称某报业集团向伯爵一名前雇员汇款，以图获得伯爵信任，将其介绍予戴安娜王妃。 巴希尔承认他要求图像设计师马特·威斯勒（Matt Wiessler）拼凑出这份银行结单，但当BBC多位经理查问巴希尔时，他连番否认曾向史宾赛伯爵展示有关文件。 报告认为巴希尔“撒谎并维持着该谎言，直到无法自圆其说。这是其最应受谴责的行为，且对其整体诚信构成莫大疑问”。 BBC在戴森勋爵报告中得到哪些评价？ 事发时《广角镜》节目组所在：BBC伦敦白城园区（BBC White City） 戴森勋爵在报告中猛烈批评BBC的作为。 英国《星期日邮报》（Mail on Sunday）早于1996年初曝光了这份虚假的银行结单，《星期日泰晤士报》同期也曾发表质疑这次专访的调查报道。时任BBC新闻总监托尼·霍尔（Tony Hall）牵头召开内部调查，结果认定巴希尔、《广角镜》与BBC新闻部毫无过失。但《戴森报告书》指出，该次内部调查从未会见史宾赛伯爵以听取证词，未能全面反映事实，是“一个很大的错误”。 报告书批评，内部调查并未以“必要的怀疑和谨慎”来看待巴希尔的证词，也没能提出任何合理理由说明为何如此处理，尤其是当巴希尔已承认伪造银行结单，而此举本身已严重违反BBC各种规章。 托尼·霍尔后来获授勋成为霍尔勋爵（Lord Hall），并曾在2012至2020年间担任BBC总裁。 报告同时指责BBC隐瞒巴希尔是如何获取该次访问，又回避媒体查询。《戴森报告书》称：“BBC在毫无正当理由下，没能达至高标准的诚信和透明度，而这理应是其典范。” 《戴森报告书》的结论包括： 不过，在《戴森报告书》附录中作为证据刊登的一封1995年便条中，戴安娜王妃表示“毫不后悔”接受《广角镜》采访。 戴森勋爵指出，戴安娜王妃这封日期为1995年12月22日的便条是在2020年11日被发现，并转交BBC行政人员。 各方对《戴森报告书》有何反应？ BBC回应称，报告指出了多项“明确失误”，而当时既有的编辑守则本该足以阻止记者以此等手段获取采访。BBC声明同时承认，管理层当时应尽更大努力寻根问底，并开诚布公。 巴希尔形容伪造该银行结单是“愚蠢行为”并为此道歉，但他声称这从未左右戴安娜王妃决定是否接受其采访。 前BBC总裁霍尔勋爵发表声明，承认当时他作为新闻总监，以“疑点利益归于被告”（benefit of the doubt）为由放过巴希尔，是错误决定。 现任BBC总裁蒂姆·戴维（Tim Davie）说：“虽然报告指出威尔士王妃戴安娜热衷于接受BBC采访，但寻求采访的过程显然与公众合理期望远远不符。” “我们对此感到非常抱歉，戴森勋爵已明确指出问题所在。” BBC董事会主席理查德·夏普（Richard Sharp）说，BBC“毫无保留地接纳”《戴森报告书》的内容，并认同事件中存在多项“不能接受的过失”，“我们不会因为事情年代久远而觉得安慰”。 BBC以总裁戴维名义致函威廉王子、哈里王子、查尔斯王子与史宾赛伯爵道歉。据BBC了解，戴维在致查尔斯王子的信函中承认巴希尔对王储、其幕僚与其他王室成员作出“虚假和不实主张”。 BBC同时退还一切与该期《广角镜》节目有关之奖项，包括一项1996年的英国电影学院奖（BAFTA）电视奖项。 前BBC主席迈克尔·格拉德勋爵（Michael Grade, Baron Grade of Yarmouth）于巴希尔舞弊嫌疑曝光之后曾猛烈抨击BBC管理层。他形容BBC的包庇行为比巴希尔的所作所为更加恶劣。 格拉德勋爵说：“要整整25年才真相大白，这不禁让人联想，BBC的新闻档案里还埋藏着多少我们从不被告知的包庇？” 马特·威斯勒在当年的内部调查过后不再获BBC委托任何工作。他在5月21日对BBC记者回应说，有关方面在20日晚22:00给他发来道歉信息，实在是“太少、太晚”。他要求霍尔勋爵和时任BBC主席约翰·比尔勋爵（John Birt, Lord Birt）向他当面道歉。 戴安娜王妃晚年回顾：从离婚到巴黎致命车祸 戴安娜·弗朗西斯·史宾赛女勋爵（Lady Diana Frances Spencer）生于1961年7月1日，是第八代史宾赛伯爵约翰·史宾赛（John Spencer, 8th Earl Spencer）第四名孩子。 1981年，戴安娜与英国王储威尔士亲王查尔斯王子（Charles, Prince of Wales）结婚，先后诞下威廉与哈里。 1992年，戴安娜与查尔斯分居；1996年，两人离婚。 1997年8月31日凌晨，戴安娜在法国巴黎阿尔玛桥（Pont de l'Alma）旁边的地下车道遭遇车祸，送院抢救之后不治身亡，终年36岁。 车祸中，与戴安娜同行的友人——英国埃及裔富商之子多迪‧法耶兹（Dodi Al Fayed）和司机亨利·保罗（Henri Paul）同告丧生。法耶兹的保镖特雷弗·里斯—琼斯（Trevor Rees-Jones）生还。 调查人员认定，保罗体内每100毫升血液的酒精含量为175毫克，远高于法国法定上限50毫克，相当于喝了多于一瓶葡萄酒；保罗试图摆脱“狗仔队”摄影师追踪，加速逃走，结果轿车失控，撞上地下车道一根混凝土柱子，造成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