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中窥豹 从伦敦地产市场看中国金融监管
伦敦2018年的春天步伐缓慢，几场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给英国带来的是普降大雪和绵绵阴雨。在金融领域，中国加强金融监管、限制违规的资本出境的风潮似乎产生了“寒蝉效应”，让一些人们关注伦敦的中资地产项目的去留。
世界金融中心之一的伦敦也在关注中国金融资本市场变化。 近日，第一个在伦敦金融城买楼的中国保险公司中国平安集团被传因为受到中国保监会批评，认为其海外险资投资规定，所以要出售其购入的地标性的优质商业地产项目。中国平安集团的高层回应称，该消息属于"假消息"，其有关海外投资占资产比例很小，并且"非常谨慎"。 BBC中文看到的这个消息的英文来源，似乎是出于对中国金融监管加强形势下平安保险可能做出什么样动作的一种猜测而已。它并没有能让吸引着世界各地富豪、每天进出巨额国际资金的伦敦金融城关注这个事情。 伦敦有金融界人士表示，大陆中资（不包括港资）对英国商业地产市场的投资占比非常有限，投资或撤资对市场的影响并不大。不过，地产界的有关消息可能对有关上市公司在资本市场上的运作产生某种影响。 在英国决定退出欧盟后，巨额中资涌入伦敦商业地产市场。由于中国一线城市房价已经超越欧美，无数个人也热衷于“投资”伦敦，直到中国出台限制每年个人将资金转移海外的额度规定。 平安在伦敦地产市场可能有动作或许和中国希望限制资金违规出海毫无关联。但这个消息迅速折返回中国，立即被中国媒体广泛转载。几个月来，过去几年高调进军伦敦的万达、海航等纷纷出售其海外地产的消息似乎“逆市而动”。到底中国资本是在走向海外还是在折返国内？中国金融投资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条相关的新闻或许解释了大陆金融投资界正在发生的重大变化：曾有"邓小平外孙女婿"光环的中国大亨、安邦集团前董事长、总经理吴小晖在中国法庭受到犯下集资诈骗、职务侵占罪的公诉。他被控骗取652亿元人民币。媒体称，吴小晖"知罪悔罪，表示自己不懂法"。 金融权力 远在地球另一边的中国，为了防范金融风险，展开金融监管风暴，清理银行保险等金融业各自为政的混乱状态，整顿非理性海外并购，力减债务杠杆确实是已经进行了相当一段时间，并且显示出力度不断加大监管"集权"的动作。 2015年，中国A股股市在官方媒体推波助澜下，疯狂暴涨半年后发生了严重股灾，短时间内数十万亿人民币市值从中国股市蒸发。无数普通中产阶级财富损失惨重，中国"国家队亿万救市失败"，少数人和少数公司却随后暴富，引发社会舆论激烈讨论和不满。 2015年，中国A股股市在官方媒体推波助澜下，疯狂暴涨半年后发生了严重股灾，短时间内数十万亿人民币市值从中国股市蒸发。少数人和少数公司却随后暴富，引发社会舆论激烈讨论和不满。 安邦就是个近年内成功的爆发户。安邦财险成立于2004年，这家公司的初始注册资本仅5亿元人民币，但背靠上汽集团和中石化等数家大型央企联合注资而成。2012年，安邦保险集团正式成立。公开资料显示，安邦集团的CEO为吴小晖，董事组成中有包括中共开国元帅陈毅之子陈小鲁等人。 随后经过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资本市场运作"，安邦数年内突然变成中国"金融大鳄"。安邦保险官网显示， 安邦保险总资产约为19710亿元，在全球聘用了3万多名员工，拥有超过3500万客户和遍布全球的服务网络，业务领域涵盖寿险、财产险和意外险、健康险、养老险、银行和资产管理。 安邦变成了一个“大而不能倒”的公司，其影响超出中国，扩展到世界各地。在英国，两年多前，安邦保险还曾试图从安曼国家基金和沙特王室成员手中收购其拥有的伦敦金融城第一高办公楼"鹭塔"（Heron Tower）。在美国，安邦收购了纽约地标建筑华尔道夫酒店。这些都让国际金融界对安邦公司和吴小晖刮目相看，其“红色贵族”的头衔让欧美各国认为它是北京的金融外交的代表之一。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阮齐林评论说，吴小晖不过是利用安邦险资平台进行"庞氏骗局"诈骗，玩用新债填补旧债的老游戏。这个游戏的背后得到什么样的高层腐败官员的支持？目前中国官方尚未公布全部调查细节，从一些已经落马的银行、保险、证券监管当局的高官，也许可揭示出其金融腐败的严峻状况。 "华信抛售"？ 吴小晖在短短十多年中，从一名汽车推销员，演变成中国头号“金融大鳄”之一，后来和成为美国总统的特朗普的家族成员的“亲密接触”，更是踩了中国外交的红线：美国一些人借此指责特朗普家族从中国政府那里有"受贿"之嫌。 安邦吴小晖绝非是唯一反映金融腐败的代表，也不是在全世界跨越中国外交红线的唯一人物。近期，中国另一民营的能源金融集团华信能源的消息也不断让市场感受变化：彭博社也援引数名知情人士称，计划将全球房地产资产组合全数出售，帐面价值超过200亿元人民币(32亿美元)。此前，该公司总裁叶简明被查的消息在股市和债市里掀起波澜。 华信的发展似乎和安邦类似，十多年之内从一家福建地方无名的小公司，摇身一变为“国际能源金融巨头”，并且深涉中国金融证券业。中国媒体早有批评称，通过大肆借贷投资俄罗斯、捷克众多大型项目让叶简明在国际上头顶光环，却让华信本身和中国的银行债台高筑。 报道说，华信物业多数位于中国的大城市。有消息说，它也包括华信在欧洲及美国的一些房地产，比如特朗普大厦的一处公寓。 评论人士认为，中国作为新兴的资本大国，其资本走向国际估计是个未来的必然趋势。未来中国加大海外投资的大趋势并未改变。目前的监管“集权”的重点首先在于整顿、塑造中国国内良好的金融和资本市场环境。 中国两会后，保监会和银监会合并。新任的银保监首任主席郭树清还身兼中国央行党委书记的要职。观察评论人士因此称中国将出现"超级央行"。 “挑战底线” 2015年中国的大股灾开始让中共领导层认识到当时中国金融监管漏洞百出的状态，同时感受到了金融领域权钱勾结对当局期待的金融安全乃至执政安全形成严峻挑战。 近两年，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将其"反腐运动"的矛头指向金融界。一批官商勾结操纵市场的官方或国企证券、保险、银行官员已经乌纱落地，当啷入狱。保监会主席（前中国央行副行长、前农行行长）项俊波、中国人民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总裁王银成、中国证监会原副主席姚刚、中国证监会原主席助理张育军、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原副总经理戴春宁、农行原副行长杨琨，等等。 当局发现了吴小晖等等的犯罪规模之大后，又悄悄采取全方位行动接管有关公司，避免其泡沫突然破灭引发灾难性后果。 郭树清早在2018年初就表示，中国共产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要深化金融体制改革，……健全金融监管体系，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 他说，虽然当前中国金融体系的风险"总体可控，但由于多种原因，……形势依然复杂严峻"。金融债务杠杆的"灰犀牛"和"黑天鹅"隐患威胁着中国的金融稳定。他将矛头指向“违规的庞大的金融集团”。 郭树清的警告似乎并非耸人听闻。实际上，多位著名国际经济学者和机构近年来一直公开质疑中国的金融杠杆和债务问题，让国际投资者对中国市场有所担忧。 吴小晖这样的大亨正是为中国市场这种问题推波助澜的人物之一（如果他还算不上制造者的话）。在习近平的领导下，中共在加强集权管理，金融领域反腐“进入深水区”。 也许，随着中国加强对银行保险等金融领域的混业监管，这些一些利用特权背景构建的“违规的庞大金融集团”在中国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空手套白狼"的游戏开始了谢幕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