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清洗都能观察自己的经血”：布卫生巾带动月经革命？
“我们现在來到第二波月经革命，让女性跟自己的身体连结，女性去看见月经，然後‘去汙名化’，重新找回女性經期的一個正向價值。”棉乐悦事工坊的创办人林念慈接受BBC中文访问时说。
专访：从尼泊尔推动“月经革命”的台湾女孩林念慈 来自台湾的林念慈，自2013年开始在尼泊尔成立布卫生巾工作坊，初衷是让尼泊尔农村妇女能够有干净且买得起的卫生巾，并到各个村落教导村民“认识月经”，破除“经血不洁”的传统观念。林念慈的工作让她入选2017年BBC巾帼百名（100 Women）名单。 用棉布制成、可水洗重复使用的布卫生巾（台湾称卫生棉）并不是什么新发明，早在抛弃式卫生巾、卫生棉条和月经杯之前，布卫生巾就已存在。但近年在台湾，布卫生巾的形象从“古人用的垫布”摇身一变成为“环保且呵护自己的私密伙伴”。 为什么改用布卫生巾？ 叶湘雯在四年前成为布卫生巾使用者后，更进一步成为推广者。 “布卫生棉改变了我对月经的看法，”叶湘雯对BBC中文说。 台湾东华大学的研究生叶湘雯使用布卫生巾已有四年，她是经由大学课堂上认识布卫生巾，因为自己使用护垫会皮肤过敏，因此想尝试布卫生巾。 她在使用后觉得布卫生巾“纯棉材质很柔软很舒服，不会闷热”，因此成为固定用户，甚至投入布卫生巾的推广工作。 “我以前用卫生棉的时候都觉得很方便、很快速，用完就包一包丢垃圾桶。不会特别看经血状况和身体的关系，也不会去想，每丢掉一个卫生棉就是造成多一个环境负担。” 叶湘雯自从使用布卫生巾后，在清洗时会留意自己经血颜色，从经血颜色观察自己的身体状况。而且因为布卫生巾的吸收量有限，因此使用者会更加留意自己的流量变化。 “有的时候我也觉得手洗有一点麻烦，”叶湘雯坦言，“需要清洗”是她使用以及推广她人使用布卫生巾的一大障碍。但她认为，如果有每天清洗内衣裤习惯的人，布卫生巾只是多一块布，而她在忙碌时，会将布卫生巾浸泡隔夜之后放洗衣机洗。 她在一次经期会使用15到17片布卫生巾。 “现在我会很期待每次月经，因为想用不一样花色的布卫生棉。” 中港的发展如何？ 香港市集上推广生理用品的摊位。 “一开始设定的目标是尼泊尔的村妇，但在尼泊尔是以教育为主……反而是台湾或华人世界，我们销量就卖得非常好。”林念慈说，布卫生巾的订单从最初的一个月一两百片，至今年达到一个月两千多片，销售对象除了华人，也遍及苏格兰、意大利。 在香港一处市集上陈列着六种品牌的布卫生巾，摊位上还有各式的月经杯，以及认识月经的文宣。虽然飘着微雨，到摊位询问的女性仍络绎不绝。 推广“正向月经”的香港人陈钰霖（Zoe）在摆摊空档接受BBC中文访问。她在三年前成立网店并到处推广，她说香港社会对多样化生理用品的接受度“比三年前好了很多”。从第一年办市集“大家听到就跑掉”，到现在会有人专程来买。过去一年几乎每个月都举办月经工作坊，也很受到欢迎。 打开淘宝搜寻“布卫生巾”，很容易就找到“布知道工作室”，创办人是来自四川的谢可曼，创办的概念是倡导健康、环保和有机农业。 谢可曼在2014年推出第一款布卫生巾，目前以网路贩售为主，也零星地在有机商店、农夫市集摆卖。“布知道”于2016年开始在网路商城沃土工坊开卖，沃土工坊对BBC中文说，平时一个月可卖10至30套，若有促销可以卖100套。 解答你好奇的布卫生巾问题 “毒卫生巾”带动改变？ 市售的一次性卫生巾需要使用黏着剂来固定各层以及贴在内裤上。 一般的抛弃式卫生巾表层是特殊处理的布料，内部有绒毛浆，底层是和内裤相连的胶层，原料本身和生产过程都有化学物质。 今年8月，韩国妇女团体公布对市面上十款卫生巾的调查报告，发现某知名品牌卫生巾含有高浓度的挥发性有机物(VOCs) ，如苯、甲苯、甲醛等，可能导致阴部感染或月经失调，该品牌在台湾、香港都有贩售，事件发生后产品已下架。其余受调查品牌也都检查出挥发性有机物。 根据《中国环境科学》期刊2017年刊出的研究，发现中国市面上16个品牌卫生巾中都检测出浓度不一的增塑剂“邻苯二甲酸酯”（PAEs）。研究指出，虽然PAEs的非致癌风险在可接受范围，但仍需注意卫生巾上化学物质对女性的影响。 布卫生巾更“安全”？ 香港的超市主要仍以贩售卫生巾为主，棉条仅占很小部分且品牌选择有限。 卫生棉条、月经杯这类置入性生理用品让女性的经期能更加自由，不受限地从事水上活动和体育活动。 台北长庚产科主任萧胜文对BBC中文表示，近十年来，随着观念的开放，更多台湾女性使用卫生棉条，月经杯也来越多人使用。 萧胜文认为，置入性生理用品的风险比卫生巾高，血液是细菌容易孳生的温床，而棉条或月经杯会让血堆积在阴道里，最坏情况是血液流回腹腔产生败血症。 相较于美国的棉条使用率达70%以上，中国使用棉条的女性少于5%。根据一份市场调查，2015年中国卫生巾的用量超过一千亿片，并且持续增长。 中国女性一年的卫生巾用量超过一千亿片。 虽然在上个世纪遭遇两次失败，美国棉条品牌丹碧丝今年年初第三度登陆中国，准备抢占“观念开放的中国女性”商机。面对华人的“处女情节”，布卫生巾是否更有优势？ 陈钰霖说，香港小学五年级时会教月经的概念，但因为学校立场多半保守，在华人避谈性、担心“置入性生理用品破坏处女膜”的氛围下，校方不会介绍卫生巾以外的用品。近几年，才陆续有一些中学教师邀请她们到课堂上介绍月经杯、布卫生巾等等。 叶湘雯则认为，在台湾推行布卫生棉的障碍之一，是视经血“不洁”的传统观念，认为经血不应该被看到，月事用品也不应该被看见。有一些朋友向叶湘雯反映“不敢将洗好的布卫生棉晾在外面”。 因为社会风气，一些女性仍不敢在开放空间晾晒布卫生巾。 从事性别研究，目前在上海交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担任助理教授的沈洋对BBC中文分析布卫生巾在中国推广不易的几个原因，一是环保概念和伦理消费（ethical consumption）并没有深入人心，这些生活方式只局限于部分中产阶层，但做为目标受众的中产阶层因生活节奏太快，每天洗卫生巾所付出的时间成本太高。 沈洋也说，在大众观感中，一次性卫生巾的卫生程度比布卫生巾来得高。加上购买渠道少，连在大城市上海都很难在实体店面买到布卫生巾，因此受众只局限在网路使用者。 布卫生巾比较“进步”？ 不同尺寸、品牌、花色的布卫生巾。 林念慈认为，对生理用品的选择不需要被贴上“进步”与否的标签，“第二波月经革命”的重点是，女性有更多选择，并且有更多渠道去认识自己的身体，知道怎么样让自己最开心的度过经期。 “你可以用棉条搭配布卫生棉，你可以用月亮杯搭配布卫生棉，或是用抛弃式卫生棉，有非常多的选择，重点是你觉得哪一个你用起来最舒服、用起来最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