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大火：火光照亮了贫富悬殊
这个周末的伦敦，蓝天白云。出城西行的主要公路一侧，被烧焦的格伦费尔塔楼黑漆漆地耸立着，给天际线增加一道震撼人心的伤疤。
格伦费尔塔楼所在的皇家肯辛顿切尔区不仅在英国家喻户晓，在世界也久富盛名，许多明星、富豪把家安在这里。 离开格伦费尔这座社保性质的"福利房"塔楼，步行只需几分钟，就是漂亮的中产聚居街道。这里的居民虽然算不上百万富豪，但也都是舒适的白领阶层。 再稍微远走一些，就到了英国最富有的地区：豪车成排，豪宅动辄数百、数千万英镑。 还记得中国首富王健林以8000万英镑在伦敦买下的那栋豪宅吗？他的近邻不仅有俄罗斯大亨阿布拉莫维奇，还有英国的威廉王子。 上网看一看，格伦费尔塔楼距离王健林在伦敦的家直线距离只有一英里（1600米），步行距离刚过1.5英里（2500米），需时30分钟？ 王健林在伦敦的豪宅 肯辛顿上演"双城记"？ 肯辛顿和切尔西，可以说是一个穷人和富人近距离交融、共享空间和资源的地区。 格伦费尔火灾之后，人们的反应迅速从震惊、悲愤转为愤怒，伦敦街头已经发生数起抗议。除了表述对政府救灾乏力的不满之外，也有不少人指责肯辛顿和切尔西地方政府倾向于推行有利富人的政策、忽视穷人的安全和福祉。 同时，也有媒体、观察人士质疑，格伦费尔塔楼早就存在的火灾隐患没有及时解决，是不是因为居民主要是穷人？ 路透社援引格伦费尔附近小区的阿莉娅·加班尼说，居民对去年完工的塔楼翻新非常不满。当时楼外加装了覆层，有媒体报道这可能加速了火势蔓延。 消防部门说目前下结论为时过早；当地政府解释翻修是为了改善塔楼居住条件。但是阿莉娅认为，翻修是为了"美化"，因为对面高档住宅里的人看着太碍眼了。 离格伦费尔塔楼不远的社区教堂助理牧师丹尼·旺思（Danny Vance）抱怨，"这座城市的贫富差距令人作呕。（格伦费尔）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在拐角价值5百万英镑的公寓内。" 工党领袖科尔宾在火灾发生后去现场探视时也形容"肯辛顿上演双城记，南部是全国最富有的地方，火灾发生的地方……是全国最贫困的。" 收入鸿沟到底多宽？ 那么，肯辛顿切尔西区的贫富差距到底是怎样呢？先来看看数字。 这里的平均工资是123000英镑，属英国最高。但是工资中位数只有32700英镑。英国没有任何其他一个地区这两个数值的差距如此之大。由此可以看出，高收入和低收入人群之间的工资鸿沟有多宽。 再拿总收入来看一看：平均值158000英镑，中位数38700英镑。同样，英国没有任何一个地区差距这么大。 换句俗话，该区的总收入如果平摊在当地人人头上的话，应该是每位居民123000英镑，是英国第一。但是，一半人收入还不到32700英镑，凸显两极距离之遥远。 再举一个例子，为统计之便，把肯辛顿和切尔西区分成103个小区，其中14个属于英国最穷的10%，但是也有30个属于英国最富的10%。 （数字来源：社区和地方政府部，国家统计署，税务及海关总署） 商人广场3号和格伦费尔塔楼 两座塔楼两重天 看完数字再来比比两座塔楼。目前伦敦也正在走向住宅高层化。现在在伦敦总共有700多座塔楼，大约8%的人住塔楼。伦敦的高楼粗略分两类，一是近年来新建的豪华公寓楼，动辄售价高达百万、数百万英镑； 二是二战后迅速建造的公房。当时盖高楼是为了快速改造19世纪留下的那些破烂、缺乏卫生条件的"平房"。 格伦费尔塔楼设计始于1967年，1972年动工，1974年交付使用，2016年翻修。设计初衷是1960年代拆迁、整治贫民窟行动的市政公房。24层，20层为住宅，总计120套1、2居室公寓。 两英里之外的商人广场3号（3 Merchant Square）是"帕丁顿盆地"改造项目中的新建塔楼，2016年竣工，21层，15层为住宅，总计60套公寓。 这里顶层豪华公寓售价750万英镑，一居室至少也要1百万英镑。塔楼四周有餐馆、酒吧；新建的"悬浮"花园摆放着舒适的躺椅，豪华健身俱乐部午餐时间有瑜伽班。这里还有巨大的喷泉、幼儿园、冬季花园、大师设计的天桥。 毫无疑问，这些条件都会给居民带来更多更大的便利和享受，但是并不意味着火时能够让人更安全。这一点，必须去看公寓内的配置细节。 拿份售楼说明书，豪华细节真不少：抽屉里的桃木餐具分格、餐厅里的制冷酒柜、营造氛围的可调灯光、加温浴室墙……再看防火细节：所有公寓天花板上都安装烟雾探测器、还有喷洒器。 国际防火喷洒装置协会（IFSA）说，自动灭火喷洒系统是最有效的措施，可以弥补其他许多防火措施的不足。喷洒器系统设计、安装、维护良好的大楼内发生的火灾，从来没有导致多人丧生的先例。 英国自从2007年起要求须所有新建高楼必须配置喷洒系统，但是并没有要求旧楼必须补安装，所以格伦费尔塔楼没有。 2012年，"英国自动灭火喷洒装置协会"（BAFSA）的一份报告指出，可以在现有房客不搬出的情况下在旧塔楼内补安喷洒装置，成本大约每套公寓1150英镑。格伦费尔塔楼总共有120套公寓，那么总成本就该是大约138000英镑。这个数字远远低于塔楼翻修花在更换新窗户、外墙覆层的260万英镑。 "格伦费尔行动小组"说，让塔楼更加危险的另外一个原因是通道中堆满垃圾，没人来收。曾经，唯一的紧急出口外有旧床垫、纸板、破暖气。 "商人广场3号"的居民是否需要忍受楼道里堆满垃圾这样的事？ 通道里堆满了垃圾 仅仅关注贫富差距是不够的 不过，尽管街头愤怒显而易见，大火也让整个社区人团结起来。许多更加富有的居民敞开家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幸存者。 路透社采访了当地一位生活富足的老奶奶安娜贝尔·唐纳德。火灾当晚，她径直赶到附近教堂帮助逃生的人。她还把自家底层公寓借给无处安身的六个塔楼居民。 《卫报》在一篇报道中说，塔楼附近的教堂内，义工正在分检的捐赠品中中有拉夫·劳伦床单、普拉达大衣、古奇手包。一名义工告诉记者，还有其他当地人让管家拿着自己的信用卡去平价服装店随便买衣服捐赠。 难以想象，古奇手包会给灾民带来多大安慰。 灾难之后，一时的衣食邻里可以帮助解决，长期的安置呢？ 导致火灾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丧生？这一切，难道仅仅是贫富悬殊造成的？如果不是，谁该负责？ 至于"双城记"，穷人和富人近距离共处是好还是不好？如果肯辛顿和切尔西区完全允许市场规律主宰的话，那么这里可能早就成为"单城"了—仅有富人的单城。 英国需要调查、反思的问题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