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同婚专法遗漏的两岸同性伴侣故事
“我是支持民主的台湾人......不能因为国籍、种族和政治立场不一样，就禁止别人该有的权利。这才是民主的真谛。其实我可以理解反对这种观点的人的想法，但是政治就是政治，我还是希望大家可以回归事情的本质来看待跨国同婚的事情。”
Lois与Cecilia两人交往14年，小孩将满4岁。 说话的人是Ryan（瑞安），今年34岁台湾人。瑞安告诉BBC中文，他与中国籍伴侣Righ（里格）已经交往四年多了，正在准备结婚。 两人相识是里格到台湾旅游，认识瑞安，两人开始慢慢稳定交往。四年多来，两人除了在两岸“飞来飞去”，同时也会到对里格办理旅游签证较容易的第三地见面，“花了好多钱”，瑞安说。 瑞安的故事显示出台湾现有的婚姻法律其实仍无法让每个人都成婚。虽然2019年通过同婚专法，成为亚洲第一，但是台湾的现有法律规定，若与外籍伴侣成婚，需要后者国家也承认同性婚姻（譬如美国或英国）才能在台湾合法登记。 因此，台湾的婚姻平权团体“台湾伴侣权益推动联盟”（简称伴侣盟），自今年起开始加强游说以及社会宣传，希望推动台湾同性婚姻能够涵盖被忽略的跨国婚姻议题。 除此之外，许多与中国大陆籍同性伴侣相恋的台湾同志，在台湾因为两岸政治议题而遭受社会更多压力及反对。BBC中文访问两位与中国籍同志交往的男女同志，透过她们的故事，了解台湾同婚专法通过之后，仍被法律忽视的同性伴侣。 “台湾同婚专法一周年” 2019年5月，在台湾平权运动团体多年努力，以及台湾大法官释宪宣布“禁止同性婚姻”违宪之后，台湾立法院通过首部同婚专法，成为亚洲第一。 台湾内政部统计，截至2020年5月22日，台湾共有4,021对伴侣登记同性婚姻，行政院长苏贞昌则在近日表示，台政府在5月的最新民调显示台湾人同意“同性伴侣应享有合法结婚权利者”将近5成3，较2018年提升15.1%。 但是，对许多拥有外国籍的伴侣来说，在欢庆台湾通过专法之后，自己的婚姻权益仍然不被台湾法律承认，仍是这套同性专法的陌生人。Lois（洛伊丝）与她的中国籍配偶Cecilia（塞西利亚）的故事，就能说明这情况。 “妈妈与妈咪” 和许多人一样，在2019年，台湾通过亚洲第一部同婚专法后，洛伊丝十分感动、骄傲及开心，也期待自己与自己相识十多年的中国伴侣塞西利亚可以成婚，成为一家人。 不过，一年后，与中国伴侣结婚的法令或政策仍被悬置，令他心急。 40岁左右的洛伊丝在教育界工作，2006年前到欧洲读书，在学校为留学生的“新生讲座”上认识了比她小几岁，来自中国大陆的塞西利亚 。洛伊丝说，一开始两人只是如朋友般自然互动，但在异国相处后，渐渐有了好感，“很自然就在一起了，”她说。 台湾民意调查显示多数年轻人支持同志权益。 两人之后完成学业，各自回到台北及北京生活及工作，但洛伊丝说，彼此情感没有因为分隔两地而疏远，刚回亚洲的时候，两地相隔，都还可以讲2小时的电话。十多年过去，“我们感情甚至越来越好”，洛伊丝说。 2015年，有一位台湾男性朋友“捐精”，塞西利亚怀孕，在隔年之后生下儿子，透过这位男性友人认领小孩，塞西利亚以生母的方式来台湾探亲。之后，两人到美国登记结婚，之后塞西利亚辞职，来到台湾求学，3人在台湾组成一个小家庭。 “我的儿子叫我妈妈（读音：马麻），叫我伴侣妈咪！”，洛伊丝笑着说。她说，一家3口在台湾的这几年，是最幸福的时光。此外，洛伊丝说自己很幸福，因为父母不仅接受她们二人感情，并对自己的孙子疼爱有加。至于塞西利亚的父母，虽然没有与伴侣“直接讨论”女儿的恋情以及小孩的“父亲”，但也十分关爱孙子。 然而，现在一家人的关卡不仅是今年因为疫情爆发，塞西利亚带着小孩回中国过春节之后，至今就无法再来台湾。而且，台湾政府也并没有在跨国同性伴侣上，加快脚步来解决跨国同性伴侣的相关问题。 专法不周全 伴侣盟表示，目前为止，前往该组织寻求法律谘询的伴侣便有300多对。其中，最多的便是台湾与中国大陆，港澳的同性伴侣。 以台湾和中国籍的同性伴侣来说，两人若要结婚，其婚姻应适用台湾目前异性恋与中国籍配偶结婚的法源：“两岸人民关系条例”。因此理论上只要两人可以顺利在台湾登记结婚，他们的婚姻就能成立。 伴侣盟告诉BBC中文，基本上台湾政府已经认定"两岸同婚"已有法源，就只差行政配套，但是因为现在的两岸政治氛围，政府不可能先让两岸同婚首先实施。 Ryan与Righ两人在台湾认识。 “去年行政院，对我们说政府了解问题，也觉这件事情应该推动，但选举后是疫情爆发，许多事情停摆。现在我们感受到的回应，是行政单位对这问题挺消极的。另外，他们的立场是要过，所有国家的情况都一次弄好一起通过，因此可能会拖延很久”，伴侣盟秘书长简至洁告诉BBC中文。 简至洁同意，有趣的是比起对于其他国家或地区，台湾因为对于中国大陆特别谨慎，因此两岸婚姻，早就有法源了，也就是“两岸人民关系条例”。因此，其实只要政府赶紧补齐行政配套，这是比起与韩国或港澳伴侣结婚更为容易。“但是现在的政治气氛，让一切更为困难，”简至洁说。 两岸政治氛围 所谓的两岸政治氛围，并不只是两岸政府之间的摩擦。简至洁说，自2019年，台湾总统选举开打，以及香港“反送中”事件，台湾民众对于中国政府不满越来越多，民族主义情绪高涨下，一些台湾民众对于中国籍的同性伴侣开始有意见。“其中也有同志运动圈的人，也以所谓的政治反对台陆同婚”，简至洁说。 针对同为台湾同志的反对，洛伊丝感概的说：“其实我也了解反对者的立场，我自己今年都赶回台湾投票，但是难道自由恋爱，自由成家，不是我们每个人都该有的权利吗？” “我觉得大陆配偶，好像两岸政治角力的牺牲品。大家好像把中国的专制政府等同于中国人，但这是两件事......而且我们两个交往10多年，对彼此的社会都有新的理解，深刻体会原来两地人都是怎样看待彼此的。”她补充说。 现在，洛伊丝一家三口，以及爷爷奶奶，借着视讯联系。分隔两地，洛伊丝说她现在不能“在床边”念睡前故事给儿子听，两人结束通话，儿子要求“亲一下”，还有每次她问儿子有没有洗澡，身上有没有臭味，这些透过视讯都无法真的做到的事情，让她伤怀。 洛伊丝表示，她很盼望台湾政府能看到很多人，因为类似情况过得很辛苦：“我们说同志是次等公民，因为现在可以结婚，但共同收养小孩等权益仍然不在专法保障中。但我们跨国伴侣现在变成三等公民，因为现在我连结婚都还不能啊！” 瑞安则说明自己生长于台湾，对于台湾在性别平权的包容与进步觉得自在及骄傲。他说自己能理解立法需要循序渐进，但是现在专法通过已经一年，他期盼台湾政府能够加快脚步，让每位有情人终成眷属。 以上人名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