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长荣航空女空服员罢工抗议者的心理历程
“当初就觉得是可以做一辈子的工作”，30岁的罢工空服员蔡羽盈，在长荣航空已经服务8年半。她提起当年大学毕业时去投考的兴奋，仍然历历在目，仿佛隔日。据介绍，她甚至还当过航空公司的月历模特儿，拍过不少形象广告，可以说备受呵护。
台湾长荣航空罢工的空服蔡羽盈与2300多名空服一同轮班在企业总部前抗议劳动条件不公。 如今，她选择站在劳动权益抗争的第一线，与2300多名女空服员一同轮班在企业总部前抗议劳动条件不公。 台湾进入梅雨季节的六月下旬，潮湿闷热的天气与突然其来的雷阵雨，也成为对这些参与罢工行动的女空服员毅力的别样考验。 台湾知名航空公司长荣航空，旗下女空服员因为劳资双方在劳动条件上无法达成共识，6月20日起正式发动罢工。位于台湾北部桃园市南崁的长荣航空总部前，每日每夜聚集数百位抗议的女空服员们，轮班接力抗议。 对于蔡羽盈跟其他女空服员来说，做梦也没想到会在梦想的企业，碰到人生第一次罢工。 那天的她迎来难得休假，看到劳资协商破裂后，随即在社群媒体接到讯息“准备动员”。赶到公司时，前方已人山人海，她跟着一群女空服员拉封锁线，占下公司前空地，准备长期抗战，与不支持罢工的长荣员工激动争论。 前一刻还在想要不要出勤飞行，下一刻却跟许多姐妹绑布条，头一次睡在公司前空地。隔天清晨五点一觉醒来，她在社群网站上发了“天亮了，历史会记住这一天”，家人不断关心她有没有去“凑热闹”，蔡羽盈只回，她跟朋友在一起，很安全。 工会会员九成赞同罢工 3276位登记在工会的长荣女空服员中，有2949位对罢工投下同意票。 根据女空服员们隶属的桃园市空服员职业工会表示，历经两个多月与资方斡旋后，依旧无法达成共识，3276位登记在工会的长荣女空服员中，有2949位对罢工投下同意票。在20日与资方的协商破裂后，正式启动罢工，超过2300位女空服员缴纳护照、台胞证与识别证后，接力轮班。 长荣航空公司从6月20日起取消大部分航线，至今只能维持原来约3至4成的营运量，随着罢工进入持久战，未来7月进入暑假期间后，营运将更受重创。 罢工现场位在高速公路旁，不同于市区的人潮众多，大部分都是汽车呼啸而过，却仍有不少人摇下车窗大喊加油。深夜时，有的女空服员从国外刚刚回来下班，下了飞机后马上回到总部，穿着制服来缴交证件，加入罢工，让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罢工遇到舆论反弹 30岁的罢工空服员蔡羽盈（右），在长荣航空已经服务8年半。 但这场劳资对决，却也引发不少反弹，不少人指责空服员待遇已经很好，却仍不知足想罢工。加上长荣资方也拥有大量媒体话语权，公关操作，适时发放新闻，让抗议代表们时常被动响应。 蔡羽盈说，家人不断关切她，说罢工一点好处都没有，但她回答家人说：“人不能那么自私，如果我再不站出来，未来下一代还是会睡在街头”。她认为空服员们站出来后，希望带动更多台湾劳权意识提升，看到过半的空服员响应号召“我觉得蛮骄傲的！” 她说。 空服员工作在台湾，是个人人羡慕的窄门。不仅外表光鲜亮丽、谈吐优雅外，起薪比一般企业好上很多，翱翔在空中飞往世界各国的国际性，更是让许多女性趋之若鹜。然而，是什么样的原因，让长荣过半数女空服员，宁可牺牲掉薪水与企业，让他们也要出来罢工？ 创立于1989年的长荣航空，秉持着日本式的铁腕经营。 “日本昭和社风” 创立于1989年的长荣航空，是国民党政府在1987年解严，开放成立民营航空后的首个航空公司。创办人张荣发在1968年即创立长荣海运，拥有世界数一数二的海运事业，受到过去日本教育的张荣发，做人处事都相当日式风范，公司也有日本“昭和风”，意即承袭1960至70年代日本昭和高度成长期的精炼踏实。 当时日本人秉持“以公司为家，为公司牺牲”的昭和社风，终身雇用制度下，员工向心力都很强，企业主也负责。一但公司营运出问题，日本企业主轻则谢罪、重则轻生，但在领导上就极度威权，这样的风格影响到当时的长荣集团。 长荣航空自成立以来，铁腕风格治军即相当有名，如今也在逼近2020年前，50年前的治军风格遭遇到了极大挑战。蔡羽盈表示，长年以来劳动条件无法有效沟通，不透明的奖惩机制，不断地增加工作量与公司军事化过分苛扣，已经让许多员工无法忍受。 就在三年前，当时台湾的中华航空发生首次的空服员罢工，空服员聚集在台北市区的总部前抗议，一夕间还被称为“最美罢工”。那时蔡羽盈受到不小影响，“原来我们是可以团结起来改变的”。 之后，长荣航空的女空服员们也开始申请加入外部的空服员职业工会，蔡羽盈也成为其中一份子。她说：“如果妳不站出来，那谁要站出来？我觉得我有这责任”，很多员工一开始觉得加入工会没有用，说服的过程一度很辛苦。三年多的努力，汇集成这次罢工的力量。 罢工现场深夜，许多员工聚集准备露宿。 长荣劳资对决 但不同于三年前半国营性质的华航，长荣航空是真正全民营企业，政府依法不得任意介入，让罢工成为劳资双方的真实对决。长荣拥有资历雄厚的法务团队与强硬领导的高层，在罢工隔天随即控告，求偿每日3400万台币（约113万美金）的天价。 对于公司态度，蔡羽盈说：“不意外，（公司）一直就是这样”，调解了两个多月以来，资方始终态度坚决。长荣航空总经理孙嘉明表示，看到地勤与营运人员连日这么辛苦，他很不舍，一度哽咽落泪。 然而面对空服员罢工，孙嘉明的态度依旧相当坚定，表示没有一个工作是不辛苦的，如果觉得不适合就不要来。甚至规划要直接招募新的空服员，使得这场罢工变成劳资双方更对立。 空服员丁绍明认为，大家都希望公司能永续经营，但要聆听劳工的心声，改善劳动条件。 长荣航空发言人陈耀铭27日仍表示，公司会收到工会的其他需求后，视情况研议，再看未来能否重启谈判。 尊重劳工意识 台湾开南大学空运管理系副教授卢衍良接受台媒访问时表示，2000多人罢工，应该让要求更具体，让抗议有相当程度逻辑思绪与脉络，多数民众都会理解。但如果欠缺法理分析，将难以得到社会同情。 台湾过往对于罢工，外界普遍都不看好，认为罢工只是“要糖吃”。放眼全世界的罢工，通常却常由社会收入较多的开始，英国除了地铁、铁路外，职业足球也罢过工，美国的职业运动多半都罢过工。 隶属空服员职业工会，同时也是女空服员的长荣代表丁绍明则说，很多人会觉得，“如果你不喜欢这间公司，你可以选择走，但是走并不能改变结构问题，只是换一批人进来，就是利用新鲜的肝”，然后劳动条件恶化依旧。 丁绍明认为，大家都喜欢这份工作，都希望公司能永续经营，但这个前提就是要聆听劳工的心声。不然不会有近3000人投下罢工赞成票，近2300人缴证件，来这边抗议，抛弃看似光鲜亮丽的生活。 蔡羽盈说，参加这样的活动，只是希望可以进一步改善整个台湾的劳动条件，“虽然我只是很小的螺丝钉，但能够参与，算责任也好，义务也好，我是骄傲的”。她依旧热爱这工作，但希望在合理劳动条件下，获取合理报酬。 一场航空业的大罢工，能否获得双赢与民众体谅，仍是未知。深夜的300多位女空服员们席地而坐，或卧或倒，半睡半醒，依旧盼望能看见自己劳动条件改善的希望，直到清晨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