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百年前移民美国的意大利女子
我每到一处，都追寻着她的足迹。她踏着这些相同的石头，经过罗马时代的温泉浴场，走过教堂，到达镇中心的15世纪城堡。我想到她的时候，她不再是我童年时代听过的那位白发苍苍、耄耋之年的老人，而是一位25岁的新娘，人生之路尽在眼前。
在度蜜月的开始几天，我前往意大利中部的阿布鲁佐（Abruzzo）大区，重走我的曾祖母菲洛梅娜（Filomena ）在大约100年前婚礼之后走过的路线。在过去的两年中，我一直忙于筹划自己的婚礼，所以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结婚的意义。但是前往菲洛梅娜开启自己金婚岁月的小镇，似乎是一个好的开始。 在意大利度蜜月时，作者杰茜卡·科莱·克拉克游览了她曾祖母的故乡瓦斯托镇（图片来源：Jessica Colley Clarke） 菲洛梅娜在山顶小镇瓦斯托（Vasto）长大，小镇以其中世纪中心和亚得里亚海（Adriatic Sea）的美景而闻名。阿布鲁佐大区夹在马尔凯（Marche）大区和莫利塞（Molise）大区之间，距离意大利著名的旅游目的地较远。成长于瓦斯托的她无法想象自己生活中的种种转折，从家庭幸福的得意，到战争与疾病的打击。 据我所知，我家的故事始于她离开瓦斯托之后。1922年9月1日，菲洛梅娜·斯马尔贾西（Filomena Smargiassi）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离开阿根廷号轮船（SS Argentina），到达纽约爱丽丝岛（Ellis Island）。但在我到瓦斯托之后，她的故事的起点发生了变化。我开始想象菲洛梅娜这位敢于冒险的年轻女性，计划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她的丈夫多梅尼科（Domenico）早已在此前动身，去谋求一份泥瓦匠的工作。她在美国没有其他的家人，但她准备在那不勒斯（Naples）登船，前往未知的世界。 她想去看看会发生什么，这让我想到了婚姻。你不必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要想去就够了。 1922年，菲洛梅娜·斯马尔贾西抱着襁褓中的儿子，到达纽约爱丽丝岛（图片来源：Smith Collection/Gado/Getty Images） 在筹划蜜月旅行的初始阶段，瓦斯托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们的蜜月路线计划从罗马开始，向南至普利亚（Puglia）大区，看地图时我发现瓦斯托距离这条路线不远，才考虑到此一游。我的丈夫彼得（Peter）大学期间在意大利留学，会讲意大利语，可以担任翻译。既然距离这么近，我怎能不去看看菲洛梅娜的故乡呢？ 我认为，想要弄清楚一个新的家庭可能的样子，回顾过去很有意义。如果我更了解自己从哪里来的话，是不是会更清楚自己想要到哪里去呢？ 尽管26岁时就移居国外，但菲洛梅娜并没有学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因此，对我来说她是个模糊的存在。虽然在我童年时我们没有坐在一起吃过饭，但是听到她在意大利生活的故事，我感觉很温暖。她是家庭主妇，养活八个孩子，在新泽西州家里的后院花园里做饭，多年来只回过几次瓦斯托。但是，在这个意大利裔美国大家庭里，瓦斯托仍然不为人知。去她的故乡游玩过的家庭成员没有几个。 但是当一个表弟听说我计划前往瓦斯托时，他发了一封电子邮件，上面写着一句话："你一定要去见毛里齐奥（Maurizio）！" 科莱·克拉克是她的家庭成员中少数几个到过瓦斯托的人之一（图片来源：Jessica Colley Clarke） 我不确定我家是否仍然在阿布鲁佐有亲戚，但这位表弟最近去过瓦斯托并与一位远亲有联系。毛里齐奥是一位建筑师，也是当地历史爱好者，听起来是一位理想的向导。经过几封邮件往来，我很幸运：尽管当时是夏季旅游旺季，他仍然在城镇里，并且愿意带我和我的新婚丈夫参观。 我们约好在我们酒店外面的瓦斯托历史中心见面，那里是12到18世纪建筑的所在地。我观察着每一位在转角出现的有我的家人特征的男性：某种特定的脸型或走路的姿势。尽管我连他的照片都没见过，但我在几个街区之外就认出了他——他身上有某种感觉神似斯马尔贾西。他和我的祖父一样身材高大瘦削，脊柱的曲线很平缓。 在布奇大街（Via Bucci）上，毛里齐奥指出了菲洛梅娜出生的石屋。屋子有一个沉重的木门，熟铁阳台上带有玻璃门和百叶窗，正午时可以关上，不让外面的热气进入。我试着想象菲洛梅娜孩童时代在阳台上的画面，结果想到的却是她50周年金婚纪念日的照片。想到这个画面，我就开始意识到近期决定的重要性。我虽然是在我丈夫的老家都柏林（Dublin）结婚的，但是婚姻的概念却是在瓦斯托变得具体。 瓦斯托以其中世纪中心和亚得里亚海的美景而闻名（图片来源：Jessica Colley Clarke） 随后，我们站在菲洛梅娜和多梅尼科结婚的教堂前。当她在拱门下亲吻新郎时，能否预料到自己将来会有18个子孙，并且会把一个儿子送回欧洲，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呢？ 在菲洛梅娜房屋附近的一个峡谷边缘，"la frana"一词的意思难住了我们。通过手势比划以及谷歌翻译的帮助，"山体滑坡"一词浮现眼前。1956年，镇上最古老的地区之一的东部山脊在山体滑坡时掉入峡谷。实际上，菲洛梅娜长大的地方，有一部分在她离开后已经消失了。她在世时，后来又回到这里，站在峡谷的边缘，看到的却是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景象。即使有些事情我们期待永恒，但也不尽如人意。 毛里齐奥希望我们不只是看看这个小镇，也要感受那些塑造了瓦斯托人民的事物。由于这个小镇曾经是一个罗马港口，不去看海，旅途是不完整的。他带我们到蓬塔彭纳灯塔（Punta Penna Lighthouse），这座灯塔始建于1906年，是意大利第二高的灯塔。再往前，我们沿着摇晃的台阶，爬到架在桩子上的细长木质码头，这里用于传统网鱼。我想知道菲洛梅娜选择生活在美国东海岸附近的海边，是不是因为那里就像她家乡的村庄一样。 杰茜卡·科莱·克拉克："我虽然是在我丈夫的老家都柏林结婚的，但是婚姻的概念却是在瓦斯托变得具体。"（图片来源：Jessica Colley Clarke） 在瓦斯托的整个过程中，我看着丈夫被毛里齐奥的笑话一次次逗乐，然后翻译给我，让我与这位亲戚产生联系，尽管不是我和他直接对话。他们用意大利语交谈时，我感觉这次自己选对了人。炎热的六月，我手指上紧扣的戒指似乎在说：现在的彼得是最真实的。 我们花了几天时间追寻菲洛梅娜的足迹，了解在她50年的婚姻中生活带给她的想象不到的转折。我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你永远无法为生活中不确定的事做计划。山体滑坡将城镇冲下峡谷，渔网收网时有时会空空如也。 从瓦斯托回来后，我不再为未来作规划。如果我再有那种忧虑，那么从现在起，我会想到站在一艘蒸汽船甲板上的菲洛梅娜，不确定前方会发生什么，但是勇往直前。 请访问 BBC Travel 阅读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