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洛伊德之死”：为何一些示威变得暴力
在美国黑人乔治·佛洛伊德（George Floyd）在被警方制服期间死亡后，示威与骚乱在美国全境蔓延，多个城市已经实施宵禁。
白天的许多抗议都是和平进行的。 这些示威大多和平开始，其中一些仍以和平结束，但大多数情况下，示威者最终与警察发生冲突，放火焚烧警车，破坏他人财产或抢劫商铺。在15个州及华盛顿特区内，美国国民警卫队已经启动5000名警卫队队员。 一些专家认为这次形势与2011年英格兰骚乱有相似之处。当年一名男性在伦敦被警察射杀，引发和平示威，最终变为持续四日的暴动，示威者掠劫多家店铺，并在多个建筑纵火。 为什么这些示威会扩散如此之快，为什么一些会以暴力收场？ 美国抗议活动在多地蔓延 抗议者在警察使用闪光弹驱散华盛顿特区人群时奔跑。 示威会在个体认同一致时扩散 英国基尔大学（Keele University）群众行为与公共秩序政策专家斯托特（Clifford Stott）表示，类似佛洛伊德之死的事件可以成为一个“触发时刻”，因为这“象征化”了更大范围群体的经历，代表了“更多人对于警察与黑人群体间的关系”。 斯托特称，当存在结构性不平等问题时，这种对立更容易发生。 他对宾夕法尼亚州费城的商店被洗劫一空2011年的英国骚乱进行了大量研究，发现暴动之所以会扩散是因为不同城市的示威者们找到了共同的身份认同，这种认同或是基于他们的种族，或是基于他们对警察的反感。 这意味着，当警察表现得不知所措时，不同地区的闹事者就有了力量进行动员。 抗议者周六在洛杉矶与警察对峙。 警察应对方式影响结果 专家们表示，在警察与当地社区关系良好时，暴力示威出现几率较小，但警察对示威当天的处理方式同样重要。 “骚乱是一种互动关系的产物，它在很大程度上与警察对待人群方式的本质有关，”斯托特称。 他举例道，在一个大型示威者群体里，气氛可能会因为一部分人面对警察时的反应而变得紧张。而“警察通常在面对人群时以一个整体行动”，如果人群觉得警察对他们使用的武力没有道理，就会助长人群中“我们对他们”的心态。 佛洛伊德事件引发美国全国示威活动，骚乱和暴力持续 斯托特说，这“会改变人群对暴力和对峙的看法，比如他们可能开始觉得在当下情况下使用暴力是合理的。” 美国加利佛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社会学系主任亨特（Darnell Hunt）认为，美国警察在过去这个周末期间“加强了他们的攻击性”。 “部署国民警卫队，使用橡皮子弹、催泪烟、胡椒喷雾，警方的这一系列战术可能会加剧本身已很紧张的局势。” 这种模式在全球其他地区的示威中也曾出现。比如2019年香港持续数月的反修例示威中，开始时大多和平的示威也不断变得更加暴力。 宵禁中的洛杉矶遭纵火，警方在街头部署。 专家们指出，警方在面对年轻示威者时使用大量催泪弹等一系列战术被认为过重，这些行为刺激了示威者，使他们对抗性更强。 斯托特教授表示，进行过缓和训练的警方人员更可能在示威中避免暴力情况出现。他以过去周末美国新泽西州肯顿（Camden）等地的和平示威为例，那里的警员加入当地居民的游行，反对种族主义。 莱斯大学（Rice University）组织行为学助理教授穆吉曼（Marlon Mooijman）称，道德心理学可以帮助解释为何一些抗议活动变得暴力。 抗议者聚集在佐治亚州亚特兰大的CNN办公室附近时。一辆警车被纵火燃烧。 一个人的道德感是他们如何看待自己这个问题的核心，所以“当我们看到一些不道德的事情时，便会产生一些强烈的感觉，因为我们感觉自己对道德的理解必须得到维护”。 “这会凌驾于人们对于保持和平的其他顾虑之上”，他说。因为“如果你认为这个体系坏了，你就会想要真的做出一些激烈举动来显示这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穆吉曼说，这个道理可以应用于更广范围的信仰问题上。他举了一个极端的例子称，一个认为堕胎是败坏道德的人更有可能同意用炸弹攻击堕胎诊所。 他还称，有研究显示，如果人们认为与他们同龄的人同自己有一样的道德观，社交媒体的回声效果也会使人们更加认可暴力。 抗议者据报不断向波士顿的防暴警察投掷瓶子，然后将一辆警车付之一炬。 抢劫与故意破坏可能比你认为的更有目标性 在美国，已有成千上百家店铺被破坏，周末在洛杉矶及明尼阿波利斯还发生了大范围抢劫现象。 但斯托特教授警告称，人们很容易认为骚乱与人群是“不理智、混乱的”，但“这些都不是真的，它们有高度结构性，且对参与其中的人来说意义重要”。 “在一定程度上，抢劫是一种权力的表达，黑人民众可能觉得在与警察的关系中他们的权力被剥夺了，但在发生骚乱的情况下，制造骚乱的人在那瞬间变得比警察更强大”。 他指出，有针对此前骚乱的研究显示，被抢劫的地方通常与大型企业有联系，抢劫行为“通常与生活在资本主义经济下的一种不平等感有关”。 亨特教授曾对1992年的洛杉矶骚乱进行过研究。当时有四名白人警察被拍到殴打骑摩托车的黑人罗德尼·金（Rodney King），四名警察在宣判无罪，引发骚乱。 在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一辆运油卡车驶向游行示威人群被阻止。 亨特称，故意破坏和抢劫行为“有悠久的针对性、或说有选择性的历史”。“在洛杉矶动乱中，你经常可以看到有少数族裔的商家在自己店面上喷涂‘少数族裔生意’字样，以便让人们略过他们。” 但斯托特和亨特都警告称，抢劫行为非常复杂，尤其是参与其中的人可能动机不同，有的人身陷贫困，有的人则可能是组织犯罪分子。 而暴力示威具有目标并对参与者有意义的说法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一些示威中存在抢劫现象，在另一些示威中则没有。 例如在香港，示威者有打碎商铺橱窗，向警察掷汽油弹，污损国旗，但没有抢劫。 香港教育大学政策与公共秩序管理专家何家骐认为，这是因为这些抗议活动是由于政治事态发展和对警察的愤怒引发的，而非歧视和社会不平等问题。 洛杉矶的一家苹果商店遭到洗劫。 “故意破坏行为针对的是被视作与中国内地有密切联系的商铺，”何家骐称。“这是一个故意之举，是为传递一种信息。” 如何才能预防暴力？ 公共秩序专家们表示，关键是要被视作合法，且可以与示威者进行对话。 “好的警务工作会尽量避免‘我们’和‘他们’这种心态，同时尽量避免让人们觉得警察可以进行被视作不合法的操作，”斯托特称。 何家骐还认为，谈判是最好的方式，但他指出，“当今一个很困难的问题是，许多抗议活动没有领导者。如果找不到领导者，就无法与他们谈判。” 何家骐补充道，在更惯常的情况下，政客们在对话上的接触方式及是否使用紧急立法对事态好转或恶化有决定性作用。 宾夕法尼亚州费城的商店遭到洗劫。 然而最终来讲，骚乱可能是长期紧张局势和复杂问题的一个象征，而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轻松解决之道。 亨特表示，上周在美国发生的骚乱是1968年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被刺杀后最严重的一次。 “你不能把警察暴力和特定社区的概况特点与社会上存在的不平等现象分开来看，这些不平等现象加剧了那些担忧，”他说。 “乔治·佛洛伊德案不是问题的起因，它更像是压在骆驼背上的那根稻草。你甚至可以说警察杀人的那些案子是症状，根本原因是白人至上、种族主义，以及美国还未从根本上解决的那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