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选观察：政治中的辩论 辩论中的政治
从2016年的视角看来，辩论与公共演讲是选举政治中的一种常态。因为每一个候选人都想当选，而最后说服大众接受自己本人，自己的团队和自己的政治理念的成功候选人则少之又少。参选人之间，尤其在美国这种”赢者通吃“的选举制度下，存在高度竞争甚至是结构性的零和博弈的关系。
从某种意义来说，选举政治的确展现出了它营销性的一面：参选人作为“商品”，把自己“推销”给民意这个巨大的“市场”，被大多数人“购买”（授权），从而获得政治“利润”（权力）。 由于科技的不发达所带来的信息传播的滞后性和高成本，早期的辩论几乎无法呈现参选人面对面厮杀并且“全民围观”的情景。绝大部分的辩论都仅限于笔战，即双方互相把自己的观点写在报纸或书上发表，有来有回，相互论战。 直播的电视辩论直到20世纪随着科技的进步变成现实。1960年9月美国CBS电视台第一次直播了总统候选人的电视辩论。双方分别是民主党候选人约翰·肯尼迪（John F. Kennedy）和共和党候选人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M. Nixon）。那年的选举非常紧张，双方民调一直拉扯不开，尼克松一直批评肯尼迪没有从政经验，无法解决美国面临的复杂挑战，而肯尼迪则反驳说自己可以给政府注入新鲜血液和新的思维方式。 最后双方在电视上会面的时候，肯尼迪充分展现了自己出色的口才，充沛的精力和年轻的外表；而尼克松则不停地擦汗，面色阴沉，左顾右盼，甚至有好几次口吃和答非所问。这次辩论之后的民调基本完全锁定了肯尼迪的胜利。 1960年9月美国CBS电视台第一次直播了总统候选人的电视辩论。双方分别是民主党候选人约翰·肯尼迪（John F. Kennedy）和共和党候选人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M. Nixon）。 随后总统选举电视直播辩论终止了16年，直到1976年才恢复然后持续至今。电视辩论要求候选人必须精神高度集中，精力充沛，因为如果关键时刻有点走神，一小个问题没有答好就会葬送整个选举。1976年民主党提名候选人吉米·卡特（Jimmy Carter）与共和党杰拉尔德·福特（Gerald Ford）电视辩论时，福特无意中说了一句：“我认为苏联没有主宰东欧，在我的任期内没发生过”。 当时的世界处于冷战之中，苏联对于自己的东欧卫星国（东德，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等）的内政外交几乎是完全控制，福特此言使得美国民众觉得他对世界政治无知，最后让卡特赢得了选举。 没有另一个总统从电视辩论中得到的好处比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还多了。里根在1937年成为一个好莱坞演员，到了1950年代已经是美国家喻户晓的明星。里根在1960年后逐步产生的保守主义倾向使得他加入了共和党，踏入政界，并且在1967年被选成加州州长。 1976年卡特与福特选举时，两人支持率也相当接近。 多年的演艺生涯塑造了里根富有表演性的人格和精心打造的外部形象，让里根在1980年击败前总统卡特和1984年击败前副总统沃尔特·蒙代尔（Walter F. Mondale），连任两届总统。其中1984年的选举更具有戏剧性：里根是迄今为止宣誓就职时年龄最大的总统（79岁11个月时就任），在1984年选举时他已经83岁。 如果当选，他卸任时已经接近88岁。80多岁的里根甚至有时候在镜头前突然发懵，忘记演讲词，于是就有传言说他已经得了老年痴呆症无法胜任，让美国民众对他的健康和能力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但是在电视辩论中，里根直面了这些质疑，并且说道：“我不会把年龄搞成这次大选中的问题，就像我不会因为政治原因来批评我对手的年轻与经验不足”。 这句话引得全场掌声，就连对手蒙代尔也为他鼓掌。里根很好地利用了电视平台证明了自己，于是1984年的选举是美国历史上悬殊最大的一场选举。里根赢得了50个州中的49个州的选举人票，而开始还意气风发的蒙代尔只拿到了他老家蒙大拿州一个州，险些被“剃光头”。 同样从1984年开始，副总统之间的辩论也已经常态化，但是对于大选来说影响很有限。几年后，总统直播辩论制度全面体制化。1987年美国成立了总统辩论委员会（Commission on Presidential Debates）开始系统性组织辩论，并且在1987年后该组织承办了所有总统和副总统辩论。 现在总统辩论委员会的两位主席分别是前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小法伦科夫（Frank J. Fahrenkopf Jr.）以及前克林顿白宫发言人麦克瑞（Mike McCurry），14位理事会成员也是民主党和共和党都有，基本反映了美国政治的平衡。 到2016年，辩论已经成了美国政治的一种常态，它所覆盖的深度和广度与1960年相比都已经高度发达。如今，不仅仅是总统、 副总统这种高官，就连每次选举国会议员、 州长、 州议员、 市长和甚至市议员这种级别相对较低的立法者，美国地方电视台都会组织参选人辩论。 面对面辩论的形式给选举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透明性和直观性，让观众对于参选人的立场一目了然，从而可以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但是近年来美国社会也不断出现一些对总统辩论规则的批判，这些批评意见有些方面还值得商榷，但其他方面担心也不无道理。 共和党的特朗普和民主党的希拉里将于当地时间周日（10月9日）晚间举行第二场辩论。 批评一：美国大选由于电视直播完全成为了一场真人秀，从而激发了民粹主义，损害了民主的真正内涵。在一个直播的环境里，参选人经常为了出风头插嘴，聚焦于互相人身攻击而不谈论严肃的政治方案，而美国听众只要听着爽，觉得这个候选人讨喜（likable），就会把票投给他。 批评二：总统辩论制度其实是在惩罚小党，巩固已经腐朽的两党体制。每次整个竞选周期以总统辩论受到的关注最多，而两党控制的总统辩论委员会要求参选人至少得到15%全国性的支持率才能站在台上辩论。这让美国很多小党（例如自由意志党、 绿党、 宪法党等）根本无法登台得到同样的媒体关注，无人问津的结果就是他们更得不到辩论机会。 批评三：总统辩论毫无作用，因为它们根本不会改变大选结果。批评者认为辩论后胜出的参选人，例如里根，卡特等，在辩论前就已经领先很多了。在2012年10月3日的华盛顿邮报一篇文章中，Robert Erikson和Christopher Wlezien两位研究美国政治的学者发现从往期大选的结果来看，除了1976年卡特在辩论后从大幅领先变成了小幅领先，辩论前后的民意调查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即便有变化，也未必因为辩论产生的。 本文不代表BBC的立场和观点。网友如要发表评论，请使用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