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美国两万亿空前纾困计划覆盖和忽略的人群
面对新冠疫情与经济寒潮的双重打击，数百万美国人陷入了彷徨。
居住在首都华盛顿的美国人孙柯琳（Colleen O'Connor）在30岁生日前一天接到雇主的电话通知：她被解雇了。 解雇立即生效，她只剩30分钟可登上公司邮箱保存资料，随即赶到办公室取回私人物品，与同事告别。 3月初，在毕生难忘的30岁生日那天，孙柯琳登记了失业。在3月21日这一周，跟她一样首次申请失业救济金的美国人接近330万，创历史新高。 孙柯琳原本在一家国际教育交流公司工作，主管中国项目。在中国疫情严峻时，她忙碌地协调学生撤离事项，同时隐约感觉到，如果疫情蔓延全球，将是对公司的致命一击。 她的不详预感不幸在两个月后，成为了现实。 新冠病毒疫情重创美国经济，美股多次熔断，出现断崖式下跌；而就业市场则冰冻三尺，失业率的曲线犹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峭壁。 摩根士丹利预测，美国第二季度平均失业率将达到12.8%，那将是1940年代以来最高水平。而不到一个月前，美国失业率还在半个世纪以来最低点。 失业的高危行业包括住宿和餐饮服务业、交通、零售、娱乐、制造业等，影响约四分之一的美国劳工。 失业中的美国青年：泪水、恐惧与不安 休强制无薪假（furlough），这个词语近年不时出现在美国新闻标题中。此前，在民主、共和两党就国家预算陷入僵局、美国联邦政府被迫关门时，联邦雇员就会被强制休假。 如今，各行各业的美国人都被迫体验强制无薪假。全美知名连锁百货梅西（Macy's）、连锁酒店万豪国际（Marriott International）、服装品牌GAP都宣布强制数万员工休无薪假。 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在三月下旬的民调显示，88%的美国人认为，新冠病毒对美国经济构成主要威胁，近半美国人说，疫情造成他们个人的财务危机。 近期调查发现，49%的美国人自称是“月光族”。在突然而来的经济冲击下，他们等不到雇主签发的薪水，只能引颈期盼来自政府的纾困支票。 疫情纾困金的算术题 在这波汹涌而来的裁员潮中，像孙柯琳这样的白领也不能幸免。 孙柯琳 “有点超现实，”孙柯琳这样形容失业的感受。“我原本有一份工作，然后一瞬间，就没了。” 与此同时，摊在她面前的是一道残酷的算术题。没有稳定收入的情况下，她能坚持多久？ 按照华盛顿特区的标准，失业者每周可申领最高444美元的补助，最长可领取26周。 面对疫情的冲击，美国推出了2万亿美元的纾困计划。其中，在原每周444美元的失业补助基础上，失业者可申领每周600美元的额外补助，最长可领取4个月。原失业补助的领取期限也延长13周。符合资格的美国纳税人还可领取一次性1200美元现金支票。 根据估算，纾困计划可为孙柯琳带来超过16000美元的额外补贴。 “这个经济刺激方案对人们有帮助，但它更多是被动反应，而不是主动预防性的，”孙柯琳说，“如果当初行动得更早就好了。” 美国在1月下旬就出现首宗新冠肺炎病例，当时已有传染病专家指出，美国境内出现大规模疫情并非“是否”、而是“迟早”的问题，但这艘大船依然缓慢地撞向了冰山。 孙柯琳还没想好怎么花这一笔疫情纾困金，“也许先用来付租金吧。” 华盛顿是全美消费水平前五高的城市，她在市区租一套公寓，租金每月约1600美元。除此之外，生活上还有许多支出，包括疫情时亟需、但费用昂贵的医保。 在华盛顿街头，大部分的商铺都关门闭户。跟美国许多州份一样，当地政府下令关闭非必要的商店。目前，约四分之三的美国人在居家隔离令下几乎足不出户。 点击看资料 美國洛杉磯的公路變得冷清 3月22日 1月28日 点击看资料 加州長灘的集裝箱碼頭變得蕭條 3月17日 2月8日 餐厅纷纷推出外卖菜单，提供免费送餐服务和折扣吸引顾客，有的甚至卖起了库存的厕纸。 实在无以为继的商户，只好呼吁顾客捐款纾困。一家同性恋者喜爱聚集的酒吧，在店面外贴满了英俊侍应生们的照片、个人简介和电子支付账号，告示上恳求老主顾们考虑捐款，帮助员工们度过难关。 不过，孙柯琳是相对幸运的，她有一些存款，没有背负学生贷款，前雇主还会继续为她缴纳医保费用一段时间。她会讲流利中文，曾获得久负盛名的富布莱特奖学金，到云南研究摩梭人文化。 即便是对孙柯琳这样有光鲜履历的求职者来说，面对一个刚刚开始崩塌的就业市场，前景仍充满未知数。她目前的策略是，瞄准受疫情影响较小的互联网行业。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新工作。” 她说：“以后别人看到我在2020年3月起履历出现留白，就会说‘喔，懂了，你是在疫情中被炒鱿鱼的。’” 健康与收入间的两难抉择 慷慨的两万亿纾困计划，首度将零工经济（gig economy）职业者，例如自雇人士、Uber司机、兼职人员等，纳入失业保障当中。 然而，不少边缘化的群体仍未被关照。例如，占美国劳工人数5%、约760万的无证劳工，就无法领取纾困金。 还有低收入人士并未失去工作，但陷入健康与收入间的两难，譬如隐身在各家各户中的家庭护工。 在疫情严峻的纽约州，家庭护工被列为必要工种，必须继续工作，大部分人并无带薪病假。许多护工害怕感染新冠病毒，传染给家人和雇主，但又不舍长期照顾的独居病人，以及担心不上班后，将失去收入来源。 非盈利机构“反血汗工厂全国行动”（National Mobilization Against Sweat Shop）的林乔安（JoAnn Lum）对BBC说，许多家庭护工实际上24小时待命，有的甚至就睡在病人床边旁，但每天只会拿到13小时的薪水，通常是当地的最低时薪。 家庭护工的日常工作包括家居清洁、煮饭，为卧床在家的老人与病人洗澡、翻身等，“社交疏离”很难实现。 他们照顾的对象多是新冠病毒的高危人群，护工也需乘公共交通工具通勤、辗转多户人家工作，接触人群机会多，但他们大多数几乎全无防疫装备。 “一些受照顾的病人本身来自低薪背景，无法为护工提供消毒水、手套、清洁工具等基本的用具，他们还要自己贴钱采购，”林乔安说。她认为，政府应该为护工们提供防护装备。 《纽约时报》报道指，如今美国人的居家隔离，实际上是“白领隔离”。卡车司机、送货员、清洁工等蓝领阶层仍需要在外奔波、加班加点。他们缺乏防疫装备，有的甚至抱病工作。对于他们来说，隔离在家意味着手停口停，三餐无以为继。 电商公司亚马逊纽约仓库、以及多家连锁超市的员工近日罢工抗议，要求雇主提供洗手液、肥皂、消毒湿纸巾等防疫用品，增设带薪病假和危险时期工作的额外薪资，以及设立用于支援员工检验、治疗新冠肺炎的基金。 一方面，疫情之下，人人平等，从政要、贵族、明星到平民百姓，都有可能染病。另一方面，疫情又将美国的贫富阶级分化、医疗资源不公等社会问题展露无遗。 高收入人士在郊野别墅避难，即使染病，也能动用更多资源治疗。中产阶级居家工作之余，还要督促小孩在线学习，疲于奔命。而低收入阶层中，许多人一夜间失去饭碗，或是不得不继续冒险工作。 同时，笼罩美国经济的阴云还在持续集聚。美国的疫情尚未到达顶峰，而经济放缓的后坐力才刚刚开始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