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外籍帮佣：怀孕产子的代价，尝试留港的征途
根据香港政府统计，香港目前约有34万名外佣，其中女性占95%以上。香港特首林郑月娥去年表示，人均寿命居全球前列的香港已进入高龄化社会，当地家庭未来需要更多外籍帮佣。香港劳工局称，30年后估计香港会有60万名外佣，照顾有需求的家庭或个人。
目前约有34万名外佣在香港工作。（资料图片，非文中当事人） 然而，许多分析指出，在香港越来越依赖外佣时，外佣怀孕已成为香港社会的重要议题。一位来自印尼的“前帮佣”莉莉（化名）告诉BBC中文她的遭遇。 在香港生子并坐牢的外佣妈妈 “后来，我在街上遇到之前的太太（前雇主），她看到我牵着一个女孩，吓一跳，生气的问我说：‘你不是说要回印尼，怎么还在香港，还去带别人家的小孩？’ 我只有说了几句就走，因为她不知道那个女孩其实那是我的女儿，而且我女儿还跟她女儿念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莉莉笑着说出自己在香港的神奇经历。 1980年出生，来自印尼的穆斯林乡村，莉莉说着一口流利粤语以及简单的华语。她曾在台湾工作多年，回乡一段时间后于十年前再出国来港帮佣。 在香港最初几年，莉莉换过4个雇主，最后成了非法劳工。她解释说是因为受到第四名女雇主的肢体暴力而逃跑，为了生计，经朋友介绍在一间餐厅非法工作。 “当时太太生完小孩，有情绪问题，很容易生气。稍微不开心就大声骂我。也常常挑剔我打扫得不够干净，生气的时候就拿衣架打我。太太老公有跟我道歉，要我体谅太太刚生了小孩心情不好，要我多忍耐。但一年左右之后，我还是受不了被骂被打，决定跑掉。” 莉莉说。 莉莉后来在打黑工期间，经过香港同事介绍，与一名香港男子相恋，她以为这段恋情会开花结果。但几周后这位男朋友消失无影。 慈善团处称香港外佣小孩的处境仍须改善。 过了几个月，莉莉发现自己怀孕，但同一时间她刚好也遭人举报非法打工，因此坐了六周牢。因为怀有身孕，香港移民局并未将莉莉立即遣返。朋友介绍她去找慈善团体融幼社（Pathfinders）咨询，并寻求社工帮助。2012年，莉莉在香港生了女儿。 莉莉说，融幼社协助她经由法律途径找到女儿香港生父，透过法院确认血缘关系，让她女儿拿到香港居留权。莉莉自己则持有俗称“行街纸”的临时身份证明书（香港政府发给“等候遣送”或“递解离境”的人士的文件）。因此她的处境是随时可能被遣送离境，每一年移民署会检视莉莉的情况，决定是否让她延期居留。 来自乡下，莉莉的穆斯林家乡无法容忍未婚怀孕的女性。若回到家乡，未必会受到好的对待。这也是她选择不回印尼的原因。 莉莉说她知道在香港生下女儿后要面对的困难。但她怀孕时只觉得心慌，很难好好思考，有几次差点“想不开”，尤其听到父母相继过世的消息后。莉莉说到这里留下了眼泪。 莉莉称，目前母女两人的生活费用由民间组织及慈善机构救济。女儿很乖巧，功课不错。她很感激一直帮助自己的香港朋友融幼社。 外佣怀孕议题 融幼社透露，10年来他们已经服务过6000多名外佣个案；服务的对象大多来自印尼或菲律宾，具体服务事项是协助她们处理怀孕前后的种种医疗或法律问题。服务主任周翠珊（Jessica Chow）说，许多外佣一旦怀孕，往往因为自身或雇主不清楚相关的法律知识，产生许多误解甚至纠纷。 周翠珊说，多数外佣会选择在香港生下小孩，再将小孩带回家乡，让家人代为照顾。但也有5%的个案，选择不生下小孩。融幼社的工作就是提供必要的医疗经费募款以及法律咨询。另外，年轻的外佣女性来自性教育相对缺乏的乡村，对于避孕以及怀孕护理的知识较不足。或者是她们的故乡宗教严厉反对女性未婚怀孕，因此许多个案中的怀孕妈妈身心都出了问题，也影响胎儿健康。 菲律宾劳工香港街头游行争取权利。 融幼社告诉记者，更复杂的情况是，一些不了解法律的外佣因为担心怀孕会被解雇或被驱除出境，而故乡出于宗教因素无法允许未婚怀孕，或因为雇主的不当对待，选择逃离雇主，非法滞留香港。“逃逸帮佣”若生下小孩，两人都无法拥有在香港的任何医疗以及福利资源，生活情况会非常恶劣。 雇主看法 香港给予在港工作满40周的外佣10周的带薪产假。外佣经医生证明怀孕之日至产假结束，雇主不可以解雇外佣。新加坡则规定一旦怀孕，外佣需在两周内离境，相比之下，香港法律宽容许多，许多香港雇主认为外佣怀孕会给自己造成困扰。 一些雇主表示，外佣一但去放10周产假，家里就没有人照顾，特别是对经济弱势家庭，譬如有卧病在床的家人或独居的长者。 在香港的著名网络讨论区“亲子王国”中，雇主时有抱怨帮佣怀孕五个月后开始不愿意做太繁重的工作，认为他们藉此偷懒。也有许多雇主不满外佣在香港交男友，或怀孕“影响工作”。在地小人稠的香港，居住空间狭窄，一般雇主没有空间给予外佣与婴儿同住。 资深社工岑女士告诉记者，要看到雇主的苦处。譬如有的个案中，雇主发现外佣未经同意带便男友或老公到家里来，引发纷争。 根据香港移民支持团体Enrich统计研究指出，外籍帮佣在香港的经济活动占全港GDP3.6%，几乎相当于旅游业占比。 香港中文大学社工系助理教授碧桦依（Baig Raees Bagum）告诉BBC中文，她能理解雇主对于外佣怀孕的意见，但港府应该提供更多社会福利资源，譬如养老院或小区服务给弱势家庭，而不是让雇主与外佣相互指责。 碧桦依解释，香港外佣遇到的性侵害或种族歧视并不少见，2018年的“联合国消除种族歧视委员会” 报告就指出香港仍有许多种族歧视问题仍然严重。 香港中文大学人口迁移与流动研究中心今年二月发表研究结果指出，前年访问的2000多名于本港工作的菲律宾及印度尼西亚外佣当中有43.9%没有私人房间，另有70.6%每天工作时数超过13小时，3.9%外佣表示曾被佣主虐打。 逃逸帮佣的去处 香港移民团体的工作报告称，在香港，许多逃逸帮佣与地下社会接触，与毒品，性交易组织或人口贩卖集团有了牵连。 国际人权组织“行走自由基金会”发布《2018年全球奴隶指数》针对全球政府处理现代奴隶问题评分，分为十级，香港排名倒数第三。在亚洲只有朝鲜，香港等四个政府没有制订人口贩卖特定法例。据此，香港政府回复港媒称政府已经有50多项打击人口贩卖的法律。 融幼社说，他们的工作以小孩健康权益为优先，该组织建立的短期庇护所也向政府及民间寻求医疗资源协助，搜集婴儿食品及用品。一些移民团体也正一起游说香港政府制定针更完善的法律与政策，譬如更多的公立庇护所，产假及教育政策支持帮佣及雇主，并同时打击人口贩卖。 除此之外，他们也到印尼或菲律宾聚集的社群或领事馆进行法律、医疗及性教育讲座。“目标是让香港的每个小孩都公平有尊严地长大，”融幼社说。 台湾新加坡对待外劳的不同政策 台湾 拥有超过70万外籍劳工的台湾，也常发生女性外籍劳工怀孕后，害怕遭到遣返，赚不到钱而逃逸成为非法劳工。根据台媒引述官方资料显示，逃逸劳工在台湾生下的“无国籍孩子”已超过600人，而有立法委员估计实际人数可能高达两万。外籍劳工小孩即使在台湾出生，也无法入籍台湾，小孩没有户籍因此不能上学，没有健保，成为法律上的隐形人，许多小孩成为弃婴。 新加坡 据统计，新加坡的外佣人数在2017年达到24万人。根据规定，外籍劳工若怀孕， 会被视为违反工作契约之约定，政府可以取消工作许可并将劳工遣返回国。 台湾外劳性侵案件频发成为台湾可耻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