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马哈蒂尔为何执政两年就垮台
2018年的选举被马来西亚人视为历史性转折，因为它成功推倒主导马来西亚政坛60年的政党。
马来西亚新总理穆希丁（Muhyiddin Yassin）3月1日宣誓就职。 不过，短短两年不到，新政府就垮台，马来西亚再次由过去的执政党重新掌权。曾经点燃改革希望的“希望联盟”（Pakatan Harapan）政权，为何会如此快速地黯然下台？ 政治动荡的一周 过去一周，马来西亚在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动荡后，出现一名新总理。 新总理穆希丁（Muhyiddin Yassin）并不是个爱出风头的政治人物，2016年曾被马来民族统一机构（巫统）（UMNO）开除。 随后，穆希丁与退出“巫统”的马哈蒂尔（Mahathir Mohamad）等人共同创建“土著团结党”，马哈蒂尔任荣誉主席，穆希丁任主席，并和前副总理安华（Anwar Ibrahim）组成多种族的“希望联盟”（Pakatan Harapan）。 他们的合作加上公众对于前朝贪腐的愤怒，成功击败“国民阵线”（Barisan Nasional）取得执政权，终结执政联盟“国民阵线”60年的执政。 过去一周，“土著团结党”（Bersatu）主席穆希丁和超过30名国会议员与前执政党（国民阵线）结盟，一起推翻了马哈蒂尔政权。对于将2018年大选视为马来西亚政治分水岭的人来说，这是个巨大的打击，代表着国家回到一个新“起点”。 今年72岁的穆希丁是“土著团结党”主席，目前“土著团结党”与“巫统”和伊斯兰教党联合组建政府。“巫统”是新执政联盟中最大的政党，以“巫统”为核心的政党联盟“国民阵线”曾连续执政马来西亚60年。 “我向你们道歉，我已经尽力了。”马来西亚的年轻政治人物、青体部长兼“土团党”青年团团长赛沙迪（Syed Saddiq）在推特上表示道歉。他表示，“过去一周，我已经自我反思，我认为若有足够的时间，我应该还能完成更多的事。” 赛沙迪在2018年马来西亚大选代表“希望联盟”“土著团结党”当选为柔佛麻坡的国会议员，当时他的胜利被视为民众渴望改变的象征。虽然和赛沙迪与穆希丁在同一政党，但他拒绝与“巫统”合作。许多抗议声音批评该政党是“后门政府”之一。 人权律师法蒂亚娜瓦（Fadiah Nadwa Fikri）说：“这完全背叛了人民。”并表示，人们当年投票并非是要看到这样的结果。 马来西亚民众上街抗议“后门政府” “希望联盟”崛起 “希望联盟”政党是多个政党在权衡之下所组成的执政联盟，其成员包括由安华领军、以华人为主、强调改革的“人民公正党”（Keadilan）、“民主行动党”（DAP）、以及另外两个以马来人为主的政党：“国家诚信党”（Amanah）及“土著团结党”（Bersatu）。 马来西亚前总理马哈蒂尔属于“土著团结党”，过去也有多年的执政经验，拥有庞大的马来裔族群的支持，选民信任他，因此决定放弃当时的执政党转而支持他。 “希望联盟”也获得许多反贪腐、反滥权的民间组织大力支持。 一直到2018年5月9日马来西亚的大选日，“希望联盟”仍不敢确定自己能否成功击败长年执政的“国民阵线”，但当时的选情充满希望，人们也很兴奋。 当时马哈蒂尔的竞选策略之一，是将时任总理的纳吉布（Najib Razak）比喻成“偷国家钱的小偷”。纳吉布被指在“一马发展公司”（1MDB）中串谋贪污。 因着物价上涨及政府征收消费税等造成民怨，加上马来选民的选票分裂至三个政党（“希望联盟”、伊斯兰党、“国民阵线”），成功使“希望联盟”击败主导马来西亚政府60年的政党，获得执政权。纳吉布也因此成为“国民阵线”首位丢掉政权的“历史罪人”。 那“希望联盟”后来到底怎么了？ 安华与马哈蒂尔的“爱恨情仇” 马哈蒂尔与安华的爱恨情仇，可以追朔至过去30年。 政党要结盟一直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联盟的两个政党领袖马哈蒂尔与安华的“爱恨情仇”，可以追朔至过去30年。 安华曾是马哈蒂尔的部下，也并被指定为马哈蒂尔的继任者。两人在2018年竞选期间达成共识，同意由马哈蒂尔代表竞选，若顺利当选总理，两年后会将政权交给安华，但是确切的日期及方式则从未对外说明。 他们俩人的性格也有所冲突，像是对于联盟如何处理经济问题就有分歧。独立民调机构默迪卡中心（Merdeka Center）主任易卜拉欣·苏费安（Ibrahim Suffian）表示，马来西亚也有其他国家同样在面对的问题。他并举例：“像是经济增长，人们薪水却没有跟着物价涨，特别是马来族裔的年轻人受害最深。” 他说：“‘希望联盟’遇到的问题是薪水丰厚的工作机会并未跟着经济起飞而增加。当他们执政时才发现政府有大量的负债需要处理。” 种族政治 马来西亚自1957年独立，1963年成立了马来西亚联邦政府。种族一直主导着马来西亚政治，马来人占人口的一半以上，并被称为“马来西亚土著”（bumiputera），这包括了马来半岛和婆罗洲的原住民，约占总人口的68％。 最大的少数族群是华人，他们也是最成功且有钱的族裔，通常是在英国殖民时期移民至马来西亚。 1969年5月13日马来西亚发生种族冲突事件，从那之后，政府制定有关马来人的政策显得至关重要。 由于马来人在经济地位上往往不及华人，马来西亚华人拥有较多的经济资源，“巫统”将自身定义成“照顾马来人的政党”。 部分马来人担心，由华人为主组成的“希望联盟”可能会减少亲马来人政策。 80至90年代，马哈蒂尔执政的22年期间，国家发展以马来人为优先，扶助马来企业，使经济大幅成长，但同时也造成贪污和腐败。 虽然如此，马来族裔仍对政府的亲马来政策满意。部分马来人担心，由华人为主组成的“希望联盟”可能会减少亲马来人政策。到邻近吉隆坡附近的鹅唛县（Gombak）走一趟，就能感受到马来人的担忧。 市中心的高速公路及高楼大厦，交错在混凝土公寓楼以及成排的小型作坊和汽车维修中心之间。 准备开一间小型咖啡厅的穆罕默德·伊敏（Mohammad Amin）告诉BBC，他感觉，马来人不再像过去那样受到政府的照顾。 他并描述，住在该地的穷人连日常最基本的开销都无法应付。并说，政府并没有照顾住在乡村的的马来族裔们。 因此，尽管“巫统”的形象因“一马发展公司”（1MDB）贪污案重创，但他们已经开始利用民众对执政党处理经济议题上的失望，希望吸引他们的支持。 马来西亚前总理纳吉布因涉嫌侵吞巨款，以贪腐等罪名遭到逮捕。 过去两年，“希望联盟”在国会议席中丢失6个国会或州议会席次，也不让人意外。 不断的败选，也使安华的支持者向马哈蒂尔施压，要求上任两周年后将执政权交给安华，但遭到拒绝。安华阵营虽然并未强求交棒，将交棒的权利仍留给马哈蒂尔，但是联盟日益紧张的局势，使穆希丁离开“希望联盟”，投向敌营。 如同过去40年每次的危机，马来西亚内外都有个说法，就是无论政坛如何动荡，懂得操弄政治角力的马哈迪尔一定会紧抓权利，确保自己排在首位。 辞职决定使他摔了一交 当他递出辞呈震惊政坛时，朝野政党纷纷表态支持他再度任总理，就连安华当时也强调，马哈迪并没参与推倒“希盟”政府的阴谋。不过，这出宛如马来西亚政界的“纸牌屋”发展至上周，证明了这名高龄94岁的政治老将心中的算计出现大失误。 马来西亚王室2月29日发表声明，宣布“土著团结党”主席穆希丁（Muhyiddin Yassin）成为下任总理。3月1日，穆希丁宣誓就职。 虽然马哈蒂尔已表示将会在国会中推翻新政府，但王室的任命及祝福，显然都会是穆希丁的强大资产，这无疑会吸引大批人站在穆希丁这一边。 穆希丁是否拥有多数议员的支持还无法确定，但是马哈蒂尔已经提出挑战，声称他才是拥有国会多数支持的一方。 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的政治学家伊兹丁（Mustafa Izzuddin）强调，最高元首无法作出政治决定。 伊兹丁说：“最高元首有可能做两方的调解人，居中协调并团结两方，这在马来西亚历史上非常少见。” 不过他也指出，“马来西亚的政坛正充满未知，因此可能必须做出一些前所未有的决定，国王可能已将穆希丁视为最值得信赖且最能维持政坛稳定的人。” 马哈蒂尔与王室的冲突 值得一提的是马哈蒂尔和马来西亚苏丹王室曾有冲突，这也可能影响的国王任命总理的选择。 1983年和1993年，他曾提倡宪法改革，对王室权力施加限制。 新南威尔士大学退休荣誉教授卡斯勒（Clive Kessler ）表示，在过去的危机中，王室中抵抗马哈迪的势力是现任国王的父亲。他说：“记忆和怨恨总是不容易遗忘。” 因此，失去两年政权后，“巫统”重新掌权，纳吉布仍是党内的重要人物，其贪污案的调查和审判将可能因此被搁置。 而安华则是再次面对挫败，在90年代他就被外界认为有望成为总理，他也一直相信今年就有机会掌权，却遇到政坛大地震。 安华的政治生涯宛如莎士比亚作品中的悲剧情节，而他阅读莎士比亚作品的时候，可能就是因“鸡奸罪”入狱服刑，蹲在牢里的那两年。 至于马哈蒂尔这名现代杰出的政治家，政治之路遇到阻碍，可能也走终点。 马哈蒂尔刻意营造他和他夫人的医生形象，发誓要根治马来西亚的疾病 正当他面对政坛地震，而无法控制情绪时，他的妻子紧抱着他，或许希望马哈蒂尔95岁生日前好好退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