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医生李文亮带着训诫书离世：民间“吹哨人”的评价难题和维稳争议
2月6日晚间9点多，武汉肺炎“吹哨人”李文亮医师的死讯传出，部分中国媒体发出快讯后又更正为“正在抢救中”，直至7日凌晨才由武汉中心医院证实李文亮病逝。
美国媒体评论称，中国处理李文亮死讯的消息，是为维稳所做的错误决定，这可能动摇中共政权统治的基础。台湾学者批评，中国政府决策“荒谬、蛮悍”。 李文亮病逝后，中国社交网络上再次掀起为李文亮等8名遭训诫者平反并要求言论自由的呼声。香港媒体注意到，微博文章中标记“我要言论自由”一度收到超过280万个阅读，但相关发文几乎都已遭删除。 死讯混乱的背后 李文亮的死讯是2月6日晚间9点多，开始在中国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地流传。大约一小时后，《环球时报》旗下的《生命时报》在微博发布李文亮去世消息，《人民日报》、《环球时报》等官媒也在晚间10点陆续表示哀悼。 全球各国媒体也在这时候，公布李文亮病逝的消息。 不过，《财新》记者却在晚间11点称李文亮“生命垂危，但在ICU使用ECMO抢救”。随后，《环球时报》也改口称李文亮正在抢救中，一时间消息混乱，多个中国、香港媒体收回死讯报道。 李文亮1月31日在病床上，说出自己被公安局传唤的原委。 2月6日至7日凌晨，李文亮的生死成为整个中国、世界讨论的焦点，外界质疑中国政府是否为了维稳而隐匿消息，真相为何，至今仍没有官方说法。 一名驻北京的中国记者向BBC中文表示，希望中国官方公开李文亮急救过程，以厘清为何病逝消息会前后矛盾，才能使外界停止猜测，否则大家倾向认为这是政府仍在隐匿消息。 但他也坦承，要相关单位公开急救过程几乎不可能。 李文亮生前在网络上发布的疫情细节。 另一名中国新闻编辑向BBC中文透露，其任职的媒体有收到指令，不评论、不炒作有关李文亮的死讯。她表示：“有时上面的指令，反而能核实讯息。”因此当他们收到指令时，就确定李文亮真的死了。 有网友称，这是“中共当局控制舆论的老手段”，因为直接公布死讯公众愤怒太大，要把愤怒转化为对奇迹的失望。 2月7日凌晨3点多，武汉中心医院表示李文亮于2时58分过世的死讯。 对于中国疑似控制言论的做法，该新闻编辑表示“不意外”，但她说，这是整个体制的问题，不是单单一个人能负责的，“有时一个人的一个举动，可能会害整个领导层丢了工作。” 她认为，中国政府也不希望李文亮病逝，因为他死了，就会成为一个符号。并说：“李文亮因为预警疾病而被训诫，后来用生命证明了自己所说的事实，最后却被迫形成悲壮的结局。” 维稳优先？ 国际特赦组织东亚区域的主管轲霖（Nicholas Bequelin）发表声明表示，李文亮病逝突显中国当局是如何为了维持社会稳定，而压制对公共利益有关的重要讯息。 艾未未谈世卫组织抗击肺炎疫情 他并呼吁中国：“必须从李文亮的例子中记取教训，没有人应该因为公开示警，或者可能使政府蒙羞，而受到骚扰或处罚。” 不过，从处理李文亮死讯的方式来看，中国当局似乎未得到教训。 长期研究中国新闻、台湾大学新闻所教授张锦华对BBC中文表示，中国政府延后发布李文亮死讯消息，考量的是维持社会稳定，并说“在人命关天时，中国政府仍以维稳优先，显示这个体制已无法自己改变。” 她分析，中国政府前期对疫情资讯管控，导致人民对病毒不重视，因此才会如此严重。但中国当局却仍没有学到教训。 武汉疫情持续，北京民众“不担心” 张锦华痛批中国政府“即使犯了多次错误，仍想要一手遮天，决策过程实在荒谬、蛮悍”。 她分析，资讯控管可是政府间层层官员为了自身权益，上下其手，整个体制变成无能反应。 美国《有线新闻网》2月7日发表评论指出，中国当局处理李文亮死讯的方式，加剧一场危机，动摇中国政权的基础。 评论称，过去几周中国加强了对讯息的管控。而李文亮死去，则证明中国当局的残酷。 中国是否能成功掌控大众情绪，还有待观察，但李文亮的朴实，已激起大众对他病逝的强烈反应。评论最后称，“若李文亮揭发疫情遭到训诫使中国政府蒙羞，那他的死，对当局则是是个灾难”。 李文亮是英雄吗？ 李文亮原被中国官方定义为“造谣者”，后来被视为最早发布武汉肺炎信息的“吹哨人”，民众则在社交媒体上为他挂上“英雄”称谓。 李文亮上传了一张武汉市公安局下属派出所让他签字的训诫书。 中国舆论将李文亮刻画成说真话的普通人或小人物，网友称：“他在微信发布疫情，只是在做对自己认为对的事，却必须遭受训诫。”许多人对他的死感到震惊，纷纷在网路上表示哀悼。 化名为“守望者”的中国法律媒体人在台湾媒体撰文称，“李文亮只是我们这个社会中小心翼翼活着的芸芸众生一员，他不想惹事影响到正常生活，所以警方让他闭嘴、他就闭嘴了。甚至他连自己都没防护好，最终因感染病毒去世。” 铺天盖地的网络评论将李文亮视为“英雄”，但中国官方似乎陷入了不知如何定义李文亮的窘境。 《中国内参》（China Neican）的联合编辑倪凌超（Adam Ni）向BBC中文分析，李文亮是“英雄”还是“造谣者”官方已经失主导权。“由于人民情绪反应激烈，因此当李文亮死讯传出，官媒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描绘李文亮这号人物，才会拖延证实其死讯。” 倪凌超说，中国当局对于李文亮死讯的操控，是件丢脸的事情，“就连死，都必须要中国独裁者同意，起初你不同意某人说话，现在你不准他死？” 他强调，社会稳定及其政治利益对于中国政府而言，一定比资讯透明重要，“政党利益超越公共利益”。 倪凌超认为，“这是习近平及共产党，在六四天安门事件后面临的最大挑战。” 中国新冠状病毒疫情持续扩散，中国大陆社交媒体出现大量有关疫情的短片。有人因未有佩戴口罩被捕，有人因为发布有关疫情的讯息而被相关部门上门训示，亦有警察将怀疑染病的人锁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