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许鞍华：《黄金时代》不推崇“民国范儿”
香港电影导演许鞍华讲述民国女作家萧红的新片《黄金时代》很快将在威尼斯电影节闭幕式上全球首映，她本人也将担任该电影节地平线单元的评委会主席。
许鞍华：《黄金时代》中隐去了一些人性中丑的东西（摄影：肖媛） 赶赴意大利之前，曾经在伦敦电影学院（London Film School）学习的许鞍华来到英伦，出席英国电影协会（BFI）“两岸三地百年电影光华”（A Century of Chinese Cinema）大型华语影展放映她获奖无数的电影《桃姐》及观众问答活动。 1989年之后第一次来伦敦的许鞍华周一（8月25日）在接受BBC英伦网专访时表示：“我这次来觉得伦敦好漂亮，跟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许鞍华告诉记者：“在伦敦电影学院学习对我的帮助非常大，而且特别享受，因为当年在香港上大学的时候大家都相信苦功，会比晚上谁睡得更晚，但其实只是填鸭式学习”。 她回忆，当年在英国学的是实践性的内容，怎么拿机器真正去拍摄等等，而且学了之后立刻就要用。1970年代在伦敦的时候，英国导演迈克·李（Mike Leigh）刚毕业几年，曾经给许鞍华的班级讲自己跟演员的关系。 许鞍华认为，英国电影协会（BFI）“两岸三地百年电影光华”非常好，但可能不会很快看到此类活动的影响。 “但是作为文化事业，需要长远地看，你不知道谁看了一部电影，有一部电影启发他/她，以后会写很好的东西、拍很好的戏，而有人把华语电影的脉络理出来非常重要”，她说。 《黄金时代》即将在中国“十一”期间在中、港、台同时上映，引发海内外华语文化界的关注。许鞍华对BBC英伦网解答了有关这部电影的疑问。 子川：为什么要拍《黄金时代》这样一部电影？ 许鞍华：几十年前就曾经想过把女作家萧红的一生拍成电影—因为她是一位很好的作家，非常值得拍她的生平，但一直觉得找资金和编剧都很难。 真正开始计划拍是在2006年拍完《姨妈的后现代生活》的时候。当时有投资人表示想拍萧红的生平，我就觉得正中下怀。 编剧李樯创作《黄金时代》剧本用了差不多3年的时间，在那期间我拍了3部香港本土题材的电影。 子川：看到您在有的访谈中说，《黄金时代》包含了您的全部人生观、艺术观、价值观？ 许鞍华：不是那么严重，其实就像说笑话，想不到人家把这个评价认真地写出来。 子川：有人说民国时期的知识分子非常自由？ 许鞍华：那个是宣传，我们在电影中没有特别渲染这一点，只是老老实实把萧红的一生拍了出来。 子川：只是在还原历史？ 许鞍华：对，能还原就还原，根据她本人说的话、写的东西以及各个当事人说的不同版本，都放进剧本中。 子川：您心目中的萧红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许鞍华：其实我拍这个戏越拍越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因为很难概括一个人，尤其是非常复杂的人的想法。我认为，最差的办法是不停地下判断说这个到底是不是好人，这样很幼稚。我们就是想还原她本来的感觉，然后让观众自己判断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子川：最近一段时间，文化界有一些人在推崇所谓“民国范儿”，但也有人质疑，因为那个时期其实很多东西还是很落后的。您怎么看？ 许鞍华：那当然，确实很落后。我拍《黄金时代》不是为了推崇“民国范儿”。我只是觉得，这是讲那个时代的一群文人，就想表扬一下他们那个时候比较传统的关系、那种状况以及他们的挣扎。再对比一下，他们的抗争比我们的要辛苦，也比较有诚意。 我们这个时代其实什么都很难说，不知道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但萧红生活的那个时期这些都比较分明，所以我想把这些文人之间的相互关系拍出来，让大家看看那个时代是什么样的，对比我们现在的时代是什么样的而已。 我在《黄金时代》中是有意把人性中比较丑的东西隐去的。比如，很多传说都说，萧红跟一个男人好，又跟别人好，居心不良，只是需要依靠男人。这些可能是真的，但我都隐去了，把电影拍得比较正面。 子川：为什么采用独白的方式拍《黄金时代》？ 许鞍华：独白的方式其实很普遍，很多戏都采用。因为萧红的作品很多，我们就让她当独白念出来。如果不用独白的方式，就要打字幕了。 子川：《黄金时代》中鲁迅的形象比较引人关注，为什么采用这样的表现方式？ 许鞍华：我也没有把鲁迅当成很大一回事—这对香港人来说是比较容易的，因为我们一直没有把他看成偶像。我就是把他们全部还原成在那个时代生活的人，只不过他们都是作家而已，而不是以大作家的感觉拍他们。 子川：您希望观众看了《黄金时代》之后得到什么样的讯息？ 许鞍华：我希望观众能感受到电影人物当时的感觉，然后去了解他们，而不是从认定他们是伟大的人的角度去了解他们。 子川：《黄金时代》到过中国很多地方实景拍摄，遇到困难多吗？ 许鞍华：拍摄期间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很顺利（笑）。 子川：还是找投资更难？ 许鞍华：对！最后是编剧李樯找到的主要投资方星美影业。我当时还问投资人为什么要投资，对方说在飞机上看了剧本之后就觉得一定要拍。如果投资人说因为这部电影会卖座，那我就不会同意了，因为这可能比较难。 子川：为什么找汤唯出演萧红？如何评价她的表演？ 许鞍华：找她来演是因为她的气质很好，看起来比较像作家。我觉得她的表演很不错，因为这个角色非常难演，而她把握得很好。 子川：最近几年中国大陆电影市场比较火爆，但电影审查制度仍然存在，您怎么看？ 许鞍华：我觉得能拍就拍，如果有的题材不能在大陆拍，就优先在香港拍。其实电影的生存环境从来没有好过，无论的好莱坞还是全世界，找资金都不容易，一定是被发行商剥削，都是你死我活。 从来都没有导演会觉得很安稳，但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愿意当导演。现在其实是形势大好，所以不应该抱怨，只要把自己的戏拍好就可以了。 子川：形势大好是指找资金更容易了？ 许鞍华：对。因为现在有好多电影观众，基本条件都有，资金有的找。以前香港电影界是没有钱的，没有人愿意投资电影。现在既然有资金又有观众，那导演的责任就是把戏拍好。 子川：您即将出任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评委主席，有什么感想？ 许鞍华：我当过很多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了，他们都让我当主席是因为我最老（笑）。可能看别人的电影会比较清楚—看自己没那么清楚—心态也会比较轻松。 （责编：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