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越南战争40年——华侨冯太平从异国到他乡
战场上，两军对垒死伤无数；战场外，战争的杀伤力同样残酷无情......
冯太平说："哪里给了我家，我就是哪里人。我这么说不算过分吧。" 1979年2月17日，中国军队向越南北部地区发起攻击，开始了中国所称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和越南表述的“反中国扩张主义战争”。 这场为期1个月的战争，双方都宣布以自己的胜利而告终。此后两国在边境的小规模武装冲突一直不断，直到1991年两国联合公报宣布关系正常化，才结束了长达13年之久的对立状态。 1991年，来自越南的华侨冯太平在英国定居了12年。如今，在英国生活近40年的他，已经满头银发，年过七旬。说起当年出于恐慌害怕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孩子从越南出发走向茫茫大海，他堆满笑容的脸立刻显得凝重。 华侨冯太平讲述1979年逃离越南之前的担忧 侨居异国 冯太平，是出生成长在越南的第二代华侨。抗日战争期间，他的父亲从广东逃到越南，在海港城市海防落下了脚。 海防，是越南北部最大的港口，城市规模仅次于首都河内和南部的胡志明市（西贡）。根据 1960年代北越的一次人口普查，约有17万5千华人生活在越南北部。有人估计，仅在海防就有约12万华人。 从越南出逃之前，冯太平是海防港口的司机。当年这样的技术工种让他一家三口过着稳定的生活。 冯太平在海防从小就读华人学校，中学毕业后，他成了海防港口的一名司机。到了1970年代，经过父子两代人的打拼，冯太平过上了稳定的生活：他和妻子育有一个女儿，港口司机这样的技术工种让一家三口衣食无忧。 然而，生活在异国他乡的华人，难免对时局格外在意和敏感。1979年5月1日，也就是中越边境战争结束一个多月后，冯太平带着妻子孩子以及弟弟和妹妹乘船离开了海防向中国方向驶去。 这是一艘旧帆船，冯太平花了重金才买下。时隔多年，冯太平已经记不起当时究竟花了多少钱买船，但他记得同船出海逃难的共有160多个人。他们中间绝大部分是来自北越甚至南越的华人，也有一些是与华人结婚后的越南人。 历史阴影 冯太平说，让他离开越南的最直接原因当然与1979年的中越战争有关，而父辈们在1960年代听闻的印尼排华惨况，则使他和同辈们有了离开的想法。 冯太平向BBC中文说：“我们在越南，看得很清楚印尼排华这件事。华人在别人的国家生活，一旦发生了事情，受到的灾难就很大。所以我们的长辈都说，如果时势不安静，就只有逃走这一条路。” 1979年，冯太平带着家人在英国定居。他和妻子共养育了六个孩子。 冯太平父辈们记忆中的印尼排华，发生在1960年代。前后延续了多年。 1959年11月18日，印尼政府突然颁布总统令，明令从1960年起禁止华侨在印度尼西亚县级以下地区经商。印尼各地方军政当局借此禁止华侨在县级以下地区居住。 短短时间内，印尼各地乡镇关押驱赶华人，封闭华人商店，大约有50万华侨失去了生计。为此，1960年中国政府还曾租赁海轮到印尼接载华侨回国。 此后印尼形势稍微平静，但1965年9月，印尼发生“930”政变，时任印尼总统苏加诺的亲信、据称也是印尼共产党党员的总统卫队营长翁东“发动政变”、绑架并杀害了6名右翼军方将领。 随后，苏哈托少将发动反共清洗行动，从当年10月开始在印尼全国清扫、镇压共产党分子。而华人被认为是中共的同路人，成为重点镇压对象。 据称，在1965年到1966年的印尼排华运动中，有50万华人遇害。 冯太平说自己对印尼排华虽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但是“我和同辈人都有一种情绪，就是怕会有什么情况。如果两国发生战争，首先就是我们华人遭殃，那就只有离开。” 出海逃难 出生成长在越南的冯太平，1979年5月从越南海防市出发经北海到香港，10月被英国接收为难民。 就这样， 冯太平一家与其他船民一起，获得越南当局的允许驾船驶向了中国方向。虽然这样的航程经过他的精心策划和准备，然而，这是一艘从渔民手中买来的旧帆船，既没有可靠的机械动力设备，更没有经验丰富的船长。 船在海上，曾面临海盗逼近的危险，幸好大家及时拉起了风帆，凭借有利的风势才逃离了海盗的追逐。 有一晚，在广西北海海岸等待的他们，见风平浪静决定连夜出海向香港行驶。然而，他们没有料到的是，这风平浪静不过是台风的前兆。船越往海上走，风浪越大，缺乏航海经验的掌舵人，以为海上的警示红灯是安全的方向，将船驶入险境，导致船头上翘船尾落入海中。狂风挟大浪使船身飘摇不定。 华侨冯太平回忆从越南到香港途中遭遇的风暴 “那情景真是凄惨。老人哭天抢地，女人抱住儿女大哭，有人求神拜佛，有的喊老天爷救命。” 如今，冯太平更感痛心的，是他终于理解了当年父亲目送儿孙走向茫茫大海时的凄凉心境和恐惧心理：年轻时远走他乡逃避战乱，终于在异国他乡落地生根，岂料又一场战争，让儿孙们再一次背井离乡。 冯太平说，40年前的自己虽然也对前途感到害怕，但年轻的心还是有闯劲带着妻女去寻找更好的生活，而年迈的父亲一方面要承受别离之苦，担心路途凶险，亲人从此隔绝；另一方面，害怕自己辛苦建立的幸福家庭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他肯定觉得好凄惨。” 感恩 根据联合国难民署（United Nations High Commission for Refugees, UNHCR）的估计，1970-1990年代间，逃出越南的船民介于100万至200万之间，其中约20万至40万船民被海盗杀害或者葬身怒海。 越南华侨冯太平回忆从香港到英国的难民经历 冯太平和妻子及女儿1979年5月1日离开越南，6月1日抵达香港，10月1日来到了英国。 说起这段经历以及后来在英国的生活，冯太平心存感恩。他们离开越南时船上共有160多人，一路上又接纳了一些没船到香港的船民。船到香港时，共有214人，其中有些选择去其他国家投奔亲友，绝大部分都来到了英国。 他说，感谢香港当年收留了他们一船人，感谢英国很快办妥了手续让他们定居。他记得在香港时，工友们给他送来衣服鞋袜，也记得初到英国时，街坊邻居给他的无数帮助。“到了英国，我们看到英国人这么友善，我才放了心。” 定居英国后，他在一家面包厂工作，养大了六个孩子。说起这六个孩子全部都在英国接受了大学教育，冯太平露出幸福自豪的笑容。许多在海外的华人，在被问及自己是哪里人时，通常会有一言难尽的感慨。 冯太平说：“哪里给了我家，我就是哪里人。我这么说不算过分吧。” 冯太平和父亲两代人，都因为战争逃离家园，在异国他乡坚强打拼重新安家立业。当他说自己最大的心愿是“世界和平”时，他特别有感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