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积电： 美中科技战下的受益者还是“拳击沙包”
台湾总统蔡英文，在春节前夕首次前往台湾证券交易所贺其成立60周年。蔡英文在当日强调台湾的“牛市”已到来。
进入21世纪，全球通讯以及电子产业高速发展，晶片几乎无所不在。 在台湾被视为“护国神山”的著名晶片（芯片）制造商台积电成为这场牛市中的最大受益者之一。外界都认为，以台积电为代表的半导体（semiconductor）产业，仍将继续成为台湾经济的领航者。 2020年新冠爆发后，台湾经济因为疫情掌控得宜，逆势成长，股市打破数十年来高点纪录，经济成长率达3.11%，30年来首次超越中国大陆。 许多分析指出，半导体产业是台湾经济逆势成长之主因。其中来自台湾的晶圆代工大厂台积电（TSMC），在各国出现“晶片荒”的当下，已经成为全球产业的战略焦点。目前，台积电已超越美国英特尔及韩国三星，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半导体公司。 根据2021年1月的的数据，台积电市值达5509亿美元，跻身全球前十大，与中国腾讯及美国苹果等巨型企业并列。更多分析进而指出，半导体产业目前不仅是台湾经济命脉，甚至在美中科技战下，成为台湾参与区域战略角逐中的重要战略物资。美国去年已承认，在新型武器及战机上，使用了台积电生产的晶片。 美国去年已承认，在新型武器及战机上，使用台积电生产的晶片。 台湾的“矽盾” 台湾南台科技大学助理教授朱岳中告诉BBC中文称，手机或电脑，汽车或军事设备必备的晶片（chip）不仅早已是人类生活日常必需品，晶片生产业已深刻的影响全球地缘政治。根据统计，全球半导体年产值约4260亿美金，需求量仅次于石油，在电动车持续发展的未来，半导体被认为正逐渐取代石油的战略地位。 美国彭博社分析，最近德国和日本先后接触台湾，希望台湾扩大汽车晶片出口援救汽车产业。全球“后疫情经济”是“危险的”依赖台湾半导体，特别是台积电。 经济评论者艾迪森（Craig Addison）曾以“矽盾”（Silicon Shield） 形容台湾半导体产业的实力及重要性，认为这一产业会是美国无法坐视中国夺下台湾，甚至将协助台湾抵御中国大陆压力的重要理由。 英国《经济学人》杂志社北京分社社长任大伟（David Rennie）则对BBC中文表示，从台积电可以看到台湾在美中冲突中的两难处境。譬如，台积电当年被特朗普要求去美国设厂，恐失去中国订单，或被中国制裁；但台湾更不可能拒绝美国。他说台积电处境就好比“拳击沙包”，两方都有理由因故对台湾报以老拳。 然而，美中贸易战尚无休止迹象，蔡英文政府与美国关系更加紧密。外界评论认为，在后疫情时代，台积电或台湾半导体产业与美国合作将越来越深。 2020年，台积电宣布在亚利桑纳州设厂，计划生产更高科技的晶片，供给美商苹果等大客户。今年二月，台积电证实将前往在日本创立研发中心。 中国的追赶 但是，对于台湾与美日在半导体领域的合作，中国的反应也十分迅速。 这几年中国花费巨资，全力发展半导体产业，被称为“全国造芯”，希望能在相关制程上追上三星及台积电。 2020年，是中国芯片半导体在一级市场有史以来投资额最多的一年：根据云岫资本数据，全年中国半导体行业股权投资案例413起，投资金额超过1400亿元人民币，相比2019年约300亿人民币的投资额，成长近4倍。 但目前中国半导体领头羊中芯科技在晶片制造上达到12奈米制程，距离台积电宣布2022年将量产的3奈米技术，尚有数代之远。 近十多年来，中国半导体厂商不断以高薪挖角台积电等台湾半导体大厂高阶工程师，希望加速半导体在中国大陆的发展。譬如，刚从建厂规模失败的武汉宏芯离职，被挖角进入中国半导体领头羊中芯国际的蒋尚义，以及因为后者加入，一度宣布离开中芯的梁孟松，两人都是台湾背景，并都曾任台积电高层，担任台积电创办人张忠谋的左右手。 被誉为台湾“半导体教父”的张忠谋 外界分析称，虽然中国有世界最大的半导体市场，但尖端研发及设备等没掌握在自己手上，因此倾全国之力加速晶片发展。中美关系越紧张，中芯等制造商要获得相应设备或技术就越困难，影响技术迁移。“开一个半导体工厂，不是两三年的事，需要很多时间以及人力的培养，中国追的并不轻松，”长期研究半导体产业的朱岳中向BBC分析。 目前台积电在中国的南京厂，受台湾法令约束，仅以生产12奈米（纳米）及16奈米晶片为主，但仍是中国大陆制程技术最先进的晶圆厂。此外，美国要台积电到美国设厂，亦有安全考量，譬如防范在台湾的的高科技商业间谍。因为，晶片也是目前高科技军武的重要物资，影响印太区域安全。 军事武器 许多分析指出，未来的军备竞赛，不再只是坦克或飞机的“宏观军备竞赛”，而是微观的“奈米电子”军备竞赛。 台湾国防部智库国防安全研究院战略与资源研究所所长苏紫云，告诉BBC称，其智库2018年便透过公开资料研究发现，美国军规晶片大厂赛灵思（Xilinx）与台积电合作的16奈米晶片，已被美国国防部使用于相关军事武器，譬如军用AI或军用互联网。 2020年5月，时任美国国务卿的蓬佩奥（Mike Pompeo）在记者会证实，台积电晶片用于F-35战机。美国《华尔街日报》曾报导，因为晶片装置升级，F-35战斗机中的电脑感应周遭空域系统精准并迅速，加强了作战能力。 但是，苏紫云强调，台积电在南京生产的先进16奈米制程，是否会被中方要求用于军事，也成为美台关注焦点。因为，根据中国法律，公私机构都有义务协助情报作业。 无论如何，在晶片产业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国际关系研究员Ashley Fung，向BBC中文说，21世纪是各强国在高科技领域的争斗。美中两大国在本世纪都希望在科技方面称霸世界，可以说“得晶片者得天下。” 譬如美国前总统特朗普从晶片供给的产业链上，向中国华为及中芯科技开刀。与此同时美国政府还开始针对来自中国或与中国研究密切的半导体等科研学者。 2020年9月，美国商务部加大对华为的限制措施，原来向华为旗下海思芯片供货的台积电，宣布不再接华为的订单，停止对华为出货，台积电损失上百亿订单。 但是，让市场意外的是，台积电却反而获利更高，从第一大客户美国苹果公司等客户，拿下更多订单，2020年该公司营收成长调高至20%以上，外界分析这都是因为台积电在地缘政治，特别是美中关系上的角色特殊，“因祸得福”。 “台积电创办人张忠谋曾说，台积电被卷入地缘政治，但更精确的说，台积电被卷入的是科技战，”苏紫云说。 台积电发展史 台积电已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半导体制造商 。 自1970年中后期开始，东亚开始发展半导体产业，试图在石油经济危机下，开始经济转型。当时，三星电子在韩国政府扶持下成长。被誉为“半导体教父”的台积电创办人张忠谋（Morris Chang），一直是全球半导体产业的指标人物。 1985年，张忠谋离受台湾政府邀请，自美返台担任工研院院长，1987年，台工研院和荷兰飞利浦合资成立台积电，张忠谋担任董事长兼CEO。 财经学者朱岳中分析，张忠谋在台积电发展出晶圆专业代工模式，深刻的改变了全球半导体产业的运作模式。因为，1980年代，当时国际大厂譬如三星当时都是将设计与代工等生产线“一把抓”的经营模式，但台积电则逆向操作，专注代工生产，省去设计研发所需要花费的金钱及人力，逐渐将竞争对手甩开。 朱岳中分析，虽然韩国三星后来也转向加大代工模式，但台积电的优势已经先确立。 而进入21世纪，全球通讯以及电子产业高速发展，晶片几乎无所不在，台积电与三星在彼此竞争下，甩开日本及美国英特尔等，成为晶片制造及加工的两霸主。 根据台积电公布的资讯，截至2020年底，该公司在台湾设有3座12吋超大晶圆厂、4座8吋晶圆厂和一座六吋晶圆厂。此外，还在中国大陆全资拥有一座12吋晶圆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