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揭秘：地下铁路隧道变成BBC广播基地
这是一条非常隐秘的铁路。铁路隐藏在布里斯托尔（Bristol）埃文峡谷（Avon Gorge）陡峭的斜坡下，两个入口也相当隐蔽。铁路明亮的新标志位于山顶处，但是在被维多利亚时代的埃文峡谷酒店的映衬下就暗然失色了。山脚处，隧道与一条高速公路相连，可是几乎没有行人会停下来注意这个破旧的石头入口。
这个入口曾经是英国广播公司BBC员工进入隧道要塞（Tunnel Fortress）的通道。 自然，只有熟悉环境的当地人才会知道这里隐藏着一条隧道，更别提它为什么特别了。 这条秘密的隧道内隐藏有一条废弃的缆车轨道，它曾在二战时期被用作躲避轰炸的防空洞和英国广播公司BBC的一个秘密广播基地。这个为维多利亚时代温泉建造的别致交通设施后来却被披上一层阴冷严峻的色彩。 过去12年间，一群志愿者来到这儿，一直努力改造这一切。他们已经不太可能再将铁路恢复成先前的交通状态，不过，他们希望通过部分复原隧道并向游客开放，至少可以帮助人们更多地了解这段英国历史的真实面貌。重建隧道的志愿组织克利夫顿·罗克斯铁路信托基金会（Clifton Rocks Railway Trust）的玛吉·夏普兰（Maggie Shapland）强调，这个项目不只是要介绍维多利亚时代的工程壮举，"其实，战争历史与铁路历史一样重要"。 尽管如此，这条世界仅存的4轨山顶缆车的故事，确实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 19世纪末，克利夫顿（Clifton）还是布里斯托尔的一个独立小镇，是一个由乔治式联排楼房组成的高尚社区。山下的河两边是一个水手与商贾云集的繁忙港口，山脚与山顶之间没有方便的通道。 克利夫顿的很多数人喜欢这样。不过，企业家乔治·纽恩斯（George Newnes）的想法不同，他是个出版商，因《海滨杂志》(The Strand Magazine)而闻名。该杂志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系列故事的第一个家。他知道，把这两个地区连接起来可能不是克利夫顿的富有居民想要的东西，但它却可以成为一个赚钱的工具。仅仅几十年前，克利夫顿还是温泉浴客的目的地。如果他在峡谷的顶部建造一座温泉浴池，并兴建一个连接浴池和港口的通道，纽恩斯和克利夫顿镇双方就可以从振兴旅游业中获利。 作为一个由乔治式联排房组成的街区，克利夫顿在19世纪时还是布里斯托尔市（Bristol）的一个独立小镇。 小镇批准纽恩斯修建铁路，但是有附加条件。为了避免破坏峡谷自然景观，交通设施必须建在隧道里，而且不可以供应酒水。为了将酒店客人与那些可能会乘坐铁路的"普通老百姓"隔开，隧道的出入口必须与旁边的维多利亚酒店的花园隔开。沙普兰（Shapland）介绍得很详细。他正在写一本书，介绍这条铁路线的历史。 获得许可仅仅只是开始。工程师们原本以为挖掘这条500英尺(150米)长、230英尺 (70米) 深的隧道只需要1年的时间。但他们很快就不得不重新评估。由于挖掘工程要面对45度的斜坡而且穿过布满断层的石灰岩，挖掘造成了大量的岩石坠落，工程师们决定改用砖块砌隧道。 建筑工程非常艰苦，石灰岩悬崖被炸开，开出一条27.5英尺(8.2米)宽的隧道，使其成为英国最宽的隧道。随后，需要用木柱搭起脚手架，并砌上一堵2英尺(0.5米)厚的砖墙。这项工作需要非常高超的专业技能，不得不从加拿大请人来。 尽管如此，过程中还是很容易发生事故：就在隧道完工前6个星期发生了岩石坠落，差点儿砸中从隧道中的一辆马车。 不过，当1893年铁路投入运营时，这番艰苦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超过6000人乘铁路往返于峡谷底部与山顶之间。次年，铁路运送的旅客多达427492人次。 志愿者们复原了乘坐火车沿隧道而上可能看到的风貌。 根据夏普兰（Shapland）的说法，纽恩斯为位于山顶的新浴池配备了当时最先进的设施，使得它成为"英国最大而且设备最好的浴池"，这是它为什么具有吸引力的原因之一。不过铁路本身也是如此。作为一条索道铁路，当一辆车沿着隧道往上爬时，要与另一边缆索相连的车厢保持平衡。巨大的水箱使下降的车体有足够的重力拽动上升的车箱。谷底的车辆调度员通过电报——这在当时是非常现代的设备——通知山顶的工作人员乘客数量，以便根据乘客数量确定向对面车箱添加多少水。 突然衰败 尽管工程当时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但它却还不能让乘客乘车返回。到了20世纪20年代，铁路开始赔钱，每年损失约1000英镑。人们开始自己驾车旅行。而且由于人们并不生活在谷底的港口区域，没有通勤设施。1934年，火车结束了它最后的一次旅程。 位于峡谷底部的克利夫顿·罗克斯铁路（Clifton Rocks railway ）的入口如今已荒废，不过，当时也曾经游客云集。 接下来，发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人们发现了一个废弃的隧道，每一个人都想下去躲一躲"，夏普兰说。 布里斯托尔尤其如此。在二战期间，它是英国排名第五的遭受轰炸最严重的城市。它成为轰炸目标的原因有二。首先，它是一个繁忙的港口而且还是布里斯托尔飞机公司所在地，该公司生产一些英国最重要的战斗机。其次，它的标志性大桥和埃文河都使得它很容易被敌机找到位置。在1940年11月至1941年4月的闪电战期间，这个城市共遭受了77次空袭，1299人丧生，超过8万多间房屋被炸毁。 隧道的上半部分向居民开放，以躲避轰炸。下面较低的部分被英国广播公司征用来安置从伦敦撤离出来的BBC交响乐团。 "起初，我们为交响乐团租了克利夫顿温泉宾馆和舞厅，但是，让我们恐惧的是，就在他们到达之前，帝国航空公司征用了我们上方的整个酒店，"当时负责英国广播公司西部频道的工程师杰拉尔德·戴利（Gerald Daly）在一封描述事件的信中写道。最终，英国广播公司在老旧的铁路隧道内安置了下来。在60名演奏员进行地下演出之后，人们发现隧道不仅可以提供安全，还获得了"比预期更好"的音响效果。 随着轰炸越来越多，交响乐团搬到了贝德福德（Bedford）。但英国广播公司仍然需要为一些伦敦员工寻找一个备用广播中心。由于遭受的轰炸越来越多，一旦伦敦的广播中断，就需要有一个后备中心向公众广播，以保持士气。此外，布里斯托尔的电台广播人员也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工作场所。 他们决定重新设计隧道，将它变广播室。该综合体被称为"隧道要塞"。 "要塞"位于隧道的底部，上面是50多英尺(15米)厚的坚固岩石，它与公共防空洞之间被一扇上锁的密封门隔开。它包括一个广播发射室，如果电话线被切断，就可以与BBC的其它站点保持联系。还有一个录音室、一个广播40种不同语言节目的主控制室、以及一个餐厅。这个综合体经过6个月的建设完工，1941年BBC工作人员搬进了隧道。 "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这是英国广播公司在英格兰西部的神经中枢，"戴利（Daly）写道。"接下来的4年间，英国广播公司的所有国内与海外节目都通过地下隧道控制室广播。" 今天，通往防空洞和地下广播室的楼梯已空空荡荡，显得阴森可怕。 在重新设计隧道时，人们认为，如果伦敦沦陷，隧道将是英国广播公司的最后堡垒。戴利写道，在战争期间，他的岳母有时会与丘吉尔共进晚餐。她曾经问邱吉尔，如果最糟糕情况发生，他逃往加拿大，能否带上英国广播公司的头头们。"他们去加拿大有什么用？"邱吉尔反问道。"应该让他们在布里斯托尔的地下隧道里背水一战，这是我所知道的背水一战的最佳地点！" 这一切都已不再需要。就在BBC工作人员刚刚进入状态之际，德国队布里斯托尔的轰炸停止了。 在冷战初期，英国广播公司还曾保留这个地下广播中心，认为一旦苏联发动攻击时，仍然可以作为后备基地。BBC最终于1960年不在保留这个基地，隧道也就被遗弃了。 今天，隧道会在开放日或通过提前预订向公众开放，它进入了一个新历史阶段。隧道内空空荡荡，怪异阴森。进入旋转门锈迹斑斑的售票厅、向隧道深处走，仿佛是走进陆地上的“泰坦尼克”号沉船。水从墙壁砖缝上往下流，如果关掉电灯，人们就会陷入一片漆黑。 仅仅在第一个防空洞，志愿者就清运走了6车碎瓶子。 重新开放这些隧道是一项艰苦的工作，需要清理大量的瓦砾、安装照明设施、建造一个展厅、并安排定期安排人员，为参观者提供讲解（过去一年间，志愿者们为参观者提供86次导游)。沙普兰说，仅仅第一个防空洞，他们就清运出了6车的碎瓶子。 还有大量的工作有待完成。石头、瓦砾，甚至是散落的破损家具仍然堆积在英国广播公司的广播室里。隧道渗水是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由于这项工作完全依靠义工，重建隧道工程只能走走停停。 即便（也许可以说尤其）用今天的眼光去回顾历史，隧道也在以一种怪异的方式向人们再现过去的一个时代。一块写有"防空掩体使用须知"标牌还贴在墙上，提醒人们他们必须把婴儿床和宠物留下。因为人们会一次又一次地返回到防空洞中的同一个地方，他们习惯于把物品放置好。正因为此，小小展区中的展柜里摆放着满是灰尘的童鞋，志愿者们甚至在英国广播公司餐厅发现了一个当年的旧茶壶。 当年，在空袭间歇时，人们总是把随身物品留在防空洞中，其中包括小孩子的鞋。 然而，最令人感动的遗迹可能根本不是来自二战。在隧道的底部，在河边的售票厅，有人用铅笔在墙上涂鸦，其中有一幅素描描绘的是一种曲线美。另一个是米老鼠的早期版本，那种20世纪30年代标志性的大黑眼睛。也许这位艺术家是在铁路关闭前最后一批乘坐火车的人。更有可能的是，在火车停运与二战开始前的那几年里，有人留下了他的印记。当时，人们很难预见这条废弃的铁路——曾经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工程奇迹——将在英国最黑暗的日子里被重新启用。 请访问BBC Future阅读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