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约奥运：被暂时“忽略”的贫民窟
巴西的贫民窟在当地更多被叫做“棚屋区”（Favela）。在这个贫富差距极其悬殊、富人住宅和贫民区却常常仅有几步之遥的国家，这些远远望去如乐高积木般层叠在山上的棚户早已成为一道文化风景。在马拉卡纳球场和奥林匹克体育场夜晚的比赛结束后，乘车前往奥林匹克公园的途中，你会看到远处漆黑的山上，这些积木发出的灯光如繁星般显耀着自己的存在。
贫民窟对外国游客而言是一道文化风景，对当地政府而言有时则是一种尴尬。 但或许，这仅仅是对于到访者而言。早在里约宣告获得奥运会主办权起，巴西政府就致力于通过各种途径掩盖或清除各种不讨好的地方，而贫民窟则时常处于尴尬的处境。 奥运期间，我在一个阳光灿烂的白天到访了里约市南区的两个贫民窟。在这些地方，为了借奥运实现城市发展愿景，高尚区域和贫民窟之间的狭小的边界上，有一些地方正上演着圈地运动一般的博弈；另一些地方，长年搁置的基础设置建设，即使在国际盛事到来的背影下，仍然寸步难行。 百年社区抗议“逼迁“ 在政府属地里约植物园（Jardim Botanico）紧邻的奥赫托（Horto）社区，621户居民自2009年里约获得奥运主办权开始，便持续受到政府要求拆迁的压力。巴西政府提出植物园需要扩建，以进一步改善里约城区面貌，但在要求奥赫托居民搬迁的同时，植物园方面却未有承诺赔偿。 8月10日，联邦法院宣布，植物园将有90天的时间将奥赫托区的居民移走。这一期限未理会专家的提议，并再度引起了当地居民恐慌，他们害怕会被迫离开这个已经存在200年的社区。 里约奥运会从筹备到举行各种小罪案不断，似乎又加剧了人们对贫民窟的负面印象。“当人们提及棚屋区的时候，其中一个问题是，它总是负面的；媒体总是聚焦在暴力之类的事情上，而这一类的社区，很少会得到媒体的关注。”我们此行的向导特丽莎·威廉姆斯（Theresa Williams）说。 “于是当人们听说这一类事情时，就会想：太好了，他们要把这些人移走了——这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她说，奥赫托社区中不少人的祖辈正是在奴隶时代参与建设植物园的人们，后来在这里建立起了自己的社区。“你必须来到这里，看到这些世代双手经营出来的生活。” 超过200户居民在今年较早前对里约植物园提出起诉，三月初则有数以百计的人进行抗议。这些抗争行动一定程度上阻延了政府的逼迁行动。威廉姆斯表示，在奥运期间，由于世界各国媒体齐聚里约，也在一定程度上使得政府暂时停止了逼迁行动，但是奥运会将世界目光聚焦在里约的同时，同时也被政府利用作转移人们视线的工具；至于奥运结束之后将会如何，奥赫托的人们还在等待。 下水道在哪里 在另一些地方，比如十几分钟车程外的罗西尼亚（Rochinha），居民们等待的则是迟迟不来的基础设施建设。他们自己建起了三五层高的住宅，接驳了电线，并且有数千门生意在这个超过6万人的社区中运营，但他们无法自行铺设有效的地下排水管道。 随着里约奥运会帆船比赛进行的海域污染被媒体曝光，里约市排水设施的问题开始公之于世。但事实上，当地致力于组织社区工作的若泽·马丁斯（Jose Martins）表示，这些问题一直存在，只不过在过去，政府总觉得自己有其他总是要处理，对此视而不见。 2008年，巴西政府的加速发展项目（Growth Acceleration Program）来到罗西尼亚，但马丁斯表示，该项目后来只进行了第一阶段工程的65%左右。 威廉姆斯表示，在每一个贫民窟，你都能听到“健康、教育、卫生设施”的口号，但这些却不是实质资源投放的地方。 “他们只做了表面的，”马丁斯透过向导的翻译告诉我们，“下水道设施在地下，看不到，他们就没有做。” 他表示，奥运会在他看来，仅仅使政府进行了一些“首要的市场营销”项目。奥运会之后，这些等待似乎仍然遥遥无期。 借助以下这些画面，我们可以一窥在奥运期间两个被暂时“忽略”的贫民窟。 这道绿色铁闸背后原本是一个学前幼儿园的操场，奥赫托区的很多家庭几代人都在这里上过学。从政府部门宣布要收回土地扩建植物园起，就将这个操场改成了停车场，但未给予赔偿。 当地居民表示，当局认定学校所在的地方侵犯了植物园原属的地带，但是他们说，这所学校是在1962年由当时的总统下令建起的。“为什么总统会下令在政府所拥有的植物园范围内建学校？”威谦姆斯说。 路易斯卡的家就在奥赫托区入口处。奥运期间，他没有受到政府逼迁的压力，这可能是因为国际媒体都在关注里约。因此奥运期间来到这里时，对于在过去几年贫民窟所受到的压力，只能猜测，不能亲见。 “在奥运会前，这一带的很多条公车线都停运了，”路易斯卡说，“这令这一区域变得更难到达。” “奥运结束后，只有上帝知道会发生什么，”他接着说道。 他还特意展示了一下他的祖辈在当时政府那里得到的居住证明。巴西曾在2009年申奥成功的同时提出公共房屋计划。当被问到这些公屋计划是否可以作为贫民窟居民的安置地时，这些居民表示，那些房屋计划应该更适用于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而不是像他们这样通过世世代代建起家园的人。 路易斯卡说，接下来会如何全取决于政府。“有时候遇到一些政客会做好事，有时候则不会。” 至于是否觉得奥运会的举行对他是一种冒犯，他摇头说：“人们需要快乐，我理解。” 埃米莉娅（中间黑衣者）是带领这个社区对抗搬迁要求的居民。她告诉记者，里约联邦大学的城市规划和建筑学院和社区合作，已经制订出了一个能够让他们留在原来的地方，同时又能完成政府环境改善任务的计划。 计划已经得到了联邦文化遗产部批准，但是植物园和联邦审计法院则拒绝了这一计划。 她表示：“巴西有一切条件成为’未来之国’，但是它同样与贪婪相伴，还有政治闹剧，和其他的利益取向，未意识到像奥赫托这样的棚屋区的价值。” 罗西尼亚是巴西最大的贫民窟，人口接近7万。政府在加速发展计划中，于这个地方花费建设了不少设施，包括开设了一些运动场地，修建了一座新的桥，这里附近建起的公共住宅楼，也被认为是政府公屋计划执行得比较好的部分。 不过，马丁斯表示，罗西尼亚原本就已经有一座可供使用的桥，新桥不过是更好看此，但是在排水系统上，他说政府没有花费一分钱。 罗西尼亚最初的时候是只有木屋的棚区，现在大多是三层左右的楼房。 这里的几个小孩是附近足球学校的学生，看见拍照的记者经过，他们会很热情地向镜头摆姿势，然后向拍照者搓着小手指说：“Money! Money!” 不过，就算你不给，他们仍然会乐意给你再拍下一张。 罗西尼亚据说有23处像这样露出地表面的污水排放“系统”。只要一走近，就能闻到强烈的臭味。 “想象一下你每天要在这样的环境旁边居住，”威廉姆斯说。 这一户居民，与露出地表的污水排放系统离得很近的住户之一。 若泽·马丁斯自从19岁离开家，一个人跑到罗西尼亚区后，至今已在这里住了49年。他笑说，当初离开家是想挣点钱，后来想回家，但又不想问家里要钱，于是就一直这样过了数十载。 现在，他代表当地社区与非政府组织合作，致力失去贫民窟的土地使用合法化。他表示，在与社区定期讨论问题的会议中，谈得最多就是污水排放问题。 他还说：“奥运会对我来说，是迟迟不来的下水道设施，是那些明明有资源清理但没有清理的海湾，是城市没能保障人们安全的安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