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连线斯诺登——我活在互联网上
美国作家团体美国笔会中心（PEN American Center）的执行董事诺塞尔（Suzanne Nossel）略带歉意地走上演讲台，对下面正在聊天寒暄的几十名观众表示歉意。
斯诺登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在黑色的背景前，他穿着黑色的衬衫，戴着黑色的耳机和黑框眼镜。聚光灯打在他一头偏分的金发上。 在华盛顿新闻博物馆的奈特演播室（Knight Studio）里，诺塞尔原打算在下午4点整和斯诺登（Edward Snowden）进行视频通话。但是时间已经过去15分钟，却找不到斯诺登踪影。 美国国家安全局前雇员斯诺登自2013年向媒体披露了美国的棱镜计划监听项目之后，就成为媒体和美国政府的追踪目标。美国政府指责他的行为危害国家安全。斯诺登目前在俄罗斯境内的不明地点避难。按莫斯科时差计算，斯诺登那里可能刚过凌晨12点，进入新的一天。 在三次致歉后，诺塞尔高兴地宣布他们联系上了斯诺登。斯诺登的画面也立刻出现在为观众准备的电视屏幕上。没有人叫他“英雄”，也没有叫他“叛徒”，观众只是猛烈的鼓掌，欢迎比原定时间迟了25分钟才出现的斯诺登。 一位工作人员发了一条推特，说：“太好了，我们终于和斯诺登在美国笔会的秘密消息来源活动联系上了。希望美国国家安全局正在听！” 视频通话 斯诺登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在黑色的背景前，他穿着黑色的衬衫，戴着黑色的耳机和黑框眼镜。聚光灯打在他一头偏分的金发上。和他躲在香港酒店时留下的影像一样，他刻意留了一脸胡子茬。这可能是他的个人风格，但也多少提醒着人们他的“逃亡者”身份。 提到两年前他揭秘美国的全球监听计划，他说：“我事实上被我们取得的大量进展弄得有点不知所措（overwhelmed）。” 斯诺登想问题时会不时摸摸他的下巴——也就是胡子茬。“因为我们的权利很重要。但是它们正在越发变成抽象的概念，人们每天已经无法看到它们具体存在。” 斯诺登对自己当年的行为毫不后悔。他说，他揭秘不仅是因为监听本身，问题更在于社会中的权力平衡。他说隐私不是给那些有权力、需要被监督的人的，“隐私是给没有权力的人的，如果我们不保护它，我们就不会拥有它。” 在这次视频谈话中，他还谈到与美国国家安全局同事的关系。斯诺登说：“很多我的同事会理解并且事实上支持我的选择，以及伴随而来的结果。”但他无法透露和哪些同事有过这方面交流，因为会给他们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 离开美国展开揭秘行动前，他的工作地点在美国国家安全局的夏威夷区域运营中心（图为斯诺登近照）。 严格意义来说，他是美国国家安全局外判商的技术员。离开美国展开揭秘行动前，他的工作地点在美国国家安全局的夏威夷区域运营中心。 “在美国国家安全局工作的那些人，他们并不是坏人。”斯诺登说，“他们是那种高度爱国的人，是那种愿意帮助别人，愿意做正确的事情的人。”斯诺登形容他的同事们“都是好人，只是有时会办坏事。” 谈与同事关系 “我看到了全局，是在这个或那个办公室工作的人们看不到的。当我把所有的点联系起来，给同事们看的时候，他们表示出了（与我）同样的极端忧虑。”他说。 2013年斯诺登本打算经过俄罗斯逃往其他国家，但美国政府在此时注销了他的护照，加上俄罗斯也愿意为他提供庇护，他就这样带点讽刺意味地留在了俄罗斯。因为在很多美国人看来，斯诺登追求的信息自由，恰恰是俄罗斯缺少的。 斯诺登说俄罗斯并不是他的社会，他不会说俄语，也没有和俄罗斯媒体做过访问。他说他不会参与俄罗斯的民权斗争，“我首先要面对我自己的国家 。” 他同时指责美国积极地阻止他离开俄罗斯。因为他曾向21个国家发出避难申请，有些给出积极回应，比如厄瓜多尔，但是美国副总统拜登直接打电话让厄瓜多尔总统不要接收他；而由于被怀疑协助斯诺登，玻利维亚总统的专机还被要求迫降在奥地利维也纳。 斯诺登说美国国家安全局的同事都是好人，只是有时会办坏事。 他说这些事会让揭秘者们考虑，“（政治）打压（persecution）和（司法）起诉（prosecution）的界线到底在哪？” 斯诺登说在2013年时美国政府或许还可以说他曝光的材料会影响国家安全，可能会让恐怖分子得逞，“但现在是2015年，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局长已经在听证时说，没有任何证据和事件显示有任何人因为这些曝光材料受到伤害。” 不过当被问到如果将来回到美国，他会过怎样的生活时，斯诺登并没有正面回答。“人们说我生活在俄罗斯，事实上这有一点误解。我生活在互联网上，这才是我一辈子待的地方。” “过去两年展示出的一件美妙的事情是，你并不需要在某个特定的地点，你并不需要在旧金山。”他说，“你可以在每个地方、任何地方。这是有力的、自由的，超越其他任何事的一点。这是2013年泄密事件所造成的一系列后果中，我学到的最重要的其中一课。” 视频通话结束时，斯诺登在画面中笑着对现场观众挥手致谢。没有缩小的对话框，没有断线的声音，工作人员就直接掐断了信号。电视屏幕上忽然漆黑一片，只有闪亮的小字，在屏幕正中，显示“没有信号”。倒是掌声还多持续了几秒。 （责编：萧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