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国泰航空裁员8500人 旗下港龙航空结业成新冠疫情牺牲品
香港国泰航空（Cathay Pacific）公布集团全球削减8500个就业岗位，成为东亚地区航空业自COVID-19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爆发以来最大规模的裁员计划； 旗下有35年历史的国泰港龙航空即时结业。
国泰港龙航空在这次国泰重组中遭遇折翼灭顶之灾。 国泰航空星期三（10月21日）港股开盘前向香港交易所提交公告，宣布这次裁员计划。公司称将于未来数周裁减约5300名以香港为基地的员工，同时将寻求由国泰本部以及旗下廉价航空分支香港快运（HK Express）接手港龙航线。港龙工会代表对BBC中文称，员工对此结局感到不舍与突然。 国泰公布裁员决定前一天，香港特区政府公布最新失业率上升至6.4%，是近16年来最高值。香港财政司司长陈茂波称，港府已提醒国泰集团高管“须尽可能减低对员工以及社会的影响”。不久前， 香港特区政府注资273亿港元（35亿美元；234亿元人民币）于国泰帮助其渡过难关。 香港政界亲建制与民主派阵营均有声音批评国泰航空裁员决定，但不少中国大陆网民针对一些国泰职工曾声援去年爆发的反对《逃犯条例》修订示威，对裁员表现得欢呼雀跃。 新冠疫情重创全球航空业， 全球规模最大的美国航空集团（American Airlines）稍早前宣布将在本月裁员1.9万人，德国汉莎航空于6月份威胁将裁员2.2万人，9月份警告裁员规模恐将扩大。同一月份，新加坡航空（Singapore Airlines）宣布裁员4300人。中东三强之一阿联酋航空（Emirates）前不久曾威胁需裁员9000人。 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总裁朱尼亚克（Alexandre de Juniac）最近警告，在欠缺额外的政府财政救助和各国继续关闭边境的情况下，全球航空业“数以十万计”就业岗位正受新冠疫情威胁。 国泰高管口中的痛心 工会领袖口中的伤感 国泰航空公告指出，集团全球雇员3.5万人，这次被裁减就业岗位占现有雇员人数24%。计划裁掉的8500个职位当中，2600个实际上是没有填补的空缺，实际被裁香港基地员工共有5300人，外地雇员约600人。 国泰航空主席贺以礼（Patrick Healy）在线上记者会中称，国泰集团的客运收入跌至只有新冠疫情爆发前的2%至3%，须接受包括政府注资在内的再融资计划。 疫情拖累下，国泰旗下三家航空公司的飞机停满香港国际机场的停机坪。 贺以礼说：“要与我们这么多的优秀同事分道扬镳，是个让人痛心的决定。我们对此给受影响人员及其家属所造成的焦虑不安感到十分抱歉。” 国泰公告称，裁员重组牵涉22亿港元成本支出，预计重组后每月可节省约5亿港元现金开支。获保留员工方面，公告称国泰航空“将要求驻港机舱服务员（空服员）及机师（飞行员）同意更改其服务条件，以达至包括令薪酬更贴近生产力及提升市场竞争力的目标”。 国泰航空过去几周内数度与代表空服员的工会会晤，资方称将以优于香港法律规定之条件补偿被裁员工，但工会代表不认同此说法。 国泰空中服务员工会主席王思敏星期三早上会见集团高管后对记者表示，国泰本部将裁退2000名空服员，赔偿方案包括发回此前无薪休假期间的工资，以及额外多付一个月工资补偿，工会并不觉得特别优厚。 王思敏还表示，留任员工新合同尚待商讨，但工会方面目前首要任务是安抚同事情绪，因国泰裁员消息已传闻多时，员工士气差，“大家感到伤感”。 国泰80%空勤员工自3月以来须轮流休无薪假期。 陈列于国泰航空香港总部大楼外的杜格拉斯DC-3型Niki号客机复制品。这是国泰1946年成立时的初号客机。 国泰于2019年从海南航空集团购入香港快运，正式踏足廉航市场。 一位不愿公开身份，已在国泰任职超过十年的空服员对BBC中文记者说，等待自己会否被裁的通知让她觉得很受折磨，“更让人不安的是裁员标准到底是什么”。 代表国泰飞行员的香港航空机组人员协会秘书长Chris Beebe对香港媒体称，资方没有就裁员决定与劳方正式会面，使工会感到失望。协会仍不清楚有多少飞行员受影响，希望国泰尊重和执行现有雇佣合同，并公平对待所有飞行员。 同样表示没有得到咨询的还有遭灭顶之灾的国泰港龙劳方代表。港龙航空空勤人员协会副主席梁佩韵表示，工会就此对国泰航空集团表示不满。 梁佩韵对BBC中文记者表示，资方在此前的会晤过程中听取了工会反映的劳方意见，但整个沟通过程显得单向，资方也没告诉他们重组计划的具体方向，公布决定后也没向她们具体解释为何选择保留香港快运而放弃国泰港龙，只说这是“艰难决定”。 梁佩韵说：“有些什么方法可以让我们跟公司一起生存下去，我们一直都是朝着这个方向（与资方商讨），看怎样与公司共同度过。” 回想早上宣布裁员的情况，梁佩韵说：“我们也是睡醒之后看到电邮（公布裁员计划），才赶回去开会。” 星期三清早公布裁员后，一些香港媒体引述尚未接到解雇通知的国泰员工称，他们手机上的一些企业内部应用程序静悄悄的被卸载。梁佩韵说，她星期二晚还能登入公司内联网，早上裁员计划公布后，那些应用确实同步不见了。 港龙陨落 华资本土品牌成历史 1985年，港龙航空一架波音737-200客机（前）从启德机场起航。 贺以礼称，港龙品牌结束后不会恢复，集团认为国泰品牌本身，加上专营廉航的香港快运品牌，能增加运营和市场营销效率。国泰航空行政总裁邓健荣则称，终止国泰港龙品牌是要令国泰集团发展更聚焦、竞争力更强。 国泰港龙于1985年开业，当时称为港龙航空（Dragonair），牵头成立的包括中国国有企业华润、招商局，以及多位知名亲北京富商，包括企业家霍英东、“船王”包玉刚等。 港龙长期从事经营香港往返中国大陆、台湾与周边国家和地区之中短途航线，从包机发展至定期航班。1990年国泰与母公司太古集团入股港龙，2006年全面收购港龙，2016年改名国泰港龙（Cathay Dragon）。 香港电台引述一位在国泰港龙任职25年的员工说，国泰集团决定结束港龙品牌让人“极度沉重”，因为港龙是香港的象征，标志着香港盛衰。特区政府运输及房屋局局长陈帆在立法会回答记者提问时，语带哽咽。 陈帆说：“我们明白这次事情令香港一家固有品牌——国泰港龙——停止运营，我相信大家都感到惋惜。也令到数以千计员工失去工作，我们感到难过。但这是一个现实。我相信大家都明白，在当下新冠病毒病大流行的情况下，这个境况也不是香港能避免的。” 同样语带哽咽的还有港龙工会的梁佩韵。她在媒体会面开始时说：“港龙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终身职业，我们的同事就是我们的家人。我们没时间、没机会去跟家人道别，这样的方式是（让人）难以接受的。再多的赔偿都不能弥补我们港龙这种很团结的文化。在国泰这样的大集团里面是很少见的。” “我们曾经是港龙的一份子，我们很骄傲。” 港龙曾是与国泰“鱼翅”分庭抗礼的独立品牌。 梁佩韵（左三）形容国泰港龙员工关系亲如家人。 国泰这次裁员计划已传言数周。自1991年起任职港龙航空的梁佩韵对BBC中文说：“由于一直都是传言，所以我们也就当是一个传言：‘不会是真的，不会是真的。’……这次不再是传言了。” 对于“家人”般的工作关系，她解释说，港龙从一家小型公司发展到现在，许多同事互相认识，彼此工作有默契，不会斤斤计较。 “我们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我们始终抱着一个善良的希望，就是希望大家可以一起留下。我们愿意牺牲一些自身利益、一些福利，换取‘一个都不能少’。” 路透社稍早前报道，国泰原本考虑对旗下国泰港龙与香港快运品牌作出整合，但遭遇中国民航局的阻力。中国民航局去年以国泰有机组人员参与反对《逃犯条例》修订示威为由，责令其整改“重大航空安全风险”，否则可能被禁飞中国大陆。其后国泰港龙传出有客机的备用氧气瓶被排气，两名员工于去年9月被解雇。 裁员消息公布后，中国微博上不难找到揶揄被裁员工的帖文，称国泰员工“揽炒成功”、“求仁得仁”。有人转发国泰航空官方微博公告时附加评论称，“XX市民发来贺电”，也有不少评论针对空服员多为女性的现状，对国泰女空服员作人身攻击。 梁佩韵对BBC中文说不会计较这些恶言，她说香港过去两年发生了许多事情，大家都得接受环境已经改变，但她仍相信每个人有其自由，“立场坚定，做自己就好”。 港龙航空空勤人员协会主席施安娜去年突遭解雇，引发“白色恐怖”争议。 “屠龙”便是了？ 国泰航空引述IATA预测称，环球航空客运量须待2024年才有望恢复至新冠病毒疫情前水平。国泰进一步预测，即使新冠病毒疫苗能在2021年夏季成功推出，集团2021上半年客运运力也将远低于2019年的25%。 亚太地区多家航空公司在疫情困境下，转而固守国内航线，维持一定盈利，但国泰与新加坡航空是区内极少数没有内陆航线的航空公司，开源选择有限。香港快运最近也像台湾和澳大利亚一些航空公司，加入“伪出国”飞机环游业务。这些航班据报颇受欢迎，但对公司财政有多大帮助仍不明朗。 一趟香港飞往香港的航班，以解疫情下未能旅行之苦 国泰这次重组规模相当庞大，但这是否足够，投资分析人士看法各有不同。 英国《金融时报》引述经常在新加坡投资分析平台SmartKarma发表股份研究报告的投资顾问戴维·布伦纳哈塞特（David Blennerhassett）说，国泰的重组规模“进取”，但也在预期之中。但除非国泰进一步裁减各部门人手，或者是新冠病毒疫苗开发突然加快，否则国泰逃不过须再度集资续命的命运。 《金融时报》也引述美资投行杰富瑞（Jefferies）驻香港分析员Andrew Lee说，客流量能否回升，在乎香港特区政府与外地谈判“旅行泡泡”的进度。目前香港只宣布与新加坡达成旅行泡泡协议，但仍待公布具体实施细节。 国泰高管在媒体视像会议上重申，集团目前已推迟空中客车A350客机、空客A321neo客机与波音777-9客机的交付程序，原本分配予国泰港龙的新飞机也将由国泰接收运营。不过路透社引述交银国际交通运输及基建行业分析师尤璐雅说，要是国泰能披露更多2021至2022年度的机队计划，分析员就能更清楚明了集团的财务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