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亮逝世周年 仍是民间记忆中的英雄 中国“吹哨人”们仍受打压
2月7日是官方宣布的中国医生李文亮去世一周年的日子。在这一年间，伴随中国新冠疫情形势的转变，他的身后事也经历多重变化。
2020年12月31日，自武汉一个关于抗击新冠疫情的展览上，李文亮医生的照片在展览上出现。 作为最初对新冠病毒进行公开示警的武汉医生之一，他遭到武汉当局的训诫，后在新冠疫情扩散初期不幸感染病毒，病情得到千万中国人牵挂。而在去年2月6日晚间，他病危去世的消息引得举国关注与悲痛。 一年之后，中国仍在努力遏制新冠病毒，而李文亮的名字已经极少被官方公开提及，但在民间，李文亮医生仍是许多中国人记忆这场疫情的一个良心标志。 对于许多中国人来说，李文亮不仅是武汉官方统计数据中因新冠肺炎去世的3869例病例中的一人，他还成为了在压力下勇于坚守真相的象征。“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该只有一种声音。”在他去世后，他曾说过的这句话在中国网络上得到广泛传播。 “我们记得您为我们做过什么，”在他最后一条微博的评论区，一位网友在他去世一周年之际写道。 李文亮的家人如今对外保持低调。BBC记者在其忌日前夕拨通了其父亲李树颖的电话。李树颖表示，他和家人目前都好，之后便匆匆挂断电话。而李文亮的妻子付雪洁则表示不方便接受采访。 身后获表彰 去年1月31日，李文亮在病床上说出自己被公安局传唤的原委。 2020年2月7日，李文亮生前工作所在的武汉市中心医院发布公告称，李文亮在抗击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工作中不幸感染，经全力抢救无效，于2020年2月7日凌晨2点58分去世。 生前身后，官方对他的对待大相径庭。在去世前一个月，李文亮在官方公布有新型致命病毒出现前在微信群称，所在医院确诊冠状病毒病例，他因此被武汉当地派出所训诫，称其“发布、转发不实信息，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而在李文亮的遭遇被媒体报道后，许多人称其为中国新冠疫情的“吹哨人”。李文亮去世后，人们自发前往他所在的医院纪念，在网络上对他的追思源源不断。他被追授为“全国卫生健康系统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先进个人”、“中国青年五四奖章”，还被追授为烈士。对他的训诫书也因“适用法律错误”而被撤销。 但在去年9月在北京举行的“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表彰大会”，李文亮的名字缺席表彰名单，一度引发许多网友不满。 李文亮医生在病床上 微博“哭墙” 在去年中国首轮疫情逐渐平复后，每天仍有许多人前往李文亮的微博进行评论。 他们写下的内容从疫情期间对当局处理方式的不满与对李文亮际遇的不平，逐渐转变为以表达自己日常琐事的内容居多。有评论称，这里成为了中国人的“哭墙”。 “快春节了，要过年了，怎么觉得来你这里鼻子一酸…突然想你了，”一条评论写道。 “今天是面试结果公布的日子了，希望自己可以顺利拿到，祝你在天堂一切都好，我们国家抗疫也一切顺利，”另一名网民写道。 这种留言在李文亮生前最后一条微博下面比比皆是。这条微博的评论早已超过100万。 纽约大学媒体、文化与传播学助理教授吴晓此前对BBC表示，即便是这些琐碎的贴文也有其意义。 “平凡的反思与简单的问候作为一种纪念李医生的形式，尽管这与表达愤怒与愤慨有所不同，但也包含着它们自己的力量，用以保留仍在世上的记忆与异议，”吴晓表示。 “（它）形成了一种集体团结感，”她称。“这是在号召团结在国家实力等形象周围的官方规范之外的。” 中国国内批评声音不断遭打压 在新冠疫情出现一年后，中国政府终于同意世界卫生组织调查组进入中国调查疫情源头。图为专家组到访中科院武汉病毒所后，外部警卫戒备森严。 尽管李文亮医生的微博评论仍然得以保留，但期间也有被清除的情况发生。而在另一人气社交平台“知乎”上，与李文亮有关的话题已经毫无踪影。 “这是因为大家忘却了呢，还是阻止了大家的思念？”一位微博用户对此评论道。 纽约城市大学亨特学院（Hunter College）兼任教授滕彪指出，虽然李文良的微博仍然允许人们留言，但这并不能说明中国当局对这个事情网开一面。 “他们一直在尽力进行限制，无论是微博、微信还是其他媒体，对公共舆论的操控一直没有停过，”他表示。 与此同时，一年以来，在疫情叙事上对中国当局的口径构成挑战的人不断遭到噤声打压。 从去年2月至今，至少有三名公民记者因在武汉记录疫情而遭到当局拘留或失踪。 陈秋实目前仍处于失踪状态。 疫情后的一年，武汉新冠病毒死者的亲人仍活在伤痛中 前律师陈秋实在2020年1月24日大年初一凌晨抵达武汉。他以公民记者的身份前往武汉，记录自己在医院病房及殡仪馆等场所的见闻，称“要把疫情真相传出去”。2月7日凌晨，陈秋实的YouTube账号上发布他母亲的视频，称儿子失联。陈秋实的好友徐晓冬则通过网络直播称，陈秋实已经被当局以担心感染为由强制隔离，但不知实际位置。 另一公民记者方斌是武汉本地的一名服装销售员。他曾前往多家武汉医院拍摄实际情况，包括在去年2月1日拍摄了武汉一家医院五分钟内搬运八具遗体的画面，引发外界关注。他在2月9日失踪后，至今音讯全无。 前中国官方媒体主持人李泽华在武汉失踪后则于去年4月再次露面。他称自己在2月下旬在武汉驾车行驶时，被警方以“涉嫌扰乱公共秩序罪”带至派出所，在讯问后没有被处罚，但需要进行强制隔离。 失踪近两个月的李泽华在社交媒体发声。 张展在2020年5月被捕。 而在去年年初武汉封城期间进入武汉的另一公民记者张展，则于去年12月28日因“寻衅滋事罪”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 “像李文亮这样一个非常普通的人物，在中国有这样悲剧性的命运，说明了这个体制是多么残酷，想要公布一些真相是多么困难，”滕彪称。 “而像陈秋实、方斌、张展这样的人物在中国非常残酷的体制下寻求真相，受到当局非常严酷的打压，这显示了当局对真相恐惧的程度，也说明这样一个体制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的，没有办法面对真实，面对真相，”他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