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福岛三年祭—真正的杀手
福岛核灾难过去已经三年，围绕其后遗症，仍然有许多大问号。首先，核辐射对健康的威胁是否被媒体、反核人士等严重夸大？其次，辐射恐惧症是否比辐射本身更致命？带着这些问题，BBC记者傅东飞前往灾难遗留下的“鬼城”。
浪江町，时光仿佛静止不前 这个星期，我又重返日本小镇浪江町（Namie）。浪江町位于福岛核电站以北五公里。 电站高高的白色烟囱从小山丘的另一边探出头来。我来过浪江，不过，每次来好像都是第一次，眼前的景色触目惊心。 三年过去了，时间好像静止不动。地震中倒塌的一座老木屋仍然横躺在马路中间；透过一间面馆的碎玻璃窗，我看到桌子上仍然摆着用过的碗筷。 我来到一家老人院，从窗户往里一瞧，看到床上被褥凌乱，衣服晾在架子上。就好像这里住的人出去吃早饭了、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事实上，不会有人回来了。核电站爆炸后，辐射阴云横扫小镇。浪江町仍然是一座鬼城，原来的居民疏散到各地。 他们生活在永远的恐惧和焦虑中。害怕辐射给孩子造成什么影响、担心永远不能再象从前一样正常生活。 “担心” 我来到距离核电站60公里的一所私立医院中采访荒川美幸（Myuki Arakawa）和她的两个儿子：五岁的良太、三岁的晴人。 荒川美幸定期带孩子接受甲状腺癌检查 孩子一边换穿病服、一边和护士嬉笑打闹。他们早就习惯了，一点儿也不害怕。但是，妈妈却仍然很害怕。 在一间狭长的检查室内，良太爬进一座好像浴缸的蓝色大仪器内。“浴缸”是世界上第一台、也是仅有的一台婴幼儿全身辐射扫描仪。 躺进“浴缸”，良太还是不安生。附近一台电脑屏幕上开始显现数据。荒川美幸说，“切尔诺贝利之后许多年，有些孩子才被确诊。我的孩子现在没事，不过，如果有危险的话，我希望越早查出来越好。” 最近政府公布数字显示，2011年以来，日本检测了26万名福岛儿童，已经确诊甲状腺癌33例，疑似42例。这无疑让荒川美幸更加焦虑。 她说，“政府给我们的信息很少。我希望100%确信孩子健康。我明年、后年、大后年……还会带孩子回来复查。” “无关” 上网去搜一搜“福岛甲状腺癌”，你就能发现一大堆恐怖故事、预测大批福岛儿童会罹患癌症。包括荒川美幸在内的父母忧心忡忡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他们有必要担心吗？ 许多灾民失去了家园、生计 福岛大学医学院教授铃木伸一（Shinichi Suzuki）是福岛儿童研究小组的负责人。他一张圆园脸、留着灰色的小胡子，看上去非常和蔼。 人们没完没了地拿福岛和切尔诺贝利相提并论，让铃木教授非常沮丧。他说，“必须理解的第一点是，福岛泄露的放射物远远低于切尔诺贝利。第二，受到的辐射超过50毫西弗的福岛儿童数目非常非常小，也许几乎是零。” 换句话说，福岛儿童受到辐射的最高值只相当于切尔诺贝利儿童的最低点。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铃木教授又怎样解释他的研究小组已经确诊的30例甲状腺癌呢？ 他说，“在日本，从来没有搞过这样规模的检测。一旦开始用非常敏感的设备检查大批儿童，不可避免，查出的病例就会增多。这就是我们看到病例增加的原因。这些病例与核灾难无关。” 铃木教授说，他们将在今后许多年之内继续研究、以便确信福岛儿童健康确实未受威胁。但是，铃木教授和其他专家现在都表示，他们认为，核事故导致的儿童癌症发病案例将非常非常少、甚至完全没有。 “绝望” 这并不意味着福岛核事故没有夺走生命。根据日本政府的数字，过去三年之内，超过1，600名被疏散的福岛灾民死因“与核灾难有关”。 武田秀子说，父亲的健康一天不如一天 几天前，一个寒冷的清晨，我跟随今年56岁的武田秀子（Hideko Takeda）来到距离浪江町只有几公里的一处墓地。 武田秀子说，父亲的健康一天不如一天 她来给父亲上香。黑色的大理石墓碑看上去仍然很新。武田秀子带着一张父亲的照片。作为日本农民，他个子算是很高，80岁了，仍然很健康，每天都去为奶牛挤奶、下田干活。 突然间，大难临头。父亲被迫离开家园，奶牛在牛棚里活活饿死。武田秀子说，父亲绝望了，健康一天不如一天，不到两年就去世了。 武田说，“我认为东京电力公司应该为我父亲的死负责。他们夺走了父亲的一切，他的梦想，他的希望，他的土地，家人分散在各地。谁也不能把这一切还给父亲。”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福岛灾民的自杀案例也有所上升。武田说，她知道，老家原来农场附近的村子里就有好几个人自杀。 武田秀子说，“我认识的一个人，说要回去看看老宅子。一去就没回来，家里人去找他。看到他的车停在外面，他上吊自杀了。我想，他可能是彻底放弃了，根本看不到将来。” 迄今为止，没有人死于核辐射。但是，无法返回故里，流落在疏散中心，孤独、抑郁，越来越多的灾民死于焦虑、或是自杀—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BBC在世界各地派驻的大批记者在密切跟踪国际重大政治事件的同时，还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了解所在地区的人文、社会、自然等各方面的情况。《记者来鸿》栏目就是这些记者从世界各个角落发回的随笔、感想，希望这个栏目可以成为您了解世界的小小窗口。 网友如要发表评论，请使用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