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译印度文化密码：印式点头背后的神秘含义
在印度南部泰米尔纳德邦（Tamil Nadu）的坦贾武尔市（Thanjavur），街头摊档上摆满着一种很特殊的摇头玩具，在泰米尔语中被称为Thanjavur Thalaiyatti Bommai，字面意思是坦贾武尔摇头娃娃。这种陶土制作的娃娃绘上明亮的彩漆，造型通常是一位古典舞者或是一对老年夫妻。娃娃分为两部分：一个完整的躯体和一个头部，头部松松地套在从颈部延伸出来的链柱上。只要轻轻敲击头部，甚至一阵微风吹过，都能使头部摇摆晃动，像在空中划着圆圈。
这个娃娃的形象最能代表独特的印度人与人交谈的姿势，经常让来到这个国家的异乡人困惑不已。所有到过印度的游客都会谈论一件事——当然，除了德里腹泻（Delhi Belly，来印度的游客常因水土不服而腹泻）之外——那就是著名的印度式点头。其实这并不是准确的点头姿势（点头指脖子上的脑袋上下摆动，表示'是'的意思），也不是摇头姿势（直线型的左右摇摆，传达'不'的意思）。这是一个平滑的动作，将脑袋从一侧向另一侧垂直倾斜，轻轻地或猛烈地晃动。 这个著名的印度点头动作也被称为印度式摆头、晃头、抖头或摇头。这个动作做起来不那么生硬，也不坚定，而是平稳连续的摇头晃脑。带旅行团参观孟买的本地作家派斯颜（Priya Pathiyan）这样描述这个动作："有点像一个无穷大符号∞，或者是躺着的数字8"。 除了演示视频，互联网上还有无数关于这个动作的文章，为旅行者揭开它的神秘面纱。随意在油管（YouTube）上搜索一下，就能发现几十位热心人士，不管印度人还是外国人，都在试图解释这种印度式点头代表的含义。几年前，一个类似的视频突然火了起来，在短短一周内吸引了上百万次的观看。 这个动作是否意味着明确的肯定？或是表明拒绝？是可能的意思吗？或者是不确定？抑或表达厌烦？如果没有对话场景，很难说明这个动作到底代表什么。派斯颜认为，印度式点头几乎总是在表达"是"，或者至少表示赞同。她说， "这个动作还意味着友好和尊重，但除非你知道当时的情景，否则很难准确说清楚。" 比格（Margot Bigg）是一位英国裔美国旅行作家，曾在印度生活了五年多，还撰写了印度旅游指南。他认为，不同类型的头部摇摆方式表达不同的意思。 "一气呵成的侧向点头可能意味着'是'或'走吧'，而一致地来回摇摆则表示理解。" 根据我自己的经验，摇动越快，赞同的程度就越热烈，特别是同时竖起眉毛，增加了强调的语气。但是，另一方面，这个动作也可以配上冷漠的耸肩姿势，用来传达"好吧......不管你怎么说，就这样吧......"，而实际上并没有耸肩。 坦贾武尔摇头娃娃是一种头部可以晃动的玩具，模仿印度人的点头方式，在坦贾武尔城各个街头市场销售 然而，印度式摇头晃脑并不仅仅是一种代代相传的文化怪癖。著名文化学家霍夫斯泰德（Geert Hofstete）对不同国家的文化习俗展开了详尽的研究，印度在权力距离（Power Distance，衡量一个社会民众对社会权利不平等之容忍和接受程度的尺度）上的得分是77，远高于世界平均水平的56.5分。这一高分表明，印度社会根深蒂固地遵守等级现象，敢对位高权重者表达异议的程度非常有限。 我一生都在印度度过，我可以肯定地说，印度人自幼就被教导要顺从，要有礼貌，尤其是对宾客和老人，而且印度人不喜欢直接说'不'。我们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我们羞怯地微笑，我们含糊地点头，都是为了拖延做出坚定的承诺。实际上，点头旨在传达模棱两可的意思，而且有效地做到了这一点。 来自印度南部城市清奈（Chennai）的作家兼企业行为顾问查克（Pradeep Chakravarthy）说，这个姿势是印度人处理灰色地带的方式，为建立所有大大小小的人际关系敞开了大门。 查克说，"在传统的农业经济体中，例如印度，你不会公开对社区中的其他人表示拒绝或表达不同意见。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这些人的帮助，而说不则意味着完全终止了相互往來。" 查克拉法思详细阐述了印度社会处理人际关系和等级制度的绝对规范，这种规范意味着，人们经常发现自己在当時的状况下根本不可能说"不"，比如在工作中与老板交涉，在家庭中与长者交流，或者在社区中与领导者互动。在这些情况下，这个含糊的摆头动作显示出完美的妥协，允许听者自行解释，同时为说者留下缓和的空间。 正如查克所说："即使我知道自己做不到，也不能说不。我不会直接拒绝对方，而是通过故意含糊意图来赢得时间。" 行为心理学专家认为，印度式点头可以理解为，出于尊重而避免直接对那些被认为位高权重的人说不。 从理论上讲，这似乎是让所有人开心的一个秘诀，但又往往引起极大的混乱和恼怒。主要是在跨文化交际时，比如当外国老板和印度员工打交道时，或者是当游客试图与街头小贩讨价还价时。但有时，使用这个动作的印度人本身也会产生同样的困惑。 因此，尽管有各种各样的视频解释印度式摆头的含义，但并不是说印度人自己有现成的方式来破解摆头的秘密。我经常发现自己忍不住想尖叫，"你到底在说什么？"美国情景喜剧《外包生活》（Outsourced）故意把情景设在孟买传呼中心（call centre, 24小时为客户提供英语服务），甚至有一集专门讨论了摆头这个动作。 不管是否喜欢，不管是用来表达赞同还是困惑，在印度都不可能忽视这个动作。大部分印度人做这个动作时根本就是无意识，许多来印度的游客过了一段时间后，也发现自己在模仿。来自班加罗尔的记者卡什（Anita Rao Kashi）对我说："尽管我们不想承认，但这个姿态已经根深蒂固地深入到印度人的血液里，通过遗传代代相承。" 比格也承认，自己在无意识中摆头，尤其是当她说印度语时。她说，"有些西方游客会注意到我在无意识中摆头，并向我指出来。但这个姿势是我固有的行为规范的一部分，我根本意识不到。" 作为一辈子都生活在印度的人，我有一点建议给那些想要破解印度文化密码的人。当你偶遇印度式摆头，用自己的摆头方式给与回应，那样你会交到一个毕生的朋友。 请访问 BBC Travel 阅读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