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艺术的今生：国际热卖现象剖析
1960年代末，中国文革思潮和艺术一度“攻陷”长期被西方垄断的现代艺术殿堂，宣传“横扫一切牛鬼蛇神”，“革命有理、造反无罪”，“破四旧、立四新”以及“四大”等理念、行为和文艺作品曾成为受到欧美左翼青年和文化人推崇的前卫。
文革时期宣传品以及文革题材当代艺术在二十一世纪再度当红 半个世纪过去了， 文革时期艺术作品以及文革题材的一些当代艺术作品再次“热”了起来。一些寻常的文革时期宣传画动辄数百数千元，有些画稿甚至卖到数十万元人民币，很多收购者都是西方收藏家。而张晓刚、曾梵志和王广义等艺术家的文革题材作品更是在国际艺术市场上拍出过千万、亿万港元的天价。 如果说当年西方精英推崇文革和文革艺术是因为“不了解真实情况”或是出于理想主义的冲动，那么已经彻底了解文革血腥与残酷真相的今日西方社会，再次出现文革作品热现象又如何解释呢？ 藉反思文革发动五十周年的机会，BBC中文网记者特别采访了一些专家与学者，并作为“文革五十年”专题栏目的一部分，为您从不同方位剖析文革作品热现象。 曾梵志作品《最后晚餐》局部 香港苏富比拍卖行职员介绍王广义作品 张晓刚《大家庭》系列作品之一局部 文化冷战和投机工具 长期研究西方美术史的浙江大学人文学院艺术系教授黄河清认为，西方有人出来捧文革宣传画和文革题材当代艺术，就要像当年捧前苏联后期的SOTS艺术一样，真正目的是利用来像讽刺当年苏联一样讽刺中国。 黄河清举例曾梵志的作品《最后的晚餐》说：“那吃西瓜最后吃得血淋淋的，其实是在影射文革时期的血腥暴政”。 他分析认为，越是这种有“政治反讽”寓意的作品在西方就越红，就有商人认为奇货可居，就有人去热捧；而其中的主要推动力就是一种融合了政治性和商业性的投机。 浙江大学人文学院艺术系教授黄河清认为越是有政治反讽寓意的作品就越容易在西方走红 他还特别举出被誉为“当代中国艺术最大收藏家”的瑞士商人和前任驻华大使希克（Uli Sigg）的例子说：“希克当年大量收集这类作品，最后看到市场降温了，卖不动了，干脆把手里的东西捐给博物馆”。 另据中国媒体报道称，希克2012年就已经宣布将把自己收藏的“保守估价为13亿港元”的中国当代艺术作品中的1463件，捐赠给2017年落成的香港视觉艺术博物馆M+，并根据“部分捐赠、部分收购”协议，M+同时向希克购入47件，共值2200万瑞士法郎（约1.77亿港元）的中国当代艺术作品。 藏画中包括张晓刚、岳敏君、方力钧、谷文达、黄永砯等知名画家的作品。希克日前在接受中国媒体访问时还表示“藏品归属远重于私人利益”。他说M+博物馆所谓收购其实也“只相当于他收购时的成本，远不及藏画市价”。 黄河清则分析认为，西方“投机”收购者如今已开始想办法抛掉“已经过季”的中国当代艺术作品，就像当年先捧后抛苏联SOTS艺术品一样。 除瑞士人希克之外，英国收藏家尤伦斯夫妇（Guy and Mariam Ullens）也大量收藏了包括文革题材作品在内的大量中国当代艺术作品。北京朝阳区的798艺术区中还有一个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西方文化主导下的无奈 木心美术馆馆长陈丹青认为，中国能进入西方的文化符号“很贫乏”，因此出现文革和文革题材作品被西方热捧现象不能怪中国艺术家 中国木心美术馆馆长，著名画家和作家陈丹青也认为西方精英层有人希望鼓励中国人去“出卖政治经验”是别有用心的，因此出现文革画和文革题材作品被捧热的现象“不能怪中国艺术家”。 陈丹青指出， 西方理念主导的当代艺术最需要的就是“主题和符号”，而在当今中国能够进入西方的文化符号“很贫乏”，因此就出现像毛和文革这样的符号就会被西方宣扬放大，以及没有自身强化符号的中国以至亚洲文化单方面被西方消费的命运。中国在这方面其实“无法表达自己”，是“文化弱者”。 陈丹青还分析认为，中国由于长期从教育到制度上都封杀了思想和文化的自由，因此中国人“如今已经没有主动性，没有思想”。即使西方存在一些对中国有深层了解的学者，但由于中国当代文化基本上是“一切学西方”的被动弱势，因此处于“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给人家”的尴尬状态。 历史视角看文革艺术 家住加拿大西岸城市温哥华，曾多次在国际上策办大型文革题材艺术展的策展人和艺术家郑胜天当年亲身经历过文革，对于文革艺术品在西方走红则另有看法。 他认为其实文革就好比是“一场战争”，应该有如对待其他战争一样去分析和看待当时的艺术作品。他说，虽然文革现在人们看来是大灾难，但当时置身其中的人初期是有过真心的激动和兴奋，以及后来的失望、绝望、恐惧和无奈。 多次策办过大型文革题材艺术展的策展人和艺术家郑胜天主张以研究历史的角度去看待文革艺术 “有的学者认为文革时候没有文化，只有宣传，我个人不赞同这种观点，”他说。“比如说，西方学者也在研究纳粹德国希特勒时代的艺术作品，那也是有必要的。” 郑胜天表示，他前一段曾在温哥华的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BC）举办过一次文革时期宣传画展览，结果获得热烈反响，观众众多。 “特别是一些文革初期的作品，还是发自内心的，还是有艺术价值的，还是很有感染力的”。 在谈到文革题材作品拍卖热现象时，他并不认为中国艺术家是刻意迎合西方口味和价值观。他指出，很多以文革为题材的艺术家虽然文革发生时年岁还小，但是耳濡目染，从小长大都听到周边大人谈论文革，因此画出来的是溶在血液里的东西。 他说：“而正是因为是自己骨子里的东西，拿到西方来才反而吸引了人家，才反而卖得不错。” 郑胜天还表示，他通过历次文革作品展览的亲身体验发现，西方社会对文革历史和文革艺术还是很有兴趣的，因此文革艺术就像“中世纪、文艺复兴、十月革命、纳粹希特勒时代艺术”一样，必然是很多人会继续从学术和历史角度关注的一个文化现象。 （撰稿：晧宇 / 责编：高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