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御宅族到虚拟“网红”：面具之下的亚文化
无论在YouTube还是Instagram，一代新型“网红”潮流似乎已经袭来。他们是虚拟人物，却时常以假乱真，如同现实人类一样聊天。未来，我们的偶像会是一群虚拟人类吗？
很多虚拟视频博主是Cosplay爱好者模仿的对象。 “绊爱”（Kizuna AI）在YouTube上有230万粉丝。她几乎每天都会发布视频，面对镜头讨论生活、爱情和电子游戏。 但她实际上是一个由电脑生成的虚构角色，外表是一个年轻女人，声音来自一名演员。她自称是先进的人工智能。 她也是近段时间风靡日本的虚拟YouTube博主之一。 虚拟视频博主们拥有卡通的外表，运用廉价的运动传感技术生成。与普通的YouTube用户一样，从人际关系到电视节目都能成为他们口中的日常话题。 有迹象显示，这种虚拟人类正越来越流行。今年早些时候，总部位于东京的数据研究公司“本地用户”（User Local Inc）报告称，目前，YouTube上虚拟博主的数量已超过4000个，在两个半月的时间里翻了近一番。对此类亚文化感兴趣的，并不只有日本人。 日本虚拟现实新闻网“帕诺拉”（Panora）的运营者広田稔（Minoru Hirota）说：“这已是一种趋势，在去年一年里尤其被很多人关注。” “‘绊爱’在欧洲、美国、泰国和韩国都很受欢迎。据说其YouTube频道有超过一半的订阅用户来自海外。” 绊爱在YouTube上有超过200万粉丝。 2016年，“绊爱”开始生产视频。不久后，一波YouTube虚拟视频博主开始出现，其中包括带有猫耳朵的“辉夜月”（Kaguya Luna）、穿着西装的“巴卡鲁马”（Baacharu）和“狐娘”（Nekomasu）。 広田稔解释说：“‘狐娘’是一只长着狐狸耳朵的可爱女孩，但她的声音却来自一名在便利店兼职工作的男性。” 虚拟博主“阿美大和”（Ami Yamato）来自伦敦，她常在真实场景中出演，视频中还经常有真人坐在她的旁边。 真实与虚拟的重叠似乎是一个百谈不厌的话题。今年8月，日本唱片公司樱花音乐（Sacra Music）为“辉夜月”举办了一场“音乐会”，吸引了200名观众。 此次活动的举办地并非一个真实地点，而是在共享的网络世界。每位观众都坐在家里，戴着虚拟显示头显。在“音乐会”中，他们被显示为挥舞着荧光棒的棕色光点，成群结队的虚拟人类一起观看辉夜月在舞台上表演。 一代新型“网红”潮流似乎已经袭来，只不过，他们可能不是人类。 人造名人 像“辉夜月”和“绊爱”这样的虚拟视频博主并非新鲜事物。2007年，日本媒体公司“克里普敦未来”（Crypton Future）决定为其语音合成软件设计一个相关的角色形象。结果，梳着天蓝色马尾辫的16岁女孩“初音未来”（Hatsune Miku）横空出世。她后来出现在各种漫画、动画和电子游戏中，甚至以全息图像的形式出现在演唱会现场。 当虚拟视频博主在日本兴起时，虚拟人物也大规模进军Instagram。例如，“蜜葵拉”（Lil Miquela）通过电脑生成的自拍照已经吸引了150万粉丝。与“阿美大和”类似，她经常出现在真实人类的身旁。 “蜜葵拉”自称巴西裔美国人，是一名19岁的模特。她甚至和其他虚拟Instagram用户有过关系和争执。不过，所有此类用户都与洛杉矶的一家公司有关联，而该公司得到风险投资大腕的支持。 Instagram上另一位虚拟明星是“舒杜·格兰”（Shudu Gram）。当她2017年第一次在平台上亮相时，她戴着南非恩德贝勒人（Ndebele）传统的金色项环。 这张风格鲜明的照片引发了人们很大的疑虑。虽然它们看起来像是有专业布置和打光的时尚照片，但实际是用3D软件制作的。 “时尚需要过滤和修饰，因此我们对时尚照片外观的期望和我们对街头人物外表的期望是完全不同的”，虚拟明星“舒杜·格兰”的作者、摄影师卡梅隆-詹姆斯·威尔逊（Cameron-James Wilson）对我说。“我们总认为超模是完美的，所以3D生成的超模并不那么特别。” 与“蜜葵拉”命运不同，当卡梅隆公开自己创作者身份后，他想让“舒杜·格兰”成为一名独立虚拟角色的想法泡汤了。 作为一名英国白人，卡梅隆在Instagram上打造了一名黑人女性虚拟明星。但他却被批评用自己的欲念塑造黑人女性，并从该形象中获利而不用向黑人模特支付报酬。 他承认这些批评，但称他已经明确表明了自己在这个项目中的角色。 “作为一名艺术家，你确实想激发人们的思考和讨论。我想知道，当人们支持我所做的事时，他们也支持我这个人。” 面具之下 在虚拟人物的世界里，匿名可以成为一种强大力量。如果舒杜·格兰的创造者身份仍是个秘密，人们会有怎样的反应？再或者，如果绊爱并非建立在对人工智能的幻想之上，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受欢迎吗? 在这种亚文化中，包含着一种更深入的亚文化，広田稔称之为“虚拟——美少女——化身”。在这种文化中，男性插画师绘制女性角色，然后用变声器变声。长期以来，互联网让人们很容易将自己展现为不同性别，広田稔还将这一现象与日本歌舞伎剧院中更古老的传统“女形”（Onnagata）——一种让男演员扮演女性角色——进行了比较。 日本歌舞伎剧院中传统的“女形”，常让男演员扮演女性角色。 伦敦大学亚非学院（SOAS）当代日本文化讲师格里赛尔迪斯·柯尔希（Griseldis Kirsch）博士认为，对于日本的虚拟视频博主来说，匿名或许扮演了一个更政治化的角色。 她表示，“日本有非常严格的互联网法律和放送法。” “如果你用动作捕捉技术将自己变为一个动画角色，你可以变得大胆、厚脸皮，你还可以绕过审查。” 2017年，联合国见解和言论自由问题特别报告员对日本的言论自由表示“严重忧虑”。调查称，一项允许政府以散布虚假信息为由，暂停电视和广播机构牌照的法律正被滥用。这给这些机构带来了压力，要求它们在敏感政治新闻中噤声。 当你浏览虚拟博主的视频，你很少会发现有政治辩论的内容，但虚拟的化身却仍能让博主在不露脸的情况下与观众攀谈。 広田稔认为，这是许多人创造虚拟形象的核心原因：“在日本，很多人不想让自己出现在互联网上。虚拟博主可以帮助那些人。” 利润丰厚的亚文化 不过，归根结底，虚拟“网红”崛起的驱动因素很可能是钱。柯尔希博士提到了日本动漫爱好者当中的“御宅族”（Otaku）文化，以及主要是女性动漫角色的虚拟视频博主如何与其产生关联。 “这是一种利润丰厚的亚文化，各大品牌在这方面投钱是有意为之的。这些虚拟的YouTube用户也紧跟风口。 Cosplay少女：动漫是我的生命 “绊爱”和“蜜葵拉”等账号很像YouTube或Instagram上的网红，他们会吸引知名公司的注意，公司则投钱让他们的产品有特色。因此，为了达到此目的，使用一个可控的虚拟化身而不是真人模特可能反而具备优势。 “我绝对相信广告的角色驱动性质，有助于把日本的虚拟视频博主打造成到比普通人更有吸引力的东西，因为它们更容易营销和推广，”Cosplay和动漫爱好者劳伦·亨特（Lauren Hunter）说。 威尔逊也持类似看法。他说，可以想象，未来的时尚品牌会有自己的虚拟角色，类似于克里普敦未来公司的“初音未来”，甚至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社交媒体，它可以是一只吉祥物或一名模特。 “否则，他们或许努力提升模特的形象，但几个月后，合同到期时模特们却跳槽去了竞争对手的品牌。有了这种技术，他们可以在使用真人模特时，同时发展出一个角色。” 随着面部识别技术越来越普及，生活在小说里似乎不再是梦想。无论虚拟YouTube或Instagram博主在未来成为互联网的一部分，还是仅仅昙花一现，至少现在，围绕现实的界线已然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