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移民美国梦碎？美国会否出现第二个《排华法案》
近几个月来，30岁的加州居民程女士频繁致电美国国会参议员，敦促他们就一项移民法案投反对票。
她的努力最终功亏一篑。12月初，参议院全票通过《高技能移民公平法案》，它又名为S386法案，目标是确保申请美国永久居留权（俗称“绿卡”）的外籍人士享有平等的等待时间与移民权利。 来自中国沈阳的程女士是一名正在申请绿卡的硅谷软件工程师。包括她在内的许多在美华人担心，法案一旦通过立法，中国人的绿卡等待时间将会大大延长。 让她更加忧虑的是，法案在通过前夕新增了一个条款：与中国军方及共产党有关联的（affiliated with）外国人，不得在美国境内调整移民身份、获得绿卡。 这随即引发S386法案可能成为“第二个《排华法案》”的担忧。 第二个《排华法案》？ 《排华法案》在1882年生效，美国对华人劳工关上大门。该法直到1943年才正式废除，至今仍是美国唯一一项针对特定族裔的移民法。 智库“美国科学家联盟”的资深研究员道格·兰德（Doug Rand）对BBC表示，S386法案可能成为“隐秘的排华法案”。 他指出，19世纪的《排华法案》是针对华人的全面移民禁令，明显带有种族歧视色彩；S386有一定限制性，但仍可能堵上数以百万计的人的移民之路。 “Affiliated（隶属，关联）是一个非常宽泛的词语，如果行政机关有意而为，条文可被延伸到极点，”兰德说。他曾在奥巴马政府中任职科技政策幕僚。 在中国，几乎每一所高校都设有军训，以培养学生的纪律性与团队协作能力，多由预备役军人、退伍军人等担任教官。如果“关联”一词被宽泛解读，“那每个在中国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可能被指是跟军方有关联，”程女士对BBC说。 美国智库加图研究所（Cato Institute）的移民政策研究员戴维·比尔（David Bier）写道，S386法案的中国相关条文“在事实上”构成来源国歧视。 但他同时指出，由于条文只禁止在美国国内申请移民，申请人仍可在美国国外递交申请，因此它并非一个全面的禁令，只是一种“高代价的不便”。 美国严格审视赴美中国人 近年来，华盛顿对中国共产党隐蔽影响力的警戒心大大提高，“对华强硬”成为共和、民主两党的共识，涉及的领域从外交延展到移民等内政议题。 “两党的国会议员都非常担忧对中国军方的恶性影响，这不是一个秘密。但问题是，怎样才是合适的应对方法？”兰德认为，对华鹰派的国会议员宁愿发出“极端强烈、可能过分”的信号，“而不是找到一个更有针对性的应对方式。” S386法案最初由犹他州共和党参议员麦克·李（Mike Lee）与刚刚当选副总统的加州民主党参议员哈里斯（Kamala Harris）在2019年提出。移民政策研究员比尔写道，在参议院投票前夕主张加入中国条款的，相信是佛罗里达州共和党参议员里克·斯科特（Rick Scott）。他属于国会中的对华强硬派。 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报告，中国是美国新移民的最大来源国，2018年共有14.9万中国人移民美国，但如果目前版本的S386通过，这一趋势可能被扭转。比尔表示，中国移民在科学、技术和医学上的创新大大造益美国，S386中的中国禁令或将迫使这些人离开美国。 法案的早前版本在众议院已通过，但由于参议院作出了诸多改动，两院仍要就文本内容达成共识，法案才会被送到美国总统办公桌上，等候签字生效。 兰德预期，这项移民法案在明年1月国会换届前在众议院通过的几率很低，而带有争议性中国条款的版本通过的机会“近乎于零”。在新一届国会受任命后，法案还需重新审理，内容很可能作出调整。 美国限制中国共产党员及家属签证 S386在参议院闯关成功，让程女士对她的绿卡申请愈感悲观。她还注意到，中美关系每况愈下，美国近期出台了多个限制中国人入境的政策。 10月，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USCIS）在新指引中明确指出：“除非另有豁免，否则国内外共产党或其他极权政党（或分支机构和附属机构）的成员，或与之紧密关联的人，在申请移民时将不获受理。” 类似的规定早在冷战时期已出台，但未被严格执行。虽然新指引没有提到针对哪个国家，但鉴于中美两国之间的对抗不断升级，许多观察者认为，该政策剑指有中国共产党背景的移民。 移民局的新政策表示，共产党员和其他极权政党成员所秉持的观念，与申请效忠美国的誓言不相符合。 近期，美国收紧了对中国人的旅游、商务、学生签证政策。 9月，美国基于“国家安全考量”，取消千名中国学生签证。12月初，美国国务院宣布，对中国共产党员及其直系亲属赴美签证施加限制，将其商务及旅行签证的有效期从10年减至1个月，从多次改为单次入境。 中国共产党员人数约有9千万，估计这项政策约影响2亿7千万人。但普遍认为，由于美国难以核实数百万中国普通党员的身份，这项新政难以全面实施。 美方称，此举是为保护美国免受“恶意影响”。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则说，这是“极端反华势力”对中国的“政治打压”。 兰德指出，不少中国人入党只是为了职业发展需要，这项针对所有党员及家属的签证政策杀伤力过大，犹如“在需要手术刀的地方使用大锤”，可能会到头来损害美国在旅游、教育等领域的收益。 “无论是对华政策还是移民、签证政策，政策制定者总会面临一种诱惑，把这些政策当作一种反间谍或者执法的工具。但当他们这么做的时候，就会出现鲁莽行事的危险，”兰德说。 美国梦碎？外籍人士的漫漫移民路 美国数十年来被认为是移民的首选地，因其多元文化而享有“大熔炉”的美誉，汇聚了世界各国的人才。但近年来的H1B工作签证抽签制度、旷日持久的绿卡排期，让不少潜在移民对美国望而却步。 程女士在10年前赴美读书，先后修读了两个硕士学位，经历三次H1B的抽签，才在美国取得稳定的工作签证。她说，初来乍到时，她曾怀揣着一个美国梦，历经多年，却对美国的移民系统感到失望。“政策变来变去，对脚踏实地的人有各种的不公平。” 居美10年后，程女士近日递交了绿卡申请，但这远不代表她走上了移民美国的康庄大道。 美国每年有14万绿卡配额，每个外籍国家人士不能超过总配额7%的限制。这一上限导致来自印度、中国等人口大国的移民申请大量积压，他们因此需要排期数年、甚至十多年，才能获得美国绿卡。本月拿到职业移民绿卡的印度籍人士中，等待时间最长已等了11年半，而中国人最长则等了5年。 S386法案主张取消职业移民绿卡的国家配额，但绿卡总量不会显著增加，以“先到先得”方式决定排期。 美国移民法分析人士指出，法案如果通过，对华人的移民申请是把双刃剑。 以中国籍申请人为主的EB1杰出人才、EB5投资移民的绿卡申请有望加快。然而，在其他职业绿卡的申请中，排期挤压严重的印度籍人士将获得优先处理，导致他国申请人的排期大幅延长，排期第二长的中国或无法幸免。 总统特朗普今年7月签署行政命令取消对香港的特殊地位，这意味着，在美国移民法中，持香港护照的居民跟中国大陆居民如今享有同等待遇。而来自台湾、东南亚、欧洲等其他地区的人士，在S386的改革之后，将面临更长的绿卡排期。 程女士对S386法案的解读是：“对印度人非常有好处，对中国人比较不友好”。由于副总统当选人哈里斯曾牵头这项法案，华人社区亦对此议论纷纷，质疑她“便帮”印度裔。在绿卡总额增长远赶不上申请人数增速的情况下，各族裔的潜在移民心生芥蒂。 “这让移民群体倒戈相向，”兰德形容，这个结果“悲惨”。 “我认为绿卡国家配额造成了一个无法忍受的情况，特别是对于来自印度和中国的移民来说，他们本该早就成为美国人了，”他表示，“但这个问题是一个零和博弈，真的很难解决。” 根据美国国会研究处（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的报告，如果绿卡总额不显著提高，S386法案无法解决申请大量挤压的问题。在2030财年，挤压申请数将从如今的90万例飙升至超过200万。届时申请绿卡的外籍人士，将要等37年才能拿到这张永久居留卡。 移民游说组织认为，这样漫长的等待，将让美国对国际学生、外籍研究员和教授失去吸引力，摧毁美国高校的商业模式。 拜登能否推动移民改革？ 特朗普上台后进一步收紧移民政策，筑起美墨边境墙，严厉打击无证移民，减少收容难民，对多个穆斯林国家实施旅行和移民限制。在新冠疫情爆发后，他动用行政权力，收紧工作签证，冻结绿卡发放。 拜登上任后，预料将撤销多项特朗普的移民举措，美国的移民政策或重回奥巴马时代。拜登表示，计划增加H1B工作签证和绿卡数额，并向有科研博士学位者颁发绿卡。 但他能否推行任何有意义的移民改革，还需看国会参议院控制权花落谁家。 目前，共和党已锁定50个席位，领先民主党的48席。乔治亚州两个联邦参议员席位仍悬而未决，将在2021年1月5日进行补选。 兰德认为，如果如果共和党继续控制参院，移民改革的通过可能性低。而如果两党平分席位，像S386这样有一定两党支持的法案，或有机会通过。 而在程女士看来，S386提倡的移民改革仍不如人意。她说，如果无法在美国长期居留，她会返回中国发展，因为那里“发展非常迅速，每天都有新的东西”。 对希望移民美国的高技能外籍人士来说，美国国会的对峙意味着无果的等待。新冠疫情对美国就业市场的沉重打击，也预示着移民法律改革的步履维艰。面对诸多的未知，越来越多教育程度高的潜在移民把眼光投向了他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