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普列克：一条通往西藏的公路如何引发印度和尼泊尔的争端
在中国，可能很少有人听说过里普列克山口（Lipulekh Pass），更别提指出它的确切位置。但这个距离西藏自治区普兰县城不到30公里的通道，正引发一场印度和尼泊尔之间的外交危机。
争端的起因源于里普列克山口的尴尬位置，它位于海拔5000米以上的喜马拉雅山脉中，一头连接着中国西藏，另一头是卡拉帕尼（Kalapani），而后者则是印度和尼泊尔长期有领土争议的地区。 本月上旬，印度国防部长为一条连接印度内地至里普列克山口的道路剪彩，这条道路将方便数以万计的印度教徒前往西藏境内的圣地朝圣，但这条道路经过卡拉帕尼，被尼泊尔视为“入侵”。 在2015年，中国和印度就曾达成协议，决定进一步开发普列克山口作为双边贸易门户，这引发了加德满都的不满。面对再次重燃的危机，中国外交部在周二（5月19日）表示，卡拉帕尼地区归属是尼、印两国之间的问题，希望“两国通过友好协商妥善处理有关分歧”。 争端升温 虽然新冠肺炎疫情仍在持续，但里普列克公路争议已成为尼泊尔和印度这两个相邻国家的新闻头条。在尼泊尔，持续多日有抗议者走上街头，抗议印度开通这条通往中国边界的道路。 “印度，尊重尼泊尔的主权！”、“停止侵占！”数十名抗议者手持标语在加德满都的印度大使馆附近喊到。 为了促进贸易和朝圣，在2015年印度总理莫迪（Narendra Modi）访华后，印度与中国就该关口的开发达成双边协议，此后，印度开始修建这条从北阿坎德邦（Uttarakhand）到西藏西南部印度教圣地的新道路。 抗议者们手持标语，在加德满都的印度大使馆附近表达不满。 尽管中印达成协议后，尼泊尔就向中国和印度提出抗议，并表示该道路所在地区是尼泊尔领土，但四年来，道路的修建过程一直在进行。 5月8日，印度国防部长拉吉纳特·辛格（Rajnath Singh）通过视频连线，为这段长约80公里的公路剪彩。这条山路将西藏与其他印度北部腹地相连，也使得首都新德里到中国的距离缩短。 印度媒体报道称，随着九辆车组成的车队在道路上行驶，标志着公路正式开通。 然而，由于道路位于卡拉帕尼争议地区，尼泊尔外交部立刻谴责印度的“单方面行为”，多个尼泊尔主要党派也发表声明要求通过外交渠道解决争端。 尼泊尔政府还宣布在附近的边境地区设立军队哨所，以增强在该地区的影响力，并在周四（5月20日）对外公布一份新的全国行政地图，将卡拉帕尼和里普列克地区明确列入尼泊尔国土。 中国角色 作为共享普列克山口的三方之一，中国在争端发生后的一段时间保持沉默。直到周二，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希望印度和尼泊尔“通过友好协商妥善处理有关分歧”。 “卡拉帕尼地区归属是尼泊尔、印度两国之间的问题，”赵立坚说。他并未直接提及“里普列克”的字眼 尼泊尔外交部的一名高级官员对BBC透露，在赵立坚做出此番表态前，尼泊尔大使馆官员曾于周一（5月18日）在北京和中国外交部官员会面。 这名要求匿名的官员表示，北京表示，位于尼、印、中三国交界处的里普列克是三方利益所在，三国都不应采取单边行为。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尼泊尔总理夏尔马·奥利 “因此，我们正在与中国官员进行协商，以保护我们的国家利益，”这名官员说。 据尼泊尔媒体《加德满都邮报》报道，尼泊尔总理夏尔马·奥利（KP Sharma Oli）周二在议会表示，他正在与中国进行对话。 “中国当局表示，印中协议是为朝圣而扩大一条旧的贸易路线，不会影响三国交界位置和边界问题，”他说道。 历史问题 印度和尼泊尔有着超过1700公里长的边境线，而在中、尼、印三国领土交汇处的卡拉帕尼面积约35平方公里，是印度和尼泊尔长期的争议焦点。 1816年，在战争中失利的尼泊尔王国与殖民印度的英国统治者签订了苏高利条约（Sugaul Treaty），以界定该国西部与印度的边界。 尼泊尔前外交官洛克·拉吉·巴拉尔（Lok Raj Baral）曾对媒体解释说，根据《苏高利条约》，卡利河（即Kali River，印度境内称夏达河，Sharda River）被商定为两国分界线，但卡利河的源头究竟是哪条河流，该条约中并没有交代清楚，这为两国后来的不同解释创造了空间。 尼泊尔称源头应在林皮亚杜拉（Limpiyadhura），但印度坚称源头在普列克山口。巴拉尔表示，有争议的土地便坐落于这两条河流之间。 在1962年中国和印度爆发战争后，印度便控制了卡拉帕尼地区并关闭通道。当地人开始通过另外的丁喀山口（Tinkar Pass）与中国西藏进行贸易。 玛旁雍错和冈仁波齐峰是包括佛教、印度教在内的四个宗教的圣地。 尽管从1998年至今，尼泊尔和印度进行了几轮谈判，但一直无果而终。 2019年11月，印度内政部公布了一份地图，其中囊括了卡拉帕尼等地，此图在尼泊尔引发强烈抗议。 “悖论” 在印度和尼泊尔爆发危机的几乎同一时刻，数百名印度和中国士兵在锡金纳库拉（Naku La）隘口附近也爆发了一场短暂冲突，双方互掷石块导致11人受伤。 中印两国实控边境线长达2000公里，夹在中间的尼泊尔、不丹将其分为东、中、西三段。在1962年中印战争后，这些边界大多存在争议，双方都有大量军事部署。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和印度总理莫迪 里普列克山口是这两个野心勃勃的亚洲大国之间为数不多没有争端的边境地区，中国境内的普兰县拥有被誉为“神山”的冈仁波齐峰和“圣湖”的玛旁雍错。尽管战略地位重要，气氛却总体和平，但如今这里却是印度和尼泊尔的冲突中心。 印度陆军总司令纳拉万（Manoj Mukund Naravane）在上周暗示，此次争端或存在中国的因素。 “有理由相信，他们（尼泊尔）可能是在别人的要求下提出这个问题的，这是非常有可能的，”纳拉万说。 但尼泊尔媒体人比斯瓦斯·巴拉（Biswas Baral）认为，中国完全不可能与此次冲突有关。他表示，由于中印签订协议时并未征求尼泊尔意见，大多数尼泊尔人对中国的愤怒“不亚于对印度的愤怒”。 “一方面，印中被视为在尼泊尔激烈争夺影响力，另一方面，在通过触犯尼泊尔主权来巩固两国贸易关系方面，两国似乎站在同一个立场上，”比斯瓦斯在印度《连线》（The Wire）杂志上写道。 很多分析人士指出，尽管占据高地的印军可以在里普列克山口监视远处西藏的动向，但同样面临经济下行压力，又同样有着广阔市场的两个国家无疑希望贸易上更紧密的合作。 “这就是最大的悖论，”比斯瓦斯说。 BBC尼泊尔语对本文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