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孕所生孩子有病可以“退回再生一个”？
一名中国女子花费45万元人民币，透过武汉一家代孕中介公司，到柬埔寨聘请代母诞下小孩，但小孩被发现患有脑萎缩，她质疑中介公司没有做好监管工作，并指在柬埔寨的代孕女子生活艰苦、医疗机构落后，才导致婴儿出问题。
当事人林女士对BBC中文说，现在只期望孩子安安静静地成长。（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中介公司否认监管工作不到位，质疑是涉事女子不合法地把小孩偷偷带回中国出现的问题，公司愿意与涉案女子共同到第三方医院检查，如证实是公司的问题，愿意承担责任，一度提出“可以退回孩子再免费做一个”。 BBC中文采访了事主以及涉事代孕公司，了解来龙去脉。 目前在中国境内不能够进行代孕，但有不少中介公司协助不孕不育夫妇到海外寻找代孕服务。今次事件或揭露了这些代孕服务所涉及的法律、监管以及道德上的争议。 事主的说法 从事金融行业、31岁的事主林女士（化名）接受BBC中文访问时表示，由于她结婚后一直未能怀孕，所以在2016年，透过代孕中介公司神州中泰签署合同，协助她在柬埔寨寻找代母。 但她表示这个过程一点也不顺利，最后回国后发现，孩子患有脑萎缩、脑积水，现在每天都要带小孩去医院。 到底孩子为甚么会有这种问题？林女士认为是中介公司的责任。 她表示，合同列明代孕柬埔寨籍女子会有良好待遇，会安排营养餐、水果、定期产检等等。 但她亲身到柬埔寨后发现，情况并非如此，实情是代孕母亲“连床也没有”，要“打地铺”睡觉。她自行为代孕母亲购买营养品、买衣服和生活用品。 “其实他们根本就把代妈不当人养。” 而中介公司虽然承诺会为孕妇安排产检，但她私下带代孕母亲去私人医院做检查时，便发现有“轻度缺氧”的问题，每天要护送代孕母亲去吸氧。 情况更坏的是，诞下婴儿后，她和当时的丈夫，与另外多对同样去柬埔寨寻找代母的夫妇，被柬埔寨当局扣留问话，被指涉嫌贩卖人口。 柬埔寨在2016年10月开始禁止商业代孕。（资料图片） 柬埔寨在2016年10月开始禁止商业代孕。而林女士与中介公司以及柬埔寨代孕服务方面的公司在2016年3月签订合同。林女士认为不应该存在法律问题。 但她的孩子在去年7月下旬出生，那么代孕母亲受孕的程序，可能是在2016年10月后，即条文出台后不久进行。 她称，自己被当局多次传召问话，亦被扣押了证件，本来住在酒店，但后来负担很重，与其他赴柬埔寨寻找代母、但面对同样法律问题的夫妇合租公寓。 由于证件迟迟未获当局发还，她决定花两万多美金，与孩子以“地下”方式偷偷返回中国。 她承认这是“不合法”，但因为孩子身体的问题，所以她才出此下策。她不认为偷渡的处境，是导致孩子健康有问题的原因。 试管技术是利用夫妇本身的精子和卵子，她也被外界质疑孩子的病可能是与遗传因素有关。 她称，曾带小孩到医院检查，做了基因测试，相信儿子的病与基因没有关系，质疑可能是代孕母亲怀孕时出问题，或是在生产过程中有问题。 她说种种事件中，中介公司在逃避责任，并一度称“可以退回小孩、做一个新的”。中介公司解释，如果证实是公司责任，在父母同意下，或可代为把孩子送到福利机构。 “我被这黑心中介害惨了。”林女士说。 因为这则事件，以及种种原因，她跟丈夫离婚了。 到底是偷渡、还是代孕服务的问题？林女士和中介公司各执一词。（资料图片） 公司反驳 据神州中泰网站介绍，中介公司在2006年成立，总部设于武汉，广州、重庆亦有办事处。 公司声称多年来曾经帮助了数千个不孕不育家庭，“成功率达85%”，其中一个柬埔寨套餐写明要50万元，并承诺两年之内保证客户有健康婴儿，否则全额退款。 神州中泰负责人梁涛接受BBC中文访问时，反驳林女士的说法。 他说，林女士在试管医疗期间有服用药物，而在婴儿出生后不久，便在恶劣环境下偷渡回国，这些也可能是孩子的病因。 林女士承认有服用药物，但认为其服用的药物不是孩子病因。 梁涛称愿意与林女士共同找医疗机关鉴定，若果发现是代孕服务或生产过程出现的问题，公司愿意承担责任及赔偿。 他表示，公司在代孕母亲怀孕前便会做身体检查，怀孕期间也会在柬埔寨的医院做产检，而对于林女士指控代孕母亲生活环境恶劣的说法，他认为并不属实。 “她都见过代孕母亲，是健康的。”他说该名代孕母亲做过的产检均没有问题。 对于曾经表示“可以退回小孩做一个新”的说法，梁涛解释说，如果代孕母亲在怀孕初期发现有问题，会建议堕胎，而如果生下的婴儿有问题，并证实是代孕服务或生产期间发生的事故，如果父母要求或同意，这些孩子或会送到福利机构。 这个做法充满争议，亦不知是否符合道德标准或法律规定，梁涛表示公司没有遇过这种情况，具体如何做，他也没有正面回应。 他表示，目前林女士仍拖欠一笔十万元人民币的尾款，不过林女士说，发现婴儿有问题，认为不应该付费。 林女士称，代孕费用45万，再连同来往柬埔寨以及医疗方面，已合共花了两百多万，现在每天带小孩到医院要花一千多元。 梁涛质疑她才刚回来几个月，每天才一千多元，连同代孕服务等，不可能已花了那么多钱去医治小孩。 公司在微博发声明解释。 法律、道德、人权 据报道，脑萎缩的成因有很多，遗传因素，怀孕时期的营养问题，或是出生初期出现缺氧，均有可能是成因。 双方各说各话，目前难以证明是谁的责任。BBC中文未能独立查证双方说法，亦无法得到孩子的医疗纪录。 不过事件暴露了目前中国不育夫妇到海外寻找代母的灰色地带。而如果孩子万一出生后被发现有健康问题应该如何处理，亦没有一套制度去约束各个涉事方。 中国法律专家认为即使林女士想追究，也将会困难重重。 中国政府规定医疗人员不能够实施任何代孕技术，如果夫妇有生育问题，可以申请以人工体外授精技术，把受精卵放到母亲体内，但不能寻找其他女性当代母。 中国媒体引述法律专家称，虽然中国法律没有订明不孕不育夫妻不可以到外国进行代孕，但由于中国禁止代母，夫妇与中介之间签订的合同，在中国不会被视为具备法律效力，而要跑到柬埔寨追究，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商业代孕一直存在道德争议，外界关注代母权益的问题，有人权组织认为代母被剥削，甚至可能是人口贩卖的受害者。但亦有说法指，这些女子是为了脱贫而从事代母工作。 过去几年，多个东南亚国家，包括泰国、柬埔寨亦相继立法禁止商业代孕。 林女士说她的案例只是其中一例，当时有十多对中国夫妇与她处于同一困境，大部分也是选择偷渡离开。 据澳洲媒体报导，十对澳洲夫妇在去年亦因为柬埔寨这则禁令，签证被冻结，没法带同代孕所得的孩子离开柬埔寨。 林女士表示，希望中国当局能够加强监管代孕中介机构，亦提醒寻找代孕服务的夫妇加以警惕。 她说目前不想追究任何责任和索赔，只是希望与孩子健健康康、安安静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