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旺达与美国的贸易之争如何助力中国企业
在东非国家卢旺达首都基加利（Kigali）郊区，一家工厂的100多台缝纫机正嘎嘎作响。
卢旺达正在努力建设自己国家的服装业。 去年，由非洲国家83名裁缝组成的合作社成立了这家公司——基加利服装中心（Kigali Garment Centre）。 该公司坐落在绕城而建的工业区里，绿色的山丘起起伏伏。这家公司的建立符合卢旺达政府促进该国服装制造业的战略计划。 “工厂成立以来，已经培训了130名年轻人，其中97%是女性，”该公司总裁兼联合创始人杰罗姆·穆加博（Jerome Mugabo）说。在他身后的主车间里，员工们看上去有十几、二十岁，正在生产奇诺裤。 穆加博说，他的雇员大部分是女性，他以此为豪。 为了振兴国内服装业，卢旺达与美国展开了持久的贸易战，这可以追溯到2015年。当时，东非共同体（EAC）的六个成员国，包括布隆迪、肯尼亚、卢旺达、南苏丹、坦桑尼亚和乌干达，宣布它们将对二手服装的进口征收高关税。 这一事实禁令旨在阻止东非共同体国家进口大量廉价的二手服装，这些服装大多来自美国和英国。非洲国家表示，这些商品扼杀了当地初创服装业的增长。 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2015年的数据表明了这六个国家的问题有多严重。该署称，在那一年里，东非共同体国家占了全球二手服装进口总额的将近13%（约2.74亿美元）。研究还发现，东非共同体国家将近三分之二的人买过二手衣服。 美国急于保住本国二手服装产品的出口份额，因此发表回应称，东非共同体提出的禁令将违反自由贸易协定，并威胁要将东非共同体成员国家从《非洲增长与机会法》（Agoa）中剔除。该法案于2000年颁布，允许39个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向美国免税出口数千种商品。 卢旺达总统卡加梅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在2018年会面，据称双方关系十分冷淡。 美国宣布计划后，除卢旺达外的所有东非共同体成员国都退出了。 2018年，这些国家对进口二手服装征收每公斤4美元的关税。美国采取反击措施，称将对卢旺达的服装征收30%的关税，此前卢旺达是零关税。 尽管当时卢旺达每年只向美国出口约150万美元的服装，但一夜之间，出口停止了，这个非洲国家无法再指望增加出口。 不过，穆加博说，他依然对卢旺达不走寻常路感到高兴。他表示：“禁令实施后，我们的客户越来越多，这有助于我们建立业务。” 卢旺达最古老的制衣厂Utexrwa成立于1984年，该厂的总经理帕特尔（Ritesh Patel）认同这种说法。他说：“卢旺达需要这样做才能发展经济。” “过去人们花800卢旺达法郎（合84美分）就能买到一件二手男士衬衫；他们对我们能生产的4000卢旺达法郎的新款男装不感兴趣。” 祥德制品（香港）有限公司（C&D Products）将它在基加利生产的产品出口到欧洲。 多年来，Utexrwa一直专注于为警察、公司和学校生产制服。但自从禁止进口二手服装以来，该公司已经扩展到普通服装，比如男式衬衫。 帕特尔补充道：“我们不再需要与廉价的二手市场竞争，这真的很管用。我们还见证了迅速壮大的中产阶级，他们有能力负担起‘卢旺达制造’的产品。” 然而，哪里有赢家，哪里就有输家。“生活变得非常艰难，”拉贾布·恩泽伊马纳（Rajabu Nzeyimana）说。他站在市场里一张木桌子后面，桌上堆满了二手四角裤和一篮子二手袜子。 这位42岁的父亲已经卖了7年旧衣服，但自2018年以来，他被迫从刚果边境城镇戈马（Goma）走私到卢旺达商人那里，以更高的价格购买旧衣服。 恩泽伊马纳说：“我的销售额直线下降，因为我必须将价格提高5倍才能维持生计。”他还说，现在很难支付孩子们的学费。 进口二手服装的恩泽伊马纳（左）说，他的生活变得更加困难了。 取消《非洲增长与机会法》令服装贸易受益，同时也降低了卢旺达作为国际服装生产商生产基地的吸引力。 在美国实施报复后几个月，中国民营企业C&H Garment（佛山市嘉峻制衣有限公司非洲产业基地）关闭了在基加利的工厂。该公司将一半以上的产品出口到美国。 另一家在卢旺达开展业务的中国服装公司“祥德制品有限公司”（C&D Products）也认为，与美国对峙是个问题。“这显然是个问题，”卢旺达子公司的共同所有者玛丽斯·姆博纽穆图瓦（Maryse Mbonyumutwa）说。 由于非洲的劳动力成本比中国低得多，这些中国企业越来越有兴趣在非洲开设工厂。祥德制品香港有限公司目前的做法是，从卢旺达工厂向欧洲出口产品，同时计划在坦桑尼亚建立两个制造基地，以专注于美国市场。 为了帮助本国的服装制造商，卢旺达政府取消了棉花等原材料的进口税。新工厂得到补助和贷款。 在基加利，C&D Products工厂外飘扬的中国国旗表明，中国在卢旺达的影响力日益增强。 不过，一些专家质疑，卢旺达是否有能力建立有竞争力的服装行业。乌干达、肯尼亚、坦桑尼亚、埃塞俄比亚和布隆迪是棉花的主要生产国，而卢旺达需要进口这种原料。这个小国多山、人口极其稠密，不适合主要生产棉花。 卢旺达是内陆国家，水、电也很昂贵，公路运输极其官僚，价格高企。 对二手衣服的禁令似乎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它促使卢旺达人开始购买廉价的、从中国进口的新衣服。 “政府应该等到国家建立了成熟的纺织工业后才禁止二手市场，”服装销售商费利西安·马尼拉古哈（Felicien Maniraguha）说。他已经从卖进口旧衣服，转向卖从中国进口的新衣服。 30岁的马尼拉古哈说，当地的服装生产规模仍然太小，服装也不够时尚。“当地服装厂目前只穿那些看起来像制服一样的乏味衣服。” 他将这些当地服装与他目前销售的中国制造的时尚牛仔裤和花卉印花T恤进行对比。“卢旺达人更喜欢看起来时髦的衣服，”他说。“我怀疑当地纺织业能否生产出漂亮又时尚的服装，比廉价中国进口服装更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