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立“铀银行”的哈萨克斯坦：在中俄与西方之间周旋
哈萨克斯坦是全球铀生产的领导者，它已将自身定位为一个能够减少全球核威胁的国家。这种地位如何影响该国与俄罗斯的关系，以及国内政治呢？
哈萨克斯坦国家原子能工业公司与加拿大矿业公司"铀壹公司"一起生产铀。2013年以后，"铀壹公司"由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罗萨托姆"100%持有。 核武器的扩散使国际关系在2017年严重恶化。在平壤进行核试验后，美国和朝鲜之间经常唇枪舌剑，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誓言退出限制伊朗核计划的"联合综合行动计划"（VCPD）。 特朗普称这份由伊朗、美国和其它五个国家签署的协议"是历史上最愚蠢的协议"。 不过，在所有这种喧闹的言辞和军事对抗威胁的背景下，很容易忽略哈萨克斯坦所带来的希望之光，这个国家是世界上仅有的两个（另一个是乌克兰）自愿进行核裁军的国家之一。 今年夏末，世界上第一个低浓缩铀（LEU）银行在哈萨克斯坦开张。在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的支持下，这一倡议的目标是通过尽量减少核武器的扩散来强化国际安全。 国际原子能机构的铀银行投入使用后，该机构的成员可"提取"低浓度浓缩铀用于发电。 哈萨克斯坦独裁总统纳扎尔巴耶夫的批评者认为，在美国亿万富翁慈善家威廉·巴菲特的资金支持下，纳扎尔巴耶夫批准在该国建立低浓度浓缩铀银行，只是为了在国际社会引起较大的反响。 不过，这个价值1.5亿美元的项目亦因此引起了国际社会对哈萨克斯坦在核对峙历史上的角色的关注。 冷战期间，苏联曾在哈萨克斯坦东北部的塞米巴拉金斯克附近进行了约500次核试验，使这个偏远的草原成为世界上辐射污染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哈萨克斯坦在1991年曾拥有世界第四大核武库，比英国、法国和中国的核武库总和还要多。 冷战期间，苏联曾在哈萨克斯坦东北部的塞米巴拉金斯克附近进行了约500次核试验。 尽管如此，哈萨克斯坦后来决定放弃所有的核弹头，转而支持俄罗斯并加入1991年《美-苏裁减战略武器条约》（俗称START-1）、《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和《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 在我们这个时代，基于种族和宗教原因的狂热和跨国敌意使人们对使用核武器的禁忌很容易被打破。 哈萨克斯坦有单方面裁军的独特经验，因此它有理由参与讨论所面对的核威胁。 哈萨克斯坦自2017年1月起担任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的角色以来，就一直在这么做。 哈萨克斯坦副总理阿斯哈尔·朱马哈利耶夫今年9月表示，伊朗和朝鲜不是唯一有机会获得核武器及其生产资料的国家。 哈萨克斯坦专家强调，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原因是美国和俄罗斯核武器的战备状态，以及可能导致悲剧的相关的意外发射风险。 设立低浓缩"铀银行"的想法就是在伊朗核危机期间诞生的。 为了与位于里海另一侧的邻国关系正常化，哈萨克斯坦为此作出了巨大努力，并于2013年在阿拉木图举行了两轮伊朗与伊核问题"5 + 1集团"（五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加上德国）会议。 在低浓缩铀储备银行开张几个月之后，哈萨克斯坦已向伊朗提供了60吨天然铀用于和平目的。2017年7月，纳扎尔巴耶夫总统就宣布了这个协议的巨大好处。 2015年，伊朗废弃了所有的高浓缩铀以及98%的低浓缩铀，只留下300公斤低浓缩铀。即使进一步浓缩，剩余的数量也不够制造一枚核武器。 2017年8月29日，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和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天野之弥出席低浓缩铀银行启动仪式。 当然，朝鲜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核发展计划。平壤在2006年首次宣布成功进行核武器试验。 朝鲜最近一次核试验是在11月底进行。专家认为，朝鲜核武库已经有大约20枚原子弹，朝鲜正朝着研发更大的氢弹的方向迈进。 与此同时，朝鲜的火箭技术也得到迅速发展，在最新的导弹试射中，显然有洲际弹道导弹的身影。 哈萨克斯坦外交官通常不愿评论低浓度浓缩铀储备银行未来存在的目的。 但在今年10月，哈萨克斯坦副外长阿申巴耶夫表示，这个新设施可以成为哈萨克斯坦良好意愿的展现，使其可以担当与朝鲜谈判的调解人角色。 不久前，在首都阿斯塔纳举行的叙利亚问题和谈中，哈萨克斯坦就曾担当调解人的角色，这也是对日内瓦和谈的补充。 在哈萨克斯坦的核工业史中，后苏联时代的关系发挥着重要的作用。1991年独立前，哈萨克斯坦核工业部门的所有生产都置于前苏联原子能源部的控制之下。 1991年之后，整个铀工业被转移到哈萨克斯坦国营能源与工业公司, 该企业由国家持有51%股份，剩下的49%则由接近纳扎尔巴耶夫的经理和相关人员持有。 哈萨克斯坦的铀矿在位于南哈萨克斯坦地区的扎列齐卡诺耶（Zarechnoye）矿床开采。 1997年，纳扎尔巴耶夫实际上将铀工业的大部分国有化，并设立了国营的原子能工业公司（简称哈原工，或KAP公司）。 这家国家控股公司正与加拿大矿业"铀壹公司"（Uranium One）一起生产铀。2013年以后，"铀壹公司"由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罗萨托姆"（Rosatom）100%持有。 （出售"铀壹公司"的交易近来在美国遭到质疑，因为该公司在美国拥有20％的铀矿开采权。特朗普的支持者说，2010年，由美国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领导的国务院允许铀壹公司出售股份给罗萨托姆公司，部分原因涉及感谢加拿大铀壹公司负责人给希拉里丈夫的慈善基金捐款。） 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在原子能部门的合作受到破坏，两国关系变冷，哈萨克斯坦国家原子能工业公司成功与俄罗斯原子能公司罗萨托姆脱离，朱马加利耶夫获得晋升，在2017年9月被纳扎尔巴耶夫任命为副总理。 在朱马加利耶夫担任哈萨克斯坦国家原子能公司董事会主席的时候，“影响力平衡”发生了变化：即影响力开始从与俄罗斯精英有关的人转移到被称为"南方人"（哈萨克斯坦南部本土人）的团体，朱马加利耶夫也是"南方人"团体的成员。 在"南方人"团体中，有诸如朱马加利耶夫的岳父凯拉特·马米（哈萨克斯坦最高法院院长）、总理巴基特汗·萨金塔耶夫和哈萨克斯坦"萨姆鲁克－卡泽纳"国家福利基金主席舒米耶夫等有影响力的人物。 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朱马加利耶夫在哈萨克斯坦原子能企业KAP的主要任务就是推动铀行业平衡的转变，摆脱俄罗斯的主导地位。 1997年，纳扎尔巴耶夫实际上将铀工业的大部分国有化，并设立了国营的原子能企业KAP公司 在担任原子能企业KAP总裁的短时间内，朱马加利耶夫至少访华七次至八次，讨论该公司与中国之间的联系。 现在，作为副总理的朱马加利耶夫可能会促进中国在哈萨克斯坦铀行业方面的利益。 然而，同样的消息来源向我们保证，不存在将资产大规模转移到中国手中的问题。 "南方人"成员希望继续与俄罗斯精英保持良好关系，但与以前相比，他们更愿意与中国和解。 对华战略的跳跃发生在朱马加利耶夫的前任穆赫塔尔·扎基舍夫任期内。扎基舍夫反对俄罗斯收购铀壹公司，他后来在2009年被当局囚禁。 朱马加利耶夫与前哈萨克斯坦原子能公司总裁在俄罗斯与哈萨克斯坦区域合作论坛上。 据经合组织估计，哈萨克斯坦拥有世界铀储量的20%左右，这个部门对国家来说具有战略意义。如果外国人对俄罗斯在哈萨克斯坦铀矿业的利益构成威胁，来自莫斯科的抵制风险，是纳扎尔巴耶夫及其官员需要引起关注的问题。 8月份，哈萨克斯坦宣布低浓缩"铀储存银行"开张，如果纳扎尔巴耶夫试图参与解决与朝鲜和伊朗关系相关的问题，这表明他有着让哈萨克斯坦成为全球核问题监管机构的想法。 但对他来讲，说服克里姆林宫可能比吸引国际舆论更难。 休·巴恩斯是来自英国的作家和记者，曾在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工作了25年。本文为巴恩斯为BBC俄语网（BBCRussian.com）撰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