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选后美台关系何去何从：台湾的“特朗普热”与“拜登焦虑”
此次美国大选，全球瞩目，在台湾也引起高度关注。台湾媒体和舆论关注的焦点是美国在大选后，将如何延续美台之间这四年来的密切关系，或者美国是否将降低与台湾之间的互动。
台湾正寻求美国愈来愈多的政治和军事支持。 台湾对此次美国大选的关注，可以从选举前国际民意调查机构（YouGov）的调查中看出端倪。该民调显示，在世界各国及区域对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好感方面，台湾名列前茅。外界分析认为，原因在于这四年来美台关系达到高峰，为断交40年来最高点。美国对台10次军售案以及多个“友台法案”在美国国会通过，台湾将其归功于特朗普政府。 因此，在美国选举之后，台湾各界舆论及民众对美国总统当选人拜登（Joe Biden）的中国政策有所质疑，认为民主党一向与中国亲睦，将会开始疏离台湾。但是，也有人认为，美国的中国政策已经转向，拜登会与国际合作与北京交手，也会协助台湾民主不受威胁。 BBC中文访问熟悉外交和军事事务的学者，分析台湾人为何对拜登当选感到焦虑，以及台美外交以及军事来往的未来走向。 台湾的“特朗普热”及“拜登焦虑” 移民美国多年的台湾人林先生在美国大选前夕对BBC中文说，他在2016年曾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Hilary Clinton）助选，但在这几年，他开始观察并“质疑”美国民主党的内政及中国政策，但对特朗普政府在这几年与台湾签订的多项法案及对台军售十分认同。 当下仍坚信特朗普仍能够在“大选翻盘”的他认为，奥巴马担任总统八年，弱化了美国外交及军力，并对北京让步，直到特朗普上台才将局面翻转。他认为，民主党上台会是灾难。 在台北一家广告公司工作的曾先生则告诉BBC中文，如果他是美国人，可能会因为内政问题对特朗普有所怀疑，但是站在台湾的立场来看，他认为拜登上台无法帮助到台湾，也不能与北京交手：“如果他们的外交政策奏效，为何中国在新疆有再教育营争议发生？奥巴马及拜登民主党建制派，只是在乎自己形象的菁英”。 但是，支持民主党的台湾人则告诉BBC中文记者，1979年台美断交，时任参议员的拜登是最初支持美国国会通过《台湾关系法》的一员。 他们还说，2020年8月美国民主党在党员大会中，将2016年通过的党纲中“恪守一中政策和台湾关系法”的“一中”移除，只剩下“恪守台湾关系法”，这代表美国民主党的中国政策已经有所调整。而拜登在大选前夕，投书台湾媒体和北美《世界日报》说，未来他当选会深化与台湾的外交往来，亦引起讨论。 在希拉里（Hilary Clinton）任职国务卿时曾任助理，目前为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访问学者的余文琦，便曾向BBC中文分析，美国对中国态度这几年转为强硬是两党共识，在奥巴马执政后期“重返亚洲”的外交策略就开启了，并非是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她说，拜登的两岸及外交政策，更有监督机制，并可以与国际连结对台湾更为有利。 然而，台湾社会对于拜登入主白宫，焦虑仍在。据台湾媒体报道，美国大选开票隔日，众多台湾网友涌入美国在台协会（AIT）脸书，抨击选举过程及结果，引起台湾外交部关注并发表声明，希望台湾民众理性看待美国选举，又称他们发现许多攻击AIT帐号的为“机器人”帐号，IP亦来自台湾境外，要求民众小心。 蔡英文释放亲民主党信号 事实上这一周来，在美国选情逐渐明朗之际，蔡英文政府持续释放与民主党关系良好的消息。虽然她的政敌及国民党，抨击她在选前“押宝”特朗普政府，如今是在亡羊补牢。 蔡英文上周透过民进党高调发表声明称：“许多友台法案，都有赖于美国两大政党在国会合力支持，才能够开花结果。如果大家还记得，2015年我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进入白宫的总统候选人，当时是奥巴马政府；可见，民主党政府对台湾的态度是友善的”。 另外，台湾驻美代表处也在上周末发布消息称，萧美琴代表已致电拜登外交政策顾问、前副国务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贺电说，萧美琴“代表台湾政府，祝贺拜登及贺锦丽胜选”，通话提到在共享的价值与共同利益下紧密坚实的台美关係，“并强调美国国会及历任政府对于持续强化台美关系的长期跨党派支持。” 蔡英文本周一（11月16日）又在推特发帖，强调刚与美国民主党纽约州众议员、众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恩格尔（Eliot Engel）通话，强调台美以及与民主党的关系会持续进展。不过，恩格尔今年在党内初选落败，预计将离开众议院，蔡英文表示希望邀请他来台访问。 蔡英文政府的动作，似乎已经确定台湾要迎接民主党重新执政的美国，并同时希望降低台湾各界舆论对于拜登的质疑，同时观察过往奥巴马被一些分析称为“绥靖政策”的中国政策幕僚是否会重返拜登团队。 台美外交与未来 虽然台湾社会普遍对拜登的两岸政策仍有质疑，但华府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资深研究员葛来仪（Bonnie Glaser）告诉BBC中文称，美台继续合作，是美国民主党与共和党都“严肃看待”的事情，拜登上台后会继续维系这种关系。 葛来仪说：“为回应中国对台湾持续的军事和外交压力，美国将以各种方式加强与台湾的联系。虽然拜登执政后，贸易政策还有待观察，但若美国加入“《跨太平洋伙伴全面进步协定》（CPTPP），它将可以帮助台湾加入。” 由于美国在2017年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协定》（TPP），其他签署国2018年签订《跨太平洋伙伴全面进步协定》（CTPTT），同年12月正式生效。 美国史丹佛大学研究员梅慧琳（Oriana Skylar Mastro）也回覆BBC中文说，特朗普这几年退出众多国际组织，譬如世界卫生组织（WHO）和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等，使得台湾加入包括上述机构在内的国际组织遭遇困难。她说，拜登上台后强调会重新加入相关国际组织，包括已退出的组织，更可能协助台湾获得国际支持。 澳洲国立大学讲师宋文笛则告诉BBC中文，台美外交无法只系于单独一人身上，无论是拜登或特朗普。他说，未来美国国会是两岸关系的关键，值得观察，尤其参议院目前还是共和党拿下多数。 但与其他分析提到的如出一辙，探测台美外交关系的未来，美台军事交易是数十年来探测双方往来温度上升或下降的指标。 美国对台军售是否会降温 台湾每年在武器和国防上花费数十亿美元 自特朗普2016年上任，美国已经批准10次对台湾军售案，这是台美断交后历届美国总统军售台湾最多的一任。10次军售范围涵盖广泛，尤其“敏感的攻击性武器”引起外界关注。包括爱国者导弹升级，66架F-16V战机，以及射程300公里以上的ATACMS导弹等等，共约180亿美元。 美国最新一次宣布对台军售是美国大选前夕。11月3日，白宫宣布4架美国制造的无人机（MQ-9）首次出售给台湾。目前这笔已进入美国会最后批准阶段，总金额高达6亿美元。 但许多分析也开始预测，若拜登执掌白宫，美国的对台军售案可能会减少，或者说出售的武器可能会比较没有“攻击性”而是属于防御性的系统。 拜登最近在接受美国军事媒体《军官》（Military Officer）的访问时，首次阐述他的国防政策大纲。他提到要削减前届政府超过7千亿美元的庞大国防预算。 “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葛来仪解释称，“对台军售是依据美国会通过的法律，拜登政府也会落实。”史丹佛大学研究员梅慧琳则判断，未来拜登的军售会继续，不会像特朗普如此“大张旗鼓”，也有可能会先知会北京。 台湾军事研究者、“全球防卫杂志” 采访主任陈国铭则向BBC强调，台湾最想要的F35战斗机，预估美国政府短期内不会卖给台湾。他认为，美国对台军售将继续维持，但基本上是维持让台湾“吃不饱，也饿不死的军武”。在陈国铭看来，“目前台美已签约购买的七笔订单，上百亿美金的预算及后续维修保养的经费，台湾将来还会有钱去买其他军武？这是个大问题”。 综合专家分析，未来美国对台军售不管方式或有哪些实质内容，可能不会再如同过去四年多来如此“高调”或频繁。许多台湾人因此忧虑美台外交也会顺势降温：台湾的下一步如何走，北京将来如继续施压台湾，不断在台湾各界引发讨论。 葛来仪表示，就台湾来说，应当继续加强自己的防御能力以及在区域间的经济竞争力。她认为，“这是蔡政府的施政重要议程，美国应该据此提供援助”。 但分析者都同意，无论立场如何，台湾对下一任美国政府的两岸政策立法以及对台军售案都十分关切。这同时证明不管支持谁当美国总统，台湾多数人渴望“亲美路线”持续。 北京观望 美国国务卿蓬佩（Mike Pompeo）上周宣布将继续与台湾展开“美台经济合作对话”，之后又称“台湾不是中国的一部分”，他的发言让许多人台湾人相信，共和党比起民主党来，更有勇气与台湾合作，抵制北京压力。但中国当局及官媒央视除了发表与过去雷同的强硬声明之外，并没有太多动作。 外界分析，北京在祝贺拜登胜选后，重点已经转至与拜登的外交竞逐上面。因此，对于特朗普这一任总统的最后两个月，无需有太多实质回应。 梅慧琳对BBC中文说，她对蓬佩奥及特朗普这些日子的对台发言感到不解。她说：“蓬佩奥这几天有关台湾的政策及发言，不大可能会继续影响拜登执政，因为拜登上台后，可以撤回过去的政策，而北京事实上也在等拜登上台之后将两岸关系调回‘维持现状’再做回应。但美中台都在同一艘船上，我希望特朗普政府，不必在这个阶段还有不明智的言语或行动出现。” 宋文笛则说，过去四年来，美国会通过的各项友台法案，为美国国务院和国防部门的“亲台官员开了方便之门，提供了保护伞，有效降低了他们对台友善的外交成本。因此，当北京抗议台美关系升温时，美官员便有了挡箭牌撑：“我也只是依法办事”。 但是面对台湾议题，将来美国白宫与国会的立场可能因为分属不同政党而有所不同。针对北京或对外事务，会出现共和党（国会）向北京扮黑脸，而民主党政府扮白脸的现象。” 台湾中研院政治学者林正义在台媒发表文章分析说，拜登上台，美中关系将从“乱斗”变成“文斗”关系。据他观察，“北京期待与新一届美国府会，尤其是按照规则行事的拜登政府打交道，宁愿‘文斗’甚于‘乱斗’“。他又说，拜登会改变上一届政府对中国的决策风格，但也了解特朗普对中政策有可取之处。 拜登在此次大选后期，公开改称北京是竞争对手，俄罗斯才是敌人。因此，分析认为北京如何就台湾以及贸易战问题与美国重新交手或合作，势必成为全球焦点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