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骨骸收集者
她最近一次露面是在几个月前。无论这位来自阿伯丁的女士遭遇了什么，自从2014年9月之后，她便一直杳无音信。
(图片来源：Getty) “最后一次有人看到她是在海边，所以落水是最合理的推测。”苏格兰警察局首席督察戴维·哈登(Davie Hadden)说。 不幸的是，哈登的预感得到了证实。2015年4月，一名渔民从苏格兰的阿伯丁出海后，用渔网拖上来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人的头盖骨。DNA分析表明，这块头盖骨来自那位失踪的女士。可是，她的死因究竟是什么？这块骨头上有没有什么创伤或犯罪证据？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警方找到了苏格兰邓迪大学的骨骸鉴定专家。 英国的骨骸收集者是一小群人体解剖学专家，他们为警方定制了一套“骨骸服务”——有人认为，这可能是全球首创。借助这项服务，警方便可向骨骸鉴定专家直接发送照片——这些照片有可能是在建筑施工过程中找到的，也有可能是普通民众发现的。想要确定这些骨骸能否为谋杀或失踪案件提供线索？可能只需要发送一封邮件给“骨骸服务”的分析师即可。 一位专家在鉴定人类骨骸(Getty的图片) 具体到这个案例，哈登只是希望骨骸专家能就这块头骨给出进一步的建议。他的团队给“骨骸服务”分析师露西娜·海克曼(Lucina Hackman)发去了几张照片，随后将骨骸实物送过去让她亲自鉴定。能否从中看出这位女士曾经有过什么不幸 遭遇？ 这块头骨已经在水下浸泡了数月之久，所以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但海克曼却能看出它来自一位成年女性。她还认为，没有迹象显示这位女士遭遇过侵害。 动物、蔬菜、矿物？ 多数时候，“骨骸服务”收到的照片与人类根本没有任何关联，但警方并不了解这一点。只要有可能是人的骨骸，他们可能就必须将发现这些骨骸的地方当做犯罪现场来对待，并派遣警力展开调查——这会给纳税人带来巨额成本，还会分散警方宝贵的办案时间。 但“骨骸服务”的分析师往往能在几分钟内给出答复，他们每周七天都可以在早晨7点到晚上10点之间提供服务。通常情况下，只要看一眼手机、笔记本或iPad上的照片，该服务创始人苏·布莱克(Sue Black)就能判断出骨骸究竟来自人类还是动物。 这项服务始终免费——布莱克还希望今后能继续坚持免费策略。她将这项服务当做大学法医学系与警方之间的联系纽带，还把它当做教学工具，向学生们传授知识。 通过全面研究骨骼，布莱克和她的同事通常一眼就能看出某个骨骸属于人类还是动物(图片来源：Chris Baraniuk) 当布莱克2008年推出“骨骸服务”时，这种服务在全球范围内尚属首创——至少她之前从没听说过类似的服务。这项服务很快受到追捧，他们现在每年都会处理约450起案例，有的来自英国各地，还有的来自更遥远的地方。移居国外的病理学家和警官也将这项服务宣传到了海外，所以，他们偶尔也会收到加拿大、印度、澳大利亚的鉴定请求。布莱克的团队都会一一回复。 但英国警方对这项服务最为熟悉。因此，英国收集了大量的骨骸。考虑到独特的历史文化和变幻莫测的天气，英国经常发现各种骨骸。例如，海克曼表示，很多苏格兰人都会把死者埋藏在海滩上——上涨的潮水和海风往往会令这些骨骸重见天日。 布拉克表示，他们经常收到海豹脚蹼的照片。当腐烂的海豹脚蹼漂到海滩上之后，看起来确实很像人手。 解剖学家怎么能看出其中的差异呢？他们为何能够这么快掌握这项技能？要知道，他们所使用的照片往往都是用手机摄像头拍摄的。 该实验室设有一个储藏室，里面的容器里装了各种各样的骨骸，所有的容器外面都小心翼翼地贴上了标签(图片来源：Chris Baraniuk) “无论是水里游的、陆上跑的还是天上飞的生物，我们都必须十分熟悉。我们还必须能够区分出宠物和牲畜。”布莱克说，“这需要对各类生物都了如指掌。” 正因如此，收集各种骨骸变得十分重要。 储藏室里的骷髅 “骨骸服务”有一个储藏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容器，有一些表面看来似乎只是存放大米和咖喱的密封盒，但实际上却是存放小骨骸的理想容器。这里的骨骸多种多样，有牛头骨，还有狐狸、狗、猫、鸡、海豚、鸟、羊、鹿，甚至貂的骨头——这是一种跟水獭有些相似的动物，生活在英国的河流周围。每个盒子外面的标签上都注明了里面的骨骸是否完整。其中一个容器的标签上写着“各种脚”。 该实验室收集了从海豚到貂等各种各样的动物骨骸(图片来源：Chris Baraniuk) 过去这些年间，邓迪大学通过捐献和捡拾路毙动物尸体的方式收集了这些骨骸。 在另外一个房间内，海克曼打开一个白色的大盒子，展现在面前的景象令人不寒而栗——成百上千只蜜蜂蛆虫在一堆骨头上爬来爬去。 “它们的工作是将组织清除干净。”布莱克说，“所以，如果有人在路上撞死了一只兔子，他们就会把兔子送到我们这里来。”这些骨骸收集者会把兔子的外皮剥掉，然后将尸体与蛆虫一同放入盒子。 蜜蜂蛆虫负责清除骨骸上的组织，让科学家得以了解尸骸的正常腐烂方式。(图片来源：Chris Baraniuk) 正是得益于对这些标本及其腐烂过程的认识，才让布莱克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为警方提供鉴定服务。 回到办公室，布莱克找出了英国和世界各地的警方之前发来的求助档案。她打开一份前一天刚刚收到的文件：那是一块肮脏不堪的骨头，似乎已经损坏。“这块骨头用很钝的锯子锯断了。”她说。 她点开另外一张图片，形状很像颚骨。“好吧，这是块人骨头。”她说，“如果能把上面的泥清洗干净就好了。有时候，警方忘记清洗遗骸，图片也经常模糊不清。” 这张图片中的骨骸属于人类，但有可能是古代遗骸。在“骨骸服务”每年处理的数百起案例中，大约只有一两起是人类骨骸——由此看来，这的确为警方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和资金。现在，“骨骸服务”会将这一结果告知警方，并建议他们向当地的考古学家寻求帮助，以便确定那里是否是已知的土葬地。 犯罪现场还是考古遗迹？ 如果对于遗骸的年代存有疑问，他们随时都可以借助化学分析法进行确认。很多人都能提供这样的服务，苏格兰大学环境研究中心放射性碳定年实验室的戈登·库克(Gordon Cook)就是其中之一。库克的实验室可以从骨骸中提取几微克的胶原蛋白，然后分析其中的碳元素，以便了解碳-14的含量。 通过分析碳-14的含量，戈登·库克的放射性碳定年实验室就能测算出骨骸的年代(图片来源：Chris Baraniuk) 碳-14是一项测定标本年代的可靠指标，但背后的原因却不那么美好——主要是因为核弹。 “大约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到20世纪60年代，很多国家都进行过核武器大气层试验，而碳-14正是这些试验的副产品之一。”库克说，“这种元素很容易进入植物，再从植物传给动物，动物传给人类。所以任何生活在核时代的人体内都会富含碳-14。” 由于各国后来签署了《核不扩散条约》，大气层武器试验纷纷终止，因此这类分析无法一直起效。现在看来，由于人体骨骼的胶原蛋白会逐步被取代，所以碳-14的含量已经无法精确鉴定人的生卒日期。但碳-14从牙齿形成伊始就会存在，而且不会改变，这往往可以帮助库克和他的分析师将出生日期的误差缩小在1年或2年之内。 库克实验室的分析师发现，这块骨骸属于人类，但却来自古代(图片来源：Chris Baraniuk) 尽管库克和布莱克鉴定的很多骨骸都来自古代，有的甚至不属于人类，但在某起案例进行的过程中，即便他们的服务只扮演了很小的角色，但却能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阿伯丁的那位女士只是其中的一个案例而已。 “当你与失踪者的家人沟通时，他们会结结巴巴地谈论自己的生活，这对他们来说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而当你找到失踪者的遗骸时，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坏消息。”布莱克说，“但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也算好事。” “你剥夺了他们的希望，但你至少得到了真相。” 请访问 BBC Future 阅读 英文原文。 （责编：白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