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莫斯科—喀山”高铁：探访沿线争议村庄
最近国际局势风云变幻，俄罗斯由于乌克兰争端、叙利亚危机等原因与西方关系恶化，与中国的关系却在拉近，而中俄共同投资“莫斯科—喀山”高铁项目颇受关注。BBC中文网记者子川日前再访俄国，高铁话题是重点之一。
弗拉基米尔是俄罗斯著名历史文化重地的“金环小镇”之一，图为圣母升天大教堂（摄影：子川））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今年5月访问俄罗斯期间两国签署协议，投资约一万亿卢布（197亿美元）建设莫斯科至鞑靼斯坦共和国首府喀山高铁，总里程770公里，最高设计时速400公里。这条线路将把莫斯科和喀山之间的车程从十余个小时缩短至4小时以下。 作为中国“一带一路”战略和俄罗斯2008年颁布的《2030年运输发展战略规划》的一部分，“莫斯科—喀山”高铁途经弗拉基米尔、下诺夫哥罗德、切博克萨雷等州首府城市，未来将延伸至叶卡捷琳堡，最终建成莫斯科至北京高铁。 这一项目的设计由中国中铁二院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中标，与俄罗斯铁路公司的子公司俄罗斯高速干线公司、莫斯科交通设计院、下诺夫哥罗德地铁设计院组成联合体，合作承担高铁的勘探设计工作。 “莫斯科—喀山”高铁车辆装备则由中国中车股份有限公司旗下的长春轨道客车股份有限公司负责，通过组建合资企业的方式开展车辆技术装备供应的本地化生产，即在俄罗斯生产高铁上运行的动车组。 高铁项目相关消息最近一、两年不断传来，引发多方关注，赞成和反对的声音都有。尤其高铁线路规划引发一定程度的争议，一定数量的俄罗斯村镇可能因高铁的到来受到影响。 村民们手持与政府往来纪录和请愿名单，后排右一为村代表奥莱斯雅。（摄影：子川） 记者一行从莫斯科乘火车3小时来到弗拉基米尔市，再乘车来到7公里外的奥斯拉夫斯克村（Oslavskoye）。这里一个几年前才建成的“新村”社区很有可能因规划中的高铁线路而遭到破坏，村民们已经展开过多次抗议活动，并组织请愿，被一些媒体报道过。 奥斯拉夫斯克村有农田、牧场、肉制品加工厂等农牧业机构。记者在“新村”看到，崎岖的道路旁伫立着包括几排崭新住宅的社区，与数百米外的现有普通铁路线遥相呼应。在村口迎接的几位村民带记者来到一位村民的家中了解情况。 该村村民们对BBC中文网表示，他们在2013年得知“莫斯科—喀山”高铁的消息，去年写信给州政府，得到的回复是在考虑在他们村所在区域建设高铁线路。 村代表奥莱斯雅告诉记者，高铁线路最好使用现有普通铁路线，可以将其延伸升级，那附近的房子都是建于19世纪的老房子，从经济的角度也合理。 新村所在区域不但有新社区，而且距离非常有历史的“金环小镇”弗拉基米尔和苏兹达尔更近，经常出土13世纪的古老硬币。村民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放弃现有的旧铁路线重新开辟高铁线。 “新村”的住宅多为最近几年建成的新房（摄影：子川） 村民们强调，他们喜欢中国，也并不是反对高铁项目本身，只是不希望高铁线路经过本村，因为如果那样，这个新住宅区将划归高铁线的缓冲区。 “这里有一些大家庭，有很多孩子，我们花费全部积蓄买房、贷款，高铁会使我们无家可归，而赔偿将非常少，因为不会是市场价格”，有村民表示。 “虽然政府说仍没有决定，但据我们所知，他们只从我们这里取走了土壤样本，也有工人用钻井设备作业；政府承诺会有就此展开公共质询，但我们担心自己的看法不会被考虑进来。” 村民们尚未在当地见到中方工作人员，只见过俄方人员。他们不知道是谁最终决定在哪里修铁路。但由于项目由中俄两国共同出资，他们认为俄国专家会把他们负责的部分交给中方，而不了解情况的中方只能表示同意，因此项目最终造价将会更昂贵。 村民觉得，弗拉基米尔州政府想要通过“莫斯科—喀山”高铁项目“致富”，因为新房子被毁会获得更多赔偿。“估算的造价越高，就会有更多的钱被他们拿走。” 村代表奥莱斯雅说：“我们支持高铁项目，但是有的方案造价较高，有的方案造价较低，而当地官员们只对造价高的方案感兴趣”。 这些村民希望中国方面了解当地情况，随后做出正确的决定，而不要被俄方所左右。 米沙林：高铁具体线路尚未最后确定（摄影：子川） 就此指称，BBC中文网联系到俄罗斯弗拉基米尔州政府，其新闻秘书在一份措辞复杂的回应中表示，他们与高铁项目方选择奥斯拉夫斯克村和新村之间的区域作为可能的铁路线旨在将占地控制在最小范围内，是避开居民聚居区域的最佳选择。 据称：“政府在当地展开地质测量工作，并收集了地块信息、文化遗产样本和矿物沉积物；在检查过程中发现该地区有一些违章住宅建筑，这些将被单独处理，政府将向特定的公民群体提供帮助”。 弗拉基米尔州政府的书面回应说，他们将就所收集的信息展开分析，然后做出决定，随后将展开公众质询期，最终决定可能将根据质询结果做出调整—在其它地方已经有调整高铁线路的先例。 州政府还表示，为了避免与此事有关的司法程序，正在与下级行政部门一道准备向高铁潜在线路周边80米征用范围内地块的所有者们发放通知，且征用行为将依照俄罗斯联邦法律实行。 除弗拉基米尔州政府的书面回应，俄罗斯铁路公司第一副总裁亚历山大·米沙林（Alexander Misharin）几天后在该机构的莫斯科总部大楼接受BBC中文网专访时表示，因为有各种不同信息，他无法就此事发表评论，只能“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做工作”。 米沙林指出，俄罗斯铁路公司的研究显示，80%的俄国人支持高铁项目，但“每个国家通常都有人会对大型新工程有不满—可能由于他们的房子或土地被征用，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有赔偿措施”。 他说，尚不明确高铁具体路线，因为还没有最终决定，这些村民将得到多少赔偿也不明确。“我们收到成千上万个询问，而很多指称是被夸大的谣言。” 谢尔盖支持高铁项目的同时也支持村民们的斗争（摄影：子川） 那么，弗拉基米尔地区其他民众如何看高铁？记者在弗拉基米尔遇到当地人谢尔盖，于是和他聊了起来。 谢尔盖以前在附近一座城市当公交车司机和出租车司机，后来到弗拉基米尔定居。他曾经做过小生意，后来买房贷了很多款，现在经济不好，就出来开“黑车”打零工贴补家用。 谢尔盖此前没有听过“莫斯科—喀山”高铁，只听说过北京到喀山高铁项目，也并不知晓中国公司的参与。他认为高铁会带来新的就业机会，为本地人造福，所以对这个项目是支持的。 但听说记者在奥斯拉夫斯克村收集来的信息后，他觉得村民们的反对有道理：“在村里建高铁是不对的，因为这样钱都被当地政府拿到了，而实际上还有很多好的选择，他们选择了一个造价更贵的方案，把这个村子毁掉”。 谢尔盖认为，俄罗斯政府会向中国政府提出超出原计划很多的高铁建设预算，所以他支持这些村民。 喜欢看李小龙、成龙电影的他告诉记者，自己生活中用到很多中国产品，有鞋、衣服、玩具等等。在弗拉基米尔接触到的中国游客给他留下很好的印象，觉得他们很友好，而“高铁会让中俄友好关系进一步加深”。 支持普京政权的谢尔盖希望中国政府能够帮助俄国，在军事方面同俄罗斯站在一起，帮助世界民众，维护世界和平。 奥斯拉夫斯克村村民们希望中国方面能够了解当地的真实情况（摄影：子川） “走进俄国”系列的下一篇，BBC中文网记者子川前往莫斯科—喀山高铁的终点站喀山实地了解情况。 （责编：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