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与外交紧张夹击 中国海外留学市场绝境求生
按照原定的计划，湖南学生李华本将在今年4月飞往澳大利亚，在悉尼大学开始大学生活，但随着COVID-19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在全球不断蔓延，所有计划都被打破了。
中国出国留学人数近年稳步增长。 李华对BBC中文表示：“目前我和同学们都还在观望，如果到了澳大利亚还要上网课，那也划不来。” 如李华一样，在疫情下焦灼等待的中国留学生还有很多。中国留学群体庞大，4月中国外交部副部长马朝旭曾引述教育部门统计数据称，中国海外留学人员总人数为160万人，尚在国外的约140万人。 多家留学中介对BBC中文表示，新冠病毒疫情持续蔓延，中国与留学热门国家紧张关系加剧，在短期内必然导致中国留学市场受冲击。 “月月亏损” 马朝旭引述的数据指出，中国留学生分布在多个国家和地区，最多在美国，约有41万，其次是加拿大约23万，英国约22万，澳大利亚、新西兰约28万。 中国留学机构创业者刘问对BBC中文表示，今年秋季的中国留学市场中，2020年秋季入学与申请2021年秋季入学的学生人数，都会降低。 刘问经营一家小型留学服务机构，疫情对他的公司影响很大。他说：“感觉是断崖式下滑，起码减少了三分之一以上的学生。” 美国疫情严峻，不少中国留学生依然选择留下继续学业。 北京资深留学顾问Max也表示，疫情直接冲击了中国留学服务行业。她对BBC中文说，目前许多留学机构的财务几乎是月月亏损，从招聘市场也能够看出来留学行业的严峻态势。 Max说：“很多公司现在招聘都不招新人了，他们没有钱和精力去培养新人，但他们会招留学顾问，因为顾问从一个别的机构过来，直接带学生过来，直接为公司创收。” 疫情反复，关系也反复 刘问指出，留学市场的紧缩，一方面是因为疫情的不确定性，另一方面是大环境下国际关系的紧张和通航困难。 以往较热门的留学国家目前疫情仍然反复，最近两年，中国与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等国也多有冲突。 中美方面，尽管今年两国之间长达18个月的贸易战暂时休止，并签订了第一阶段协议，但因为新疆、香港问题，两国的争拗没有停止。 美国总统特朗普6月签署了《2020年维吾尔人权政策法案》，随后美国国务院与财政部宣布，制裁多个涉及侵犯新疆人权的中国官员及政府实体。7月，特朗普又签署《香港自治法》，取消美国给予香港贸易上的特殊地位。 中国外交部长王毅称，中美关系面临建交以来最严重挑战。 国际学生是美国大学的重要财源。 此外，美国移民局7月初曾指，从今年秋季开始，如果国际留学生只参与网上课程，将不得继续留在美国，除非他们转到其他面对面授课的课程。若国际学生不遵守上述规定，将面临被驱逐离境。尽管美国随后宣布取消该规定，但不断变化的政策也让留学生群体普遍感到不安。 中国留学服务机构新东方前途出国6月底发布《2020中国留学白皮书》。其中指出，在留学国家的选择倾向中，英美澳加仍是中国学生的热门目的地。但今年比较明显的变化是， 英国首次超越美国 ，成为中国学生心目中的“首选留学目的国”。近两年较为紧张的中美关系，英国重新开放PSW签证、学制短等有力的优势，均导致倾向英国留学的群体上升。 刘问指出，中美之间的博弈对美国留学影响很大，一些学生因为出于疫情和签证的担忧，转而申请到新加坡，香港和英国留学。 香港《国安法》出来之后，2020年秋季和2021年秋季愿意去香港的学生明显变多了，虽然香港疫情也在反复，但是大家总体认为香港控制疫情是不错的，”他说。 哈佛校园 除中美关系陷入僵局，中国与澳大利亚的关系也不容乐观。澳大利亚政府在4月呼吁国际社会，针对新冠肺炎疫情的源头展开独立调查。这项提议似乎激怒了中国。中国继对澳大利亚大麦征税、禁止部分牛肉进口后，6月又连续发布旅游安全提醒和留学预警。 中国教育部要求留学人员谨慎选择赴澳或返澳学习，引用的理由是疫情与澳大利亚针对亚裔的歧视事件。 中英关系也出现很多紧张迹象。 日前英国政府禁止中国公司华为参与其5G网络建设，随后又因中国在香港实施《国安法》中止与香港的引渡条约。 “中国对澳大利亚发布留学预警，这点对于家长决策是否送孩子出国留学有重要影响。中英之间虽然有摩擦，但在热门留学国家中，英国依然是很多学生的选择，影响较美国和澳洲小，”刘问对BBC中文说。 还出国读书吗？ 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一项研究显示，许多中国学生害怕去英国学习，因为英国的新冠病毒死亡率很高。 研究人员采访为英国大学招生的中国公司和中介机构之后称：“大多数家长反复表示，在英国的安全是他们目前考虑的首要问题。”中国社交媒体经常有报道指出，许多英国人不与他人保持社交距离，在公共场合不戴口罩。 研究员米格尔·安东尼奥·林（Miguel Antonio Lim）表示，中国学生出国留学的决定几乎都是全家人一起作出的，“父母当然担心他们孩子的安全”。米格尔还指，中国昔日的计划生育政策加剧了这一担忧，现在许多学生都是独生子女。 肺炎疫情：花两万澳元回澳洲上课的中国留学生 刘问接手的学生中，约有三分之一今年选择放弃出国或者延期一年入学。他还在微博做了一个调查，约三分之一的学生会选择国外大学正常入学时间，三分之一还在犹豫之中，剩下三分之一确定不出国或延迟一年出国，调查与他接手的学生情况一致。 他说，不出国的学生担心有很多，比如疫情的不确定性、国际关系的紧张、机票难买、通航政策不明朗、国外当地人对留学生是否存在偏见、觉得网课形式浪费钱，没有实体体验好等等。 Max认为，不出国的学生担心花那么多钱，只能在国内用zoom软件上网课，“出国的话你去到那个国家，了解那个国家的文化，跟当地的人去交流，这种东西是网课没有办法取代的，即便你给我学费打折，我也不去啊。” 今年9月，中国学生金妮将前往英国谢菲尔德大学读传媒专业本科，学校目前定在9月中旬开学，但还不清楚到英国后是否会进行面对面授课。她对BBC中文表示，还是比较希望当面授课，“感觉效率会更高”。 她觉得英国已经基本控制住了疫情，但还是会做好个人防护措施，“戴口罩，勤洗手、备好酒精等消毒物品，少聚集吧。” 李华本来今年4月要前往悉尼大学开始读大学预科课程，虽然学校说可以飞往澳大利亚，但如今也只能在当地上网课，李华最终决定推迟入学。 他对BBC中文说：“如果在澳洲还是上网课，那我觉得没什么必要，现在网课质量真的不太好。” 他表示，未来几个月仍会继续观望澳洲的疫情，根据情况决定入学时间，“如果今年还是很严重的话，我可以利用这半年在国内提升提升自己的英语水平。我不着急，我觉得去那边安全比较重要。” 重塑未来趋势？ 近年来，每年出国求学的中国留学生仍在稳步增长，2016年中国留学人员总数达到54.45万人，2018年达到66.21万人。 中国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对BBC中文表示，疫情期间出国留学肯定会受到一定影响，主要看留学目的国的政策和疫情情况，今年新入学的学生可能受影响更多。外交方面，如果两国关系影响了留学目的国的签证政策，就可能会对中国留学生产生较大影响。 新冠病毒疫情打乱全球高等教育。 熊丙奇指出，以往美国也曾出现枪杀案，中国也曾发出预警，但其实对学生选择出国留学并没有产生什么实质影响。 在后疫情时代，熊丙奇认为，出国留学的真实需求主要源于对高质量国际教育的需要；疫情过后，如果没有安全问题，仍会有许多中国学生出国留学。 他说：“原因一方面是更多家庭有经济实力进行出国留学选择，另一方面则是国内基础教育的应试教育倾向，以及部分大学不重视人才培养质量‘教师混教，学生混学’，促使一些家庭送子出国留学。”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李华、金妮、刘问、Max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