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官移植：你能接受一颗猪心吗？
试想，如果你的心脏正在衰竭，迫不及待地需要进行心脏移植。你的家人每天都在焦急等待医院的电话，希望能早日找到捐赠者。直到有一天，他们打来了电话。兴奋过后，你却听到电话线的另一端传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医生告诉你们：捐赠者不是人，而是一头猪。
人类心脏移植(图片来源：SPL) 这并非天方夜谭。2014年，科学家宣布，一颗猪的心脏移植到一只狒狒体内后存活了一年多时间，所以上面的假设最终得到了进一步实现。这个项目由美国心肺和血液学院的默罕默德·莫慧丁(Muhammad Mohuiddin)负责，他的结论支撑了许多人的看法：动物器官可以为苦苦等待器官移植的人们提供帮助。 这种手术将会引发一系列棘手问题，例如：在未来社会，究竟应该如何定义一个“完整的人”？如果我们能接受猪的心脏，还可以使用哪些部位来加强人类的身体健康？采用非人类器官移植是否会改变我们与动物的关系，甚至改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异种器官移植指的是将动物器官移植给人类，这种技术最早可以追溯到1682年。当时，荷兰外科医生乔布·简斯祖·范·米克伦(Job Janszoon van Meekeren)报告称，他在修补一名俄罗斯士兵的头骨时，使用了一片狗骨头碎片。教会大惊失色，下令取下这块狗骨头，但却发现伤口已经愈合得很好，无法取下。 从解剖学角度来看，猪心与人心很相似——这只是猪成为理想捐赠者的原因之一(图片来源：SPL) 后来，阿里克西斯·卡雷尔(Alexis Carrel)开创的血管缝合术在1902年为首批异种器官移植开辟了道路，但直到20世纪60年代才取得了实质性进展。那时，外科医生将灵长类动物的器官移植给人类，并取得了一定的成功。然而，多数手术都在几个月内失败，病人也因此死亡。 但如今，由于存在疾病传播风险，加之灵长类动物研究领域面临一些伦理问题，这类动物已经不再是切实可行的捐赠者。另外，人体还有可能产生排异反应。“免疫排斥是异种器官移植的重大障碍。”莫慧丁说。 但实验证明，猪是更好的捐赠者，至少在狒狒实验中的确如此。猪心的解剖学结构与人心类似，传染疾病的风险也较低，加之猪的生长速度很快，使之成为了理想的替代品。关键在于，通过修改猪的基因，莫慧丁可以让狒狒的免疫系统对移植到它体内的猪心“视而不见”。 通过两项基因微调便可降低狒狒的免疫细胞将猪心识别为异体器官的能力。然后再增加一段能够生成人类抗凝血剂的基因，从而有助于对抗基因在外来组织周围形成血栓而触发的免疫系统反应。通过这一系列变化，便可大幅延长心脏的存活时间。 如果人类对猪的器官需求增加，这种动物的价值就有可能上涨(图片来源：Thinkstock) 如果真能将动物器官移植给人类，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有朝一日，当身穿工装的农民打扫猪圈时，肥猪们是否会因为自己变成了器官捐赠者高兴地四处打滚？那时的情形或许不会与今天有太大区别。 毕竟，我们几千年来一直都在为了获取猪肉而养猪，而当它们成为心脏移植手术的捐赠者后，或许能比现在卖上一个更好的价钱。 事实上，如果能够供应适合移植的器官，或许就会为动物产品打开意想不到的需求。一旦成本和风险下降，医疗干预往往就会呈现常态化——就连十分极端的医疗技术也不例外。 谁能想到原本用于挽救生命的输血技术，有朝一日会被运动员用来提高成绩，赢得比赛？又有谁能想到原本用于为破相的士兵修补面容的手术，会在比佛利山庄的华丽诊所中找到新的用武之地，为身价不菲的客户抗皱增白？ 虽然现在只是猜测，但打破人与兽之间的生物学界限可能会催生各种各样可做可不做的手术。正如我上月在文章中所说，很多人已经渴望通过技术获得“动物的力量”。最终，我们或许还会选择改变自己的外貌，在嘴里加上野生动物那样硕大的獠牙，就像威廉·吉布森的小说《神经漫游者》(Neuromancer)里描述的“电脑朋克”(cyberpunk)一样。而渴望提升成绩的运动员也可以更换更加强大、不知疲倦的心脏——甚至当他/她的运动生涯结束后，还可以再换回自己的心脏。 如果猪心成为手术台上的“常备材料”，人们食用猪肉时是否会产生一丝心理障碍？(图片来源：Thinkstock) 更有趣的问题或许在于：当身份卑微的猪变成了可以挽救人类生命的超级英雄后，人类与这种原本被视作盘中美食的动物之间的关系是否会发生变化？如果你知道自己的叔叔胸腔里正跳动着一颗猪心，那么当你再与亲朋好友举行周末烧烤聚会时，是否对猪排猪肉会有些忌惮？我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莫慧丁，但他拒绝设想这样的场景。 然而，通过基因技术对猪进行改良，使之成为合适的器官捐献者，的确成为了一项看似微小但却十分重要的进步。这提升了猪的地位，使之处在了介于人类的食物与朋友之间的中间位置。 毕竟，由于能够表达一些人类的基因，这些猪也具备了些许人类的属性。而随着科学家找到引发排异反应的基因，并将其换成人类可以容忍的基因后，这种属性还会进一步增强。 有朝一日，我们甚至有可能培育出个性化的宠物，完美地满足我们的潜在需求，以防你突然需要移植心脏、肾脏或肝脏等器官。这种方式带来的道德困境远小于所谓的“救命宝宝”——为了给病重的孩子提供救命的器官而专门再生一个孩子。 为了获得维系生命所需的器官而饲养一种动物，无疑可以改变我们与这些动物之间的关系，也必将改变我们对“完整的人”的定义。此时此刻，你只需要倾听一下自己的心跳便可理解背后的缘由。 请访问 BBC Future 阅读 英文原文。 （责编：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