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莱坞与印度媒体界的#MeToo风暴
印度的#MeToo在一连串指控中到来，多名女性通过推特（Twitter）公开指控喜剧明星、记者、作家、演员和电影人各色人等——同时，这也激起了一番关于何为自愿、谁是共谋的热烈议论。
这不是印度第一次有性骚扰者被公开指控和羞辱。 与美国的这一个运动不同的是，印度的#MeToo并不是通过新闻调查开始的，它更多地是开始于最近几天一次突如其来的爆发。受它打击最严重的是印度媒体界，而将之放大的正是记者们自己。 很难说是什么激发了这一轮的指控，它似乎是在10月4日开始的。当时一个年轻的喜剧女星指控33岁的喜剧男星尤萨夫·查克拉波蒂（Utsav Chakraborty）在未经要求的情况下主动向她发送了一张他的阴茎照片。之后更多指控随之而来，有些是其他女性在她推文下的回复，有些则是分享自她们发给她的私信（分享时名字被遮盖）——她们都说，查克拉波蒂要么是向她们发送自己的阴茎照片，要么就是问她们要她们的裸照。 次日，查克拉波蒂在一系列的推文当中承认了指控并道歉。至此，已经有更多的女性，当中很多是记者，都开始分享自己遭受性骚扰甚至侵害的故事。 之后的三天，随着更多的喜剧明星、资深记者、编辑、流行作家、演员和电影作者被“爆”，#MeToo的话题标签在印度成为了热词。数十条推文有些是长链条，有些是自证其罪的对话记录，引发了一场关于什么是构成骚扰，什么是共谋以及何为自愿的争论。 这不是印度第一次有骚扰者被公开点名指控然后蒙羞——2017年，就有一名法律系学生曾在脸书（Facebook）上发布了一份由众人合列的争议名单，指控超过50名教授。但是这一次，大多数的指控者都不是匿名的，而那些选择匿名的人都不是各自案例中的唯一受害人。 率先爆发的印度传媒业 或许至目前为止，担当最重要角色的是女记者，她们“爆”出的人当中有记者、资深编辑、作家，甚至还有一名高等法院教授。 这些指控登上了全国日报的头版，迫使新闻编辑室不仅是要关注，还要回应。至少已经有一份大报在旗下一名资深编辑被七名女性指控性骚扰并以她们的职业生涯威迫就范之后，承诺将进行调查；另一份报纸则宣布，一名被点名的资深编辑将离职。 BBC记者吉塔·潘第（Geeta Pandey）表示：“在新闻工作室里，一直都有人悄声议论资深的编务人员利用他们的职权和影响力骚扰年轻女性，以及提出性要求，但是现在，其中一些事情已经被公开提出。” 记者桑迪娅·梅侬（Sanhya Menon）公开指控了两个资深编辑性骚扰她，并且分享了很多其他女性遭遇骚扰和侵害的故事，其中有很多是通过私人信息发给她。 之后，很多女性都站出来讲述自己的故事，其中有一些发生在多年前。这或许是一个信号，她们第一次相信人们在倾听。 演员帕特卡10年前的性骚扰指控因为#MeToo而再度成为头条。 最高法院律师卡鲁娜·努恩迪（Karuna Nundy）说：“她们正在用自己的言词、智能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来说她们的真相，让外界倾听。” 她说，这是一种“公民抗命”的形式，因为在对公共司法机构推动信心之后，她们在利用自己能用得到的工具。 宝莱坞的#MeToo 印度电影产业在#MeToo运动的边缘徘徊已经有一段时间。演员塔努什里·杜塔（Tanushree Dutta）指控纳纳·帕特卡（Nana Patekar）性侵已过去十年，在今年9月事件再度登上头条，并第一次得到了电影业当中一些人的重视。帕特卡一再否认指控，说这是“谎言”。 然后在10月6日，《赫芬顿邮报》（HuffPost）印度版发表了一篇用时一个月的调查报道，指控导演维卡斯·巴尔（Vikas Bahl）在2015年性侵了一名女剧组成员。报道还指控巴尔的多名生意伙伴，包括著名导演阿努拉格·卡什亚普（Anurag Kashyap）在内，都对性侵事件知情，但却没有对巴尔采取任何行动。 导演维卡斯·巴尔（左）受到一个匿名剧组同指控。 巴尔在事件最初曝光时曾予以否认，但是在《赫芬顿邮报》于周六（10月6日）发表相关报道以来，他未作公开评论。 虽然过去也有女演员站出来发声，但是过去她们常常不透露骚扰者的名字，又或者她们的指控从未成为一场运动的一部分。而这一次，虽然指控者选择匿名，但却是宝莱坞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指控。 而指控也因为卡什亚普发表道歉声明而得到了证实。他表示，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再发生”在他的“工作地”。 卡什亚普、巴尔和另外两人所创立的“幽灵”（Phantom）制作公司也在10月6日解散。 卡什亚普表示，指控中的受害人直到现在之前都不愿意发声，所以公司才没有采取行动。“现在回过头去看，在重新审视一切之后，我能看到自己当初是多么不明智。” 自愿与共谋 相关的指控从奇怪的接触、猥亵的行为、带有暗示性的信息、粗暴的性亲近到直接的侵犯不一而足。这促使一些女性要求其他人先通过警告，而不是为一些“琐碎”的事情而直接在推特上公开指责某个人。 不过这也招来了一些批评，另一些女性认为，对于自愿的定义应该要更严格。一些人说，这是一个需要倾听的时刻，在各种事件当中过滤沉淀，继而自省，而不是告诉女性，她们应该如何消化自己的遭遇。 喜剧团体AIB因为与查克拉波蒂的关联而成为舆论批评的目标。 那些被指为共谋也未能逃过公开点名和羞辱。比如查克拉波蒂曾经出现在印度最受欢迎的喜剧团体“印度骗子（All India Bakchod）”制作的视频当中，团体的联合创始人坦梅·巴特（Tanmay Bhatt）被指事前就对所指控的侵犯事件知情，现在他已经辞去首席执行官的职位。 而对帮凶的指责也引发了一场公共的大清算。 分析－所以，接下来呢？ BBC记者吉塔·潘第（Geeta Pandey）发自德里 闸门打开了，一如所料，涌出来的是一团浑水。 很多人形容这是印度新闻业界的#MeToo，但是它真的会像好莱坞那场扳倒权势男人的运动那么有力吗？那些被曝光出来的名字当中，除了一两个之外，都是相对的小人物——“哈维·韦恩斯坦”级别的人还没有被点名出来。 最新一轮的#MeToo运动将会从这里走多远，将是它真实力量的终极考验——如果过去值得借鉴的话，值得乐观的理由并不太多，因为过去试图在印度掀起#MeToo的努力，都没有带来持续的影响力。 学术界一批食肉兽的名单在推特的泡沫里公开之后很快就消失了；而要求将宝莱坞的垃圾抓出来公开羞辱的呼声也没有得到太多响应。此外，那些选择发声的人也不会容易，特别是那些没有证据支持指控的人。 一些女性提供了骚扰者发过来的私信截屏，令指控难以否认。 但是，那些最终成为“各执一词”的案例，很多发声的女性已经受到了诽谤官司的威胁，一些指名道姓的推文已经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