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看色情内容是否真的有害？
真正全球各地都具有普遍性的事情非常少。不同地方的人说的语言也不同，饮食习惯不同，感知事物的情感也不一样，但是全球各地都有人看色情影片。尽管消费色情内容的人到处都有，但色情内容还是被视为社会疾病的源头。美国犹他州的政治人物甚至把它列为公共卫生危害。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由于互联网的普及和网速的提升，色情影片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其沉浸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以虚拟现实为例，今年早些时候，英国纽卡斯尔大学（Newcastle University）的研究者指出，虚拟现实改变了色情影片的体验，观众从旁观者的角色变成了主角。他们提出警告称这有可能会模糊现实和幻想的界线，可能会破坏两性关系并导致有害行为的发生。 但是，是否有证据说明色情影片可能对人产生影响？研究能否给出答案？事实上，科学研究很难回答这一问题。色情影片的特点决定了研究者要么依靠人们自己提供的观影习惯，要么在不自然的实验室环境下播放影片给人看从而得出结论。（毫无疑问，这也会有点尴尬。） 尽管如此，还是有越来越多的研究论文能给出一些答案。BBC Future总结了到目前为止研究人员得出的一些结论： 性暴力 围绕色情影片的一个基本问题就是它是否会鼓动、正常化、甚或触发强奸和性暴力行为，这是每当一件暴力犯罪的罪犯是色情影片爱好者的时候都会被提出来的一个问题。 研究者对这一主题的研究已经探索了数十年。20世纪70年代，丹麦哥本哈根大学犯罪学教授贝尔·库钦斯基（Berl Kutchinsky）统计了丹麦、瑞典、德国在60年代末70年代初将色情影片合法化以后的性暴力事件的发生率。他发现犯罪率的上升率和合法化之间没有相关性——事实上，在这一时期，一些类型的性犯罪还出现了下降，比如强奸和猥亵儿童罪。 色情影片是否会促使女性在现实生活中被物化？（图片来源：Javier Hirschfeld） 1995年，一个涉及4000名以上被试者的24项研究的元分析衡量了观看色情影片和人们对强奸、性侵犯看法之间的相关性。所有研究都采用了"强奸迷思"（rape myth）来衡量人们的看法，让他们评价对一些陈述的同意程度，比如："如果女性在第一次约会就去男性的家或公寓，就暗示她愿意发生性行为。" 观看色情影片的人接受的"强奸迷思"比控制组更多，但只是在实验中如此。非实验研究——基于参与者提供的信息——并未表现出相关性。所以，这些发现尚不能盖棺定论。 然而，近些年来，色情影片被指责越来越暴力。一位资深的色情影星在最近的一个纪录片里表示，在90年代，色情影片就是"在床上做爱"和"充满爱意和温情的性行为"。但是在2010年，研究者通过分析300多个色情影片场景，发现88%都含有肢体进攻性。大多数加害者都是男性，而女性作为加害目标最常见的反应是愉悦或中性。 那么，最近的研究又有什么发现？2009年对80多个研究的总结认为，观看色情影片和暴力之间的因果关系缺乏证据支持，这方面的结论通常都被媒体和政治家夸大。"是时候摒弃色情影片会导致性侵犯行为增加的假设了，"参与研究的多位作者写道。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的尼尔·玛拉姆（Neil Malamuth）进行了多项研究分析色情影片和性暴力，其中一项涉及300名男性。他的结论是，本来就具有性攻击性并且观看大量带有性攻击倾向色情影片的男性发生性攻击行为的可能性较高。但是，他认为色情影片并不是性暴力的原因。2013年，他向BBC Radio 4表示，可以把色情影片比作酒精，它本身是无害的，但是对具备其他危险因素的人来说，它就可能会产生危害。 大脑和身体 根据2014年的一项研究，观看色情影片有可能会导致大脑与愉悦相关的一部分萎缩。柏林马克斯·普朗克学会（Max Planck Institute）的研究者让60多位男性观看色情图片，并观察他们的大脑，还测试了他们观看色情影片的习惯。 他们发现大量观看色情影片的人，构成大脑回馈体系的纹状体较小——这意味着他们可能需要更多图像材料才能激起欲望。但是研究者无法断定被试者是因为纹状体较小，才去观看较多的色情影片；还是因为频繁观看色情影片，导致纹状体萎缩——不过，他们"假定"后者是对的。 用虚拟现实的设备来观看会让色情影片的沉浸感增强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图片来源：Javier Hirschfeld） 勃起功能障碍也常常归因于观看色情影片带来的敏感度下降——但是支持这一观点的研究还不充分。事实上，观看色情影片还可能会促进性欲。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和康考迪亚大学（Concordia University）的研究者发现大量观看色情影片的人表示在实验室里看到色情影片时感到的性欲最强。 两性关系 "我的朋友希望他的女友打扮成色情明星的样子，作色情明星做的事。色情影片随处可得，有人会在教室里拿着手机看，或者在公交车上看。" 这段话引自英国政府最近对校园性骚扰和性暴力的一项调查中一名17岁的学生。虽然有人认为色情影片对两性关系造成了负面影响——尤其是年轻人之间——但是研究比较关注成年人。而研究的结果互相矛盾。 1989年，道格拉斯·肯里克（Douglas Kenrick）的研究提出警示：观看色情影片可能会导致男性对伴侣失去兴趣。西安大略大学（University of Western Ontario）的博士生朗达·巴尔扎里尼（Rhonda Balzarini）认为，该研究当时在心理学界产生了轰动。不过，去年11月她进行了类似的测试，被试者增加到10倍：三个独立的研究一共测试了150名异性恋女性和400名异性恋男性。该次研究结果与此前的结论相悖。 开始观看色情影片可能是离婚的前兆（图片来源：Javier Hirschfeld） 她向男性和女性被试者展示色情杂志中间的异性裸照以及穿衣服的人物照片和抽象艺术照片，结果发现之后男性和女性对伴侣的感情并未发生变化。 不过，巴尔扎里尼坦承，两个研究之所以不同是因为第一个研究是在1989年进行的，当时的色情影片的数量和内容和现在非常不一样。 与之相反，今年5月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开始观看色情影片有可能成为离婚的前兆。研究者通过分析从2006年到2014年的三组数据，发现当美国人开始看色情影片后，离婚的可能性增加了一倍。声称自己一个月看两到三次色情影片的人，离婚的可能性最高。然而，研究并未断言开始观看色情影片是不是离婚的原因，或者是不是婚姻不美满的表现。重要的一点是，研究还发现观看色情影片次数非常多的人——一天至少一次——离婚率低于从不看色情影片的人。 性生活 长期以来，色情影片被指影响夫妻性生活。这可能是因为色情影片的类型。研究发现，观看色情影片较多的男性对性生活较不满足。但是女性则相反。 研究发现，和伴侣一起观看色情影片的人称感到对婚姻的投入较深，性生活也较为满足（图片来源：Javier Hirschfeld） 研究认为，这可能是因为女性与伴侣一同观看色情影片的可能性大于独自观看；而男性在独自观看时，通常较少选择两厢情愿的性行为。另一项研究发现和伴侣一起观看色情影片的人与独自观看的人相比，感到对婚姻的投入较深，性生活也较为满足。 性上瘾 在色情影片的众多负面影响中，成瘾通常排名很高。 剑桥大学的一项研究把色情影片成瘾比作毒瘾，因为两者触发大脑兴奋的方式相似。 被试者是异性恋男性——一半存在强迫性性行为（CSB），另一半没有——对性视频和其他类型的视频作出评价，同时接受功能性磁振造影。强迫性性行为通常被视为性瘾，它是指对性幻想、性冲动或性行为的痴迷导致压抑，对人的工作、关系和生活的其他方面产生负面影响。 研究发现存在强迫性性行为的人大脑中有三个区域较为活跃，而当吸毒成瘾者显示出药物刺激时，这三个区域也会被激活。 存在强迫性性行为的人对色情影片的渴望较高，但不一定喜欢色情影片。欲望和喜好之间的分离与药物成瘾的理论是一致的，被称为激励动机：成瘾者因为需要才想要过瘾，而不是因为喜欢。 但是研究人员的结论是，虽然他们发现存在强迫性性行为的人与吸毒者的大脑有相似之处，但这并不一定证明色情影片会上瘾。 英国国家卫生服务部门（UK National Health Service）将性成瘾比作吸毒成瘾，并指出这种障碍可能包括无法控制的观看色情影片的习惯。虽然色情影片可能是性成瘾的一个要素，但是色情影片本身是否会导致成瘾尚未得到证实。 性行为 有研究已经发现色情影片使人们对性更开放，更易接受，但一项研究发现，这可能会让人有点过于容易接受。 根据对265名男子的调查显示，如果同性恋男性观看了较多不使用避孕套的色情影片，他们采取保护措施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如果他们看的色情作品里使用了安全套，他们使用的可能性也会增加。 色情影片被指与滥交有关（图片来源：Javier Hirschfeld） 避孕套在色情行业不是太受欢迎，因为演员经常接受性传播疾病检查。加利福尼亚去年拒绝了一项要求色情影片演员在所有性爱场合都戴上避孕套的提案，尽管有人辩称有必要减少性传播疾病在演员之间传播。评论者表示如果该提案通过，可能会迫使色情业离开该州。 色情也被指与淫乱滥交有关，有些证据表明观看色情影片与随意性行为的可能性增加七倍。但是，这种情况只适用于生活不美满的人。 一项对2002年至2004年的数据分析表明，观看更多色情影片的人拥有更多的性伴侣和更多的性关系，并且更有可能嫖娼。然而，许多其他相关的研究认为，目前还不清楚是色情导致了这些行为，还是因为早就存在的一些因素导致了这些行为。 对女性的态度 长期以来，色情被指助长了性别主义，且设定了不现实的性期望。研究则发现了与之相悖的结果。其中有一项研究较为深入：哥本哈根大学和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研究人员询问了200名成年人色情消费的情况，并评估了他们的五大人格特征之一——亲和性。这五大人格特征表明一个人的利他程度，是否喜欢帮助人，是否信赖他人以及社交状况。 研究人员发现，被试者在实验室观看色情片后，色情消费的增加与对女性的负面态度（包括刻板印象和敌意）有关，但这只适用于那些亲和性（五大人格特征之一）较低的男性。 有关色情影片的研究经常出现因果关系的问题（图片来源：Javier Hirschfeld） 结论？ 观看色情影片与很多个人和社会问题有关——但是只要有一个诋毁它的研究，就有另一个研究为它正名。证据通常是混杂的，而研究方法和样本量也都有局限性。 未来沉浸式越来越强的色情影片会带来更多风险吗？现在判断还为时过早。 有关色情影片的研究经常出现因果关系的问题：是色情影片吸引了较多具有性攻击倾向的人、处于不美满关系中的人、大脑中有回馈系统较弱的人和有性瘾的人——还是反过来？这是一个棘手的研究领域——但是在获得更加明确的答案之前，迄今为止的证据表明，色情产生负面影响的可能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消费者个人。 请访问 BBC Future 阅读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