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韩粉”推动罢免高雄市议员黄捷与挑战背后的政党对立
台湾前高雄市长、政治明星韩国瑜，在去年六月被高雄近百万市民投票罢免后，成为首位被罢免成功的地方首长，震撼台湾政坛。而这起罢免案的政治效应仍在持续延烧。韩国瑜的忠诚支持者“韩粉”及国民党人士在韩国瑜被罢免后，也针对支持“罢韩”的民意代表发起罢免连署。
1993年出生高雄凤山，未满30岁的黄捷，很早就参与社会运动。 几个星期前，在全国知名度颇高的民进党在桃园市的年轻市议员王浩宇已经被反对者成功罢免，在政坛造成风波。被一些台湾媒体称为“报复性罢免”的政治动员，将在2月6日罢免投票日达到高峰，对象是另一高知名度的高雄市议员黄捷。 “罢免黄捷”一事在台湾引起高度热议并成为媒体焦点，原因是根据台湾选举法律，罢免地方市议员仅需该选区25%的选民投下赞成票，同时赞成罢免票高于反对罢免票，即能成功。但是，因为地方市议员通常仅需5%至10%的票数就能当选，因此这些市议员很容易让不支持他的多数选民轻易罢免成功，造成市政动荡或政党对立。 台湾东海大学政治系教授张峻豪向BBC中文分析，通过门槛低的罢免运动若成成常态，可能造成的影响之一，是将来地方议员可能忌惮被罢免，因此不敢就市政重大争议议题，譬如是否要盖垃圾掩埋场等辩论或表态，甚至妥协，对地方发展或民主政治并非好事。 但也有人认为，罢免是与选举并行的选民权利，是民主选举的“修复机制”，对违法失职、违背竞选承诺的民选公职人员，人民可以“收回”其代议士权利。 台湾官方单位公布，此次罢免黄捷案通过门槛为72892票。 韩国瑜的支持者 罢免风潮 罢免政治人物始自前年“罢韩”连署之时，后来逐渐成为台湾政坛的新风潮和政党对决的新战略。面对反对派及国民党来势汹汹的阵仗，台湾总统蔡英文兼民进党主席在上周开始两次公开表态，要求全党开始行动，声援黄捷。 与此同时，针对罢免民意代表的门槛是否过低，轻易罢免对台湾民主或政党政治是否带来负面影响等问题，人们也议论纷纷。 此次面临“罢捷”挑战的黄捷是无党籍，过去曾加入台湾新兴政党“时代力量”，也是具有全台知名度的政坛新秀。26岁首次参与地方选举便高票当选，形象清新，在年轻世代颇受支持，与罢免他的主要群众、中高年龄的“韩粉”形成对比。 “罢捷”团体向台湾选举单位提出罢免黄捷的理由包含：黄捷公开支持同志婚姻、“极少关注地方马路坑洞过多”、支持香港示威、“违法介入港暴进行物资募集，对中国态度严重双标”等理由。这也引起许多议论。 黄捷是谁 1993年出生高雄凤山，未满30岁的黄捷，很早就参与社会运动，2014年曾参加台湾“太阳花学运”，之后踏入政坛，成为台湾政坛最新关注的女性政治人物之一。黄捷毕业于台湾大学，拥有社会学及公共卫生双学位。 黄捷曾经短暂担任记者，也到过中国大陆进行学术调查，之后加入本土新政党“时代力量”，2018年回乡参选市议员，顺利当选，成为备受瞩目的政坛年轻新秀。 2019年，她在质询前高雄市长韩国瑜的市政质询期间，因为不满意韩国瑜答复而做出“翻白眼”的动作，一夕成名，意外成为媒体宠儿。后来，黄捷积极推动“罢韩”行动，也让她开始成为“韩粉”的眼中钉。 同年，外界询问黄捷隐私及性倾向，她在脸书“出柜”，表示自己与异性、同性伴侣交往过，但希望外界能多关心公共事务而非她的私生活。 黄捷在去年因故退出“时代力量”，虽未加入民进党阵营，但被视为台湾本土派的明日之星。 挑战背后的政党对立 担任“罢捷”指挥官的前韩国瑜市府民政局长、国民党高雄市党部副主委曹桓荣周二（1月27日）对台湾媒体呼吁，民众要捍卫民主价值与食安健康，2月6日用选票，“大声喊傲慢、无能的民进党政府”，并且下架“莱猪议员”。 不过，台湾知名政治评论者林浊水则认为，“罢捷”是“仇恨投票”。他表示，“罢免行政首长，逻辑还说得通，罢免议员，违反言论免责的自由主义”。他呼吁民进党修法制止报复性罢免风潮，因为他认为，罢免议员违害到民意代表的言论免责权。 国民党主席江启臣在上周末则前往高雄并对外表示，“选举、罢免都是台湾地区现行宪政体制所赋予的权利，国民党尊重人民的权利”。他说，“有人去戴报复性罢免这样的帽子给人民，是凸显背后有政治操作”，“罢韩才是报复性罢免的始作俑者”。 目前高雄相关团体又继续连署罢免民进党另一高雄市政坛新星，同时也在韩国瑜任内对其施政严厉批评的市议员高闵琳。 台湾的市议员面对的多半是地方大小市政议题，大至是否要盖垃圾掩埋场，小至马路修葺都要参与。 长期研究台湾政党政治的张峻豪教授分析，在高雄及全台掀起的罢免议员浪潮，背后确实是“韩粉”组织为主干，加上有国民党人的支援。但他认为，支持罢免的国民党用的是个“走钢索的险招”，尤其韩粉多半由年长者组成，而罢免的对象针对的都是在年轻族群有高支持率的民意代表。 张峻豪说：“因此，国民党此举恐会恶化其在年轻世代原本就低的支持度，而后者也是国民党几次重要大选落败的主要原因之一。国民党若与韩粉合作，过度介入罢免案，可能会内伤到自己”。 台湾自从2016年，修法降低罢免门槛后，罢免风潮逐渐涌现。2019年，韩国瑜被近百万选票罢免，将罢免风气带到顶峰，之后许多地方村里长，都遭到选民罢免成功，这股浪潮继续涌向层级较高的市议员。 台湾政治大学法律系副教授林佳和向台湾媒体“报导者”称，罢免主要是政治动员，但过度的话，“会陷入非黑即白的选择，但民主是要讨论的，不能都在对决”。林佳和又说，欧洲国家较少采用罢免，罢免也比较困难，避免过度政治动员，以及维持政治体制的稳定性；但台湾常陷入“民主体制下人民却被过度动员到没有理性空间”的局势。 台湾政治评论者彭蕙仙投书台湾媒体称，罢免案背后其实针对的是蔡英文政府。她说，王浩宇或黄捷或许“并没有‘十恶不赦’到非要罢免不可的地步，但现在罢免已成了台湾百姓极少数可以明确表达与执政者不同意见、可以反抗当权者的机会。” 无论如何，根据国民党内部民调，要在民进党支持者较多的凤山地区，成功罢免黄捷仍没有十足胜算。此外，未来台湾地方政坛及两党政治是否会持续以动员罢免为战略，是否引起民意反弹或伤害民主政治都是各界持续观察之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