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安倍晋三访澳和东北亚新格局
近期，亚洲的地缘政治格局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安倍成为首位在澳联邦议会上发表演讲的日本首相 中国与韩国似乎正在形成一股联合抵抗日本的势力；在日本，首相安倍晋三（Shinzo Abe）正积极寻找战略伙伴。周二（7月8日），安倍抵达澳大利亚访问。 在澳期间，安倍成为首位在澳联邦议会上发表演讲的日本首相。他还将与澳大利亚国家安全委员会举行会谈，涉及日本与澳州的安全合作。 在澳大利亚2000年国防白皮书的主要作者、现任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战略研究教授休·怀特（Hugh White）看来，安倍此次的访问同样“意义重大”。 他对BBC中文网记者说：“我们正在看到一个非常巨大的战略伙伴关系重整。” 怀特曾于1985年至1991年期间担任时任澳大利亚首相霍克（Bob Hawk）与国防部长比兹利（Kim Beazley）的高级顾问。1995年至2000年，他曾在澳国防部担任分管战略与情报的副秘书。。 怀特认为，目前是东北亚历史上非常不稳定和具有潜在危险的时刻。 问：让我们先从安倍访问澳大利亚说起。他周二（7月8日）抵达澳大利亚，并在澳大利亚国家安全委员会举行会谈。这次访问意义如何？ 怀特：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访问。当然，澳大利亚和日本的关系一向是很重要的，因为两国的贸易往来。但让安倍这次访问变得重要的原因，是澳大利亚与日本两国发展的战略与防卫关系。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安倍此次的到访，是日本解禁集体自卫权后不久。这次访问非常重要。 问：近期，东北亚国家间的相互关系似乎正在产生变化。在上周习近平访问韩国期间，朝鲜与日本外交也有微妙举动。是否可以这样说，东北亚地区的地缘政治正在重新调整？ 怀特：是的，我同意。在东北亚地区，我们正在看到一个非常巨大的战略伙伴关系重整。 地区内，中国的力量正明显地上升，中国与日本的关系也因钓鱼岛问题变得日趋紧张。但在日本，人们对中国会如何在地区内使用自己的力量有许多不确定性。 很显然，中国与韩国的关系正变得越来越紧密，这显示在习近平的此次首尔行和朴槿惠不久前的北京之行。 接下来，一个重要的问题是，美国在这变化的局势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认为，地区中的一个重要现实是，中国正试图削弱美国的领导力。目前，中国逼迫其邻国和美国的盟国与伙伴等的做法，都是希望证明给东南亚和东北亚国家看：长远上，美国已经不是一个与以前一样强有力的盟友了。 随着这个过程的展开，美国在地区中的角色正在减弱。中国的力量正在崛起；日本正对自己的战略姿态显示出不安；而韩国正在考虑从美国那里转移至中国。地区内正在发生很多事情。然而，这也是东北亚历史上非常不稳定和具有潜在危险的时刻。 问：那朝鲜在这个过程当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日本拟修改宪法，解禁集体自卫权，激起中方和一些日本民众的不满。 怀特：很奇怪，朝鲜在这些变化中都处于边缘角色。当然，朝鲜自身是一个很危险的因素，但东北亚战略情况的一个奇怪的现象是，几乎每一方对朝鲜的态度都是一致的：中国、日本、韩国与美国都希望朝鲜的行为有所不同，不要那么突兀地运行。 文：你刚才讲，安倍在澳大利亚访问期间，两国会在防卫问题上开展一系列的合作。中国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怀特：我认为，中国会对任何澳大利亚在战略上与日本亲近表达关切。因为在这个时候，中国与日本的关系正在变得愈发紧张与困难。我认为，这在中国的一些人中会产生不安。 习近平访问首尔期间，提议中韩共办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活动。 这也提出了一个更广的问题，即无论中国是否喜欢，安倍与诸如澳大利亚这样的国家在防卫上走得更紧是否合理？毫无疑问，安倍的想法是与澳大利亚等国深化战略关系，从而在与中国产生冲突时获得他们的帮助。 这有点像日本试图建立联盟一样，我们也不必对中国的不安感到惊讶。不过，我们也要问，这样做是否真正符合日本的利益：即通过与其它国家建立联盟来对付中国，是否是个好主意？ 问：那澳大利亚是否愿意被拉入这样的争论中呢？毕竟，澳大利亚的经济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中国，不是吗？ 怀特：是的。这对澳大利亚来说非常困难。我们与日本有着巨大的贸易关系，但与中国的贸易关系更甚，我们也与美国有着紧密的盟友关系。我们不想在任何国家间做出选择。 让人惊讶的是，在阿伯特政府领导下，澳大利亚正随着安倍的意愿与日本越走越近。阿伯特自己也说过，日本是澳大利亚强有力的盟友，也说日本是澳大利亚在亚洲最好的朋友。 今年五月，美日澳三方联合参与人道和救灾行动。 重蹈历史覆辙 问：上周，日本与韩国互相禁止对方渔船进入专属经济区，这是自1999年以来首次。约莫同一时间，中国也抓捕了六名越南渔民。这些小摩擦似乎都在暗示真正的冲突可能一触即发，你同意这样的判断吗？ 怀特：这些小的摩擦很有可能酿成一场大的危机。冲突的可能性正在上升，尤其是在中日就钓鱼岛问题上产生的冲突。我认为这是最危险的，因为这将把美国卷入到冲突中。中、日、美间的对峙，将给整个地区带来极其危险的后果，也很难判断这些冲突会如何发展。 问：但似乎，北京已经认准了华盛顿并不那么情愿介入任何冲突，尤其在奥巴马政府的领导下。在北京，人们喜欢说，华盛顿总是嘴上说得很硬，但真正行动起来却十分迟疑。 怀特：是的，确实是这样。通过与日本、菲律宾和越南的纠纷，中国正试图向美国的盟国与朋友展示，美国是靠不住的。通过这样做，中国希望削弱美国在地区内的影响。中国正在赌美国不会介入到对峙与冲突中。 很容易理解为何北京的一些决策层这样理解局势。我们看奥巴马政府在中东的记录，他们并不愿意在中东问题上卷入更深，还有最近的乌克兰危机等等。 但也有可能，中国的这种算计是错误的，因为美国在亚洲的利益实在太大。比如，若美国不在钓鱼岛冲突中支持日本，那将十分严重地损害美国与日本的关系，也危及美国在整个地区内的立场。 美国也有可能想要支持日本，但中国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地区内的冲突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我们有过一个很经典的情形，有点像1914年那样，中国认为其可以不断逼近，美国最终会放弃；而美国认为其也能这样，最终中国也会放弃。但问题是，双方都可能是错的。 问：所以你认为我们仍然在重蹈一个世纪前的覆辙？ 怀特：是的。尽管在过去一百年，许多事情变了，但大国的行为仍然十分相似。我不希望在这个比喻上走得太远，但在类似情形上，还有许多相似性。 编者注：BBC中文网还将刊登此次采访的下半部分内容，关注新形势下“中美该如何共处”的话题，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