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大选2018：从巫族到华族 那些不欲投票的青年
马来西亚全国人民即将投票，“千禧世代”（millennials）很有机会成为最具影响力的选民群体，可是却有大批年轻人没有登记。 为何如此？BBC尝试问问数据——还有年轻人自己——了解一下他们到底有多了解自己的力量，还是已经漠不关心。
马来西亚许多年轻人压根儿不会相信自己的一票有无比的影响力。截至2017年底，大马1870万已登记选民当中，超过40%年龄介乎21至39岁之间，是60岁以上选民的两倍多。 目前马来西亚的国会议员当中，70%年龄在50岁以上。加上直到最近一次修法前，马来西亚公立大学的学生都不能随便参加政治活动，要了解年青一代为何缺乏投票意愿，似乎并不困难。 可是，当选民在5月9日到投票站之际，这个关键群组的规模可要比上一届大选显著扩大，占整体已登记选民比例增至30%。 反对党派在上一届选举赢得前所未有的高得票率，但马来西亚实施的是“简单多数制”，结果反对派无法取得足够议席组织政府。 今届年轻选民增幅之高，无论是领导执政国民阵线（Barisan Nasiona）的64岁首相纳吉布（Najib Razak），还是领导在野党派联合阵营的92岁前首相马哈蒂尔（Mahathir Mohamed），想必已清楚的注意到这一点。 大马人口结构中，年轻人本身就占了颇大比例。 对于研究马来西亚人口结构变化的人来说，这可就没什么意外了。因为在2012年，马来西亚最大的群体是15岁至29岁之间的一群。五年后的分别是，因为法定最低投票年龄是21岁，他们如今都能投票了。 点击看资料 馬來西亞的人口金字塔 2017 2012 然而，选择不登记投票的人数反映的却是另一个故事。据马来西亚选举委员会公布，多达380万名合资格选民并未登记，来不及在这次选举投票。其中三分之二的人属20多岁。 要这是真正的缺乏兴趣，那马来西亚独立调研机构默迪卡中心（Merdeka Centre）的一项民调算是反映了这现象。 该中心去年研究西马来西亚（马来半岛）的年轻人如何看政治，结果多达70%受访者不相信自己的一票能给政府带来实质改变，也不认为他们选出来的代议士真正关心像他们这样的人民。 大马的年轻人觉得自己无异于被剥夺了公民权。高昂的生活成本、低下的工资，以至于失业，让大家感觉更无助。 22岁的学生阿利娅（Alya Aziz）没有登记投票。她对BBC说：“我不是很了解，但是我就关心那一点点。因为我们的经济糟透了，我不想变穷人。” 观察：大马华人与马来人政党的恩怨 BBC中文记者 叶靖斯 一首说唱歌曲也许不能说明全貌，但是大马华人歌手兼活动人士黄明志再次在大选前夕发表以选举为题的新作，也许能说明大马年轻人对朝野两方政治人物有何不满。 他在音乐视频中一人分饰两角，从衣服颜色与歌词内容看，分别映射了领导国阵的纳吉布，以及希望联盟（Pakan Harapan）主席，前首相敦马哈蒂尔（又译马哈迪）。因其封号而被简称“敦马”的马哈蒂尔这次以92岁之龄“倒戈”，成为话题人物。 在音乐视频中，身穿红衣的“老马”批评身穿蓝衣的“吉吉”还没找到“失踪飞机”，驱散净选盟（Bersih）集会，同时质问“26亿（令吉）哪里来”；“吉吉”反骂“老马”说：“你排华、烧圣经，还侮辱兴都教（印度教）……国立大学玩固打（巫族配额）、撕裂族群、打压华小（华文小学），然后讲一句sorry就想走来骗华人的选票？” 消费税改革、物价高涨、马来西亚令吉汇率持续下跌、一马公司（1MDB）疑案等是大马各族选民共同关心的选举议题，但像大学配额、华文学校建设受限这类问题，也许可以视为华族与巫族（马来族）之间的积怨。 “游子回乡投票”是大马华文媒体在意的话题。 从上届选举到本届大选之间，马来西亚发生了几件事，提醒着外界大马华人与巫族之间的嫌隙，也点出大马政府与中国之间“又爱又恨”的关系。例如2015年7月发生的吉隆坡刘蝶广场斗殴案，同年中秋节前夕发生的吉隆坡茨厂街（Petaling Street）事件，较近期的还有中国投资者涌入南部柔佛州置业，引起巫族在野党对纳吉布政府的批评。 以巫统（UMNO）为首的国阵推行优待巫族政策已超逾半个世纪，让在巫族眼中相对富裕的华裔以至于印度裔人有“二等公民”的感觉，多代年轻华裔纷纷到台湾等地留学，继而留在海外发展。黄明志与好些活跃的大马华裔艺人都有这样的背景。 与此同时，来自中国的投资早在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一带一路”政策之前已持续进入大马。BBC商业新闻记者夏帼云（Christine Ha）指出，全靠这些投资，大马经济才能维持年均5%到6%的经济增长；曾任纳吉布政治秘书的学者胡逸山博士对BBC说，中国几乎成为了大马无可替代的外资来源，因为选择本来就不多。 被视为纳吉布“师傅”的马哈蒂尔早于选前已公开指责过“徒弟”大力引进中资，马来人也向媒体抱怨中国投资手法对本地工人与小企业的伤害。大马本地华人既认为被政府亏待，又同时承受着马来人对中国人的怨气。大马国外媒体的分析倾向认为纳吉布的国阵将能继续执政，但国内华文媒体似乎倾向认为双方势均力敌，希盟也有胜算。 不过，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在选前的最后24小时，大马华文媒体在争相报道海内外“游子”返乡投票的情况之余，对马华公会这个国阵里的华族代表政团似乎也没什么好说了。 27岁的梁亮妮（Leonie Leong；音译）对BBC记者说，她本来很想投票，但登记得太晚。她承认登记做选民从来不是她眼中的重要事情。 “我的选票除了成为总得票的一部分之外毫无意义，而总票数再高也赢不了什么。我知道这样去想很坏。” 另一个问题是，对于许多年轻人来说，他们对政治的认识，以至于参与政治活动的经验，都只停留在社交媒体层面。他们既觉得这样充满吸引力，又同时充满怀疑与不信任。 25岁的刘志毅（Low Chi-e；音译）同样是登记得太晚，但他说：“根据我个人经验，那些不常搜索相关内容的人，他们的政治认知就仅限于社交媒体，那换个角度看，也就仅限于你选择加到自己社交圈的那些（好友）。换言之，要是你不认识任何关心政治的人，你很可能会与世隔绝。” 《大专法令》限制了马来西亚学生参与政治的权利与范围。 许多分析人士认为，这是由一个大力阻拦年轻人谈论政治所造成的，尤其是阻碍在大学校园里论政。 马来亚大学（University of Malaya）是大马顶级公立高校之一。大学的大闸外，街道上挂满五彩缤纷的旗帜，能明显的感受到“选举热”。但校园内却一切平静，平静得让你无法看出全国大选再过几天就要举行。 22岁的努尔（Nur Hanifah）与23岁的努洛伊（Nurul Syazwani）是这里的学生。他们说在校园里，谈论政治以至于成立政治组织，十分罕见。 努尔说：“同学间有讨论，但从来都不是在任何正式场合，只在我们之间谈。” 这都是因为《1971年大专法令》（UUCA；马来语简写AUKU）之故。全马来西亚的公立高等院校都受到这部法令管制。 法令本身旨在列明大学的行政权限，但直到2012年以前，法令其中一条条文禁止公立大学学生参与任何形式的政治活动。 后来的一系列法律修正案改变了这局面，允许学生参与由合法政党组织的政治活动。 然而，观察人士说，修订后的法令依然限制多多。 律师沙立占（Syahredzan Johan）对BBC说：“千万别搞错……这些修正案的力度还远远不够。” 他说：“法令允许学生参加政党，但不包括大学校方认为‘不利于大学利益’的组织。这是有限制的，并不民主。”沙立占还补充说，这些组织可能包括一些基层团体，例如是呼吁选举改革的“干净与公平选举联盟”（Bersih）。 马来西亚公共政策研究中心（CPPS）分析员温振毅（Voon Zhen Yi）则相信，社交媒体崛起，实际上让学生能直接与政治家和政团互动。 温振毅说：“过去要是学生想要获取更多跟政治有关的信息，他们得费一番功夫。” 他补充说，尽管选民与当选民意代表之间的年龄差距意味着许多人都感到彼此关系中断，竞选活动的全速开展还是让人值得期盼。“营销策略让年轻人越来越感到兴趣，想逃过选举热潮挺困难的。” 现年64岁的马来西亚总理纳吉布（Najib Razak；左）与37岁的新西兰总理阿德恩（Jacinda Arden；右）。 32岁的阿斯玛丽萨（Asmaliza Romlee）说：“因为我年纪较大，我意识到你必须去投票。要是你希望国家改变，你就必须参与程序。” 然而现实是，马来西亚的政治家大力主张种族与宗教议题，对一些年轻选民来说，感觉就是很疏离。 阿斯玛丽萨说：“我看不见有哪位候选人能代表我对环境保护主义的信念，还有像城市贫困、社会经济议题等事情。” “海外有些国家有年轻的领导人。新西兰的阿德恩（Jacinda Arden）才37岁，加拿大也有杜鲁多（Justin Trudeau）。我希望在10年内看到这些事情全都在马来西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