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再推“转型正义” 还有哪些国家试过
台湾的民进党，近来以国会过半优势，三读通过“转型正义条例”，未来台湾将再启动新一波的“转型正义”工作，过往国民党执政威权时期（1945-1987）的“不当党产”与“人权迫害”等，未来将逐一平反。
台湾中正纪念堂举办"后解严艺术展"，图为模拟蒋家一家人的合照，背后则被胶布捆绑，隐喻蒋家晚年国际失势的风雨飘摇 在野的国民党对此批评，这是专门替该党设置的“清算法”，并认为如果要转型正义，那就要追溯到日本统治台湾时期（1895-1945）。 而就在台湾解严30年过去后，近日台北市内纪念蒋介石的中正纪念堂，也举办了后解严纪念展，展出不少艺术家心目中的纪念堂改造想象图，与台湾当年戒严时期的文宣，也搜罗各国在近代民主化的案例展示。 台湾的中正纪念堂，至今依旧是统独两派的政治角力战场 但迄今在台湾，中正纪念堂依旧带有政治敏感，独派人士对其反感，而统派人士将其视为精神堡垒。只不过在后解严纪念展旁，“伟大领袖蒋公”的常设展览，仍与其比邻而居，竟也形成一种意外的和谐。 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所副研究员吴叡人，向BBC中文网表示：“台湾解严30年以来，已经陆续有不少当年真相被挖掘出来，民进党现在要做好统整工作，未来要有份切实详尽的转型正义统整报告公诸世人，并要警惕国人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也强调：“转型正义除了追求真相，还有对加害者的咎责、受害者名誉回复、创伤疗愈，与撕裂社会的重新对话，最后是教育等等，有很多种面相进行。整个社会的分裂跟对立都要加以修复。” 德国柏林街头，展出1970年西德总理勃兰特向犹太受难者下跪道歉照片 德国式的转型艺术 台湾当局将威权时期建筑，改变为艺术空间的想法，也是从全世界得到灵感。以德国来说，就有慕尼黑的前纳粹艺术馆“艺术之家”、与东德时期柏林的国安部“史塔西博物馆”等多数地点，跳脱过往威权形象，变成展示历史与民主化进程的公共空间。 台湾大学历史系教授花亦芬，长期研究德国转型正义，她对BBC中文网表示：“德国历经二战后去纳粹化、与东西德合并后去共产化两次转型，境内的转型正义历史机构相当多，甚至是一个转角、一个乡镇、一个市景，都会有他们纪念过去威权时代的纪念物。” 这些过去的权力核心地，纷纷在战后从德国自己的国家记忆中慢慢解放出来，现在也成许多国外学生参访的地点。很多空间的设计，都可以让人“身历其境”，去想象当时的痛楚。 花亦芬说："德国的方式是让转型正义，在政治处理外，也重视感性层面，透过不同的艺术形式来回顾当时的历史面向，期许不再犯，台湾在法律面制定上不少借镜德国，未来艺术与转型正义上，德国也可提供不少启发。" 中研院学者吴叡人表示，南非透过让白人加害者坦白来获得赦免的方式，让真相更容易厘清 南非鼓励族群和解 而当年黑白种族分离的南非，则是在前总统曼德拉上任后，先于1994年废止种族隔离政策，鼓励当年迫害黑人的白人加害者出来“坦白”再给予特赦，与迫害者家属和解。 其中也包括，将过去流放黑人政治犯的罗本岛改建为国家人权博物馆。近来，南非也掀起一连串“打倒罗德斯”，希望将过去的白人殖民者罗德斯（Cecil Rhodes）铜像给拉倒的事件。 吴叡人则说明：“南非当年是标准的“协商式转型”，黑人民意强大，但是无法推翻白人政权，毕竟少数白人掌握珍贵企业、矿产与军队，后来黑人领袖曼德拉带领民主派跟执政的南非国民党协商，同意豁免白人高阶领袖，担保不将白人经济资产国有化，才换取白人政权下台退让。” 然而，台湾前外交部国传司司长彭滂沱也曾批评，南非再换成黑人执政后，出现不少用人唯亲、送红包走后门、甚至桃色交易等求公职的黑暗面。白人也成为黑人寻仇泄愤对象，过去杀害白人无辜妇孺的黑人也被“神格化”反立铜像。 加上南非30多年来，失业率大幅上升、犯罪率也飙高、经济在现任总统祖玛的带领下依旧停滞不前，嘴巴喊反贪腐，却仍将手伸进国库，被批评为“南非最敛财总统”，至今南非的债信评等已经被降为最低等级，并非成功的转型正义案例。 日本冲绳在二战的抗美玉碎运动，造成至少20万人死亡。图为冲绳战争中死亡军民的纪念园 日韩台的转型经验 而在东北亚的日本冲绳县（琉球群岛），也是在2000年建立“平和祈愿纪念馆”，展示当年日本皇民化时期，要求冲绳人“玉碎”来献身报国与美国战斗的不堪过去，1945年3月美军登陆冲绳，最后造成美日两国共20万士兵丧生，冲绳人口锐减25%。 位于韩国首尔的现代美术馆，曾是日本殖民时期的军医院、也在韩国独立后一度成为军政府的专属医院，浓厚的军事气氛也变成公共空间。而昔日镇压民主化运动的光州，也建立纪念中心，来缅怀过去民主人士的牺牲。 台湾的转型正义，最早可以从李登辉执政时期的1996年“二二八事件真相公开与道歉”算起，当年是在野的民进党与李登辉协商后，官方慢慢作出让步，进行协商式转型。但当年李登辉一方面要面对国民党保守派压力，另一方面也不乐见突然全面清算，造成国内混乱。 之后执政的陈水扁，也曾在2007年把中正纪念堂改为“民主纪念馆”，并举办艺文展览，但在2008年5月国民党重新执政后，又改名回中正纪念堂。 吴叡人则回忆：“陈水扁当时政权声望不高，转型正义通常要伴随着高民意，或是民主化初期执行才会有效果。一但日子久了就会比较难推动，当时陈水扁做法也粗糙了点，效果确实不好。” 而国民党籍的马英九，则是在执政后，持续地每年与二二八受难者遗族道歉，也获得不少家属谅解，不论统独派，都有自己诠释转型正义的方式。 台湾总统蔡英文，于10日出席世界人权日纪念，颁发名誉回复证书 需要打开潘朵拉盒 对于国民党认为转型正义是在借机清算，花亦芬则说，转型正义绝不是清算，而是公开过去伤痛，才能摸索自己，她认为希望过去政治档案能慢慢开放，大家“打开潘朵拉的盒子” 花亦芬也认为，公开真相、坦然面对，那猜忌跟仇恨才会消失，她列举波兰当年的工人领袖华勒沙，虽然被视为民族英雄，也拿诺贝尔奖，但在国家记忆局公开共产党以前档案时，才发现华勒沙以前也曾是密告者，纵使是过往的英雄，也不一定就是完美的。 她总结：“各国历史有其复杂性，但要知道真相后，方能了解威权如何形成、国家暴力如何被滥用，整个国家才会有更向前一步的可能。 吴叡人则认为，各国的转型正义中，或多或少在价值选择与事实公开间还是必须有所平衡：“通常每个国家为了和谐，都不会起诉所有的加害者，只给予适当地报复性正义，也不会让报复无限循环。多少仍做出一些政治妥协。” 他也提到：“台湾的转型正义还是没做到对当年加害者的追溯，纵使很多加害者已作古，但要详尽调查，厘清真相、追回‘历史正义’，才有宽恕与原谅，这是国家的伤口清创跟愈合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