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从伊战到伊核 欧美正在分道扬镳
三月七日，瑞典前首相卡尔・比尔特（Carl Bildt）在推特上，针对特朗普的贸易战发了一则推文：On transatlantic trade relations, it all sounds like the summer of 1914。在他眼里，眼前的跨大西洋贸易关系，与1914年的夏天——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的气氛很相似。
西班牙瓦伦西亚法雅节上的特朗普木偶（中），左边是俄罗斯领导人普京，右边是朝鲜领导人金正恩。 两个多月过去，时局发展证明这位前首相所预言的欧美冲突并不夸张。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撕毁贸易协议后，又退出伊朗核协议，令欧美之间的矛盾激发，分裂趋势从量变转向了质变。为此，欧洲理事会主席悲愤地宣称：有特朗普这样的朋友，欧洲已经不需要敌人了。 对此我们要看到的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西洋两岸的裂痕由来已久，早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时就见端倪。虽然欧美是有长期合作关系的亲密盟友，但美国共和党从小布什到特朗普，其一意孤行的单边主义愈发咄咄逼人，这就不可避免地，与坚持平等包容、民主协商、自由公正及多边主义的欧洲产生矛盾。这一次，欧美从经贸冲突发展到地区战略的激烈碰撞。欧洲被迫公开地与美国割席而坐。 这场美欧之间的决裂对于亚洲和中国具有借鉴意义。日渐强硬起来的美国，推翻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威胁要对中国制造加征关税。这种回归保守的单边主义，也正在让亚洲国家头疼。 特朗普和到访的瑞典首相斯蒂凡·洛夫文在白宫举行联合记者会。美国的单边主义倾向已经日渐让传统欧洲盟友感到不满。 伊战教训 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改变了欧美关系。当时，我和一些海内外中国知识分子对那场战争产生了集体幻觉，误以为小布什打下独裁者萨达姆，会促进中东和世界的民主化。因此，反战的“老欧洲”被我们视为“绥靖”。 但在伊战过后的十几年里，我们看到，那场建立在谎言基础上的战争打开了“潘朵拉盒子”，给中东带来宗派主义、恐怖主义和暴力，令数十万伊拉克民众失去生命，数百万难民无家可归。 不同的是，欧洲有反省能力。即使是曾误上美国战船的英国，也在战后公布了《伊拉克战争调查报告》，承认英国伊战决策是基于错误的情报和评估，当时采取军事行动并非万不得已，并未穷尽和平手段。 然而，那次战争的始作俑者美国却毫无反省。尽管法国总理拉法兰总结说，美国发动对伊拉克战争是“道义、政治和决策三重错误”，但美国人不予理睬。他们大大咧咧，不在乎美国给他国人民带来的巨大苦难。对高举反战旗帜的盟友法、德两国，小布什政府曾一度充满敌意，并以冷落给予惩罚。 白宫外的示威者。特朗普宣布退出伊朗核协议，导致美欧之间出现巨大裂痕。 从伊拉克战争到现在，欧美之间出现分歧的原因很多，例如，双方有不同的地缘战略重点、不同的经济利益等。但其根本原因却是，双方在价值观上的差异增大。 早在2005年，朱特在《欧洲vs美国》一文中就描绘了一个由宗教保守派操控并崇尚武力的美国，与世俗人文主义的欧洲展现了明显的基因差异。这是由于二战后，老欧洲从黑暗血腥的深渊中复苏，断然抛弃了沙文主义和权威主义，凤凰涅槃式地完成了道德上的自我重建。在这七十年间，老欧洲建设了良善国家，并为杜绝战争迈向今日欧盟，还构筑了以平等合作、团结协商为特点的欧洲新秩序。 与此同时，美国人的价值观基因也在发生变化。美国犹太裔著名社会学家洪伦德（Paul Hollander）在《唐纳德•特朗普，人性，和对尊重的痴狂》一文中试图解释特朗普现象。他认为，特朗普的出现与美国社会和美国选民有关，反映的是一个普世人性的问题，即美国人的人性弱点。美国和欧洲在精神上分道扬镳的原因就在于此：尽管美国有深厚的自由民主人权和宪政的传统，但美国人没有欧洲人那样刻骨铭心的历史教训，对战争的苦难缺少切肤之痛，因此，他们对国家主义、狭隘民族主义以及专制主义缺少免疫力。 在当今欧洲眼里，其价值观基因发生变异的美国变得陌生而不可理喻，它越发骄横跋扈，迷信自己的强大力量而专断独行。虽然美国仍然想要主导世界，但它只想让世界听命于他的指挥棒，只愿按照美国的利益和价值观来建构国际体系，对长期支持它的老盟友不屑一顾。当年伊拉克战争的后果就展示了美国单边主义的危险性，今天美国的单边主义策略与孤立主义倾向更为严重，对欧洲的利益和原则形成更大的威胁。 "两个西方"分立 地中海上的美国杜鲁门号航母战斗群正在执行打击伊拉克和叙利亚境内所谓“伊斯兰国”武装的任务。依赖美国军事保护的欧洲，却在贸易和战略等方面和美国发生了直接矛盾。 被擅长破坏的特朗普扇了一记又一记耳光，哀鸿遍野之后，曾拼命向美国陪笑脸摇橄榄枝的欧洲，终于明白过来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在国际上支持正义、投身人道主义事业、并促进世界共同利益的美国已遥遥远去。从伊战到伊核协议，美国一脉相承的单边主义，宣告大西洋联盟已经破裂。对一个信奉强权与国家主义的恶霸，无论怎样的恳求与陈情都无济于事。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欧盟与各方面努力多年签订的伊核协议被美国撕毁。在这个事件上，美国几乎是重蹈前辙，其错误与2003年的伊战相似。例如，都是无依据地误判形势，违背协议蔑视规则，绕过联合国单方面行使权力，拒绝欧洲"通过接触达到转变"的原则，毫不顾及自己给他国造成的危险后果。在欧洲看来，这是对中东和平的破坏，也是对欧洲的伤害，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5月17日，欧盟28国在保加利亚索非亚举行峰会，确定了欧盟的立场，对美国任性妄为的单边主义作出了战略性的回答：欧盟各国将在任何场合，在关税与伊朗问题上，都团结一致捍卫欧盟，同仇敌忾地与特朗普蛮干的做法抗争到底。 至此，被欧洲学者议论了多年的“两个西方”：一个是美国为首的“西方”，一个是欧盟为代表的“西方”，已经正式摆出分庭抗礼的阵式。 当特朗普执政的那个美国迷恋陶醉于自己的强大，倨傲地强调“美国优先”，宣称退出多个国际协议并背弃盟友时，他们不知道，美国之所以能在二战后保持世界领袖的优越地位，美元得以长期坚挺，这都是由于美国广泛参与了“世界治理”，获得了各国的拥护支持。如今他们却要放弃自己当初所创建的一切。这样的愚蠢，不会是没有代价的。 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政策也在向亚洲延伸，这一次，和欧洲发展阶段、文化背景迥异的亚洲会怎么应对呢？我们拭目以待。 注：本文不代表BBC观点和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