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画家克里姆特的神秘缪斯
她是在恳求，还是在挑衅？我们从这幅肖像画中很难看透艾蒂儿·布洛赫-鲍尔（Adele Bloch-Bauer）清澈的黑眼睛背后的意味。她是唯一一个上世纪末的奥地利艺术家古斯塔夫·克里姆特（Gustav Klimt）画过两次肖像画的女性。她显然是一个有深度和神秘感的女人。最近纽约新画廊（Neue Galerie）将要举办题为“维也纳黄金时代的女性”的展览，具有象征性的、颇受争议的《艾蒂儿·布洛赫-鲍尔肖像一号 》（1907）和知名度较低但毫不逊色的《艾蒂儿·布洛赫-鲍尔肖像二号 》（1912）都将在十年内首次同时展出。
（图片来源：Associated Press） 虽然本次画展上也展出其他女性的肖像，但是艾蒂儿仍然是最具象征意味的。被称为“金衣女人”的她代表了克里姆特艺术生涯的高峰。（也有人猜测她是克里姆特《朱迪斯与赫罗弗尼斯的头颅》（Judith and the Head of Holofernes）里的半裸模特，她也可能是《吻》（The Kiss）中的双眼紧密的狂喜的女人。）她代表了世纪转折点时发生深刻变化的维也纳社会中女性的软弱和力量。 艾蒂儿·布洛赫-鲍尔的这幅照片摄于1910年左右，她出生在维也纳一个显赫的犹太人家庭（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她的画像成为一战后维也纳文化的象征——《艾蒂儿·布洛赫-鲍尔肖像一号 》很早就被成为“奥地利的蒙娜丽莎”。这幅画后来成为公正的符号——2015年的好莱坞影片《金衣女人》（Woman in Gold）讲述了二战期间这幅属于布洛赫-鲍尔这个犹太人家族的画被没收的故事以及布洛赫-鲍尔的侄女玛利亚·阿尔特曼（Maria Altmann）通过长期的努力最后追回这件作品的故事。在过去的一个世纪，很多人在看完电影后都会发问：谁是艾蒂儿·布洛赫-鲍尔？ “金色交响曲” 布洛赫-鲍尔1881年出生在维也纳，原名艾蒂儿·鲍尔。她的父亲担任银行和铁路公司的主管，她在童年时就享受特权阶层的文化熏陶；19岁那年，她嫁给了比她年长17岁的糖业大亨费迪南德·布洛赫（Ferdinand Bloch）。费迪南德非常宠爱年轻的妻子，甚至把她的姓加到了自己的姓里（他们姓布洛赫-鲍尔；他们各自的兄妹也跟对方结婚，所以也使用这个带有连接符的姓）。这个家族是热忱的艺术赞助者，不但收藏绘画作品，也委托绘画——而具有反叛精神、穿着长袖长袍的古斯塔夫·克里姆特是他们最欣赏的艺术家之一。 《艾蒂儿·布洛赫-鲍尔肖像一号 》曾在2006年的一次拍卖时创下纪录（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艾蒂儿的第一幅肖像画起源于1903年22岁的艾蒂儿写给克里姆特的一封信。费迪南德委托他完成这幅画，作为艾蒂儿父母结婚纪念日的礼物。而就在不久之前，克里姆特可耻的色情壁画让他被维也纳大学列入国家委托画家黑名单。而在数年前，克里姆特参与了维也纳分离派（Vienna Secession）的创立。 艾蒂儿·布洛赫-鲍尔首次公开展出是在1907年：这幅油画描绘了惊人的场景，并饰以金色叶片。它展现了袒露双肩的脸红的艾蒂儿坐在一个风格独特宝座上，带着一种孱弱又骄傲的眼神盯着看画者，她的双手以古怪的方式握紧，出现在前景中——她的一根手指是变形的，所以她在做模特时常常尝试隐藏这一点。克里姆特为这幅肖像画绘制了约200幅草图。绘画的背景充满了带着闪光的东方景物和色情象征——三角形、眼睛、鸡蛋。“当我还是一个艺术史专业的学生时，《艾蒂儿·布洛赫-鲍尔肖像一号 》金色画像就好像给我施了咒语，” 维也纳历史学家和新画廊展览的参展人托拜厄斯·奈特（Tobias Natter）说，“对我来说，这是一支金色的交响曲，是一次独特的象征作品的凯旋。”它被视为新艺术运动的杰作。 《艾蒂儿·布洛赫-鲍尔肖像二号 》的名气稍逊于一号，但是画作本身毫不逊色（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后一幅画是一次巨变：“克里姆特是如何在第一幅画的基础上作出这样的变化的？”奈特问道，“五年后的这幅《艾蒂儿·布洛赫-鲍尔肖像二号 》与第一幅画迥异，显然出现了在风格上的一次飞跃。”在这幅画中，黑色头发的艾蒂儿带着黑色的宽檐帽庄严矗立，直面看画者；背景是色彩鲜艳的花式墙纸。“这幅画让我感到兴奋的是它通过色彩的力量焕然一新。” 发出闪光的东西 这幅画中，布洛赫-鲍尔很像是一位贵妇，但是她的眼睛透露出一种更为成熟的忧郁。尽管她属于特权阶层，然而她的生活并不总是一帆风顺。2011年逝世的阿尔特曼（Altmann）是她的侄女，她对布洛赫-鲍尔的印象是“冷酷的、知识丰富的女人，对政治很有见解，并成为了社会主义者。但她并不快乐。婚姻是包办的，也没有留下子女。她经历过两次流产和一次婴儿夭折。我记得她非常优雅，个子很高，肤色较深，身材单薄。她总是穿一身时髦的白裙子，用一支长长的金色烟嘴。” 具有反叛精神、穿着长袖长袍的古斯塔夫·克里姆特是布洛赫-鲍尔他们最欣赏的艺术家之一（图片来源：Associated Press）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所画的女性散发出一种深刻的性欲，同时还展现出力量和自信。过去数十年中，批评家和艺术史学家对克里姆特艺术的评价是“对女性有深刻的认识（“Frauenversteher）”。很多人猜测艾蒂儿. 布洛赫-鲍尔与克里姆特长期发生婚外情。不过这从未确证。在他的画作中，布洛赫-鲍尔总是显得十分尊贵。 生活中的她至少一部分是这样。和其他新画廊展览作品所描绘的人物一样，她属于犹太中产阶层——这一阶层的女性通过举办沙龙握有相当大的社会和知识方面的权力。以波塔·扎克康德（Berta Zuckerkandl）为例，她的社会地位稍低一些，但是她被认为是“维也纳文化圈的操控者”，因为她掌握着大量的人脉，包括把克里姆特介绍给奥古斯特·罗丹（Auguste Rodin）；显然，维也纳分离派也是在她的起居室中酝酿产生。很多在社交圈中的女性，比如塞丽娜·雷德乐（Szeréna Lederer）（她年过40，在当时的私人收藏者中拥有最多克里姆特的作品）和她的女儿伊丽莎白都曾经出现在克里姆特的肖像画中。在1900年以后，克里姆特的绘画主体全部集中到女性身上。 布洛赫-鲍尔每周沙龙的常客包括作曲家古斯塔夫·马勒（Gustav Mahler）和理查德·施特劳斯（Richard Strauss），作家斯蒂芬·茨威格（Stefan Zweig）。后来她的医生朱利叶斯·唐德勒（Julius Tandler）——他也是一位支持社会提供住房和奥地利成为福利国家的政治家——对她产生影响，她的注意力开始转向社会变革和女性的苦难。新画廊展览不仅关注那个时代女性角色的转变，还体现了时尚和社交在克里姆特和“现代”奥地利女性生活中的重要作用。《艾蒂儿·布洛赫-鲍尔肖像一号 》的多幅草图中，布洛赫-鲍尔穿着一身非常漂亮的——但是没有束腹的、宽松飘逸的—— “革命性”百褶裙。当时只有带有进步倾向的中产阶层女性才会这样打扮。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名画——《吻》（The Kiss），画中双眼紧密的女人会是艾蒂儿·布洛赫-鲍尔吗？（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1925年，布洛赫-鲍尔死于脑膜炎，年仅43岁。可能这是命运之神对她的仁慈，让她错过20世纪30年代降临奥地利的黑暗岁月。在她去世后，她的房间仿佛成为祭奠克里姆特为她所作肖像画的神龛。1938年，国家社会主义者吞并了奥地利。此后，布洛赫-鲍尔收藏的艺术品——很多克里姆特的画作，几幅风景画，当然还包括艾蒂儿的肖像画——被没收并不知去向，直至二战后这两幅肖像画重回维也纳辉煌的美景宫美术馆（Belvedere museum）。到2006年，在一系列漫长的法庭判决后，这些画作被归还给阿尔特曼——费迪南德·布洛赫-鲍尔的最后一位在世的直系亲属。 阿尔特曼无力承担高昂的保险费和储存费用，所以把《艾蒂儿·布洛赫-鲍尔肖像一号 》卖给了罗纳德·劳德（Ronald Lauder）——雅诗兰黛（Estée Lauder）化妆品公司的继承人、新画廊的创办者和馆长——前提是这幅画必须保持展出；2006年，这幅画在佳士得（Christie’s）的拍卖会上拍出，现在特别出借给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useum of Modern Art）。“要借到第二幅作品不容易。”奈特解释道，两幅作品同时展出的次数很少。 2016年4月，维也纳火车总站周围正在建造的新社区有了一条新的街道：名为布洛赫-鲍尔大道（Bloch-Bauer Promenade），取自艾蒂儿·布洛赫-鲍尔和费迪南德·布洛赫-鲍尔。奈特说，奥地利“非常怀念”这两幅画，尤其是《艾蒂儿·布洛赫-鲍尔肖像一号 》。不过，它们现在“属于全世界。” 请访问 BBC Culture 阅读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