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克尔谢幕德国基民盟党魁，其政治遗产能保留多少
德国总理默克尔（Angela Merkel）所属的执政党基督教民主联盟（简称基民盟）周五（12月7日）在汉堡举行党代表大会，选举新一届的党魁，接替不寻求连任的默克尔。1001名基民盟代表当中，有999人投了票，结果由基民盟秘书长克兰普—卡伦鲍尔（Annegret Kramp-Karrenbauer）胜出。 之前外界广泛认为她是默克尔属意的人选。
德国总理默克尔作为基民盟党魁的最后一次演讲 在宣布一刻，默克尔笑逐颜开，连忙走上前恭喜对方，她笑得那么灿烂，脸上的疲态顿时不见了。这一幕背后，标志着默克尔时代正步向终结。根据传统，新党魁将是2021年德国大选时基民盟的总理候选人。就这场选战如何影响未来德国的政治版，及德国的外交政策特别是难民和德中关系，BBC特约撰稿人采访多位基民盟党员。 早在10月，基民盟遭受地方选举失利后，默克尔宣布放弃参加12月的基民盟党魁竞选，更表明2021年总理任期结束后不再寻求连任，逐步淡出政坛。连月来，谁是默克尔接班人成为热议话题，各候选人举行多场地方会议，向党员介绍个人理念。政党换血也许能创造一番新景象，基民盟主席之争激烈，外号“小默克尔”的56岁克兰普—卡伦鲍尔、63岁的前基民盟国会领袖默茨（Friedrich Merz）以及38岁的卫生部长施潘（Jens Spahn）均是德国媒体眼中的热门人选。选前民调显示，三位候选人中，克兰普—卡伦鲍尔与默茨的支持度不相伯仲。 新当选基民盟党魁克兰普—卡伦鲍尔（Annegret Kramp-Karrenbauer） 12月7日，默克尔穿上蓝色西装外套，保持其一贯着衣风格，以党魁身份在党大会上完成最后演讲。她强调基民盟代表人性尊严，不论对内或对外，必须紧守自由的价值观，这些价值观在未来会受到考验。在她发言后，台下掌声如雷，多名党员高举写上“Danke Chefin”（中译：多谢老板）的标语，一位手持标语牌的女党员Bianca Seeger对BBC中文表示，感谢默克尔在过去18年为基民盟付出的一切，“默克尔是世界的重要人物，懂得分析及解决问题，现在卸任党魁一职，因她明白让位给其他人，更加有利政党的未来发展。” Seeger支持克兰普—卡伦鲍尔担任党魁，称赞她很想法、有能力团结基民盟。 党友给默克尔正面评价 默克尔担任基民盟党魁18年，稳坐了13年总理之位，跟各派系合作无间，党员自然对她有不少评价。基民盟柏林分部秘书长艾佛斯（Stefan Evers）早前接受BBC中文访问时，指默克尔三度连任德国总理至今，曾带领国家度过多次全球危机，包括欧债危机及处理欧洲难民潮问题，政绩可谓功不可没，“她仍然是德国最受欢迎的政客，在党内备受欢迎。” 不过，在政治大环境的转变下，党内求变声浪不断，“默克尔时代”即将落幕。艾佛斯认为，时势不同了，默克尔选择在这个时候退下火线是正确的决定，给予基民盟一个转变的机会。 有“默克尔对头人”之称的政治新星施潘本身是同性恋者，同时也是党内偏右派代表人物，曾公开批评默克尔的难民政策。虽然在选战中落败，但他此前接受德国媒体访问时，多次强调基民盟需要变革，又指基民盟与保守姊妹党基督教社会党（简称基社盟）在难民议题上分歧严重，两党必须重新调整关系及建立信任，他的一字一句似乎说穿了基民盟的真正问题。 艾佛斯指出：“当你放在政府工作的时间越多，处理党内事务的时间越少⋯⋯默克尔领导基民盟已有18年之久，是时候重整政党，换党魁只是其中一步，我们希望开放更多讨论空间，让党员参与决策过程，选民对基民盟有着不同期望。” 德国总理和执政党党魁非由同一人担任，过去也有先例。德国前总理施罗德（Gerhard Schröder）在2004年卸任德国社会民主党（简称社民党）党魁后，仍然担任总理职位，集中精力进行经济方面改革，直至2005年才下台。尽管默克尔有意完成总理任期至2021年，但根据德国《图片报》最新民调显示，近三分之二的德国人希望默克尔卸任党魁后，同时退下总理位置。 三位基民盟党员在周六默克尔的演讲中高举“多谢，老板”的标语牌 默克尔的政治遗产 新任党主席上台后推翻前任的政策计划是常有之事。默克尔即将卸任，她的政治遗产，到底能保留多少？ 2015年爆发欧洲难民潮，一场难民危机，成了默克尔从政以来最棘手难题。基于人道主义精神，默克尔力排众议，毫不犹豫打开大门，默克尔接收逾百万来自中东地区的难民，赢得举世赞扬。然而，她低估了难民潮为德国带来的压力。艾佛斯也坦承，难民政策存在许多漏洞，百万难民涌入德国境内，在房屋分配、遣返不合资格难民等方面，行政安排混乱，还衍生族群融合问题。 为此，基民盟和基社盟之间的裂痕日益加深，基民盟的右翼势力不断对默克尔发起挑战，激化党内紧张气氛。德国内政部长泽霍费尔（Horst Seehofer）和默克尔因难民问题几乎撕破脸，内部就此争吵不休。 默克尔过去摆出的大爱包容姿态，新党魁接捧后，会否改变其政策方向？根据观察，克兰普—卡伦鲍尔和默克尔同样属于温和派，对同性婚姻及其他社会议题立场相对保守，不过两人在某些关键议题上各有意见。尽管克兰普—卡伦鲍尔支持默克尔的难民政策，但她也致力强制查证难民的真实年龄，并要求当局采取措施来遣返庇护申请被拒的难民。 11月在图林根的基民盟政党集会上，另一候选人默茨表示社会应就是否修宪，收紧德国《基本法》中的避难权条款展开讨论，引起反响，当时克兰普—卡伦鲍尔亦大力反对默茨的修宪限制避难权之提议。德国波恩大学政治分析家梅伊尔（Tilman Mayer）选前分析，默克尔的政治遗产会否化成泡影，视乎谁是继任者，克兰普—卡伦鲍尔的立场较接近默克尔，一旦当选，很可能延续默克尔的政策方向。默茨和施潘跟默克尔有很大差异，若然由他们其中一人接捧，则是巨大转变。 面对德国民粹主义抬头，不少人怪罪默克尔，直指难民政策加深民众的不满，才导致极右政党在选举中崛起。极右的“德国另类选择党”（AfD）在2017年德国大选中以12.6％得票率居于第三大党，也是二战后首次有右翼民粹主义政党进入国会，而近期更在巴伐利亚州及黑森州地选大有斩获，“德国另类选择党”闯入德国政治格局，令基民盟屡屡受到挑战。 “基民盟不是只有默克尔。”艾佛斯形容基民盟是多元化政党，在国家安全、教育以至社会各个议题有明确立场，“如果人们觉得‘德国另类选择党’的提议更恰当，我们便要认真思考，找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新党魁诞生后，基民盟将集中火力在明年5月的欧洲议会选举上，同样重要的还有几个德国地方选举。经历巴伐利亚州选举，基民盟再在拥有金融重镇法兰克福的黑森州选举遭受挫败，形势不妙。在党大会现场，同属基民盟的法兰克福市市长贝克尔（Uwe Becker）表示对政党前景仍感到乐观，指基民盟的经济主张，成功让失业率维持在低点，就业市场表现稳固，但过去数年，社会着眼于争论其他议题，例如移民政策，忽视了经济方面的努力。他强调，选出新党魁是党开启新一章的时刻，基民盟有机会重新讨论这些议题，藉此深化政党形象，挽回选民的信心。 中德关系 随着“默克尔时代”即将落幕，外界关注未来的日子里，德中关系将有何转变。现时的双边关系发展良好，两国高层交往频繁，德国总理默克尔任内已11次访华，创下西方国家领导人访华次数之最。2016年起中国超越美国成为德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但事实上中德经济合作藏暗涌，时有摩擦。 在中国“一带一路”的倡议下，的确为德国企业创造了不少商机，英国《卫报》早前报道，德国城市杜伊斯堡（Duisburg）已经成为中国“一带一路”在欧洲最大的物流中枢，八成开往杜伊斯堡的列车来自中国，有着“德国的中国城市”之称。不过，德国前外长加布里尔（Sigmar Gabriel）曾公开抨击“一带一路”策略不利于民主自由，指中国利用“一带一路”打造一套与西方不同的价值观体系，形成一场民主和独裁的斗争，这番话反映出部分德国人对“一带一路”倡议存有疑虑。 基民盟柏林分部秘书长艾佛斯（Stefan Evers）接受BBC中文访问，形容中德关系既紧密又复杂，“一方面是经济伙伴，另一方面德国经常批判中国的人权问题。”人权议题一直是中德关系的一根刺，出生于牧师家庭的默克尔，自小在东德共产党铁幕下长大，成长经历影响了她对施政及人权问题的立场。 德国素来关注世界的人权状况，坚守以自由和民主为导向的政策方针，为异见人士提供庇护。默克尔掌权以来，曾在不同的场合提及价值观，许多遭受政治迫害的异见人士也流亡德国，包括中国作家廖亦武和异见艺术家艾未未等。 默克尔坚持为人权发声，2007年默克尔不顾中国反对，与西藏精神领袖达赖喇嘛会面，成为史上首位接见达赖喇嘛的德国总理。值得一提，今年五月默克尔访华期间，曾与2015年「709大抓捕」中被捕的维权律师王全璋妻子李文足见面，李文足递亲笔信给默克尔，请其协助寻找失踪丈夫的消息。此外，已故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的遗孀刘霞，在被中国软禁多年后，今年七月获释飞往德国，不少分析认为刘霞重获自由，背后功臣正是默克尔。 艾佛斯表示，人权是基民盟的核心价值，不论最终由谁接任党魁一职，相信这个路线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