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素面：必须眼疾手快用筷子夹住的日本美食
一个阳光明媚的七月，在日本九州岛山间饭店的露台上。我的一个老朋友，穿着polo衫、40岁出头的日本商人正手悬在半空，夹着一团素面（一种细白的荞麦面条），对着我和他另外两位爱好美食的同事笑道：
“准备好了吗？” “一，二，三——来啦！” 他把面条放在一根1.5米长的竹槽中。我们三个人坐在另一头，面条很快就流向我们，我们把筷子迅速伸进流水中，准备夹住这些滑溜溜的细线。 “快！快点！”穿戴整洁，佩戴着珍珠项链的贵美子小姐（Kimiko-san）在我旁边叮嘱道。“啊，不要啊！”——错过了！穿着黑色西装的永氏先生（Eishi-san）叹息道。随后越来越多的面条流向我们。当我们夹到那细滑的一串面条后，我们开始变得不再拘谨，向水里戳着筷子并放声大笑。最后我们都举起筷子，得意洋洋地展示着泛着水光的白色收获物。 瓷碗中的酱汁是用鲣鱼高汤、可食用的脱水海藻、糖、味醂和酱油熬制而成的，其中还加了一些青洋葱丁和磨碎的日本生姜。面条冰凉爽滑，酱汁带来了葱姜的咸辛辣味，我们把面条沾上酱汁，放进嘴里。凉爽美味的素面顺畅地滑进胃里。 在我们身边还坐有各种家庭、公司出游的员工以及学生团体，所有人都在尽情享受着相同的东西：流水素面，这是日本夏日最令人愉悦的美食习俗。 关于流水素面起源的时间和地点众说纷纭，但广为认同的说法是：这种习俗始于上世纪50年代日本四主岛之一的九州（Kyushu）最南端——高千穗町（Takachiho）。高千穗町（Takachiho）地处自然保护区，并以其葱郁茂密的林荫绿道、雄奇秀美的玄武岩峭壁以及瀑布奔流的峡谷而著称。夏天日本民众前来避暑时，这里变得十分热闹，他们租划艇沿着五濑川河（Gokase River）探索沿途的隐秘边界，并冒险靠近瀑布。 据说，当时位于峡谷南端千穂之家（House of Chiho ，Chiho no Ie）饭店的老板，想让面条通过竹槽流下，送到饥饿的游客那里。他的灵感则来源于当地农民夏天为了冷却面条，将面条放入石头构建出的小瀑布，进而流入当地河流的举动。可能周围的竹林以及著名的高千穗（Takachiho）瀑布的水流也同样激发了他的灵感。 不管灵感来自什么，新的流水素面，或者说“流水面”，很快流行起来，当地其他饭店也开始照做。不久后，流水素面就发展到临近的四国（Shikoku）和本州（Honshu）的主要地区，成为受日本人喜爱的夏日传统饮食。 流水素面的习俗相传始于上世纪50年代日本四主岛之一的九州最南端——高千穗町。 我第一次偶然目睹流水素面是在两年前，当时出于机缘巧合来到千穂之家（Chiho no Ie），也并没有意识到这家饭店有什么特别之处。我跟随一个九州（Kyushu）旅行团，第一次到高千穗峡谷（Takachiho Gorge）游玩。当时旅行团停在一个旅游区休息，那里有一些纪念品商店，还有些卖刨冰、冰淇淋、串烧烤鱼和蔬菜、饭团等其它美食餐厅。 我听到一阵欢呼声从一栋建筑物里传出，便走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只见孩子和大人坐在两条约4米长的、互相平行的木长凳上，他们中间是两条同样长度、由竹杆劈成的竹槽。在竹槽的远端，两位身着亮色围裙、头戴方巾的妇女，正神采奕奕地从竹编容器里舀出满满一勺白面条，然后倒在流淌着清水的竹槽里。 当她们开始时，骚动和笑声由此爆发，小孩和大人都把筷子插在水里，准备截获他们的美食。未被夹起的素面则滑进竹槽末端的竹篮里。 我们的导游解释说，这是日本夏天特有的美食，叫作流水素面。但很可惜，我们当时没有时间尝试。我想，等下次夏天再来日本旅游时一定要品尝一下。 用餐者必须要在这些光滑的面条流过时，用筷子夹住它们。 在哪里尝试流水素面 在日本，最著名的流水素面餐馆是距京都（Kyoto）15公里，位于风景如画山谷中的贵船料理（Hirobun）。夏天，这里的食客会直接坐在湍急的水流上方，白色的水花完美地映衬着流动的面条。在贵船料理（Hirobun），所取即所得——没有被夹上来的面条不会被回收，最后是一团染红的素面代表着这场盛宴的结束。 快进12个月之后，我回到九州岛。这次是和九州本地的朋友良治先生（Ryoji-san）以及他喜食素面的同事一起来探索大分县（Oita）的。数月前在我们计划旅行时，我提出能否将品尝流水素面纳入行程，他当即开心地同意。这便是我们来九重町（Kokonoe）原因。这里地处九重山（Kuju）林密草丰的斜坡中间，有一家名为桂茶屋（Katsura Chaya）的乡间餐馆，在它的露台处提供流水素面。 这里的环境令人愉悦，四周被蓝天绿树环抱，我们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当我谈到这美丽的环境时，良治先生说：“大多数流水素面餐馆都坐落于美丽的自然环境中，有的在河流岸边，有的则靠近绿色的林区。素面本身就应在自然中食用。” 贵美子小姐说道：“调味料也很重要，它们总能体现出当地的新鲜食材。在这里的是青葱和姜，但在日本其他地方，则可能是紫苏（一种薄荷）、椎茸（shiitake mushrooms）、螃蟹、虾或者海草。” “那素面本身呢？”我问道。 永氏先生说：“素面在公元8世纪由中国传入日本，当时使用的是米粉，但到了镰仓时期（Kamakura Period，公元12世纪至14世纪），小麦面粉取代了米粉。几个世纪以来，素面多数为贵族和僧人食用，直到18世纪，它才开始在普通人中间流行。” 贵美子小姐补充道：“素面是最细的日式面条，它们没煮熟时只有不到1.3毫米。它们通常在夏天作凉菜使用，但冬天也能在热汤里吃到它们。这时候，它们叫作煮面（nyumen）。” 夹起来的素面需要蘸上些酱汁后食用。 “啊，它们来了！”她突然喊道，这时候良治先生正开心地把面条送向我们这边。 在15分钟的近乎徒劳的尝试后，我发现最好的方法是，不要试图抓住流走的面条，而是在它们流下之前就把筷子立在水流中间，然后筷子就会变得像一个迷你水坝，一些面条会卡在筷子上然后堆积起来，卡住其他面条。很快，我就轻松夹到了一大把滑溜的面条了。 然后我举起筷子，把面条蘸上一些酱汁，尝上一小口夏日凉爽惬意的美味。 在经历了桂茶屋（Katsura Chaya）露台上吃素面后，我开始明白流水素面其妙在于整体的体验：自然的环境、冰凉湍动的水流和白色的素面，以及为了夹住它们的共同努力。这是一个典型的日式习俗，结合了对自然、食物以及团队的协作。 准备离开的时候，我问旁边桌的几个大学生，他们如此享受流水素面的原因。其中一个眼睛发亮的女生马上回答道，“在又热又潮湿的夏天，吃流水素面就像在清凉的山泉水里游泳，很清爽！”她的同伴热情地点点头。“而且它很好吃！”另一个人边说边笑道。说完他们就继续手头上的工作，把筷子立好。 在竹槽的远端，一位微笑着的同学高举着一团闪闪发亮的素面，说道：“一，二，三——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