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口：官方普查总数14.1亿，增长率微降，老龄化“已成基本国情”
本周二，中国国家统计局公布了中国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
目前普遍预测认为，中国大陆总人口仍将继续保持增长，未来几年将达到峰值，但60岁以上老人将占总人口的1/4。 十年一次的普查显示，以2020年11月1日为标准时间点，中国总人口为14亿1178万人。此前英国《金融时报》援引知情人士称中国总人口已低于14亿人，出现了“自1949年来的首次下降”。 官方数据称，相比上一次人口普查（2010年）结果，中国人口增加了7206万人，十年间增长5.38%，年均增长率为0.53%。相比2000年至2010年，增长率下降了0.04个百分点。 国际统计机构的数据显示，2017年以后的几年里中国新增人口数下降尤为明显。 中国国家统计局局长宁吉喆表示，普查数据也反映出人口的一些结构性矛盾，如劳动年龄人口和育龄妇女规模下降，老龄化程度加深，总和生育率下降，出生人口数量走低等。“老龄化已成基本国情。” 受访专家预计，中国人口可能在2025年达到峰值后开始下降，也将影响经济潜在增长率，不过老龄化带来挑战的同时，也带来机遇，比如医疗和养老服务需求的上升。 中国“独生子女”一代想生更多的孩子吗？ 老龄化成中国“基本国情” 老龄化问题成为中国近年来持续面临的挑战。根据普查公报，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为26402万人，占18.70%，相比十年前上升5.44个百分点。人口老龄化程度进一步加深，未来一段时期中国将持续面临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压力。 宁吉喆表示，“老年人口比例上升较快，老龄化已成为今后一段时期我国的基本国情。” 值得注意的是，少儿人口比例在过去十年仍有所上升，0—14岁人口为25338万人，占17.95%，相比十年前上升1.35个百分点。公报称这是因为生育政策调整取得了积极成效。 不过，经济学人智库（EIU）中国首席分析师苏月表示，开放二胎政策没有改变中国生育率快速下降趋势，中国人口老龄化进程加快。 “在这样的趋势下，我们预计到2030年，中国老龄人口占比（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将达到18%左右，相当于西班牙和挪威当前的水平。” 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研究院易富贤的预测则更为悲观。他认为，随着经济发展，中国的生育率也会像欧洲或新加坡一样下降，再加上长期计划生育，导致中国人口下降速度将是断崖式的，所以老龄化危机来得会更严重。 人口和经济 根据经济学人智库的预测，到2030年，中国的劳动年龄人口（15岁到65岁之间人口占比）将减少7000万，人口将在2025年前后达到峰值，影响经济潜在增长率。 此前，中国社科院研究显示，该国人口将从2027年开始收缩。世界银行则认为中国2029年人口开始负增长。 这一时间点恰好与中国经济规模可能超越美国的时间窗口重合。 老龄化就像一个经济体的慢性病，干活的青壮年占比越来越小，需要全社会供养的老年人占比越来越多，造成养老金缺口扩大，社会负担沉重，那么年轻人自己生活已经不容易，就更不愿意生孩子，再加上老年人相对不愿消费，经济活力减弱，社会陷入恶性循环。 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东亚系副教授马钊表示，“作为一个传统非移民国家，中国如何调动自身人口生育能力，弥补劳动力红利的下滑，这是来自中国内部的挑战。” 易富贤认为，因为人口问题，中国经济规模有可能根本无法超越美国。他还表示，和发达国家不一样，目前中国经济就像一架飞机，还是在空中，但是突然劳动力不够，就像飞机突然没有燃料，这对中国经济甚至世界经济都会是一个灾难。 美国布鲁金斯中国经济资深研究员杜大伟（David Dollar） 认为，人口趋势将对未来发展产生巨大影响。 总人口下降同时，65岁以上的人口数量则将急剧增加，其中85岁以上人口增速更快，因此到2049年，中国高龄老人数量将超过美国和欧盟的总和。这意味着中国需要在劳动力大幅减少的情况下，花费更多的资源来照顾老人。 会不会出现负增长 以十年的维度来看，中国人口似乎没有大幅下滑的趋势，2010-2020年中国增加了7206万人，2000-2010中国则增加了7390万人，两者差距2.5%左右。 但如果把最近十年分开来看，情况则严重得多——根据独立统计数据库CEIC的数据显示，2012、2013年中国新增人口（新出生人数减去死亡人数）在660万左右，当时推出“单独二孩”政策后，2014年小幅攀升到710万左右，然后2015年又降为680万；中国随即放开“全面二孩”政策，2016年新增人口超过800万，2017年也有737万左右，然而这一趋势仅仅维持两年，2018年和2019年，新增人口大幅跳水，仅为530万和467万左右，凸显出中国人口增速放缓的险峻趋势。 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2019年初发布的《人口与劳动绿皮书》指出，中国人口会在10年后到达最高峰水平，之后出现负增长，到2065年，人口将减少到12.48亿，回到1996年的规模。 报告指出，长期的人口衰退，尤其是伴随着不断加剧的老龄化，会带来不利的社会经济后果。 “中国的人口负增长已经势不可当，从现在开始亟须开展研究和进行政策储备。”报告说。 经济学人智库中国首席分析师苏月提醒，生育政策的调整一般要15-20年才能对劳动力供给产生影响，因此调整人口政策要有提前量。放开生育限制是政策选择，但是政府同样需要关注到结婚率的变化和初婚初育年龄的推迟。 “中国确实没什么办法来改变这种人口状况。”杜大伟认为，增加生育率的措施往往效果不大，中国也不具备接收大规模移民的条件，不过目前的退休年龄比较低，还有提升的空间。 人口结构的变化，也带来新的市场机遇。“市场需要看到人口数据背后的丰富内涵。”苏月举例，老龄化进程加快也反映了人均寿命的延长，挑战背后也意味着机遇，并对生产消费结构产生影响。企业需要增加智能制造的投资，以应对劳动年龄人口规模的下降，老龄人口占比上升将支撑对医疗和养老服务的需求，企业需要看到这一市场机会。 中国“铁锈地带”东北面临的危机：工业小城遭遇人口流失 东北人口萎缩尤甚 从区域来看，相比十年前，中国人口向经济发达区域、城市群进一步集聚。 与2010年相比，东部地区人口所占比重上升2.15个百分点，中部地区下降0.79个百分点，西部地区上升0.22个百分点，东北地区下降1.20个百分点。 过去10年，中国有6个省级行政区人口减少，包括甘肃、内蒙古、山西、辽宁、吉林、黑龙江。 其中人口减少最多的，恰恰是东北三省，辽宁减少115万人，吉林减少337万人，黑龙江减少646万人。 宁吉喆在发布会给出的原因来自气候、观念和经济三个方面——东北处于高纬度，冬季漫长寒冷，东北人口向温暖南方迁移，也是全球人口迁移的趋势，欧洲、美国都有这种现象。此外，受生育观念、生育行为等因素的影响，东北人口自然增长率长期低于全国平均水平。东北经济正处于结构调整的攻坚期，沿海一些经济发达省市多样化的发展机会和就业前景，对东北人口有较大的吸引力。 普查中的数据反映中国人口的两个趋势——从北方移到南方，从农村移到城市。 苏月表示，我们目前看到的人口流动特点是产业随着投资移动，人口随着产业移动。在建设国内统一大市场的政策倡导下，政府将支持要素向有效率的地方聚集。因此，人口向都市圈和城市群中心聚集的趋势将持续，未来五年，围绕在城区常住人口在500万以上城市为中心的都市圈建设将成为政策制定的重点。因此，经济增长前景好且生活成本和房价可负担性较好的中心城市将对人口持续具有吸引力。 多个东亚经济体面临人口减少的难题。日本是目前全球老龄化程度最高的主要经济体之一，2020年出生人口仅为84.8万人，相比上一年再减1.7万人，是1899年有统计以来最低值。 东亚难题 “老龄化陷阱”不是中国独有的问题，东亚各个经济体早于中国陷入其中。分析指去年以来的新冠疫情更进一步加剧了这一问题。 日本是目前全球老龄化程度最高的主要经济体之一，2020年出生人口仅为84.8万人，相比上一年再减1.7万人，是该国1899年有统计以来最低值。 韩国、台湾、香港则同时在过去一年录得首次人口负增长。 韩国统计部门公布，2020年出生27.6万人，死亡30.8万人，不仅新生儿数量减少10%，创下新低， 还首次出现人口负增长。去年每位韩国妇女预期生育子女数降至0.84个，比2019年所创0.92个的历史纪录还要低。 台湾情况类似，2020年出生16.5万人，死亡17.3万人，同样首次出现负增长。 香港劳福局局长罗致光日前表示，2020年前11个月香港新生婴儿数同比下降17%，死亡数字也是首次超过新生婴儿数目。 发达经济体中，生育率走低是长期趋势和普遍现象。多数分析人士认为，原因可以归结为工业化和现代化，使女性地位提升，需要在家庭和事业之间取得平衡，同时教育延后生育年龄，再加上城市化使房价高企，各项养育成本一路走高。多种因素共同促使生育率不断下降。 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研究院易富贤认为，这些问题在东亚表现尤其明显，“由于东亚地区人口密度都很高，远远高于欧洲和美国，这导致房价高，但居住空间有限，生育成本非常的高。” 虽然与历史数据纵向对比，中国老龄化程度加深，但横向对比，依然有优势。苏月认为，中国的老龄化速度还是要慢于发达亚洲经济体例如韩国，人口结构也将保有一定程度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