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美食和身份：如何以开放的心态面对各种体验
作家、活动家和美食家迈克尔·波伦（Michael Pollan）继续探索人类身份和植物之间的关系。他的最新著作《如何改变你的想法》（How to Change Your Mind）认为，迷幻药跟旅行一样，可以滋养你的身体和灵魂。
旅行会让你领略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可以有那么多的方法度过上天赋予我们的短暂人生。 这位曾经写出《杂食者的困境》（The Omnivore's）和《捍卫食物》（In Defense of Food）等经典著作的作家，在北加州的家中墙上镶嵌着木板的书房接受采访时，描述了旅行如何打破文化壁垒。波伦以“吃食物，不要太多，以植物为主”这类引人深思的语录而出名。他解释了人们在旅行的时候如何才能最好地遵循这个原则；讨论旅行如何帮助我们改变观点；以及他在世界各地吃过的最难忘的食物。 问：你说过，部落主义是当今文明面临的最大威胁之一。为什么这么说？ 对“他者”（由于信仰、种族、民族等原因而与我们不同的人）的客体化和妖魔化是当今许多冲突的根源。我们是在建墙，而不是建立联系。 问：旅行有哪些方法可以帮助打破文化壁垒? 部落主义中最显著的种族主义往往在不同民族之间接触较少的地方蓬勃发展。在美国，最反对移民的反而是那些生活在没有移民的地方的人…… 这就要求让不同类型的人相互接触，而旅行当然是一种很好的方式。所以，是的，旅行确实有可能打破文化壁垒。不过，恐怕最常去旅行的人已是对各种“他者”最具同情心的人。 问：为什么旅行有助于打破成见、改变想法？ 神经科学表明，我们的大脑是预测机，我们不是通过感官来理解这个世界，而是基于尽可能少的信息做出预测。旅行是迷幻体验的一个很好的类比，因为旅行能告诉我们那些先入为主的预测是错误的，迫使我们接受更多的信息，无论是感官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 波伦：“不管我在哪里，不管咽下的是什么，在吃这件事情上我的原则就是入乡随俗。” 我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从零开始，就像一个孩子必须吸收大量的信息，因为日常感知的捷径，比如去过那里，做过那件事，此时都是不可用的。旅行给我们打开了体验之门，让我们能接触各种各样可令人感到新奇、敬畏的东西。 问：在以往的旅行中，你遇到的几个最难忘的仪式或信仰是什么? 对我来说，令人难忘的仪式和信仰都跟食物有关，吃法都“相当怪异”，而且这些当地人所喜爱的食物我根本不想吃进肚里，也没有渴望想去尝试。但是，不管我在哪里，不管咽下的是什么，是巴西的蚂蚁、墨西哥的牛肚汤还是中国的臭豆腐也好，在吃这件事情我的原则是入乡随俗。 有时候，我发现自己对某些食物持有非理性的偏见，最后却发现其实很好吃。有时候感到确实不好吃，这时我会对人类选择食物的独特喜好感到惊奇。 问：你说过你的初恋是植物。你有没有为了体验不同的植物群而去旅行？ 当我旅行是为了认识当地的植物时，我总是会去参观花园和农场。最近我去了哥伦比亚，当然，咖啡农场是一定要去的，因为这种植物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扮演着如此重要的角色，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本尊。 作家、活动家迈克尔·波伦以“吃食物，不要太多，以植物为主”这类发人深醒的语录而出名。 我最难忘的植物旅行经历之一，是接了《国家地理》（National Geographic）的活儿，去撒丁岛和巴拿马找兰花。当你在风景中寻找一些特别的东西时，你真的是在找，是一种通常走马观花式旅行绝不会有的体验。 问：你说过一句话，很有名，“吃食物，不要太多，以植物为主”。你能详细说明在旅行的时候，怎样才能最好地遵循这一原则？ 在那句话里，以植物为主中的“为主”是我写过的引发最多争议的一个词。这让素食者很生气，因为我对素食不够热心，不支持他们的观点；这也激怒了肉食者，因为我侮辱了他们的汉堡。我们不喜欢那样的副词，因为我们不喜欢凡事要适度的看法。我们想要的是一个非黑即白的结论；或者没有肉，或者全是肉，但我认为这样是不对的。 一般来说，我在外面旅行的时候，尽量吃当地的食物，只是为了体验和感受新奇，而且往往把“不要太多”抛到脑后。但应该要问的问题是，“这个地方的特色食物是什么？传统饮食是什么？”然后去尝试。很有可能这是一种健康的饮食，因为传统饮食的定义就是健康的，传统饮食能让当地人世世代代生活下去，否则不可能流传下来。 至于植物，嗯，可以吃的动物就那么多，而植物的种类确实无穷无尽的，所以如果你去一个地方探索当地的水果和蔬菜，而不是肉类的话，你更有可能获得新的饮食体验。 根据波伦的说法，地方风味很有可能是健康的饮食，否则不可能流传下来。 问：你在为食物辩护方面，已经写了不少文章。你在世界各地吃过的最难忘的食物是什么？ 我喜欢的通常是异国他乡的普通食物：在墨西哥街头吃的玉米卷（tacos），在哥伦比亚街头吃的水果；在北卡罗来纳州吃的烧烤，在都灵吃的一碗意大利面。但还有一些大餐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西班牙巴斯克地区的Asador Etxebarri餐厅，他们的烧烤简直太好吃了，包括用14岁的奶牛做的一块牛排，那么好吃的牛排我以前从来没有吃过。 问：食物可以说跟语言或宗教一样, 都是一个地方文化的一部分。你吃遍全球，这让你对世界不同的人类群体和不同的地方有了什么新的认识？ 这有力地提醒着我们，人类是进化过程中产生的为数不多、真正的杂食性动物之一,另外的是老鼠和其他几种动物。正是这种特质，使得人类得以在七大洲中的六个大洲生育繁衍壮大，能够在地球上的任何地方用自然提供的任何馈赠做出各种美味佳肴。这已经定义了我们人类这个物种，塑造了我们的命运,以及其他有关人类一切事实。 万事万物都相关相连。我们爱评论食物的好坏。但是你不能把营养物质和食物分开，因为食物是有结构的。你不能把食物和饮食分开，也不能把饮食和文化及生活方式分开。所有这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的。因此，要孤立地谈论一种食物，说某种食物对你是好或者是坏，是很难做到的。但也有例外；汽水就是其中之一，因为汽水里面基本上都是加工过的纯糖。 世界上没有单一的健康饮食。我们享有很大的自由。这就是研究跨文化饮食带给我们的。你可以看到人们吃各种各样的食物都很健康。我们人类就是杂食动物。 经过反复试错，人类已经进化出了几乎无穷无尽的健康饮食，不管你生活在什么地方，不管自然条件给予的是什么。这些饮食必须是健康的，否则不可能流传下来。这些饮食习惯是基于可以获得的、有效的好吃的东西而养成的，而不是营销、风尚或者食品科学的产物。唯一的例外是现代西方饮食，这种饮食的确会让人生病。在相互矛盾、错综复杂饮食建议中寻觅方向，这一点信息是要牢记的。 问：你经历过哪些最难忘的烹饪习俗、传统或习惯？在你看来，每一种习俗、传统或习惯都是对其实践者的反映吗？ 真是没想到，厌恶作为一种人类情感会那么普遍，而引发这种厌恶感的的食物又极其多。比如，中国人认为奶酪很恶心，就跟我们（西方人）吃到腐烂东西时的感受一样。事实上，奶酪也的确是一种坏掉的牛奶，但当然，我们不这么想。中国人把坏豆腐放在老蔬菜泥里，直到臭得你都不能在室内食用。但这竟然是一种美味！韩国人的泡菜也是如此。 问：旅行还给你带来了哪些改变？ 有点像是迷幻药一样，旅行与我们通常生活的意识和经验是相对的，旅行会让你领略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可以有那么多的方法度过上天赋予我们的短暂人生。 问：现在有什么好的理由去爱这个世界吗？ 这是我们唯一拥有的世界。 请访问 BBC Travel 阅读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