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纹身：独特宗教传统如何面对现代文明挑战
虽然迷信在如今这个科技为王的时代可能已经不合时宜，但有精神意义的刺符纹身（Sak Yant） 在泰国依然流行，且还在吸引越来越多的人，甚至包括不少外国信徒。在刺符纹身大师（Ajarn）们看来，这种趋势说明，迷信将永远在泰国社会中发挥作用。
“你是来找Tag大师的吗？请跟我来，我也有一个纹身，”在Saeng-siridham寺庙门口的出租车等待区，一名友善的男子对我说道。他带我走过一条狭窄的小巷，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座两层高的木屋。“Tag大师就在这里，”他说。 房前有大片露天区域，还有一个大木凳让游客等待。一只鹦鹉不停地说着“你好，你好”，愉快地迎接我们。这是一个周四的早上9点，已经有大约7名外国人在等候。他们走到二楼，轮流排队，等待这位纹身师。 “好运、财富或者魅力……这些（纹身）我们都有，不管对男性还是女性都有好处，”Tag Rewadee这样说道。 这位大师已年近60，他的职业生涯并不平坦，在决定成为佛教僧人龙波本（Phra Udom Prachanat）的弟子之前，他经历过多次失意。龙波本是泰国著名僧人，以迷信“工艺”、尤其是刺符纹身或圣物纹身而闻名。 “他对我说，我鼻子尖，眉毛弯，这样的面相显示我能成为一个好学生。我是他的第一批学生。” 在Tag大师30年的职业生涯中，他为1万多人纹过身。他的门徒遍布亚洲各地，除日本与台湾之外，他还去各地旅行，把他的刺符纹身带给当地人。 Tag相信，尽管这种纹身有迷信色彩，但将永远是泰国社会的一部分。“泰国人和全世界对刺符纹身的看法已经发生改变。这种职业可以让人变好，让他们行为更加端正。他们将把这种艺术的火炬一直传递下去，刺符纹身不会消亡。” 说完这番话后，他以自己要主持一场仪式为由匆匆告辞，仪式上他要请一名受人尊敬的大师神灵进入他的肉体。完成这个仪式后，他开始为访客纹身，第一位接受纹身的是一名55岁的加拿大男性。 泰国经文刺青年度节日：信仰与癫狂 “纹身大师”之路 Tag大师在自己的办公室。 周四这天他格外繁忙，因为这天是致敬“大师”的日子。Tag有很多助手可以帮助他先给访客身上着墨，其中一位是Moo（Arjan Moo Khunphol），Moo在技术学校就读时曾“中弹”后幸存，之后开始对圣物纹身感兴趣。 “我在子弹中活了下来（凶手射偏了目标），我认为是刺符纹身保护了我。之后我开始在身上添加更多（纹身），包括脖子、胸部、背部、手臂以及腿部。” Moo在职业生涯的顶峰进入了纹身圈。当时他是一位年收入达6位数的企业家，但他决心成为一名刺符纹身师。 “我浪费了10年的生命。我常常喝醉，而且花钱经常超支，”他说。“朋友问一直问我为什么（想成为纹身师），我的家人也不同意。他们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职业和收入”，“但我坚持选择自己的人生路。” Tag为一名瑞士来客刺青。这名瑞士人说，他的妻子是泰国人，是妻子带他来到这里的。 “我想重新拾起那个缺失的部分——刺符纹身和友情的感觉。” 然而一路走来他也并非一帆风顺。刚开始时他就像是在读幼儿园，要学会阅读和写佛经，同时还要获得师傅的认可，证明自己可以成为一名纹身师。这包括要无私待人，不计回报，这在当下的世界是个不小的挑战。 前三年他几乎没有赚到什么钱，但一直在学习。“对刺符纹身和经文的研究没有止境。”38岁时，他已经为别人纹身长达7年了。 “现在的收入并不像以前那么好了，但我更喜欢做一名给予者的感觉，”他面带笑容说道。 女性追随者增多 BBC泰语记者注意到，来纹身的人群中，70%为女性。Moo也表示为纹身而来的人中，女性越来越多。而在过去，来的人几乎都是男性。 “以前如果女性身上有纹身会被认为是瑕疵。随着社会越来越开放，情况也发生了变化。如今女人和男人平等了。现在的不同之处在于目的：男性希望纹身给他们力量，帮助他们生存，而女性则希望纹身可以给她们带来事业运、金钱、爱情及魅力。” 一名泰国女性接受自己第一个纹身。 Moo接待的第一名客人是一名50岁的泰国女性。这是她第一次纹身，选择了为她推荐的两个图案。 像被蚂蚁咬了一样疼，但我想要纹身，所以必须忍住，”她一边接受纹身一边说道。 当被问及她对刺符纹身怎么看时，她说道，“这不奇怪。我这个年纪父母已经不能左右我了。” 这时另一位20多岁的女性也到了。她的背部有一只蜥蜴纹身。 这种图案与教育有关，男女皆可。 “我喜欢这种方式，也希望我的生活可以变得更好。当然这也取决于你自己的努力，”她说。她同样认为，女性接受刺符纹身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不需要父母同意，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她说。 信念、信仰与非理性想法 一些信徒会在纹身后经历一种“Kong Kuen”反应，当事人会浑身颤抖，汗水浸湿全身，还会有人一时兴起，表演泰国舞蹈。 通常来说，一个纹身需要一到三个小时，根据图案不同可能会有差异。每次纹身完成后，纹身师会将圣水洒在接受者身上，保佑他们。 这时会有一名信徒手持托盘，把钱放进托盘（数额根据个人意愿而定），信徒需要双膝跪地，在纹身师诵经时深呼吸。 在这个阶段，一些信徒会经历一种“Kong Kuen”反应，当事人会浑身颤抖，汗水浸湿全身，还会有人一时兴起，表演泰国舞蹈。 BBC泰语记者在现场便目睹了一名这样的青少年。他刚刚接受了一个哈努曼（Hanuman，面具舞中的一个猴子形象）纹身，随即便表演起一种像猴子一样的舞蹈。 “每个形象都有自己的精神。如果你意志特别坚强或脆弱，你就会感受到它（Kong Kuen），”一名纹身师说道。 Moo还表示，信仰与无知之间的界线十分薄弱。他认为，信仰也需要理性和逻辑，例如信仰背后的历史。与之相反，无知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就像有人认为的那样，“我觉得那很好，我不管为什么好，怎么好。” Tag认为，圣物纹身和护身符将在泰国社会长期保留，特别是在当下这个需要精神支柱的时代。 “我是个电气工程师。你见过‘电’吗？不，但你可以感受到电击，这就证实了它的存在。科学来自思考和结果。至于迷信，则是无形的，它对人的影响取决于许多因素，比如你过去的命运和行为。” 刺符纹身：做个好人的第一步 在从理工科转入与纹身职业后，Moo对自己的生活要求更加严格了，但他坚称很高兴自己更有人情味了，因为一个刺符纹身大师必须是一个好人。 “我遵从佛教的戒律，避免恶习和成瘾，以便让我操作的纹身给他人最大影响。” 有时前来纹身的女性会多于男性。 这有两种方式。信徒必须是道德上的好人。这也是Moo这样的纹身师还需要给他人提供生活建议的原因。Moo认为，纹身不能改变任何人的生活，但可以是一个人决心行善的证明。 “这一切都始于对圣物纹身的信念，有了这个信念后人就会开始改变。当你改变自己时，很容易会变得更平易近人，从而从他人身上得到仁慈与善意。纹身只是一个次要因素，身上布满纹身不会改变你的生活。除非你想要成为一个好人，否则什么都不会改变。” Tag认为，圣物纹身和护身符将在泰国社会长期保留，特别是在当下这个需要精神支柱的时代。 “现在人们很难去寺庙，因为一些僧人行为不端，也可能是因为寺庙和僧人数量在减少。但是刺符纹身不在寺庙里，它的门槛比较低，人们更容易接近。它已经存在超过1000年了。” 在成为纹身师前，Moo曾经工作过十多年，现在做纹身大师已经超过7年，他这样总结自己的心得：“纹身只是一个提醒，让人记得要从善，每天做好事，想法也要积极。这样下去，即使没有纹身，你的生活也肯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