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示威：定义元朗袭击为“集体殴斗”的监警会报告为何难以平息纷争
香港“反送中”示威自去年6月开始爆发，演变成持续多月的暴力警民冲突，数以千计示威者被捕，香港警方被指使用过份武力。
香港警方曾说6月12日的示威是暴动，但后来改口，说没有为当天的示威定性。 香港独立监察警方处理投诉委员会（简称：监警会）周五（5月15日） 发表超过一千页的报告，审视香港警方处理“反送中”的行动，重点检讨过去多宗大型事件。 报告把去年7月21日元朗袭击事件定性为“双方的集体殴斗”，而非“单方面的无差别恐怖袭击”，形容警员拍“白衣人”肩膀不代表“警黑勾结”；报告又强调，8月31日太子站有人死亡的传言是“完全没有证据支持的超乎寻常的主张”。 整体而言，报告认为警方处理手法存在改善空间，提出了52项建议，促请警方检讨相关程序、策略和部署，订定警员及指挥官使用武力应负的责任等等。报告形容香港示威变质，正被扯向一个“恐怖主义”的年代。 香港监警会并没有法定调查权，无法传召个别警员或任何人士作供，无法强制要求任何人提供证据。报告亦没有审视个别警员的行为，令外界质疑报告的中立性。 香港民主派质疑报告多处内容偏颇，部分内容只提供警方看法，非全面的事实，又指报告没有着墨警察是否涉及使用过份武力，似乎有意为警队做形象工程，重申需要独立调查委员会去全盘调查事件。 香港行政长官林郑月娥表示，报告并不偏颇，形容警队“毋庸置疑是专业”，重申不会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但她承认，不会天真以为接纳报告建议会令社会事件结束。 7.21元朗事件 去年7月21日元朗“白衣人”袭击事件被视为“反送中”运动的转折点。当天，“白衣人”在元朗街头聚集袭击途人，后来在地铁站与“黑衣人”（当天有黑衣人在港岛中联办附近参加抗议示威）发生冲突。 报告引用警方及媒体报道重组了当天发生的事情，批评警方“错失了不少处理事件的良机”。 警方当天中午便收到区议员转发通讯软件的讯息，指有“白衣人”聚集，但当警员发现“白衣人”傍晚在街头聚集时，因为担心行动导致警方和人群发生冲突，决定不作驱散，但有途人在街头最先遇袭。 晚上10时许，元朗西铁站“黑衣人”和“白衣人”发生冲突，报告认为，市民对7月21日的事件观感被误导，形容元朗站事件是“双方集体欧斗”，而非单方面的“无差别恐怖袭击”。 后来有警员身在冲突现场，但考虑到安全问题，警方决定撤走警员，39分钟后才有另一队警员到场，但到达时没有发现袭击，而又因聚集人群对警员持有敌意，决定离开，但他们离开后，车站再次发生两次冲突。 报告指出，新闻报道直播显示，“白衣人”袭击“黑衣人”明显较多，警方在冲突期间并未介入，引发警黑勾结指控。 监警会报告提到多个坊间揣测“警黑勾结”的原因，包括在冲突发生前，网上有被指是警务人员的社交媒体帖文，称元朗已准备好“藤条教仔”，警员在元朗南边围没有采取拘捕行动以及与“白衣人”交谈和拍肩膀等等，但报告认为，交谈拍肩膀不代表勾结，没足够证据显示南边围（围村）出现的持棍人士，与元朗站冲突有关，这些指控“旨在抹黑警方形象，并无证据支持”，监警会没有查问相关警员下，认定警员只是想指示“白衣人”返回村内。 监警会强调，会方没有能力去查“警黑勾结”的指控，但警方当日未有及时采取行动，以及有警员对记者说“没有看到任何人手持攻击性武器”等言论，激化了外界的“警黑勾结”指控，导致示威活动升级，而警方接受访问时没有逐点驳斥指控，提供未有佐证的否认，亦助长外界的揣测。 报告称，警方没有及时否认与黑社会勾结。 7月21日元朗事件成为示威的转捩点。 8.31太子站冲突有没有人死亡？ 8月31日，警方在太子地铁站内的行动引发争议，包括并因关闭车站而引发了连串车站内可能有人被杀的传闻。 监警会报告大幅引用警方说法，指示威者与数名中年男乘客争执，演变成打斗，警方是为了制止太子站打斗而采取行动，亦有媒体拍到有“黑衣”示威者换衣服等事件，加上此前发生过示威者从警方手上抢犯的事件，警方关闭太子站是“防止示威者逃离车站”，监警会认为关闭出口“似乎属合理的决定”，之后警方要求港铁用特别列车运走被捕人士，亦是“审慎和明智”的决定，不过这加速散播了死亡传言。 太子站外被示威者弄成祭坛。 对于有救护员在太子站外要等十几分钟才获准进入车站，监警会报告指，理想做法是让他们一到达门口就获准进入车站，但不认为警方故意拒绝救护员进入车站，而是担心附近有示威者包围，警方是希望确保救护员的安全。 “香港人口稠密，要掩盖公众场所有人死亡的事件，需要大量人士、部门及机构相互勾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报告写道，“有关警方在太子站内杀人然后掩盖事件的说法，是完全没有证据支持的超乎寻常的主张，并不可信。” 报告指，事件发生后一整天，没有任何部门反驳这“毫无根据的主张”，直至9月2日，才由政务司司长成为第一个反驳传言的人，“但不实传言已经萌芽”，监警会建议警方要提高透明度，消除传言。 6月12日的“暴动”定义 示威者五大诉求之一是撤回6月12日的“暴动”定性。 示威者认为政府无视他们6月9 日100万人大游行（警方称最高峰有24万人）的诉求，决定包围立法会大楼示威，反对《逃犯条例》，后来演变成出现催泪弹的警民冲突。 警方以“暴动”称呼这场冲突，引发后来6月16日再一次的大游行人数再次上升（主办单位称200万人；警方称按原定路线最高峰有33.8万人）。后来警方改口，称没有为当天的抗议定性。 监警会报告称，警方内部指引，并没有界定什么情况下会宣称“暴动”，建议制定关注“暴动”的明确指引，并向公众交代把某情况宣称为“暴动”的目的、准则和程序。 过份使用武力？ 监警会报告没有明确指出警员有没有使用过份武力，但点出了有片段显示警员在地上拖行示威者、亦有警员曾向示威者头部瞄准发射胡椒弹，有别于国际指引。 报告建议要检讨如何有效确保警员在使用武力时严格遵守指引，以及警员平息动乱时所采用的策略、装备和武器，警方是否使用过份武力，需视乎事件起因、示威者行动和警员判断，若发现有警员违反法例或警队指引，期望警方起诉或惩处相关警员。 报告建议警方加强使用催泪弹、胡椒弹的相关规例和指引，制定培训给予警员，并就警员在示威期间的武力使用作定期考核，亦应订定指挥官和前线警务人员在不同情况下使用武力应负的责任。 报告特别指出，应成立专家委员会，就催泪弹毒理水平是否可接受作出建议。 8月11日示威中，防暴警察被拍下在港铁太古站内近距离开枪，和在葵芳站内发射催泪弹的镜头。 “撑警报告” 香港民间人权阵线召集人岑子杰，批评监警会报告“偏颇”，虽然媒体拍到“警暴”的画面，但报告没有任何一张图片，“刻意模糊警暴问题”，亦没有就警方使用过份武力等问题作岀评价，只会批评示威者，形容这份报告是“撑警报告”。 7月21日身在现场的民主党立法会议员林卓廷对报告报告感到愤怒，批评报告是非不分，他说，报告将7.21暴力袭击事件，认定是黑白衣人双方打斗，是合理化“白衣人”的行为，又指当日有孕妇受袭，反问是否孕妇都参与打斗。 元朗居民苏先生在7月21日放工时，在街头被“白衣人”用滕条打背脊，留下多条伤痕，成为有无辜市民遇袭的重要人证。他接受香港电台访问时批评，当晚手持木棍的白衣人表现可疑，却获警方放行，如果认为无证据显示“警黑勾结”是不能接受，认为警方应就此负责。 香港中文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顾问区家麟撰文指，现场片段是清晰可见“白衣人”在元朗站对在场人士“无差别攻击”，站内遇袭的人是穿着不同颜色衣服，报告“连事实也不弄清楚”，而当警察求助热线接获报案时，监警会认定是有人试图蓄意瘫痪系统，令警方无法了解实际发生什么事去部署资源，这种说法是“为警队行动迟缓开脱”。 公民党立法会议员杨岳桥指，监警会没有调查权，报告只听取片面的意见，例如8月31日当晚警方不让记者在场，导致后来有人死亡的传言，认为报告应该遣责警方驱赶记者。他又指，报告形容香港“被扯向恐怖主义年代”，是轻率做出有关结论。 8月31日在太子站现场的教育大学学生会前会长梁耀霆指，报告欠缺各方说词，较多引述警方描述，未能全面陈述事件，他认为公众关注当晚警方的做法。报告并没有交代，警方当日在车厢打示威者，是否涉及过份使用武力，亦把被警察追打的人视作换衣服的示威者。 林郑月娥记者会上背景为暴力示威的图片。 香港行政长官林郑月娥表示，自己花了10小时阅读整份报告，形容报告“全面、客观”，事实陈述不全部依赖警务处资料，报告并不偏颇，形容警队“毋庸置疑是专业”。 她说，不会天真以为接纳报告建议会令社会事件结束，指香港是自由城市，加上现时仍有很多冲突，预料社会会持续紧张，重申不会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又指事件以暴力胁迫政府，削弱警队会令“暴力份子”得逞。 她批评示威暴力程度不断升级，亦有人在互联网散播仇警言论，促请那些鼓吹“违法达义”、“公民抗命”的人深思，每个人都有争取自由、民主公义的权利，但不能凌驾于市民安居乐业的权利，政府及警队会义无反顾向暴力说不，确保市民享有自由的权利。 香港警方发言人表示接纳有关报告，并会认真审阅报告内容，参与及全面配合由保安局局长督导的专责小组，仔细研究和跟进报告提出的52项建议。保安局发言人称报告有助厘清事实，报告提出的改善措施，有助警方更好地处理将来的大型公众活动及完善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