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经济：投资贫民窟的创新企业家
回首1842年纽约曼哈顿臭名昭著、疾病丛生的贫民窟，狄更斯（Charles Dickens）总结说，“这里就像是个麻风病院广场”。纽约的移民聚集区，以犯罪多发著称的“五点地区”（Five Points）最终被拆毁，曾经衰败不堪的街区后来成为纽约最高级的房产地段。
贫民窟开放式的厕所（Credit: Getty Images） 几百年来，人们认为将这些贫民聚居区拆毁才是正事。各式各样、破败不堪的简陋屋舍都要被夷为平地，并由更为体面的设施来替代，比如说公共建筑。毕竟，谁会想住在贫民窟里面呢？ 当然，这样整改方式存在一个大问题：贫民窟中原先的居民常常无处可去。在上述的“五点地区”，成千上万的房屋被拆毁，为公园和法院腾出位置，但当时的美国政府对于如何安置这里的原居民并没有什么规划。 时间跳转来到 2019 年，世界上的贫民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已经有大约十亿人以这样的方式生活，并且随着气候变化和大批民众离开乡村进入大城市的步伐加快，还会有更多的人会加入他们的行列。 尽管一些贫民窟仍然被拆除——肯尼亚最大贫民窟基贝拉（Kibera）的部分地区刚刚被推平，两万人因此无家可归，但这种重建模式已经逐渐过时，另外一种理念已然兴起，这种理念主张投资最贫穷的居民区，而不是将它们拆毁。 投资改造贫民窟的目的是逐步完善社区，直到它们与所在的城市水乳交融。执行手段包括规划铺路、泵送洁净水源、建造更坚固的房子、允许人们拥有自己的土地——这些做法的终极目标在于，为所有人提供同等的权利和便利。 米特林（Diana Mitlin）是曼彻斯特大学研究全球都市主义的专家，她说：“我认为，人们常常将非正规的居住点描述为极不安全的地方。但是，这些地方其实都是一直存在的——有一些人们在那儿生活了四十年……人们已经认识到，你得帮助他们。” 这并不全是慈善事业。尽管贫民窟中的居民可能很穷，但是仍然可以成为有利润的市场——毕竟他们占到人口总数大约七分之一——而且在他们的转型过程中，商业公司一直在扮演令人惊叹的重要角色。 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诸如基贝拉这样的贫民窟中定居点已被推平，当局并未对其进行升级开发（Credit: Getty Images） 以毫不起眼的厕所为例，在改善贫民窟的过程中，最大的挑战之一在于，贫民窟大多数都没有完整的上下水道设施。在许多地区，维系现代文明的线缆和管道根本不存在——因此，如何处理令人作呕的人类“副产品”并没有太多好的选择。 米德哈（Mayank Midha）是加夫厕所（Garv Toilets）的创始人兼行政总裁，他说：“我在印度长大，据我观察，公共厕所真的很短缺。”米德哈一直想为此做点儿什么，而当他 2014 年供职于一间电讯公司时，他终于看到了一个机会。当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处电器外罩上——它本质上是一个金属盒子，位于一个通讯塔的底座，里面放着一些电路设备——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金属箱子可以成为一个完美的厕所。 而且不仅是一个简单的厕所。在当时的印度，少数仅有的厕所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和保养，所以常常很肮脏，而且常遭破坏。“我们意识到，如果能够让厕所自动化，并且实时跟踪其使用和功能，那么我们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如今，经过了数年的发展，他的公司已开发出加夫厕所。这些“坚不可摧”的厕所装有传感器和精密电子器件，为团队提供持续反馈。如果有人如厕后不冲马桶，他们会知道，如果有人不洗手，他们也会知道。 米德哈公司目前在全国拥有数百间厕所。现在他还要把它们带到加纳；在加纳，大多数人都生活在贫民窟地区，这些地区脏乱的设施让人们不想靠近。当地人戏称他们使用的是“会飞的厕所”——把排泄物收集在一个塑料袋里，然后把它们扔得越远越好。 在世界上最为贫穷的社区寻求利润有几大优势。首先，发达国家公众援助并不完全可靠——2017 年，特朗普政府提议将国家的外援预算削减32%。英国政府最近也威胁要削减对发展中国家的开支，这意味着当地社区不得不依赖盈利企业提供的服务和解决方案。 加夫新型厕所试图解决印度长期缺乏公共厕所的问题（Credit: Getty Images） 另外一点则与其涉及到的庞大人口数相关。“全世界大约有40亿人无法获得基本卫生设施，所以这是一个庞大的需求，”米德哈说。“我认为，如果这完全靠捐赠金钱或者慈善机构，那么它的扩展性就不会有那么大。人们对于可持续的模式是有需求的，这种模式可以推广到世界上的不同区域。” 加夫厕所一部分是由印度政府出资，还有一部分是由顾客付费使用，每次使用都要付费。广告收入也能够提供资金——厕所建于风景秀丽且有广告牌的户外区域——以及社区服务亭，这里可以售卖东西，比如移动数据充值卡。 贫民窟社区居民面临的另一个重大挑战是获取清洁饮用水的问题。提供这一宝贵的资源很棘手，原因是，和污水处理系统一样，大多数房子也都没有自来水。然而，全球的政府和企业都在努力想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比较典型的做法是，你要让管道系统延伸（到贫民窟），”米德哈说。“然而，因为你的投资很可能还没法让管道设备进入每家每户，那么你要做的就是：要么让人们来卖水站买水，要么让人们来供水站取水——预付费模式，人们用代金券买水。” 格兰富（Grundfos）就是这样的一间公司，它是一间丹麦的工程公司和管道制造商。它们在 2015 年与内罗毕市给水排水公司（Nairobi City Water & Sewerage Company）合作，在该市第二大贫民窟马萨雷（Mathare）推出了“取水 ATM”。 以前，买水的唯一方式是通过拉手推车的人，这些人将水放在老旧的大扁平容器或者油桶中销售。这很昂贵，而且没人可以确保其安全性——常常是从破裂的水管中偷来的——而且居民们要走很远才能取到水。事实上，提供有问题的水是一笔大生意，这笔生意在历史上曾经被水资源帮派控制——各种不同的团伙肆意控制了谁可以卖水以及水的价格。 “取水 ATM”于是应运而生。它们就像银行 ATM 和油站汽油泵的结合体，有软管和数字仪表板。人们如果要使用的话，只需在该地区众多机器上任选一部，然后刷一下“智能卡”就可以；这种卡片可以用手机充值，也可以到电话亭充值。接下来，水就会从水龙头里流出来。 贫民窟可以被改善成为更安全的居住场所（Credit: Getty Images） 最近涌入的商业投资不仅仅限于提供生活必需品。企业家正在有序销售许多典型的公共服务，这些服务在任何住宅区中都预期会有的，比如电力和互联网。 最后，由于医疗照顾和紧急救难服务在许多发展中地区也是非常少见——在肯尼亚，每6355人当中只有一名医生——因此甚至有私人公司开始涉足这个领域，提供自助式医疗及紧急服务，包括火灾警报服务——向街坊邻居提供火灾警报，以及家庭接生工具箱——减少妇女在家分娩的风险。 米德哈说，“我认为已经发生变化了。很明显的是，城市需要劳动力，而那些人往往会在非正规的定居点生活。”在工资较低的地方，人们别无选择——贫民窟是唯一能够负担的住处。但多亏了一批优秀的创新企业，他们的生活似乎能够有一点点改善了。 请访问 BBC Future 阅读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