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德国城市美因茨萌生的印刷革命
德国的美因茨市（Mainz）位于莱茵河畔，因葡萄酒和大教堂而闻名。这里还是将印刷术传入欧洲的著名人物古腾堡（Johannes Gutenberg）的家乡。尽管乍一看这三者没什么关联，其实他们相互交集、相互融合、相互影响。
德国美因茨市因是古腾堡的故乡而出名，古腾堡是铅板活字印刷术的发明者。 有集市的日子，这三者便会交集。这一天，当地制造商和酿酒商会来到宏伟庞大的圣马丁大教堂的中心广场销售他们的产品。教堂斜对面是古腾堡博物馆，这个名字源于美因茨最著名的人物——古腾堡，1399年，他于此地出生，1468年，他在这里逝世。 古腾堡发明了欧洲第一台铅板活字印刷机，印刷革命从此展开，这也是西方从中世纪向现代社会迈进的关键一步。虽然在古腾堡之前几百年，中国就有了木版印刷，在大西北一个洞穴里还发现过一本印制于公元868年的完整书籍，但因为书法地位之高、手写汉字之繁复、汉字数量之庞大，活字印刷术并未在东方流行开来。不过古腾堡的印刷术却很适合欧洲的书写体系，其发展还受到中国印刷术的深远影响。 在中世纪，美因茨是神圣罗马帝国最重要的教堂城市之一，其中美因茨教会和大主教更是站在权力之巅。古腾堡受过教育的企业主和贵族发觉教会想要革新复制手稿的方式。此前手稿都由修道士手抄，耗时长，工作量也大，也跟不上当时人们对书籍日益增长的需求。 美国弗吉尼亚州雷德福大学传播学教授科瓦里克博士（Bill Kovarik）在其著作《通信革命：从古腾堡到数字时代的传媒史》（Revolutions in Communication: Media History from Gutenberg to the Digital Age）一书中，以"修道士能力"来衡量这种新生产力，对于抄书匠来说，一名"修道士"一天的工作量约等于抄写一页手稿。而古腾堡的印刷术把修道士能力扩展了200倍。 在古腾堡博物馆，我观看了这种印刷机的复制品是怎么工作的。首先，将金属合金加热后倒入提前刻好字母的模具。等到合金冷却后，小金属字母就被排成单词和句子再上墨。最后，在上面盖上纸，再压上一块重重的板，有点像葡萄榨汁机的原理。这并非巧合，古腾堡的印刷机应该是改装的葡萄榨汁机。自从罗马人将酿酒工艺引入到此处，美因茨一直是德国主要的葡萄酒产区，知名葡萄品种有雷司令、丹菲特和西万尼。 常年在古腾堡博物馆复制印刷的那张纸参照的是42行古腾堡圣经的版式和哥特字体，这本书是西方有史以来第一次使用活字印刷术印制的。这张纸是圣经《约翰福音》中的第一页，开头是："太初有道……" 古腾堡的印刷术让教会复制宗教手稿更为容易。 我们通常将书写视作第一次通信革命，而古腾堡的印刷术带来了大众传播革命。经过15年的发展，以及巨额资金投入，1455年，古腾堡印刷了自己的第一本圣经。 科瓦里克博士说："古腾堡圣经是非凡的艺术品"，他说我们能从作品的完美无缺中感受到到一种强烈的宗教冲动，"这在当时并不罕见，就比如石匠，连大教堂偏远处的石雕也会尽善尽美地完成，不见得是为了那些来拜神的人，可能更是个人信仰的一种表达。" 古腾堡首次印刷的150到180本圣经中，如今还有48本存世，其中两本陈列在古腾堡博物馆。这两本稍有不同，因为印刷后会把纸张送到专业的调色师那里，根据客户的品味进行填色。当时古腾堡的圣经非常畅销。 起初，教会很欢迎印刷的圣经以及其它的宗教文本，凭此教会宣传了基督教教义，还能通过"赎罪券"敛财。（赎罪券是一种印刷的单据，据说购买后人们的罪孽就能得到宽恕。）然而，印刷文字的破坏力量很快就显现出来。随着印刷技术的迅猛传播，到15世纪70年代，每个欧洲城市都有了印刷公司，到了16世纪，已有约400万本书印刷售出，传播了与教廷相悖的新思潮。比如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的《九十五条论纲》，文中他批判了教会出售赎罪券的做法。据说路德还在1517年10月31日将论纲钉在德国威腾伯格市一座教堂的大门上。几年内，30万份论纲印刷后流传出去，宗教改革开始，教会长期分裂。 古腾堡最初印制的150到180本圣经中，如今世上只剩下48本。 尽管古腾堡的印刷带来了深远的影响，然而他本人仍然是个迷，深藏于美因茨重重历史之中。城里基督街（Christofsstraße）上一块牌匾标着他出生在街角的房子里，但老宅早已不复存在，今天一座现代建筑矗立在那，里面是一家药房。 附近的克里斯托弗教堂外还有一块牌匾，写着这可能是他受洗的地方。二战期间教堂遭到轰炸，其废墟如今成了战争纪念馆，不过古腾堡时代的洗礼圣盆还是完好无损。 古腾堡的墓园里铺了地，尽管他的雕像满城都是，我们仍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人们通常将其塑造为一个有胡子的人，但其实可能性不大。古腾堡是个贵族，按我的导游海因所言，那个时代只有清教徒和犹太人才蓄须。其实，古腾堡出生时叫简斯福莱希（Johannes Gensfleisch），德文中鹅肉的意思。若不是14世纪人们有按照寓所名字给自己重新起名的风俗，可能今天我们就要把他的发明称为简斯福莱希印刷法。 尽管古腾堡的印刷带来了深远的影响，但今天人们对他本人知之甚少。 如今，古腾堡生前的痕迹几乎从这座城市消弭了，然而他的影响力仍然无处不在：美妆广告的海报、咖啡馆里看报纸的女人、餐厅桌上的菜单。而且，我们如今凭借互联网、数字技术和社交媒体展开的通信革命，其进程也始于古腾堡印刷术。 科瓦里克博士说："每一次，媒体费用大幅度下降，就有更多的人能发声，也就能听到更多样化的声音。"他解释说，这影响了社会权力的分配，并引发了社会变革。 尽管古腾堡生前的痕迹几乎从这座城市消弭了，然而他的影响力仍然无处不在(Credit: Lebrecht Music and Arts Photo Library/Alamy) 不过矛盾的是，南丹麦大学的研究教授裴迪特博士（Thomas Pettitt）提出了"古腾堡括号"（Gutenberg Parenthesis）理论，他觉得数字革命会让我们回到印刷前的时代，因为当时和如今的互联网时代有很多相似之处。 "印刷赋予话语稳定性，书中的文字总是很权威，印刷的文字可信度也高。如今文字不再印刷，新闻也不再真实可靠，就像在中世纪一样，总有这样那样的谣言。今天我们处于后新闻阶段，假新闻的散播者可以指控合法媒体提供了假素材，以此逃避责任。" 裴迪特博士说。 无论21世纪的数字革命的效果是好是坏，正如此前的印刷革命一般，它带来的影响会在未来数百年中，久久回荡。 请访问 BBC Travel 阅读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