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一带一路”在马尔代夫遭遇新挑战
多年来，瓦希达（Aminat Waheeda）总是沿着狭窄的车道，在拥挤的马尔代夫（Maldives， 又译马尔地夫）首都马累（Male）开着出租车寻找乘客。 但是，最赚钱的路程：在机场接送旅客，却遥不可及。因为，机场在另一个岛上，常需要一艘快艇才能连接马累与机场。
一条2.1公里的四车道大桥，“中国-马尔代夫友谊大桥”，在2018年盖好了。 但在2018年，一切都改变了。 瓦希达的生活也起了变化：这名养育两个十几岁青少年的单亲妈妈要感谢中国。 一条2.1公里（1.3英里）的四车道大桥——“锡纳马累大桥”（Sinamale Bridge），又被称为“中国-马尔代夫友谊大桥”（China-Maldives Friendship Bridge ）盖好了，2亿美元的造桥费则来自北京。这意味着马累的出租车司机现在可以在机场接送客人。 她说：“大桥建成后，交通对大家来说都变得很方便。它帮助像我这样的出租车司机赚更多的钱。” 实际上，她的收入翻了一倍。 瓦希达的生活也起了变化：这名出租车司机称要感谢中国。 这座桥是马尔代夫群岛之间的第一座桥梁，也促成机场所在的休卢马莱岛（Hulumale）上的房地产和商业开发热潮，同时舒缓了有14万居民的首都马累的拥挤状况。 中国在发展中国家建立的基础设施项目受到了批评，但这座“中马友谊桥” 可被视为真正的成功。 不过，现在的马尔代夫政府并不这么认为。 新政府挑战“一带一路”？ 这个依赖旅游业的小国家，现在欠中国钱的数字令人感到震惊。 这座桥梁是在2013年，当时亲中总统雅明（Abdullah Yameen）领导下建设的几个重大项目之一。当时他想启动马尔代夫的经济，从中国借了数亿美元。 该国前总统雅明曾访问中国与习近平会面。 当时，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正着手进行其志向远大的“一带一路”倡议，以在中国与亚洲其他地区，甚至更远的地方之间建立公路、铁路和海上通道。 雅明的总统任期也存有被指控侵犯人权的标志，但他否认这一指控。 该国许多反对派政客，包括前总统纳希德（Mohamed Nasheed）都曾入狱。 2018年9月，索利赫（Ibrahim Solih）当选新总统。 但在2018年9月，桥梁开通几周之后，雅明在总统大选中意外地败给对手，马尔代夫民主党（MDP）的索利赫（Ibrahim Solih）。 总统换人，让前总统纳希德也重回该国政坛。 新政府很快开始研究该国的财政状况，他们称对发现的一切感到震惊。 “（中国债务）账单为31亿美元，”前总统、现任国会议长纳希德（Nasheed）告诉记者。他说该数字包括政府对政府的贷款，提供给国有企业的钱以及马尔代夫政府担保的私营部门贷款。 中国资金带动了当地岛屿房地产和商业开发的繁荣景象。 他担心自己的国家陷入了债务陷阱：“这些资产能产生足够的收入来偿还债务吗？这些项目的商业计划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将能够偿还贷款。” 他也强调，项目成本被夸大了，纸上债务远远超过了实际收到的钱。他说这笔钱只有11亿美元，尽管他没有提供任何文件来支持他所提到的这个数字。 “一带一路”基于古丝绸之路而设计。 斯里兰卡的前车之鉴 马尔代夫前官员和中国代表指出，纳希德计算出来的数字缺乏细节。 虽然他们提供的数字称，马尔代夫欠下中国的债务在11亿美元至14亿美元之间，对这些岛屿来说仍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马尔代夫的国内生产总值约为49亿美元，如果按照纳希德说的数字来看，那么债务就超过了该国年度经济产出的一半。 若政府收入下降，该国可能很难在2022-2023年度前偿还贷款。 穆罕默德·纳希德（Mohamed Nasheed）担心马尔代夫借了太多钱。 此外，如果马尔代夫违约，纳希德担心他的国家可能面临与邻国斯里兰卡相同的命运：在多年内战后，斯里兰卡欠了中国数十亿美元的重建资金。斯里兰卡斥资近15亿美元在汉班托塔（Hambantota）建设港口。 但几年后，汉班托塔港口被证明在振兴经济上行不通，斯里兰卡也未履行其贷款承诺。 债务重组后，一家中国国有企业在2017年以99年的租约收购了该港口70％的股份。另外，斯里兰卡还同意提供港口周围15,000英亩的土地上划给中国建设经济特区。 对中国来说，这港口是可俯瞰印度洋最繁忙的航运通道之一的重要战略资产。该港口距离中国竞争对手——印度南部海岸仅几百公里。 斯里兰卡的汉班托塔港口由中国提供资金建设。 美国关注 去年，美国国务卿蓬佩奥（Mike Pompeo）据此抨击中国，他评论中国在该地区的行为是“用腐败基础设施交易换取政治影响力”，而且采用“贿赂债务陷阱外交”手段。 北京驳斥蓬佩奥的言论，并称其“不负责任”。 在BBC的一次罕见采访中，中国驻马尔代夫大使张利中也反驳了有关马尔代夫正面临债务陷阱的指控，称其为“虚构”，“中国从不对马尔代夫方面或任何其他发展中国家强加其他要求。这些国家不会愿意接受违背他们意愿的要求。” 张大使说，纳希德说的30亿美元债务数字“被过分夸大。” 中国驻马尔代夫大使张利中反驳了有关马尔代夫正面临债务陷阱的指控。 马尔代夫以如画般的美丽旅游胜地而闻名。但该群岛的地理位置也十分优越，岛屿遍布在北印度洋，数以万计的油轮和船只在附近海域来回穿梭。 印度角色 多年来，印度和中国一直在争夺该地区的影响力。 有人认为，某些大型基础设施项目，例如在雅明执政期间扩大利用中国贷款盖的机场，有助于增加马尔代夫的旅客人数。他们说，马尔代夫很难从其他大国那里借到这些项目所需要的钱。 作为中央银行，监管马尔代夫金融部门的金融管理局（Maldivian Monetary Authority）行长哈辛（Ali Hashim）说：“我认为当时没有其他选择。” 他表示，“该地区其他国家及遥远的国家都不愿贷款给马尔代夫政府，因为掌控整个过程的机构已慢慢受到损害。” 马尔代夫经济依赖旅游业。 这些建设项目增加了马尔代夫的游客人数。2019年，游客达到了破纪录的170万人，收入超过20亿美元。旅游业增长的主要原因之一是，马尔代夫历届政府都鼓励在新的岛屿上投资。 马尔代夫放宽了外国投资规则，以建设更多的度假胜地和酒店，吸引中国、印度和泰国的投资者将数亿美元带进了该国。 中国投资岛屿遭质疑 纳希德称，他对中国在该国几个岛上的投资感到忧虑，因为这些岛上正在盖许多马尔代夫和中国合作投资的度假村和酒店。 “可以很轻易地看到，马尔代夫方面并没有足够的资金成为这样一家合资企业的生意伙伴。因此，中国伙伴会立即将这笔投资买断。我可以看到这些岛屿很快就会变成中国所有”，纳希德补充说。 但中国大使张利中否认这种说法，认为这些投资纯属商业性质。他说：“议长先生可能没获得正确信息：“我们不会为贷款附加任何先决条件。这没发生过，将来也不会。” 马尔代夫前总统雅明所属的政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People's National Congress ）也对纳希德的指控感到愤怒，称其为“毫无根据之恐吓。”该党副主席谢内夫（Mohammad Hussain Shareef）说：“没有任何一座岛屿给了中国。” 去年年底，雅明因洗钱罪被判处五年徒刑。他的政党说这是因为政治报复。 “一带一路”与亚洲其它国家 对债务之担忧不仅限于马尔代夫。 亚洲其他国家也一直在审查由中国“一带一路”倡议资助的大型项目。 马来西亚在去年换了政府之后，重新就中国资助的铁路项目进行谈判，最后建造成本降低了三分之一，至110亿美元。 2018年，缅甸审查了中国资助的金额高达数十亿美元的深海港口项目，并将其缩减至原始成本的四分之三，因为缅甸担心这笔贷款将无法偿还。 但是，马尔代夫不是马来西亚或缅甸，其讨价还价能力有限。 该国严重依赖旅游业，而新冠肺炎爆发重击了观光业。 到今年6月底，外国游客人数少了55％。 据估计，若大流行持续蔓延，该国今年可能损失逾7亿美元，占其旅游收入的三分之一以上。马尔代夫首都官员说，因为大流行，北京已同意部分中止债务还款。 但即便如此，巨额负债从金融上来讲，对马尔代夫仍然充满未知数，马尔代夫必须期望这些借贷不会抵押了该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