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共同家园”——福建平潭让台湾人亲近大陆了吗？
建筑地盘停顿的起重机、空空荡荡的商品市场、略带荒凉的海边渔村，平潭岛的静默与风风火火的政府宣传毫不搭调。
曾被宣传为对台特区的福建平潭现况如何？ 位于福建的平潭是中国大陆离台湾本岛最近的岛，从台北乘船到来只需三个多小时。中国政府宣传曾称要以“一天一个亿”投资平潭，国务院亦于2011年批准发展平潭成为两岸共同家园。 事隔多年，平潭岛硬体建设有所进展，免税市场、创意园等簇新建筑都已经落成营运，但岛上人烟仍然稀少、连打车都不太容易。 有曾经对平潭雄心壮志的台商抵受不住经营艰难，举手投降、黯然撒出。 “海峡号”高速客滚船于2013年首航，平潭和台北航程需时约3小时 变调的免税市场 走进平潭的台湾商品免税市场，游客寥寥可数，店员大都站着闲聊，却有不少人在搬运货物，一板板的货品──大多数是台湾的日用品等──被送上卡车。 平潭台湾商品免税市场2014年开幕，是综合实验区其中一个对台的重要设施。根据当时大陆官方媒体的报道，台商第一年免租金，一年后押金减半收取。进入平潭台湾免税市场的人员免税（包括关税、进口环节增值税、消费税），携带入境的台湾原产商品的总额为每人每日6000元人民币。 当时，不少台商看好免税市场的潜力，投资开店，如今已有不少台商退场。经营酒厂的颜有成就是其中一名对免税市场心灰意冷的台商，他两年多间亏损30万人民币（约137万新台币），2016年10月决定退场。 颜有成说：“（投资）也是因为那边有政策，平潭台湾商品免税……我在那边设个经销点、设个店面，把（商品）销到大陆内地。” 不过，颜有成发现平潭没能吸引到足够的人流，实际状况与理想有甚大落差。“四年前开始的时候，有规定容许本地人经营，本地人占一半……（现在市场内的）生意人大部分是本地人，台湾人只剩三分之一。” 市场刚开张的时候，传媒报道有210家台湾商家入驻。不过颜有成指，现时还在免税市场经营的大概有50、60位台商，但有一些台商是借出名义让本地人去经营。 曾担任“促进平潭开放开发顾问团”台籍顾问的李重德说，这些货品都是本地人使用其个人限额去购买台湾免税品，再转售图利。 “这就是走私，大陆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潭竟然变成一个走私者的天堂的一个岛，这个可等难堪。”李重德慨叹道。 平潭——青年创业梦想之地？ 台湾创业园开业两年，人气一般 台湾创业园如台湾商品免税市场一样，也是一片静悄悄。以记者所见，大部份的空间都空无一人，与想象中生气活泼的创业基地大相迳庭。 台湾创业园由36幢大楼组成，2015年开始运作。中新网曾报道称，台湾创业园是两岸青年创业者的“共同家园”，并规划建设两岸青年创业基地、科技企业育成中心、跨境电商产业园、中小企业总部等功能区。 担任国企平潭自由贸易区两岸发展公司副总经理的林智远三十出头，来自台湾，两年多前与家人移居到平潭。他指出，台湾创业园现时有300个企业进驻，一半是台资企业，台湾员工占20%左右。 另外，林智远说台湾创业园提供不少津贴，包括1500到3000元人民币的生活补贴，对青年创业者有很大的帮助。 有这么多企业进驻，创业园为何还是呈现人气低落的境象？据相关人士透露，一些公司响应退税政策，把总部设在园内，但没有很多员工在创业园工作。也有一些是设立了公司，但还没有实际办公。 中华经济研究院区域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史惠慈认为，鼓励青年创业需要配套环境，并不是花钱就可以达到目标。“中国大陆做的最好就是深圳，是因为深圳是有这个环境……那我只问一件事，平潭除了只盖了一个创业园，剩下其他的搭起来了吗？” “平潭这边的话，是从前面开始，包括（引进）天使资金就要开始？还是到后面它已经要商品化才去？” 台湾是诱饵？ 平潭过去大动土木，但成效有待改进 针对台湾的免税商品市场、创业园都没能成功，以台湾为重点去发展平潭经济成效不彰。有分析认为，台湾是地方政府从中央取得资源的手段，而不是目标。 台湾行政院大陆委员会发言人邱垂正本身是位学者，曾对平潭作出深入研究。他在著作《中国大陆对台湾次区域合作的战略与政策——以“平潭综合实验区”实征研究为例》指出，平潭的地方政府主要目的还是发展地方经济，打着台湾旗号更容易得到中央重视。 至于“一天一个亿”的投资额，书中也指明数字值得商榷。平潭确实已投资不少基建，包括海峡大桥、环岛公路、供水设施等，但邱垂正引述已故北京清华大学台湾研究所所长刘震涛指，事实上中央政府每年出资8亿、福建省每年6亿；主要基础设施由国企投资，政府容许国企卖地取得开发资金。 平潭有潜力成为“国际旅游岛”吗？ 台湾对平潭的反应冷淡，中国大陆对平潭的投资宣传也缓下来。 中华港澳之友协会秘书长、曾与邱垂正合著《“海峡西岸经济区”与“粤港澳合作框架”综论》一书的张仕贤接受BBC中文访问时说：“一个基地或是一个政策如果在对台工作有成效，想当然中央、国台办和相关涉台部门会加大力度支持政策的推动。成效不彰，人家支持的力度也会降低。但我想不至于整个停顿。” 平潭的定位在转变当中。2016年8月，中国国务院批覆《平潭国际旅游岛建设方案》，平潭将成为“国际旅游岛”，对台的“共同家园”定位有所淡化。 张仕贤说：“地方政府在发展这个岛的时候，它应该意识到单纯以台湾这一块来划入平潭的话……是不够支撑起的。引进台湾相关的这一块外，能够同步发展平潭旅游岛，也能带动第三产业。” 平潭前景 李云辉认为，福建自贸试验区会为平潭带来新机会 平潭比周边城市起点低不少，加上本身人口稀少、气候恶劣（风大加上冬天寒冷，一年只有四个月适合招待游客），发展起来不太容易。 平潭台商协会会长李云辉祖籍平潭，在当地经商逾廿载，涉足农业和房地产开发。他指出，平潭现在约有400到500个常驻台商，在过去几年间略有增长。主要以两岸贸易为主，青年创业者占一定比例。 李云辉说：“贸易市场和台创园都是政府主导的……这是理想跟事实。” 李云辉承认，由于人口基数太低，平潭现时营商环境不是很理想，但仍然看好平潭的未来。 他认为，中国大陆的国家政策支持平潭发展，包括平潭成为其中一个自由贸易试验区；平潭是继海南岛外的第二个国际旅游岛，相信细节两、三年内会公布。另外，长乐至平潭高速公路和福州到平潭高铁预计2018年和2019年开通。2019年，岛上第一所大学——福建信息职业技术学院平潭校区——也将落成，预计带来超过1万名学生。 但张仕贤认为平潭发展需要好时机。“短期内，相对这里你会觉得不容易发展。但长期下来的话，因为周边城市发展得很快，当它们发展到一个瓶颈后，你再投入、生产成本再增加，平潭反而又是一个好的选择。” 蔡英文上台担任台湾总统后，两岸关系紧张，平潭是不是以后都难以吸引台商呢？张仕贤认为，政治因素毫不重要。 “商人无祖国，商人逐利益……哪怕是陈水扁时候（两岸）关系这么紧绷、紧张，经贸投资是每年增加、赴陆人数每年攀升，所以这说明利之所在，相关的人和东西就会往那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