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上市：中国式金融科技公司的雄心和险途
一只“超级独角兽”（估值超过千亿美元的未上市公司）即将登陆中国上海科创板和香港联交所。
蚂蚁集团上周正式向上海证券交易所所和香港联交所提交招股文件，这意味着蚂蚁集团正式开启A+H上市之旅，此次上市也有可能创造史上最大规模IPO（首次公开募股）的纪录。 2011年脱胎于阿里巴巴集团的蚂蚁集团，是中国移动支付巨头支付宝的母公司。其在招股书中披露，“我们将公司命名为‘蚂蚁’，是因为始终相信：小，即是美好；小，蕴含力量”。 通过小微金融服务，“蚂蚁”用不到十年的时间，在私募市场估值超过1500亿美元，早已成长为“大象”。这很可能意味着，上市成功后，马云及其团队打造出继阿里巴巴之后第二个万亿级企业。 蚂蚁独立之初，曾身陷股权争议；而将消费、科技和国际化作为未来战略的蚂蚁，也与诸多国际化的中国企业一样，在中国国际环境快速变化的当下，面临更大的不确定性。 史上最大IPO 蚂蚁集团上市在即，但并未透露集资规模。路透社援引熟悉情况的消息人士称，预期其总集资额最高可能达300亿美元。如果达到这一数额，意味着蚂蚁上市将成为全球有史以来最大宗的IPO。 分析人士估计，蚂蚁集团当前估值2000亿美元左右。而港交所规定，拟上市企业，如果估值超过100亿港币，流通股需要不低于总股本的15%。照此比例测算，蚂蚁在上交所和港交所共同募资规模应在300亿美元左右。 阿里巴巴2014年在纽约上市，规模达250亿美元，创下历史记录。 数以百亿的募资用来干什么？按招股书中披露，这笔钱的用途符合蚂蚁“消费、科技、国际化”的战略方向——本次发行将进一步支持服务业数字化升级做大内需，加强全球合作并助力全球可持续发展，以及支持公司加大技术研发和创新。 具体来看，40%将用于进一步支持创新、科技的投入，30%助力数字经济升级，20%补充流动资金（及一般企业用途），10%加强全球合作并助力全球可持续发展。 与马云旗下另一上市巨头阿里巴巴不同的是，阿里当时持股比例较大的是日本的软银集团和雅虎，马云和管理团队持股不到10%，按照“同股同权”架构失去绝对控制权。蚂蚁则无此忧虑，招股书披露，马云本人持股8.8%，并通过直接及间接方式，合计控制50.5177%的蚂蚁集团股权。这代表马云通过持有单一类别的普通股股份的投票权，已对公司拥有绝对控制权，无需通过持有拥有额外投票权的股份控制公司。 去年11月，阿里巴巴也以"二次上市"的方式回归港股。 盈利模式 史上规模最大的IPO背后，是这家脱胎于中国市场的金融类公司的扩张野心。 上半年中国经济萎缩的情况下，蚂蚁集团的利润仍在逆势上扬。招股书披露，2020年上半年该公司净利润达到219.23亿元，同比增长1158.7%。 尽管如此，新冠疫情对中国整体消费带来的冲击，依然对蚂蚁集团的数字支付服务和消费信贷、小微经营者信贷的增长产生了负面影响。 但另一方面，数字金融科技平台业务的强劲增长，还是推高的公司的利润，背后主要得益于用户的“黏性”。换言之，使用支付宝进行支付的用户，越来越多地选择使用平台上的余额宝等理财产品，花呗等信贷产品，以及相互保等保险产品。 拥有支付宝业务的蚂蚁金服，在香港上市前更名为蚂蚁集团，谋求扩大金融版图。 招股书信息透露，起家于支付的蚂蚁集团，以不再仅仅局限于Paypal一样的仅以支付为主的商业模式。 比如，其微贷科技平台下的消费信贷产品——花呗、借呗、网商贷等，主要面向个人和小微经营者，逐渐成长为一头“现金牛“。仅今年上半年，收入达285.86亿元，同比增长59.5%，占总营收的四成。 再比如，在理财领域，除了余额宝，蚂蚁的平台上还能购买不同风险及收益属性的产品，比如债券型、股票型和混合型公募基金，固定期限类产品，银行定期存款等。170家资产管理公司提供了超过6000多种产品，管理的总资产规模超过四万亿元。蚂蚁在四万亿中“只取一瓢”，规模也相当可观——今年上半年，理财科技平台收入112.83亿元，同比增长56.25%，占营业收入之比15.56%。 最后，还有占比8%左右的保险科技平台，包括寿险、健康险和相互宝、财险三大类，其收入模式主要是，按照公司平台促成金融机构合作伙伴保费的一定百分比获得技术服务费，或按照相互宝项目参与用户支付的分摊金额的一定百分比获得技术服务费——规模虽还不大，但增长同样强劲，今年上半年收入61.04亿元，同比增长47.26%。 在提交招股书前，蚂蚁集团刚经历一次更名。原本为浙江蚂蚁小微金融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去掉了“浙江”和“小微金融服务”，加上“科技”，更名为蚂蚁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从更名看，似乎在弱化金融属性，强化科技属性。从市场现状而言，相比金融公司，科技公司更容易获得高估值。以蚂蚁集团潜在的2000亿美元估值而论，已经超过大型商业银行中的中行、招行等。 金融安全下的股权腾挪 2011年，马云以支付宝作为第三方支付公司，其金融牌照需回归内资为由，将支付宝从阿里巴巴集团剥离。一时间舆论哗然，有舆论指责马云窃取股东利益。 “支付行业在中国受到严格的监管。”蚂蚁集团招股书在风险因素一栏中称。 “我们的数字支付业务正在受到或未来可能受到有关支付和商家服务的法律法规的要求，例如支付处理和结算、转账、 外汇、反洗钱和其他金融服务。” 正是由于蚂蚁集团处于受高度监管的行业，促使当年支付宝从阿里巴巴脱离。 2011年，马云以支付宝作为第三方支付公司，其金融牌照需回归内资为由，将支付宝从阿里巴巴集团剥离。一时间舆论哗然，有舆论指责马云窃取股东利益。 马云当时则反驳，阿里巴巴的大股东雅虎与软银，希望以“假内资、真外资”的VIE（可变利益实体，俗称“协议控制”）方式绕过法律监管获得支付领域相关牌照，在马云看来，这种方式属于违规，因而终止了VIE协议。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阿里集团不再持有支付宝股份，但是支付宝上市前需要把每年利润的49.9%给予阿里，作为知识产权和技术转让费等。上市时还需向阿里一次性支付现金回报。当年的协议在去年9月变更为，阿里巴巴取得蚂蚁集团33%左右股份。 蚂蚁扩张面临的风险 在TikTok禁令的风波中，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CFIUS）的身影频现。其实在蚂蚁集团的海外扩张中，也出现过这个机构的戏份。 2018年初，美国外资审议委员会（CFIUS）以国家安全为由否决了蚂蚁金服与速汇金（MoneyGram）的并购计划。这宗价值12亿美元的交易破裂，对蚂蚁的海外扩张时不小的打击。 目前而言，蚂蚁集团的全球化扩张还局限在东南亚地区。比如，2017年与印尼即时聊天平台BBM共同成立合资公司，并在BBM内推出数字钱包DANA；2017年7月，与马来西亚联昌国际银行旗下的“一触即通”（Touch 'n Go）组建合资公司，提供电子钱包服务和其他金融服务；2018年4月，与孟加拉国移动支付公司bKash达成战略合作，共同打造孟加拉版支付宝，等等。 2018年初，美国外资审议委员会(CFIUS)以国家安全为由否决了蚂蚁金服与速汇金(MoneyGram)的并购计划。 但在中美交恶的大环境下，蚂蚁集团也面临新的不确定性。在招股书中，该公司也表示，地缘政治冲突已导致中美关系紧张，这一不利趋势可能会继续，从而可能对其业务和经营业绩造成负面影响。 招股书中还特别提到几起事件，包括2020年8月5日，美国政府宣布计划扩大其“清洁网络”计划范围， 其中包括限制中国公司提供的应用程序，以防止美国公民最敏感的个人信息和商家最有价值的知识产权被中国企业可接触的云系统储存和处理，其对象就包括阿里巴巴。 美国威胁针对中国的出口管制、制裁、贸易禁运和其他更严格的监管要求，则引起了该集团“在广泛领域内面临越来越多监管挑战或更严格限制的担忧”。 此外，中美之间贸易或其他紧张因素的进一步升级，或有关升级的新闻和谣言，均可能会给中国经济和全球经济带来不确定性，“进而可能影响我们平台的活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