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中国救市观察--英国经验的中国应用
中国股市近期过山车般的发展，可谓惊心动魄。自2014年11月21日央行降息开始，中国股市迎来一波大牛市，沪市大盘短时间内升至最高的5174点（6月12日），一举突破中国股市长达7年的低迷不振。一度，市场甚至还盛传可能上探一万点。
中国股市近期过山车般的模式 风云突变 但不久上海股指即掉头向下。 6月15日沪指高开后走低。以此为开端，大盘以后几日在反复盘整中向下跌落。到7月9日，盘中最低时为3373点。从6月12日到7月3日，两周内大市跌去三分之一。创业板跌幅将近50%。一向的世界经济状元，猛然间跌入巨大股灾之中，国际轰动。任其发展，不但金融市场可能彻底崩盘，国民经济也必受重创，后果堪忧。 面此，中共财经领导团队匆匆应战。最初是扭扭捏捏地施行一些常规手段救市，如6月27日的降息降准，29日汇金公司申购若干基金，30日基金协会发倡议护盘，等等。但股市却不给面子，不断翻绿。甚至7月1日党庆日，股市照样大跌不误。在此背景下，北京从7月2日起开始入场干预，当天有神秘资金直接入市，在尾盘时试图拉动大盘向上，但无功而终。至此，北京警觉遇到了强大对手。李克强 7月3日访欧归来后，不旋踵中央会议即举行。7月4日和5日，各项救市措施蜂拥而出。重拳之下，上海股市从7月8日开始翻红。连阳之后，股市虽仍有反复，但股灾情势大体开始趋缓。 借鉴英国经验 中国这次救市，是组合拳出击，措施多样令人眼花缭乱。最多时，7月8日一天就发出17道金牌救市。但其中最关键的，是央行承诺无限量提供流动性。这是从英国学来的最重要一招。 凭借其丰富金融经验，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来袭时，英国以霹雳手段推出极具魄力的“海量救助”方案，断然对金融体系注入天量资金。英国财政部主动召见英国各大银行管理层，提出给他们流动性。数量之多，以致有的银行主管都认为太多了，“我们不差钱”。是役，英国共投入5000亿英镑救市。 其中，2500亿为银行间贷款提供担保，500亿则作为长期资金，以购买银行股票的形式为银行注资。此外，英格兰银行则有货币市场的“特别流动性计划”（2008年4月推出），总额达２０００亿英镑。 按当时汇率折算（1英镑兑15元人民币），英国的整套救助方案相当于于7万亿人民币。英国审计署近期更报告说，2007 - 2010年间总计，按高峰值计算，英国实际救助额为11600亿英镑，相当于17万亿人民币。真正是“海量”了。 英国的大胆计划，当时轰动世界。名经济学家、诺奖得主克鲁曼（Paul Krugman）在纽约时报上发表文章，认为它定义了全球金融援救计划的特点，其他富裕国家会追而随之。因为英国这套做法为世界经济走出金融危机指出了道路，克鲁曼认为英国这次挽救了世界金融体系。 实务来看，这“海量救助”手段清晰而果断，效果震撼。施出之后，伦敦市场逐渐乾坤底定。2008年10月8日英国对外宣布此项政策，一周内美国道指上升11%，英国富时100指数则升8%。当时几乎冻结的伦敦金融市场很快解套，市场重新趋于活络。英国较快走出了全球金融危机的阴影。 2008年10月6日伦敦股市暴跌8.65％ 英国手法的高明之处甚多。除了短期流动性之外，政府不是简单买下银行的有毒资产，而是以购买银行股本来注资。购买时，以普通股和优先股组合，但对主要对象则以优先股为主。政府按注资前一日银行股价的91.5%低价买入，可按12%息率获得优先股红利。 待市场回暖，银行股价上升，政府将股票出手还可获利。而股利、股票差价和各项费用收入，则归国民养老金或用于抵付政府负债。这实在是一举几得的好事，方方面面皆大喜欢。扣除各项支出，据英国财政部2015年6月证实，英国政府倾倒于英国金融体系，用于购买银行股票的1076亿英镑，可为英国纳税人获得约143亿英镑的进帐，成绩漂亮得一塌糊涂。 因英国的做法颇有道理（making sense），老大哥美国也表折服，屈尊来伦敦取经。很快，美国大幅改变了其救助政策，在2008年10月14日宣布用2500亿美元购买银行股本（美国当时其他这项金融救助，总额为7000亿美元）。由英国经验，股神巴菲特还向当时财长保儿森建议，金融救助时以购买银行优先股为佳，市场床位美谈。 以后，欧洲其他10多个国家，以及欧洲央行，在应对金融危机时，也沿用了英国的“海量救助”思路。顺便指出，美国也从英国模式的金融救助计划中获利甚丰，进帐计约300亿美元。就此而论，英国金融确实独步天下。不但手段老到，而且铁算盘，远近诚服。 中共追循英国高招 中共对英国拆解金融危机的漂亮招数，早就看在眼里。在中共内部，对英国的具体手法自然也有研究。英国金融救援计划的主要设计者理查德•普茨（Richard Ports) 曾往访北京谈过英国经验。普茨教授学富五车，任英国皇家经济学会秘书长前后凡16年，是仅次于凯恩斯的任职时间第二长的皇家经济学会秘书长。 由于英国经验的流入，这次股灾爆发时，中共心里其实有底。因为循着英国模式，救市应该可以工作。其成本可控，而经营得当，甚至还可有盈利进帐。借此政府救市可获得良性循环，用所获资金进一步维护金融稳定。 惟正当北京必须出招时，恰值总理李克强访欧将归未归。而英国模式的要点，是要政府拿出海量资金，促进金融稳定。这巨大的资金动员，不啻动用“金融核武”。因兹事体大，自然必须等总理回来画押。 待其归来，7月4 - 5日中国出台的第一批措施，领首的就是“央行将通过多种形式给中证金公司流动性支持”（中证金公司是2011年成立的新公司，专司为证券公司融资融券业务提供服务）。 可惜这第一号的金融“核弹”新闻，当时被其他新闻所淹没，因为其时证监会还宣布了其他一系列措施，包括21家券商入市1200 亿元（人民币）。此招被市场认为不痛不痒，不敷救市大战所需。甚至还有估计，这区区之数，也就能支持市场1小时左右。言下之意，证监会做事半生不熟，恐负救市重任。万分火急情势下证监会能否担当救市重任，于是吸引了绝大多数注意力，而央行将要重拳出手的消息，反被忽视了。 不久之后，消息才逐渐传出，央行承诺的协助提供流动性支持，才是真正重要。因为，官方公文中，这次的流动性支持，前面不带数量限制。换言之，如果英国模式的精华是“海量救助“，则中国救市则更进了一步，是”无限量救助“。可见中共当局为了救市是准备血拼的。 方向正确 手法仍嫌不足 英国的管治经验和金融操作能力，非一日之功。历史上，以英国自由资本主义蓬勃发展时的19世纪而论，英国曾金融恐慌不断。直到1866年，在应对当年的金融恐慌中，英格兰银行才确立了必须严密监测金融信息的原则和为国内金融体系提供最后贷款人的功能。 此后200年间，英国虽金融货币风波仍不时有之，但其金融稳定大体良好，英国金融当局也从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英国在2007-8年间全球金融危机中高明的金融救援对策，是其金融软实力的现代展现。 中共财经当局对自由资本主义堡垒的英国经验是认账的。这点应予肯定。在实际实行时，这次中共也有自己的创新。例如，北京是先向主要银行提供流动性，然后由这些银行向中证金公司以授信方式提供资金支持。中证金公司则按商业原则买卖股票。由于证金公司事实上有政府当后台，一些脑筋比较活络的银行如招商银行等，立刻看到跟随证金公司买卖股票有利润机会，因此积极出资。这推动了银行在这次股灾中起定海神针的作用。 对整个金融市场长期的稳定，这也有正面意义。中国股票市场以散户众多出名。这千百万的小散，如果从中共救市操作中看出门道，投资跟着大机构走，大机构跟着证金公司走，证金公司则服从调控。这或多或少可弥补中国市场缺少机构投资者的缺陷。这对克服中国股票市场上极为严重的不理性投资是有利的。 但是，这次救市按英国经验来看，也有相当多的不足。首先是信息不透明。英国的海量救助，对数额、资金性质和使用条件，信息是公开透明的。但北京的这次救助，语焉而不详。因而“无限量救助”这样惊天动地的事，一时竟不能引起外界的注意，从而也就没有起到震撼市场的应有作用。 其实这种信息不透明，央行也是深受其害的。消息的模糊和欠缺，被市场解释为央行(还有财政部）对救市不积极，甚至同总理叫板。其实“无限量救助”的决策，必定是中共御前会议的决定，总理这一层级是具体执行。到周小川、楼继伟这一级，即使吃了豹子胆，也轮不到他们来抵制或言词怠慢。违此，菜市口秋决，多两具皮囊。 实际情况很可能是，中央会议后，证监会因为中央决策已定，故率先公布消息。而央行深知这动用金融核武的重要性和严重性，一定要有中央的文字文件才作行动。故在新华社公布之后，央行才在网站上公布。 这应当不算太严重的问题，谈不上贻误战机。 其次，数额不足。按目前可得到的消息，中国当局入市的资金迄低端的估计约为8600亿人民币，较高的估计为约1.7万亿人民币。可明显保守。据市场估计，即使不算杠杆的因素，沪深两市上各渠道融资余额逾3万亿元。同英国比较，英国当初豪掷1万多亿英镑救市（高峰值），合人民币17万亿。 北京的救市魄力相形见拙。其实，同投入实体部门的投资资金不同，金融救助的资金，多数是可以收回的。 因此，至少在政策宣布中，中共财经当局完全可以端出一个更为强化的救市大盘子，以给不端分子一个震慑，给在证券交易大厅中焦虑万分的老伯大妈一个振奋。 苏格兰皇家银行（RBS） 再次，中共的救援资金缺少结构。 而英国则是长短具备，形式多样。短期的如特别流动性计划，在此计划下，英国银行付一定费用后可通过英格兰银行将其资产如按揭贷款等转换成流动性较高的国库券。此外，英国财政部有信贷担保计划以及特别应用于劳埃德银行（Lloyds）和苏格兰皇家银行（RBS）的资产保护计划（劳埃德最初同意但后来未加入）。 长期的则有银行再资本化计划，由政府以现金购买劳埃德、RBS和UKAR的股票（UKAR指英国资产清算局，管理破产的北岩银行和布宾银行）。而中国这次救市，除例牌的信息模糊之外，救市手段缺乏结构，长短资金区分不清。故此，市场极为困惑，这不利于发挥救市最大效用。 最后，对退市问题缺少章法。国家救援入市没几天，中央筹备退市的消息已发生数起，市场因而一日数惊。本来，这些故事大多是一些记者朋友追求媒体轰动所致，但偏偏有消息说，证金公司已将一些所谓的富裕资金退回银行。再加财政部人士，也高调谈论退市的挑战。 这些发展碰到一起，本身可能纯属偶然，但却易被市场解释为北京顶不住压力已在准备退市，从而影响市场信心。而中央救市团队对此反应迟钝，未能从一开始就断然驳斥，从而默认了不利消息的流转也是事实。反观英国，由于资金用途和性质界定明确且信息透明，不要说金融从业人员，就是一般投资公众，再笨伯也不会认为政府海量资金的行动，不几天就会歇鼓退阵。 事实上，英国的短期资金支持计划，到2012年才退市。而长期的银行持股计划，直到2013年，英国政府才第一次将劳埃德的部分股票出售。最大头的RBS股票。延至今年7月，英国政府才有初步意向，开始考虑出售其部分股票。 经历一番风雨，北京的救市已迈出了最初的困难几步。今后前路，一定不会平坦。但中共从英国这自由资本主义老法师那里学来的经验，已为国际事实证明管用。如果善加经营，还有可能盈利。因此，中国的救市未来如何坚持，如何改进，大有文章可做。这也为中英经济合作打开了新的维度。不日习近平将访问英国。如果中英能将金融稳定作为特别议题纳入讨论，将会是中英交流的新佳话。 （责编：李文） 本文不代表BBC的立场和观点。网友如要发表评论，请使用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