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中香港情侣时钟酒店悄然繁荣
拂晓時分，香港维多利亚港不远之处，两名大学生站在一幢闪耀着霓虹灯的旧商业大楼前，感到兴奋，但又有点紧张。
香港大多数年轻人是与父母一起生活，同居一室，因此青年情侶若要卿卿我我，需要另找谈恋爱的空间（香港街景资料照片）。 20岁的Wandy和23岁Moomoo已约会交往两周，两人在维港岸边相依相偎聊天直到晨光初现，但还是舍不得分开。如同大多数香港年轻人一样，他们都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所以如果他们想要一些独处的时间，回家不是选择。 他们的解决之道是找一间香港的时钟情人旅馆。这是最先在日本流行以小时计算的短暂住宿酒店，在上世纪60年代开始在香港出现。据香港旅館业协会（Hong Kong Guesthouse Association）创始人兼主席梁大衛（David Leung）说，香港現在大致有300家情人时钟酒店，参差不齐，有的有些破旧，有的则低调不显眼。在世界上人口最密集的大都会之一的香港，时钟酒店为香港人提供了很难得到的东西：很实惠的隐私。 根据香港政府2019年的数据，年龄在15至24岁之间的年轻人中，有十分之九与父母同住，年龄在25至34岁之间的香港人中有十分之六与父母同住。 60岁的程经营其情侣宾馆已经20多年。她的宾馆有18间客房，位于旺角，这是当地最繁华的商业区。她说，对于许多香港人，家中空间有限一直令人头疼。她说，“甚至已婚夫妇，有的因为家中很小而人又多，到周末时也想拥有二人独处的私人空间。” 尽管传统的情人酒店在香港并非新鲜事物，但对于年轻一代来说，这类酒店之所以受欢迎，不仅仅是因为能满足情欲做爱的需要。最近，一种新类型的自助情人酒店开始出现。可以网上办理入住手续，而且房间还提供电视流媒体服务或视频游戏等设施，因而对想要出去娱乐又想享受二人世界的年轻情侣很有吸引力。 香港年轻一代情侣 Waddy和Moomoo首次光顾一家时钟情侣酒店后，每周会去一到两次，然后一到三次，这促使他们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向同辈情侣们推荐和评论时钟酒店和传统旅馆。 Moomoo说，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评论了香港的90多家酒店。”Moomoo补充道，目前，他们在Instagram上的页面已经有了2万多名粉丝。 这对情侣的酒店评论如此受欢迎或许并不令人惊讶。根据香港政府2019年的数据，年龄在15至24岁之间的年轻人中，有十分之九与父母同住，年龄在25至34岁之间的香港人中有十分之六与父母同住。 香港的年轻人抱怨城市空间不足，在8个国家的309个大都市中，香港的住房市场是最难以负担的。香港年轻人月收入的中位数介于港币13,000元到19300之间，以这样的收入他们要花上几十年的时间才能挣到为自己买房的钱。 在香港买房安居是很艰难的人生大事。 Moomoo 说，“我们想买一套公寓，但我们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楼价太高了。我们还是会和父母一起生活。在你存够了楼价首期的钱后，你还得付好多年的按揭贷款。” 想亲热做爱，但睡房与父母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堵墙，这对与父母同住的年轻夫妇来说是最尴尬的事。2018年，香港性教育非政府组织“糖不甩”（Sticky-Rice）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70%的香港人觉得找地方做爱很难，大多数人一个月会去五次时钟情人旅馆。 香港中文大学社会学系教授蔡玉萍（Susanne Choi）博士专门研究性别、家庭和性方面的问题。她表示，香港人“别无选择”，只能去情人旅馆。她说，“香港的房价非常高。在其他租金和房价较低的国家，年轻夫妇或成年子女习惯搬离父母家生活，这是他们长大成人的一个标志。” 情侣酒店数字化 在这个人口超过750万的大城市，旧式的时钟情侣宾馆总是供不应求。根据为千禧一代情侣服务的自助时钟酒店老板Jensen谢之说，一时兴起欲光顾时钟酒店的年轻夫妇常常发现很难低调行事。 Jensen谢2018年毕业于酒店管理专业。他和几个大学同学在香港一个繁忙闹市创立自助性的爱情酒店"罗曼美时钟酒店"（Mansion G Hotel）。他说，“一些（传统的）情侣酒店收费很随意，有时你不得不等几个小时才有房间，如果这个时候撞见了熟人，那就更为尴尬。” 年轻情侣到时钟酒店开房不只是做爱，也是为了享受一下私下共处的二人世界（图为香港时钟酒店招牌，资料照片）。 自助式时钟情侣酒店，许多住客都是在网上以固定价格预订的。罗曼美时钟酒店客人中90%以上年龄在30岁以下，他们通常是在社交媒体平台上搜索酒店，并通过社交媒体直接发送信息。他们在网上付费后就会收到酒店的进门密码。 自助式酒店的主要吸引人之处是住客在入住期间不会与他人打交道。香港另一家自助式爱情酒店炮台山7号（Fortress Hill No. 7），业主Yee女士在家通过手机更改每个房间锁的密码。 香港夫妇26岁的Wayne和27岁的Grace与Wayne的父母同居一室，他们觉得要拥有隐私很困难。Wayne说，“（做爱时）我们不能发出任何噪音，因为我们都住在一起，空间有限。在情人旅馆，你可以听到来自其他房间的做爱声，但你不知道他们是谁，所以不太尴尬。” 香港“劏房”居住环境恶劣，一些劏房户的住处只有一个床位（资料照片）。 Wayne和Grace比较喜欢入住自助的时钟酒店，因为这些酒店的老板和经营者通常都是年轻人，他们了解酒店住客的需要，知道年轻情侣来开房不仅仅是为了做爱。通常，自助时钟酒店提供的只是让情侣可以私下相处的地方。Wayne说，自助时钟酒店“会在房间提供流媒体网飞（Netflix）或视频游戏等设施，让情侣们可以享受在一起相偎相依的时光。如果我们去传统的时钟旅馆，我们只能够在手机上看Netflix。自助酒店提供的私人空间，感觉就像夫妇在家独处一样。” Waddy和Moomoo发现，通过社交平台Instagram评论页面联系他们的人也有类似的需求。Waddy说，“那些直接给我们留言的人通常会问我们推荐的酒店是否有厨房或浴缸。与老一辈人不同，我们这一代人想要在一起度过美好的二人时光。有时候我们只是想一起做饭，因为每次约会出去吃饭都很贵。” 在程的传统时钟酒店里，也有20多岁的年轻人来此开房，不是为了做爱，而是想有一段私下相处的时间。 新冠病毒流行时的时钟酒店 在2月和3月新冠状病毒爆发期间，高档的自助时钟酒店“上酒店”（Up-otel）的入住率大幅下降，有时整整25层的酒店大楼内只3间客房有人租用。香港旅馆业协会的梁大卫还说，新冠病毒的大流行使时钟酒店丧失约70%的常规业务。 第三波爆发对香港经济打击最大，程说，她的酒店损失了至少80%的客人收入。她还说，为了生存，他们可能不得不考虑裁员，甚至关闭三分之二的生意。她敦促政府为宾馆行业提供更多补贴，由于疫情全球旅游业完全中断，对香港宾馆行业造成了沉重打击。 香港面积1,000多平方公里，却挤进了700多万人。一些年青男女想到了一个地方，为自己在这个“都市森林”制造一点私人空间。 在撰写本文时，香港正接近第三波疫情的尾声，这促使香港采取了最严格的社交隔离措施。2013年非典爆发后，公众意识到了公共卫生问题，并开始戴口罩，因此疫情控制得很好。在世卫组织建议戴口罩的几个月前，香港市民已经开始在公共场合戴口罩。 不过，像罗曼美和炮台山7号这样的自助式情侣酒店，在疫情爆发期间当地的住客却大增。 炮台山7号的创始人Yee说，1月份几乎没有客人入住，但随后生意开始好转，到了2月和3月，他们开始每天接待10名客人，是正常营业额的两倍。第三波疫情袭来则没有影响入住率，因为学生和白领情侣仍然会偷偷溜出来享受亲密时光。由于禁止在餐厅用餐，Jensen谢说他的住客实际上还增加了，有一半人开房间只是为了有地方享受他们的食物。 即使没有新冠病毒全球大流行这一令人担忧的背景，香港时钟情侣酒店仍然会很有生意，这突显出香港人缺乏个人空间。如果人们花自己辛苦赚来的钱来寻找这个空间，这也显示了香港人要找到个人私密空间还需要走一段创造性的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