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行还是右转 巴西新总统博尔索纳罗的对华政策挑战
过去十年，中国与巴西的关系有所紧张，而在中美贸易战的背景下，双方关系更是进入了一个新阶段。2009年以来，这个亚洲国家就是巴西最大的贸易伙伴，但大多数巴西民众和巴西领导人对中国却知之甚少。
专家认为，对当代中国缺乏有效的认识，影响了巴西的对华策略。 专家认为，与中国的合作具有战略意义，而新一任巴西总统将不得不与北京打交道。 过去的周末，在第二轮投票中竞争入主高原宫（巴西总统府）的两名候选人——劳工党（PT）的费尔南多·哈达德（Fernando Haddad）和社会自由党（PSL）的雅尔·博尔索纳罗（Jair Bolsonaro）——各自提出的政府计划当中，甚至都未有直接提及中国的名字。作为右翼总统候选人的博尔索纳罗呼吁美国与台湾重新建立关系，而左翼候选人哈达德则将赌注押在巩固“金砖五国”（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和南非）的合作关系上。 “要想与中国建立更良好的关系，巴西左右两派都面临着障碍，”巴西热图利奥·瓦加斯基金会（FGV）法学院的巴中研究中心协调人高文勇（Evandro Meneses de Carvalho）说，“这些障碍植根于巴西政界对于中国的社会共识上，而这种认识是想象出来的，不再反映当今中国的现实。” 高文勇认为，巴西国内的政治论辩概括了“20世纪政治图景当中占主流的意识形态叙事，即认为民主制度与资本主义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 一方面，是“渗透在巴西右派思想当中反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偏见”；另一方面，则是“捍卫人权和民主议程下的政治运动所带来的不安感”。 北京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研究员奥塔维奥·科斯塔·米兰达（Otávio Costa Miranda）强调，不仅是对中国，任何一个巴西执政者在面对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时候，都需要考虑巴西的战略目标。 “反华辞令就相当于朝巴西自己的脚上开枪，这种态度与巴西的利益背道而驰，”高文勇说。 巴西出产的大豆是出口中国的最主要产品之一。 争论点 中国是巴西最重要的产品市场，因此在巴西的贸易平衡中扮演着决定性的角色。2017年，中国在巴西的投资达到了最近七年的最高点。2018年1月至9月，巴西对华出口总额约为470亿美元，是对美出口额的两倍有余。 在香港工作的经济学家和顾问曼努埃尔·内托（Manuel Netto）表示，他曾被一些中国公司问及这一场总统选举。“巴西对中国有贸易顺差，你很难去和一个‘好客户’争吵，”他说。 科斯塔·米兰达认为，“在巴西具有战略地位的领域当中，国有和私营企业正在被中国投资者收购，其强度和速度是目前的讨论中一如所料地存在动摇和恐惧的主要原因。” 他认为，这些收购是符合巴西法规的，只不过是巴西的弱点“更加暴露在外”。而巴西对华贸易的范畴也并不广泛，主要集中在黄豆、肉类和矿物等低增值产品上。 如果没有清晰的合作策略，巴西就将会失去很多机会。“中国有世界上最大而且最有活力的市场，而我们的品牌、产品和文化在那里几乎无足轻重。” “中国在全球的影响力越大，其抗拒力就将会越大，”浙江外国语学院教授、政治学家若泽·梅德罗斯（Jose Medeiros）说。 2018年1月至9月，巴西对华出口总额约为470亿美元，是对美出口额的两倍有余。 巴西人眼中的中美博弈 特朗普对中国的批评是他总统选战当中的一大标记，如今也是世界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展开贸易战的一大背景。 梅德罗斯认为，特朗普有一套特定的策略，来向整个国际体系施压。他认为，假如特朗普连任，那新一任巴西总统就将要面对一个“从政治和经济上都比现在微妙得多的局面”。 科斯塔·米兰达则表示，特朗普向中国政府施压，是要通过减少美国的贸易逆差来重新取得贸易平衡，但是“这一套政策当中并不包括反共产主义的辞令或者质疑中国政府的合法性”。 “我们在任何时候都不会看到中国从意识形态的层面上来建设与巴西的关系，”高文勇说，“与中国加强关系并不意味着抗拒与美国的关系。巴西必须要与世界两个最大的经济体保护良好关系。美国和欧洲都不会放弃在华投资，也不会放弃加强与中国的贸易关系。” 专家指出，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当中并不包括意识形态对抗或者质疑中国政府合法性。 博尔索纳罗 在这个右翼候选人发表的81页政府计划当中，对外政策是最后一项。其焦点是刺激对外贸易和加强双边协议。 文件并未提到任何具体的政府，也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威胁，只是说“不再赞扬凶狠杀伐的独裁者”，并且保证不会“将巴西人民的财产交给外国独裁者”。 这名社会自由党候选人过去已经说过“中国正在买掉整个巴西”，承诺要“将合作重心重新引向”美国，建立和睦的巴美关系。 “博尔索纳罗尚未清晰地表述他的对华策略，以及如何看待两国均有参与的多边论坛，”科斯塔·米兰达说，“如果他是试图复制特朗普的策略，那他就会面临国内外反弹的风险。在政治上，中国对巴西黄豆的大量需求，最受益的是乡村国会议员。” 高文勇表示：“博尔索纳罗在竞选时的反华言论是基于一些已经过时的论调。中国本身从1970年代后期开始就已经放弃了意识形态主导的对外政策，取而代之的是实用主义、结果导向并且国家经济发展高于一切的方针。” 博尔索纳罗过去针对这个巴西农作物大买家的言论并未阻止农业界对他竞选总统的支持，而这个在中巴贸易关系当中最重大的领域，或许已经令博尔索纳罗改变论调：从担忧北京对自然资源的兴趣变成了赞扬中国是“不同寻常的伙伴”。 已经研究中国11年的梅德罗斯认为，无论谁成为下一任巴西总统，双边关系都不大会发生急剧转向：“比起辞令，实际行动取向更能决定未来。中国已经避免了对抗，并在最广泛的国际政治势力中间寻找共同点。” 博尔索纳罗在竞选时一度放出反华言论，并且访问台湾，专家指他触及了一个后果难以预料的问题。 台湾问题 在今年第一季度的一次访亚行程当中，社会自由党候选人曾说，访问以色列、美国、日本、韩国和台湾“显示了谁是我们希望接触的”。带着他的三个儿子以及副手洛伦佐尼（Onyx Lorenzoni），博尔索纳罗穿越整个亚洲访问台湾，但是没有把中国列入行程。 这一做法产生了反响。中国驻巴西的大使馆致信民主党全国执委，指这个国会代表团的访问引发“担忧和愤慨”，是一次“对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侮辱”。 承认台湾是中国领土的“一个中国”政策，对北京来说是维持外交关系的一个条件。巴西自1970年代以来就从未承认过台湾是一个主权政府。 在博尔索纳罗的政府计划书中，台湾出现了四次，并且被视为一些领域——比如创意科技产业园和港口管理等——的坐标，而这些也正是中国的突出领域。 科斯塔·米兰达评价说：“与台湾进行这样的接触，后果可能是多方面的，因为对中国来说，这种干预的模式是不能接受的。” 梅德罗斯警告说：“如果巴西或者任何一个国家的总统来和台湾眉来眼去，将之承认为一个国家的话，政治和经济后果将不可估量。” 专家认为，即使是哈达德代表的左派劳工党，也未能有效地发展与当代中国的关系。 哈达德 劳工党候选人的政府计划当中，外交政策在第一部分就已经出现。文件对于“在国际层面继续采取先决的态度”以及继续推行卢拉政府的外交政策表示赞扬，强调地区一体化和南南合作。 哈达德的文件承诺，将会加强巴西外交部的运作，挽救巴西国防战略（PND），并且将对外协议扩展到商业合作以外的领域，包括卫生、教育和食品安全等等。 在卢拉执政时期，得益于“金砖五国”合作平台，中巴关系获得了喘息的机会。10月较早前，中国官方新华社发表了文章，指哈达德有意着力加强这一多边合作机制以及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New Development Bank）。 内托表示：“金砖国家是有帮助的，它建立了一种联系，但是当时中国的主要话题是一带一路。它是习近平政府的标记，而中国的企业都在跟随这一党的方针。” 高文勇认为，现在已经失去政治重要性的金砖五国曾经有力地将巴西带进了亚洲语境当中。“与此同时，巴西却从来没有以灵活的国家智慧和中国发展结构性的双边关系，”他说，“即使是劳工党，也没有建立起一种对中国现实带着有效共识的对华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