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与德意志证交所合并交易流产 “凶手”是谁？
欧盟3月29日宣布，不批准伦敦证券交易所（LSE）和法兰克福的德意志交易所集团（Deutsche Boerse）合并交易，理由是那将造成部分金融服务"事实垄断"的后果。
这个消息公布时，英国的退欧公函正在递交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的途中，前后相差两三个小时。 在英国脱离欧盟的大背景下，这项交易被布鲁塞尔叫停，似乎也不太令人意外。但杀死交易的表面上是欧盟，实际上凶手是否另有其人？动机是什么？ 案情交代 LSE和DB是欧洲最大的两个证券交易所运营公司，曾经是主要竞争对手，一年前开始接触，探讨"在平等基础上"牵手联姻的可能，目的是跟美国对手博弈。 被"扼杀"的合并交易金额210亿英镑。 LSE曾表示合并后的合资交易市场将"领先世界"。根据计划，合资公司总部将设在伦敦，但德国证券交易所占股54％。 德意志交易所集团曾三次努力与伦敦证交所联姻 来往公文显示，欧盟关注的是证交所合并可能导致垄断，削弱竞争。LSE今年二月份就曾表示，这一点很可能是欧盟封杀交易的由头。 LSE旗下的市场包括英国和意大利证券交易所，还有设在法国的清算机构。它曾提出可以出售法国的清算机构，以此减轻欧盟的担忧，但欧盟认为让步不够。 负责市场竞争和反垄断的欧盟委员会要求LSE把它旗下的意大利债券交易平台MTS也卖了，LSE不同意，认为要求太过分，"不成比例"。 LSE的陈述是这样的：这本来可以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打造一个扎根于欧洲、服务于欧洲2300万中小企业的世界领先的（金融）市场基础设施集团，促进更深层次的资本市场联盟（Capital Markets Union, CMU）的发育成长。 然而，现实总是比较纠结，比如合并后总部在哪儿（婚后哪儿是家庭主要住址，哪儿是别墅？），两个市场的流动性怎么整合为资金池（两个钱包怎么合着用？） 英国要是不跟欧盟分手，这些问题可能还有商量余地，现在俨然成为主要堑壕。 有市场观察人士说，欧盟竞争事务专员玛格丽特·维斯塔格（Margrethe Vestager）在英国正式启动脱欧程序的当天叫停合并交易，踩着丝丝入扣的节拍，在最恰当的时机把世人的目光引向"凶手"：英国脱欧。 其实，欧盟今年二月份就砸下了致命的一击，在最后一分钟提出伦敦证交所必须卖掉MTS的要求。 法兰克福交易所和伦敦证交所曾经是主要对手 "致命一击"？ MTS是意大利政府官办的交易平台，在LSE大家庭里并不是贡献最大的成员，但却是欧洲最大的债券交易平台，因为意大利的债务最多。 BBC商务编辑西蒙·杰克（Simon Jack）说，由于MTS具有"系统性的重要意义"，所以LSE不愿意脱手。 他从LSE了解到两点理由。首先，伦敦方面跟意大利政府为了这个平台打交道已有很长时间，不断向意大利监管当局确证伦敦对MTS的投资承诺。如果现在为了让布鲁塞尔满意就翻脸不认，情理上说不过去。 另一个听起来比较实在的理由涉及LSE和DB就两家合并可能引发担忧的问题向客户和市场参与者发出的问卷，调查结果显示LSE拥有意大利债券清算平台这一点根本不在大家关注视野之内，也就是说相关各方对此不在乎。 于是，LSE就此推断欧盟是在玩花招；既然到了这个地步，LSE认为再扯下去也没意思。 杰克引述一位不具名LSE股东说，逆水行舟总是难，顺坡下驴未必是件坏事。 麻烦是自找的；既然要脱欧，还跟德国证交所暧昧，不就是典型的不作不死吗？既然欧盟给了个台阶，就势体面退场才是正确的选择。 "幕后推手" 接下来的问题是，欧盟为什么反对这宗联姻？谁撺掇的？法国和德国被认为是两大嫌疑。 法国可疑？ 法国一直在不遗余力地跟伦敦抢生意，宣称英国脱欧后，伦敦的最佳替代城市就是巴黎。 显然，法兰克福和伦敦联姻后，巴黎的地位就不像它自诩的那么诱人了。LSE和DB联姻，使得法国希望脱欧后松解的英欧纽带更牢固了。 这个推理的一大缺陷是，LSE和DB的合并计划里包括一项内容：LSE把它持有的法国金融产品清算业务（LCH Clearnet SA）的大部分股权卖给法国公司Euronext。 这对法国是一大利好，它意味着更多欧元计算的生意都由法国公司做，而不是英国公司在做。 德国可疑？ 德国许多政客对于任何权利向伦敦的转移历来都抱有深度狐疑。即使合并计划双方不厌其烦地再三解释，合并后证交所的具体业务仍然接受所在国政府的监管，比如英国、意大利、德国，等等，仍无法释解这种狐疑。 德国政界要人不能接受合并后的证交所总部设在伦敦。他们认为，既然德国的ＤＢ在合资公司里占５４％的多数股权，那新总部就该在法兰克福。 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在德意志交易所集团旗下 当然，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存在。当合并双方决意把总部设在伦敦的局势变得较明朗之后，德国政界的抵制也逐渐增强。考虑到今年德国又要大选，政治因素不可忽视。 还有一点牵扯到德国财长朔伊布勒（Wolfgang Schäuble）。他最开始对合并交易态度较松弛，但后来围绕股票交易时机、给ＤＢ首席执行官的奖励等出现了不少指责，当事者否认有不当之举，但跟伦敦合并的交易还是因此蒙上一层令人不爽的疑云。 "面朝大西洋" 勿忘初衷。当初牵手时，双方共同注视着大西洋对岸的对手——美国。 现在，脱欧的列车已经启动，又一个声音浮现：伦敦应该就此面向大西洋，背对英吉利海峡，摆脱欧洲。 兴许美国佬一直盯着这笔交易的进展，也许还会考虑给伦敦证交所的股东们一些甜头呢。当然，这种假设遭到伦敦和法兰克福一致的坚决否认。 杰克说："致力于推动合并交易成功的人不无悲哀地承认，政治和情感战胜了商业理智。" 现在《里斯本条约》第50条启动了，这类故事也许会更多，人们也许需要调整心态，适应新的时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