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步向同婚合法化？从女同志QT胜诉说起
香港终审法院7月4日裁定，英国女同性恋者胜诉，外国同志可以为在外国民事结合的同性伴侣申请受养人签证。同志倡议者对裁决表示欢迎，视之为香港同志运动的里程碑。
香港大学最新调查发现，逾半香港人支持同婚合法化。 然而，这并不等同香港接受同性婚姻，法庭明确指出，这宗案件并不涉及同性伴侣有权根据香港法律结婚之说。 这宗案件会否只适用于外国人？香港同志到外国与同性伴侣结婚，能否到香港申请受养人签证？政府会否只针对“签证”而不把政策套用到其他平权领域呢？ 目前未知香港政府会如何跟进。香港政府表示尊重裁决，正审慎研究法庭的判决，并按情况征询法律意见，以考虑跟进行动。 有香港学者预计，往后会有更多涉及同志权益要对簿公堂的案件。 “歧视性待遇” 这宗案件名为“QT案”，主角是英国女同性恋者QT，她与拥有南非和英国双重国籍的同性伴侣SS，2011年在英国根据《民事伴侣法》登记为伴侣，同年SS获得香港工作机会，两人希望移居香港。 但香港入境处拒绝批出QT的受养人签证，认为香港现时只承认一男一女、一夫一妻制，她们不符合申请资格。 2014年，QT申请司法复核，指入境处做法是“没有理据地歧视”她的性取向。案件打了三年多，QT试过输、试过赢，与政府轮流上诉，到7月4日，终审法院五位法官一致裁定QT胜诉。 判决宣布后，不在香港的QT当天下午立即透过律师安排电话记者会。她在记者会上表示，对裁决感到喜出望外，自己终于可告别“二等公民”的身份。以往，她只能以旅游签证短暂停留香港，无法在香港工作或读书，也不能申请银行帐户和享受医疗服务。她说自己和伴侣很喜欢香港，希望尽快申请签证移居这里。 律师协助QT透过电话举行记者会。 案件留下的空白 法庭指，此案讨论范围，并不涉及同性伴侣是否有权根据香港法律结婚，案中各方认同，香港“有效的婚姻”仍是异性和一夫一妻制，并不包括同性伴侣可。 法院认为，此案争议在于QT是否受到“歧视性待遇”，而这种“歧视性待遇”是否“有理可据”，法院最终没有接受入境处处长的解释。 而“香港不承认同性婚姻”，也并非是足够抗辩理据──因为法院认为，外国的“民事伴侣”虽然并不称为“婚姻”，但各方面“与婚姻地位无异”，同样受外国的法律认可。这意味日后香港所指的配偶，不一定是异性，也可以包括在外国民事结合的同性伴侣。 香港中文大学性别研究课程助理教授孙耀东认为，QT案对往后同类型案件有很大的影响，因为政府需要就同志所受的“差别待遇”，清晰地解释其背后理据。 QT案虽然目前告一段落，但仍然留下很多问号，到底是否只是针对外国人及其外国伴侣？除了“受养人签证”外，会否包括其他异性恋者有的福利？香港同志有没有受惠？如果香港同志在外国注册，回香港又能否获得福利呢？ 政府如何跟进这些议题，依然有待观察。 孙耀东表示，这是同志平权司法复核案的问题，裁决后不清楚其覆盖层面，例如今次判决，到底包不包括香港人为外国同性伴侣申请签证？而除了英国以外，哪一个国家的民事伴侣制度会被视为与婚姻相近呢？这些都是案件留下的问号。 QT案后，同志平权有多大进步，仍然是未知之数。 一些声音认为，就算政府要修改政策或法例，范围也应该只限于外国人及其外籍同性伴侣。香港建制派政党民建联立法会议员周浩鼎一向反对同志婚姻合法化，他认为今次判决只是鼓励外籍人才来港生活和工作，与“香港人透过外国合法婚姻回港取福利”，或是“同性婚姻合法化”无关。 本身是男同性恋者的人民力量立法会议员陈志全表示，政府应该主动修改对同性伴侣不公平的政策，否则未来会有更多司法复核挑战。 孙同意政府可以走前一步，又指如果每宗案件都走向司法复核，对香港未必是一件好事，只会浪费时间，令香港社会无法就同志权益议题有更深入的讨论，而且每宗司法复核案件牵涉范围可以很狭窄，例如QT案只是讨论“签证”入境事宜，并不涉及其他福利。 人权VS人才 不过，孙耀东对BBC中文说，许多走向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家，第一步也是先承认外国的同志关系，在移民政策上，会出于“人权”或“人才”的因素批出签证。 香港此前特别为外交官的同志伴侣发出签证。新加坡也试过，为了让个别学者能够到新加坡学府任职，特别批出相关签证。而根据台湾媒体的报道，台湾亦正在讨论会否在同婚修法前，允许同性伴侣申请居留，不过可能只限于该人是来自“同婚已合法”的国家。澳洲在还未通过同性婚姻前，则以人道理由，让外国人把同性伴侣带到澳洲。 许多国际企业在香港公开支持同志平权。 在QT案中，不少跨国银行、律师行高调发声支持QT，孙耀东认为这是香港同志运动独特之处，因为香港依赖金融体系，不少跨国企业有海外人才来港，“商界发声会是政府好重视的东西”。对比起大陆等其他地方，商界或因政治因素，未必敢参与，影响力也没有那么大。 香港终审法院亦考虑到“人才”这一点。法官认为，“具有所需天分或技能的人可以是异性恋或同性恋者”，如果因为性倾向而被拒诸门外，就与“吸引外来人才”的政策目的“背道而驰”。 推动企业发展同志福利的香港非牟利机构社商贤汇，在QT案裁决后发表声明，认为案件是“重大胜利”，有助香港吸引国际人才，让香港成为“开放、共融的金融中心”。 据孙耀东教授统计，至少数十名外籍人士的处境和QT相似，或会因QT案后考虑到香港发展，“短期内最受益的是这班同志外国人”，但他认为长远来看，案件也对香港同志也有所影响，据他的调查指，三至四成香港同志曾因为香港不承认同性关系而曾经考虑移民。 香港不承认同性婚姻，但仍然有香港同志会举行婚礼。 根据香港大学比较法及公法研究中心发表的调查，2017年过半受访者支持同性婚姻，比起2013年的38%数字明显增长，另有78%的人认为同性伴侣应享有某些异性伴侣的福利。研究人员认为这显示香港对同志权益的看法愈来愈正面。 孙教授也有份参与这项调查，他认为香港同志相关的讨论，已由文化道德上是否认同同志，转移到从公众领域探讨同志权利应不应该受到保障，是较为实质性的讨论，一些有宗教背景的人也会认同同志要有一定的权利，这是一大进步。 他说，下一步如果有同志就香港的婚姻条例提出司法复核，或许有机会定夺香港是否会有同性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