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驻韩美军逃兵变成朝鲜影星的故事
把朝鲜半岛一分为二的“三八线”至今仍然是地球上防守最严的地方之一。20世纪60年代，冷战正处于高峰，朝鲜战争也才过去十年，那里是共产主义者领导的北朝鲜和得到美国撑腰的韩国之间意识形态冲突的最前沿。
图片来源：Chung Sung-Jun/Getty Images） 讽刺的是，虽然这里被称为“非军事区”，但实际上这里遍布地雷，两军之间也常常发生小规模摩擦事件。 1965年1月，正值朝鲜半岛局势极度紧张的时刻，来自北卡罗来纳州的美军士兵查尔斯·罗伯特·詹金斯在巡逻期间擅离职守，带着一把没上膛的M14步枪，穿过非军事区。驱使他冒险的是害怕会奉命到越南去打仗，又相信一旦被发现叛逃到朝鲜他会立刻被遣返美国。于是，詹金斯开始了这次会永远改变他一生的危险之旅。 名为“自由之门”的铁道桥连接着韩国和非军事区，要穿越这里会非常危险，但是无意间也让这里成为了一个自然保护区（图片来源：Smith Collection/Gado/Getty Images） 詹金斯被朝鲜当局抓获后在那里呆了39年。从1962年以来，还有另外三名驻韩美军士兵擅离职守，穿过非军事区，詹金斯很快就和他们一道住进一个被朝鲜当局严密监控的房子。这四个人在朝鲜常常遭遇危险，但大多数时候他们过着非常无聊的侨居生活。 由于无聊和绝望，这些美国人常常仅为了“取乐”就做危险的事：“偷盗政府财物，或者去危险的地方徒步，在峡谷的陡壁上攀岩，”詹金斯在2009年出版的朝鲜生活回忆录The Reluctant Communist（半信半疑的共产主义者）中描述。这几个美国人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因为他们基本上觉得自己像已经死了一样。” 这些美国人和朝鲜公民一样被指派了一名“指导员”，管理他们日常的自我批评会议，以保持对他们的监管。“这些残暴的杂种恨极了我和其他美国人，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以折磨我们为乐，”詹金斯在书中回忆到。 虽然殴打和精神折磨是家常便饭，但是他们这些俘虏总是能吃饱吃好，因为他们的照片要印在通过非军事区上空投到韩国的政治传单上，所以他们必须看起来很健康、快乐。但是，虽然面对朝鲜人的审讯和仇恨，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竟然都先后成了朝鲜的电影明星。 身在他乡为异客 詹姆斯·约瑟夫·卓斯诺克（James Joseph Dresnok）是一个个头很高的美国士兵，他在1962年5月叛逃朝鲜。金日成政府为他在政治宣传中厘定了一个角色，让他通过各种公共广播系统对非军事区对面的美军士兵广播喊话。他在喊话中把朝鲜描述成了一个乌托邦，在那里，士兵只要跟随他的脚步，跨过朝鲜的国境线，就可以过上光鲜荣耀的生活。 和其他所有共产主义政府一样，朝鲜很清楚电影是一个重要的宣传工具。20世纪70年代，未来的朝鲜领导人金正日对这点尤其感兴趣，那时的他正在努力获得他父亲金日成的青睐。金正日把朝鲜的导演送去国外学习电影艺术，他还写了一本书，论述电影在革命斗争中的重要性，并制作了当时多部重要的宣传电影。 金正日在最著名的朝鲜电影《卖花姑娘》的摄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卖花姑娘》于1972年拍摄，据称是根据金日成写的一部小说改编的。电影描述了共产党军队“解放”朝鲜前夕凶恶的地主剥削人民的悲惨故事。 1978年，20集的电影史诗《无名英雄》开拍。这是一部主要从朝鲜视角讲述朝鲜战争的宏片巨制。由于当时朝鲜很少有长得像西方人的演员，这四个美军俘虏被命令在电影中出演邪恶的西方人物。 詹金斯扮演克尔顿博士（Dr Kelton），一位美国战争贩子、资本家，以维持战争和保护美国军火商的利益为人生目标。他们把詹金斯剃了光头，化妆成坏人的样子。 卓斯诺克扮演的是残暴的战俘营司令亚瑟（Arthur），他巨硕的身材看起来很险恶且颇具压迫感。拉里·阿比希耶（Larry Abshier）扮演卡尔（Carl），是前面两个美国坏蛋的下属。 帕里希（Parrish）扮演路易斯（Lewis），他是一个北爱尔兰裔军官，憎恨英国对北爱尔兰的占领。帕里希扮演的角色给他带来了很多好处：这个角色最后叛离英军，加入到朝鲜的事业，这也意味着平壤街头的人们会把他当作一位真正的共产主义英雄。 演员的生活 最滑稽的是，这四个高中都没毕业的美军士兵，从此由屈辱得近乎牢狱般的生活解脱出来，成为朝鲜电影中无处不在的人物。“在第一部电影上映后，我走到街上，就会有人很激动很开心地冲我喊‘克尔顿博士’！。甚至一些普通朝鲜民众还会向我索要签名，”詹金斯说道。 在剩下的在朝鲜的日子里，詹金斯还拍了其他电影，直到2000年拍完最后一部电影《普韦布洛号》（Pueblo）。这是一部基于1968年美国军舰普韦布洛号遭遇攻击并被朝鲜军队俘获事件的电影，这艘军舰现在仍然在祖国解放战争胜利纪念馆展出。但是如果你仔细观察，滑稽扮相的詹金斯和卓斯诺克还出演了其他数十部电影。 卓斯诺克在朝鲜呆了很长的时间，所以他成为了朝鲜电影的一个支柱演员。他亮相的一部重要电影是《十二小时》（From 5pm to 5am），电影里他扮演一名将军。该片讲述了在朝鲜战争中，朝鲜军队的一支小分队必须穿越危险地带，拦截卓斯诺克所扮演的反派将军的进攻（如电影名字，完成任务的时间只有12小时）。 虽然小分队长官的身体状况不佳，但是年轻的爱国士兵以及一个朝鲜电影里第一次出现的近乎喜剧穿插的角色和长官一起努力，成功阻止了美军的进攻 — 美军愚蠢地预先通知了新闻媒体他们的进攻计划。 这些逃兵不仅需要出镜，还要满足金正日对电影的嗜好。众所周知，金正日收藏了大量美国电影（当时在朝鲜，任何其他人都没法看到美国电影）。他要求这四个美国人根据录音带把电影中的对话听写下来，然后把这些脚本翻译并做成字幕，收入金正日的私人收藏。因为电影被分割成不同的片段，所以美国士兵无法看出语境，甚至连电影的名字也不知道。 卓斯诺克、詹金斯、帕里斯和阿比希耶在朝鲜的命运各不相同。1983年，阿比希耶死于心脏病，年仅40岁，而帕里希在20世纪90年代死于肾衰竭。詹金斯和一个日本女子结婚，她曾被绑架到朝鲜教间谍日语。 2004年，通过一项协议，很多被绑架的日本人得以回国，詹金斯夫妇因此也得以移居日本。由于他被美军开除了军籍，后来便留在日本。 不过，卓斯诺克一直和他的家人在朝鲜生活，并且从未表达过要回美国的意愿。纪录片Crossing the Line（《变节》）中生动地描述了他的生活，以及他与詹金斯的错综复杂的关系。“我感觉这里就是家，”他告诉制片人，“我真的感觉这里就是家。我不会无缘无故就抛弃这里的生活。” 请访问 BBC Culture 阅读 英文原文。 （责编：郱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