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中国感受老龄化之痛
老龄化，正在给许多国家带来前所未有的挑战。BBC记者佩兴斯发现，在中国，孔夫子“不知生、焉知死”的教诲依然大有市场，人人忌讳谈死。但是，中国也在感受到老龄化之痛。
老人在上海公园里跳舞。 试想，有这样一个国家，人口迅速老龄化，但是，人们根本不愿意谈论如何照顾那些即将告别人世的老人。因为，他们认为，这会带来坏运气。 在这个国家，大多数人甚至不写遗嘱。因为，写遗嘱，也被看作把死亡之门搬近了一步。 这个国家，就是中国。谈到老龄化、死亡，大多数人都会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不想谈这个问题”。 这在中国并不是新鲜事。一位社会评论人士告诉我，这种态度，孔夫子在世的时候就有，那可是两千五百年前了。 一位弟子询问这位伟大的中国哲学家对死的看法，孔子回答说，“不知生，焉知死”。大概意思就是，生还没研究完呢，何必操心死？一场辩论，就此打住。 社会巨变的痛苦 在中国，老年人要受尊重。传统上，年轻一代必须养老。亲人围在身旁、在家中安详地离开人世，才算是死的有尊严。这是沿袭已久的传统，未来想必也应该如此。但是，这能成为现实吗？ 过去二十年，中国经济腾飞，到今年年底，有望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系。中国经历着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人口迁移，年轻人到城里的工厂去寻找更好的工作和机会。 许多中国人说，这是进步。但是，另外一个不经常被关注的问题是，许多人也正在体验着社会巨变带来的痛苦。中国确实越来越富裕，但是，传统是不是也在受冲击？ 中国老人。 中心问题之一是老年人。如何养老，正在成为一个需要迫切关注的问题。 由于推行人口控制政策，中国社会正在迅速迈向老龄化。到2059年，估计4亿中国人将超过退休年龄，这几乎要占总人口的四分之一。 渐渐地，中国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政府开始建立养老金体制。在官办的报纸上，我们可以读到“空巢”的故事：孩子走了，父母被留在家中。 但是，这好像是一场很艰难、痛苦的对话。每个人仿佛都在暗暗期待着，这个问题最好自行消亡。 在上海，我走访了严芸英（音译）。她今年22岁，在金融行业就职。芸英既要照顾爷爷奶奶，还要帮助父亲照顾身患癌症的母亲。 同时，芸英还要继续工作、找男朋友，日子很不容易。她轻声细语地告诉我，许多朋友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对未来充满幻想，“他们还没有感受到生活的压力呢”。 这个越来越深重的压力，已经开始给中国带来变革。 安养院被迫搬家 中国开设了为数不多的几家养老院和专门照顾晚期病人的安养院。但在中国，这样的举措遭遇过强烈的抵制。 在西方国家，养老院、安养院都是想当然的，但在中国，却仿佛一场社会革命。不能在家养老送终，可能被看作被家庭抛弃了。在中国，没有比不孝更大的耻辱了。 我走访了一家安养院。难以置信的是，他们已经被迫搬了七回家！ 当地人觉得，家门口就是一家临终病人集中的安养院，会坏了风水、带来背运。他们挡住大门，不让工作人员出入、不让家人进去探望亲人。 安养院的护理负责人告诉我，这样的态度急需改变。中国人必须认识到，安养院是照顾老人的最佳选择。她说，把老年人送进养老院应该和把孩子送进幼儿园一样看待，“这是生命的周期”。 牺牲传统为代价？ 但在中国，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问题牵涉到中国文化的核心。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一位中东朋友曾经问我，西方国家的人把母亲送进养老院、一个月去探望一次，怎么还能标榜自己文明？ 当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中国人也正在开始直面这样的问题。这不仅仅牵扯到如何养老送终，还涉及到中国希望朝哪个方向发展、未来的准则、是否愿意以牺牲传统为代价来发展经济。 中国将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现在还很不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