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兩會：政府工作報告篇幅40年來最短 不設定GDP增長目標
5月22日上午9點，中國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三次會議在北京召開，中國總理李克強作政府工作報告，明確2020年中國將不設GDP增長目標，這是1994年中國開始設置經濟增長目標以來，首次沒有提出一個具體目標。
報告中還宣佈赤字率擴大到3.6%，突破了約定俗成的「赤字率不破3」的規律。再加上為應對疫情的1萬億元特別國債，將注資2萬億元提振經濟。 這次報告是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篇幅最短的一次。從往年的1.5萬字-2萬字，縮減到9500字左右。在與美國關係、台灣關係以及香港形勢等備受關注的議題上一筆帶過。 新冠肺炎疫情：委婉承認防疫中的不足 新冠肺炎疫情作為今年對中國最大的衝擊，在報告中所佔篇幅較大，但並未突破疫情以來中國官方的一貫口徑。 報告中稱疫情為「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遭遇的傳播速度最快、感染範圍最廣、防控難度最大的公共衛生事件」。 報告中強調疫情防控是習近平「親自指揮、親自部署 」，並稱「對我們這樣一個擁有14億人口的發展中國家來說，能在較短時間內有效控制疫情，保障了人民基本生活，十分不易、成之惟艱。」 美國和盟國紛紛對中國和世衛組織在應對疫情的表現提出批評，也有聲音要求對病毒在中國傳播展開獨立調查。 報告並未直接回應批評聲，而是繼續表示「中國積極開展國際合作，本著公開、透明、負責任態度，及時通報疫情信息，主動分享防疫技術和做法，相互幫助、共同抗疫。」 不過，李克強在報告中也措辭委婉地承認了防疫中的不足——「在疫情防控中，公共衛生應急管理等方面暴露出不少薄弱環節，群眾還有一些意見和建議應予重視。」 當前的經濟環境是中國近年來面臨的最具挑戰性的環境。 今年不設經濟增長目標 今年「兩會」前，中國的經濟學家已經就是否應該設置GDP增長目標展開辯論。 認為不該設增長目標者的理由主要有三：未來疫情發展趨勢不明朗，對經濟影響不確定性很大；設置目標可能綁架宏觀政策，而不得不採取「大水漫灌」式刺激政策；如果目標不切實際，地方政府可能進行「數據造假」等應對措施。 認為應該設置目標的理由為，如果要堅持保就業這條底線，經濟勢必需要一定增長，大致可以計算出合理目標；沒有目標可能造成地方政績難以考核。 最終，5月22日上午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明確，2020年中國將不設全年經濟增速具體目標。李克強解釋，「主要因為全球疫情和經貿形勢不確定性很大，我國發展面臨一些難以預料的影響因素。這樣做，有利於引導各方面集中精力抓好 『六穩』、『六保』。」 中原銀行首席經濟學家王軍認為，「（這樣安排）凸顯了宏觀調控的底線思維和更加重視風險管理的新思路，可見在疫情衝擊和外部不確定性持續上升的背景下，中國經濟形勢之嚴峻，已經要到了我們可以容忍的底線。」 中國兩會：人大開幕會現場，王晨高聲就香港「國安法」作說明 雖然沒有具體增長目標，但報告中還是為今年經濟設置了四個目標數字，而相比去年，這些指標都有一定程度的下調和放寬： 官方的失業人數接近歷史高位，而實際數字可能更高。 刺激政策：赤字率突破3.6% 報告中用「嚴重衰退」來形容世界經濟所受衝擊。對未來中國的發展，報告形容，面臨風險挑戰「前所未有」。這兩個詞在往年中國政府工作報告中極其罕見。 這樣的經濟形勢下，外界期待中國推行大規模的財政刺激，但財政收入降幅不小，「救經濟」的錢該從哪兒來？ 報告中，李克強稱今年赤字率擬按3.6%以上安排。相比於去年的2.8%大幅提高。這意味著將釋放出1萬億元的資金。 中國常年保持著較低的赤字率，在中國常年保持低於1%的赤字率，在2008年金融危機後，為了刺激經濟，赤字率達到2.7%，此後3%成為約定俗成的新赤字率紅線，多年來未曾突破。 3%的赤字率紅線也暗合歐盟在1992年制定的《馬斯特裏赫特條約》中防範債務危機的參考標凖，即3%赤字率、60%的債務率。 不過，金融危機時期，歐盟、美國、日本等國財政赤字率都突破了3%。 對提高赤字率的擔憂，主要在於錢的流向。12年前「四萬億計劃」中，大量投資，推高樓市泡沫，出現建好卻無人問津的「鬼城」，同時造成鋼鐵水泥等產能過剩，刺激計劃雖穩住短期經濟，但帶來大量浪費，還推高了整體金融風險。 路透社援引中國國家發改委宏觀研究院原副院長馬曉河稱，「雖然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沒有明確提出4萬億的刺激規模，但從政府支出的安排上其實已經超過當年的4萬億。」 經濟學人智庫（EIU）經濟學家蘇月向BBC中文表示，總體的財政刺激規模與EIU預估的基本一致，在5萬億元左右。與2009年不同的是，此次刺激計劃主要著力提振消費，因此未來幾個月將宣佈更多政策來提高收入和消費。這也意味著，基建投資將不會成為拉動國內需求的主要動力，大宗商品的需求也不會如2009年一樣強勢。 報告中對在投資的方向上稱要注重「兩新一重」建設，即新基建、新城鎮化和重大工程。其中新基建特別列明瞭，發展5G，建設充電樁，推廣新能源汽車等。 香港中文大學經濟學系副教授莊太量向BBC中文表示，上一輪的後遺症，來自於當年建高鐵，推進城鎮化，造成鋼鐵等製造業產能過程。現在更多的是科技和服務業，比如5G投資需求很大，加大刺激力度，可能會製造大量債務，但是不會有產能過剩的問題。 「這裏提到要支持民營企業平等參與，這是試圖避免2008年4萬億之後『國進民退』現象的重演。」路透社援引中國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研究員張明表示，要優選項目、不留後遺症，這也是試圖避免2008年4萬億之後出現的低水平重復建設現象。然而要做到這兩點，還需要進一步的配套措施。 特別國債一萬億元 疫情期間，中國已明確要發行抗疫特別國債。特別國債指有特定使用目的的國債，在中國歷史上一共發行過兩次（1998年和2007年），續發過一次。 5月22日上午發佈的中國政府工作報告中明確了抗疫特別國債的規模為1萬億元。 再加上財政赤字釋放出的1萬億元。2萬億元「全部轉給地方，建立特殊轉移支付機制。資金直達市縣基層、直接惠企利民，主要用於保就業、保基本民生、保市場主體，包括支持減稅降費、減租降息、擴大消費和投資等，強化公共財政屬性，決不允許截留挪用。」 除了發行特別國債，新增的財政赤字也可能以債務融資的方式實現，再加上報告中提到今年將安排地方政府專項債券3 .75萬億元，比去年增加1.6萬億元，勢必推高中國的政府債務率。 張明認為，中央財政增加2萬億、地方專項債增加1.6萬億，共新增財政資源3.6萬億，佔到GDP的3%左右。新增財政資源力度低於之前的預期（佔GDP的5%左右）。 國際清算銀行（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數據顯示，2019年二季度中國政府部門槓桿率為52.4%。這一數字與發展中經濟體均值51.1%相當，低於通行的60%警戒線，也低於發達經濟體均值99.3%。相比之下，日本槓桿率高達204.1%。 中國存量政府債務規模在40萬億左右，本輪新增債務規模並未顯著推高負債水平。 在刺激經濟的力度上，中國遠不及美國。在一季度2萬億美元刺激基礎上，美國宣佈將在二季度發行3萬億美元國債，以刺激經濟，規模相當於超過20萬億人民幣。 各主要經濟體都在發債救經濟，但大量債務可能會拖累經濟體中長期增長前景，並埋下債務危機的種子。 但這其中，美國可能是特例。不久前，美國億萬富翁巴菲特解釋美國債務幾乎永遠不會違約，「如果你的債券是以自己印刷的貨幣發行的，那麼，你就不會違約，當然，這貨幣本身的命運未來會如何，倒是一個大問題。美國一直都是很精明的，總是以本國貨幣發債。」 中國的債務也以人民幣發行為主。但莊太量提醒，雖然中國發行人民幣債券違約風險小，但是中國和美國大有不同，美元在全球地位較高，需求大，大量印鈔或許影響不大，但人民幣還處在一個封閉系統，一旦印鈔過多，可能製造泡沫，還有通脹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