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記》25週年：這部經典劇被用於反思特朗普當政和英國脫歐
經典電視劇《老友記》（Friends，另譯《六人行》）首播至今已經25年，但是美國漫畫書作者大衛·霍普金斯（David Hopkins）卻認為，這部歷久不衰的情景喜劇是「西方文明衰落」的罪魁禍首。
這樣的「老友記」……霍普金斯認為，大衛·修默（右）飾演的「書呆子」角色受到的嘲弄，間接塑造了美國社會的反智傾向。 霍普金斯現在承認，他的指控有誇張的成分。 只不過，他在2016年3月發表在網站Medium上的一篇博客文章這樣評論這部史上最成功的電視劇之一，文章的點擊率後來超過了400萬。 《老友記》在25年前的9月22日首播，在這個月各種關於這個紀念日的報道中，不可避免地要提到那篇文章。 「是的，我當時寫了那個標題，是有意引爆話題，」霍普金斯向BBC表示。 「不過，在《老友記》裏面發生的事情，預示了後來出現的一些事。」 大衛·霍普金斯在Medium上對《老友記》的批評得到了超過400萬的閲讀量。 因為《老友記》，我們鄙視知識？ 霍普金斯所指的電視劇裏「發生的事情」，是他對於羅斯·蓋勒（Ross Geller）這個角色的理解。這個由大衛·修默（David Schwimmer）飾演的多次離婚的考古學家在劇中經常受到身邊人的區別對待，繼而有大量的觀眾也是這樣看待他。 《老友記》前後在電視上播放10年，平均每集的收視人數達到2300萬。 修默飾演的角色，用霍普金斯的話來說，就是一個「有天賦、高智商的男人被他那群白癡朋友虧待」。 「你可能把它看作是喜劇，但是我卻無法與你同樂，」他在文章中這樣寫道，「對我來說，《老友記》傳達出一種在美國的強烈反智傾向，一個有天賦、高智商的男人被他那群白癡朋友虧待。」在劇中，羅斯的學識經常受到「其他五個人」嘲笑。 自此之後，霍普金斯就認為，這種嘲笑鼓吹了所謂「專業知識的消亡（death of expertise）」。這種現象被人和特朗普上台執政以及英國脫歐等現狀聯繫起來。 這些政治動蕩的一個共通點是對既定知識的否定。特朗普任命那些很少或者根本沒有從政經驗的人充當顧問，以及他對氣候變化背後科學根據的質疑，都是這種否定的具體表現。 政治人物反智化 霍普金斯說，他是在2015年「翻煲」《老友記》時有了這種頓悟。那一年，全十季的《老友記》在網飛（Netflix）上線。 「我當時就預見到了，對專業知識的嘲笑和對白癡行為的讚揚，」他說。 特朗普當上美國總統，被一些人認為與一種「專業知識消亡」現象有關。 「很快，我們美國人投票就不會再以政治人物的品質為依據。相反，我們會根據我們會想和誰一起喝啤酒來給候選人排序，這很可怕。」 可是，《老友記》的最後一集首播已經在2004年5月的事情，特朗普第一次表態參選總統也是10多年後的事情。將問題歸咎於《老友記》，公平嗎？ 「當然，在那之前就一直有足不出戶的書呆子，但是我們也要記住，《老友記》後來有多火，」霍普金斯說。 「那部劇簡直深入人心。每個人都在看，然後不停地接收到的信息是，學識淵博的羅斯是個討人煩的人。」 「我想，《老友記》開播之後，沒有多少父母會給自己的新生孩子取名叫羅斯。」 至少在英國似乎是這樣。《老友記》到現在仍然在英國非常受歡迎，而據英國國家統計署資料顯示，「Ross」這個名字在最多人取的英文名排行上，從1996年的第68位下降到了206年的720位。 《老友記》幫助特朗普成為總統？ 2016年6月，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的媒體評論人布萊恩·洛裏（Brian Lowry）在談到當時還是共和黨總統參選人的特朗普越來越受歡迎時，就將矛頭更直接地指向《老友記》。 為什麼呢？因為在2004年5月6日，《老友記》正式播完之後，全國廣播公司（NBC）電視台的一名行政高層決定，將周四晚間的黃金時段交給一個叫《飛黃騰達》（The Apprentice）的節目。這個真人秀在那一年的1月就已經開播，主持人是特朗普。 在新的時間表裏，那個節目成為全美電視最多人看的電視節目第七位，它的收視在之後幾季才漸漸下降。 2004年，特朗普的《飛黃騰達》接管了《老友記》留下的美國電視黃金時段空檔。 「儘管如此，在某種度上，特朗普通過真人秀所塑造和投射的形像，為數以百萬計觀眾定義了他就是一個成功和有主見的領袖，《老友記》的結束把接力棒交給了特朗普，」洛裏這樣寫道。 「假如（《老友記》的）那群主創願意繼續，而不是拒絶了每集100萬美元的片酬，特朗普的節目或許就不會變成後來那樣大受歡迎的製作。」 同一年，當被問到假如沒有《飛黃騰達》，特朗普還有沒有可能贏得共和黨提名時，NBC高層保羅·泰勒迪（Paul Telegdy）的回答簡單直接： 「當然不可能。」 Facebook時代，人人成「專家」 霍普金斯還有一個論斷，認為2004年是反知識風氣的一個轉折點。 那一年，臉書（Facebook）正式開始運營，真人秀《美國偶像》（American Idol）也連續第八年成為全美最高收視的節目。 2004年，臉書啟動，加速了意見擴散的效應。 也是在2004年，華盛頓帶頭佔領的伊拉克開始有叛亂襲擊湧現，而出兵伊拉克正是當時受到很多專家質疑的決定。 霍普金斯還指出：「在2004年格萊美獎（Grammy Awards，格林美獎），最佳搖滾專輯獎頒給了綠日樂隊（Green Day）的《美國白癡》（American Idiot）。」 「這很諷刺，因為綠日樂隊當時對於正在發現的事情是頗為批判的。而到了2004年，我們已經完全放棄，並且擁抱愚昧，將它視為一種價值。」 霍普金斯還觀察到，《老友記》幾乎沒有離開過屏幕。即使在進入網飛之前，它也在美國乃至全世界以各種形式重播。 霍普金斯認為，《生活大爆炸》對於知識分子的描繪也不甚友好。 他說，2004年之後有兩個最成功的電視喜劇——《生活大爆炸》（The Big Bang Theory）和《老爸老媽浪漫史》（How I Met Your Mother）——某程度上都是對知識分子的嘲弄。 「看看《生活大爆炸》，那些極度聰明的人被描繪成不懂社交的人，一個永恆的笑料，」霍普金斯寫道，「至於《老爸老媽浪漫史》，泰德·莫斯比（Ted Mosby）的角色基本上就是面向年輕觀眾的新版羅斯。」 缺乏多元性和反LGBT 多年來，《老友記》還曾因其他原因受到過批評，主要都是針對人物設定缺乏多元化——故事以紐約為背景，根據2010年的美國人口普查，這個城市的白人比例只佔33%。 劇中對於LGBT人士的描繪也經不起時間考驗，而且還有對其中一個主人公的肥胖羞辱（無獨有偶，正是羅斯的妹妹莫妮卡）。 艾莎·泰勒（Aisha Tyler）飾演了《老友記》當中唯一一個重復出現的非裔美國人角色。 不過，霍普金斯認為，對羅斯嘲笑破壞性更大，因為它不是「指著你的臉說的那種」。 「它不是特別狠，那種霸凌不是以一種外在的方式進行，」他解釋說。 「儘管如此，羅斯自己的朋友還是在他每次展現自己的學識時貶低他。我一直在問自己，他為什麼還會跟他們一起玩。」 「當你細想這部劇持續性的影響力時，這是很令人擔心的。在這個時代，人們還在看它。而這個時代裏一個人的討喜程度比他或她的工作能力更重要，包括在參選總統這樣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