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大選：約翰遜對決科爾賓 「兩害相權取其輕」的無奈選擇
12月12日的英國大選，執政的保守黨與主要反對黨工黨，加上幾個敲邊鼓的小黨，一致的共識似乎只有一個：這是一次「歷史性」的大選。
它的歷史性重要意義在於，兩大黨代表的兩條道路的選擇，不但是自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最涇渭分明的，而且一旦踏上了選擇的道路，其影響難以預估，但肯定會影響今後幾代人。 然而，兩大黨的領導人，也就是英國的下一任首相人選，則與這個「歷史性抉擇」大不相稱。除了「死黨」之外的英國普通選民的無奈與憤懣，可以用兩組英文字母生動的表達，ABB與ABC： 「任何人除了鮑里斯（約翰遜）」與「任何人除了科爾賓」（Anyone But Borises versus the Anyone But Corbyns）。 選民捏著鼻子做選擇，不是對其中之一「愛的更深」，而是對另一個人「恨的更切」。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也。 何以至此？我們不妨看看兩黨上周相繼發表的競選綱領。 除了「搞定脫歐」，保守黨的競選綱領裏公布的實際政策屈指可數。 「搞定脫歐」 保守黨的競選綱領小冊子薄薄的，像個快餐訂單。保守黨領導人、現任首相約翰遜用了20分鐘就宣讀完了。 保守黨競選綱領的封面上，與綱領發佈會上約翰遜身後的舞台布景上，都醒目的打著一句口號：「搞定脫歐」！（Get Brexit Done）。明年1月31日脫歐最後期限一天不再延遲，過了1月31日，英國就開啟了一個擺脫歐盟「枷鎖」的自由新天地，一個「釋放潛能」的「新英國」即將誕生！ 聽著好耳熟啊！約翰遜不是曾說今年10月31日脫歐，他「寧願死在溝裏」也絶不再延遲一天嗎？約翰遜說，這可不能怪他食言，那都是反對派議員「與人民為敵」千方百計阻撓兌現英國脫歐公投的結果。12月12日的大選保守黨拿到了議會多數，就絶對保證「搞定脫歐」！ 除了「搞定脫歐」，保守黨的競選綱領裏公布的實際政策屈指可數。除了「不增稅」之類的意向性許諾外，實實在在的承諾，比如增加撥款修補路坑，取消醫院停車場不合理收費等等，更像是一個地區政府需要解決的問題。 在上周兩次的電視直播辯論會上，觀眾代表提出的所有問題，約翰遜的回答繞來繞去最後都歸結到「搞定脫歐」上。似乎搞定了脫歐，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 保守黨一口咬住「搞定脫歐」的競選戰略，背後的考量簡單明瞭。工黨要「篡權」上台，至少要在大選中領先保守黨7-10個百分點。現在距離大選只有兩周時間，綜合民調顯示保守黨以41%比30%遙遙領先工黨（截至到11月26日的數據）。 這樣的情勢下，少說為妙，言多必失。出台新政策被對手抓住把柄適得其反。比如，保守黨競選綱領中一個抓眼球的許諾，「創造5萬個新護士職位」，實際上包括「希望能繼續保留」的18500個現有職位。一個「新」字經不起推敲。 工黨競選綱領一公布，立刻被貼上了「史上最左」的標籤。 「史上最左」 工黨的競選綱領厚厚的一大本，像是長篇小說。工黨領導人科爾賓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宣讀完。 與長度相比，工黨競選綱領裏宣佈的「新政」更是令人眩目，而且「大主意」一個接一個，令人目不暇接。 隨手列舉幾個： 真是一幅「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少有所長」，社會大同，其樂融融的幸福景象。 要實現這些許諾要花多少錢，上哪裏去找錢，我們且不在這裏討論。科爾賓被政治對手抨擊最多的一點，是說他仍生活在1970年代。科爾賓的工黨競選綱領，真有要把英國重新拉回到1970年代的架勢。競選綱領一公布，立刻被貼上了「史上最左」的標籤。 從小報記者到BBC主持一句"你有幾個孩子"，就問得約翰遜面紅耳赤。 「騙子」與「瘋子」 競選辯論，政治對手的相互攻擊是可以想見的。但是，這次「歷史性」的大選，約翰遜和科爾賓的競選確有罕見的表現。最不同尋常的有兩點： 一是政治高帽子大的嚇人，而且量身定做，赤裸裸的人身攻擊。兩人辯論的不是誰的政策更高明，而是誰的政策更災難。不是誰能更好的領導國家，而是誰更不適合當首相。 在科爾賓眼裏，約翰遜滿口謊言，從騙家人到騙同事到騙選民，最大的本事是騙人。讓他住進唐寧街10號（首相府），脫歐將給英國帶來滅頂之災，英國的「國寶」公費醫療NHS將出賣給他的美國哥們特朗普。約翰遜是伊頓花花公子，自詡的天生統治者，只會為極少數大資本家的利益服務，騎在勞苦大眾頭上作威作福。 在約翰遜眼裏，科爾賓已經不再是試圖搞英國特色的社會主義，而是要推行「瘋狂的共產主義政策」。科爾賓是個「瘋子」。他要是當了首相，不但核武器難保，國家軍隊難保，國家安全難保，甚至從聯合王國到私家房產都難保。 在約翰遜眼裏，科爾賓是要推行"瘋狂的共產主義政策"。 二是對約翰遜和科爾賓的攻擊，不只是來自政治對手，而且來自兩人各自的陣營，「自己人」的抨擊甚至更嚴厲。 前首相特蕾莎·梅私下裏說她的繼任者約翰遜「道德上不合格」（morally unfit) ( Anthony Seldon所著特蕾莎·梅傳記中披露）。 兩位前工黨議員公開呼籲選民投約翰遜的票，因為科爾賓「徹底的不適合作英國首相，國家安全和國防掌握在他手裏是極其危險的」。 歸根結底是信任 大選前兩場直播電視辯論下來，對約翰遜和科爾賓的臨場表現，媒體和選情專業分析人士的打分很一致，兩人半斤對八兩，沒有明顯的勝者，沒有致命的一擊，甚至沒有鼻青臉腫，溫溫吞吞熬過了辯論時間。 兩場辯論留給電視觀眾的最深印象，是現場觀眾的陣陣笑聲。這笑聲，不是對兩人唇槍舌劍的精彩辯論的欣賞喝彩，也不是對兩人的真知灼見的心悅誠服，更不是對政治大家的幽默機智的鼓勵叫好。 慶祝英國脫歐紀念幣被迫回收再利用。 這笑聲，是嘲笑，是譏諷，是不屑。這笑聲，是看穿了政客嘴臉的蔑視。 約翰遜和科爾賓面臨的一個共同問題，是選民的信任，或者說，是信任的缺乏。 約翰遜的「搞定脫歐」的高聲呼喊，被主持人一句「你要再鑄一套脫歐紀念幣嗎？」問得張口結舌，觀眾哄堂大笑。（約翰遜責成英國皇家鑄幣廠凖備好了面值50便士的特別紀念幣，「慶祝英國脫離歐盟」。英國脫歐被迫再次延遲，鑄幣廠只好把特別紀念幣「回收再利用」） 對約翰遜來說，最大的信任危機可能還不是在政治層面，而是個人品行。從小報記者到BBC主持一句「你有幾個孩子」，就問得約翰遜面紅耳赤。約翰遜個人生活「色彩豐富」，緋聞不斷。但記者的問題不是真的在考問約翰遜知不知道自己有幾個孩子，而是質疑約翰遜的道德底線。 個人層面上，無論是政治對手還是政治盟友，對科爾賓很少有非議。離開議會大廈的政治泡沫，科爾賓最大的愛好是在自留地裏種菜弄花。科爾賓是個「好人」，但好心也會辦壞事。對科爾賓的信任危機，集中在政治層面。 科爾賓成為工黨領導人是陰差陽錯。在意外的落入政治舞台中心之前，他是個我行我素的「游擊戰士」，對保守黨的撒切爾主義與對工黨的布萊爾主義的反抗同樣激烈。 市場經濟交到科爾賓手裏能讓人放心嗎？核武電鈕交到科爾賓手裏能讓人放心嗎？科爾賓迄今似乎沒有給出令選民信服的回答。 12月12日的大選，被標為「脫歐大選」，在脫歐問題上的態度，是選民把票投給誰的重要決定因素。脫歐脫了3年，科爾賓始終不願意表明自己是支持還是反對脫歐。在電視直播辯論的最後一刻，科爾賓澄清自己的立場是「保持中立」，騎牆騎到底。 面對ABB與ABC， 「任何人除了鮑里斯」與「任何人除了科爾賓」，無奈的選民只好「兩害相權取其輕」。 這種無奈也可能轉化為放棄投票或投抗議票（把票投給沒有獲勝可能的候選人），這更使得這次大選充滿變數，結果難以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