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現金社會：現金之死與權力的轉移
本文選自BBC《財經日報》（Business Daily）節目之" 誰需要現金？ "。該期節目由 羅布· 揚（Rob Young）主持，布羅德本特（Vicki Broadbent）製作。收聽更多《財經日報》節目，請 點擊此處 。本文由基廷（Sarah Keating）改編。
"我認為如果現金完全消失，將會是一個大問題……我擔心這個過程太快了……如果你感覺這樣的社會不適合你，這就是一個大問題。" 瓊森（Maijlis Jonsson）今年73歲，住在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的市中心。她的生活充滿活力，和朋友們一起在城中游玩，去咖啡店約會。然而，一件突入其來，並一而再發生的事給了她很大壓力。 多年來，瑞典一直在穩步向完全無現金社會邁進。 現在，商店的所有現金交易中只有不到五分之一使用現金，是五年前的一半。 該國禁止在公共汽車上使用紙幣和硬幣，許多旅遊景點僅接受非現金方式交易。 法律規定商店可以拒絶接受現金。因此許多商店現在都有標誌牌，寫著"拒收現金"。對於那些不願或不能接受這些改變的人來說，生活可能會很艱難。 不是每個人都討厭現金 瓊森就是這樣一個人。她的朋友以數位方式幫她購買了火車票，她必須去銀行把錢還給朋友。 "通常轉賬費用是79克朗，約合9美元，"她說。"這要不少錢......當然人們總是說你可以在互聯網上免費完成，但問題是......我們有些人不知道該怎麼做。" 她試著在咖啡店用現金買咖啡，但收銀員拒絶了。她說："他不想收我的現金，所以我只能用信用卡付款。"她還說，總之在斯德哥爾摩越來越難找到自動取款機（ATM）。 在索馬里蘭，人們開始用數字化支付手段付款，成堆的本地貶值貨幣正在迅速從人們的生活中消失（圖片來源: Matthew Vickery） 瑞典皇家理工學院（KTH Royal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的阿維德森（Niklas Arvidsson）教授是瑞典在支付系統方面的頂尖專家，他承認，某些特定人群存在被時代拋棄的危險，比如老年人。 他說："農村地區的小商戶也遇到了問題，那裏的電信系統可能無法運行。" 2016年，部分面值的印度鈔票停止流通，導致等待取款的人排起了長隊。 現金之死與權力的轉移 瑞典正在從這一切中受益嗎？在阿維德森看來，是的。 "如果你從宏觀經濟的角度來看，答案是肯定的，"他說。"總體來說，電子交易速度更快，成本更低，讓支付系統更有效率。" 他還指出，"一般來說，沒有了現金，逃避納稅或小額偷竊的難度加大了。" 然而，在這個通向未知領域的改變中，誰掌握著這個權力？支付系統運行的關鍵掌握在少數私營公司手中，我們要把這一權力交給它們嗎？ 阿維德森承認，這是一種冒險。 "我們最終可能面臨這樣的情況：一些商業銀行擁有大量權力。與之抗衡的是科技公司的崛起，其開發的服務可以與銀行競爭，並且有望保持一個競爭激烈的市場，沒有寡頭壟斷利潤，不會出現大量權力落在少數人手中。 瑞典不是唯一一個有意發展無現金未來的國家。 印度的殘酷措施？ 印度正尋求擺脫傳統的現金交易。但有人說它採取了一種極端的、或許是殘酷的措施，迫使人們接受數字交易。 一年多以前，印度政府宣佈一些高面額鈔票停止流通。儘管時間短暫，這一舉措確實打擊了經濟和許多貧困人口。 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創建了數十個無現金城鎮，在那裏不鼓勵人們使用紙幣和硬幣。甚至還有一個政府部門專門負責推行這一變革。 但印度是一個幅員遼闊的國家，估計有2.7億印度人生活在貧困線以下。即使有可能，無現金的未來真的可取嗎? 索馬里蘭，攤販和顧客之間使用無需網絡連接的簡單手機程序完成費用支付（圖片來源: Matthew Vickery） 總部位於德里的財經報紙《鑄幣》（Mint）的編輯哈蘭（Monika Halan）說，印度政府的動機有多種因素。 她說一方面是為了打擊黑市金錢以及恐怖活動資金。 但這也與金融普惠性（financial inclusion，意指金融服務普及社會所有階層）和經濟金融化（financialisation）有關。 "人們為什麼不去銀行機構是有原因的，"她解釋說。"他們害怕被嘲笑，他們的鈔票很髒。他們沒有信心能被銀行經理友善對待。" 她還指出了另一個問題：農村地區的銀行沒有足夠的員工或資源。"如果你看看人們在貧窮地區甚至是在城市地下經濟部分的儲蓄方式，確實存在很多灰色的集資手段，很多人因此損失了金錢。"她認為，人們指望自己的錢能安全保存，所以當然希望把錢存入銀行，而不是把現金放在家裏。 "你需要按照窮人想要的方式為他們提供銀行服務——而不是以現有的方式。" 哈蘭還描述了數字銀行如何通過廉價手機 為不太富裕的服務商提供了公平的競爭環境。手機價格剛剛下跌，街頭小販、木工和清潔工——他們身上體現了印度蓬勃的企業家精神——就爭相購買以增加業務。多虧了手機支付工具，他們現在可以做富人和精英們做的事了。 支付和隱私問題 當然，隨著數字交易的增加，數據安全問題開始出現。 當我們在一個日益虛擬的世界中被強大外在力量推動，身不由己之時 ——支付不再用紙幣而是通過雲端完成——誰可以獲取我們的信息？ 對於哈蘭來說，這是一個全球性問題，沒有簡單的解決方案。 她說，"我認為在臉書（Facebook）用戶信息洩露事件後，這是全世界目前正在努力應對的問題。政府和監管機構必須迅速採取行動，阻止世界各地甚至印度正在發生的數據洩露事件。" 但是她對廢除貨幣流通的政策總體保持樂觀。"這就像一個正在建設的虛擬基礎設施，如果公路或鐵路能使人們做生意更容易並能提高產出，同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在高科技技術上。" "我堅信，一旦技術精靈從瓶子裏放出來，你就無法讓它回到瓶中。不是嗎？" 訪問 BBC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