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口老齡化 如何解決老年司機問題
日本以擁有世界上最高效、最全面的公共交通系統而聞名，但它也是一個擁有近8000萬輛汽車和汽車愛好者的國家。如今，作為世界上老齡化嚴重的國家之一，已有20%的國民年齡在70歲以上，正面臨一個敏感的社會問題：如何在人們變老的同時降低交通事故的發生率？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去年在日本，75歲以上司機造成的致命交通事故比例從2008年的8.7%上升至14.8%。儘管去年日本的總體交通死亡人數是1948年以來的最低水平，但65歲以上的人佔總死亡人數的56%，創下歷史新高。 根據日本政府6月份的一份報告，2018年，年齡在75歲及以上年齡的司機造成的致命事故數量是年輕司機的兩倍多。更具體地說，75歲以上的司機每10萬人次就造成8.2起致命車禍，「約為74歲及以下人的2.4倍」。 涉及老年司機的致命事故不斷成為全國新聞。目前在日本，超過75歲的老人必須每三年進行一次認知測試，合格才能獲得駕照續期。今年夏天的一項提案，旨在允許老年人只駕駛裝有先進自動剎車系統的汽車。 然而，儘管採取了單方面的安全措施，最大的問題仍然是沒有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來保證老年人的安全駕駛。因為不是每個人在相同的年齡或人生階段都有同樣的狀態。世界衛生組織（WHO）殘疾和康復協調員官員阿蘭娜（Alana）說：「你不能說在某人實際年齡的某一點，他們會經歷同樣特定的衰退。」 此外，一些研究表明，最年輕的司機比最年長的司機更危險。日本政府6月發佈的同一份報告還顯示，年齡在16歲至19歲之間的駕車者是最危險的群體，每10萬名持駕照的司機中就有11.1人髮生致命事故。更重要的是，老年人死於車禍的高風險可能與老年人對醫療併發症的易感性增加有關。 官員說，如果政策嚴格與年齡掛鉤，比如以公共安全的名義吊銷所有超過一定年齡人的駕照，那麼就有可能觸犯歧視老年人法律的風險。 那麼，我們能做些什麼？日本正在做些什麼？答案並不明確，但謹慎的政策和新技術的結合可能為未來指明瞭道路。 由老年司機引發的類似事故在日本各地都很普遍（Credit: Getty Images） 需要獨立和尊重 與年長的家庭成員討論放棄駕駛的問題，對任何國家的人來說都是困難的。人口研究局（Population Reference Bureau）高級研究員金田俊彥（Toshiko Kaneda）說：「重要的是要採取措施支持公共安全，同時有尊嚴地對待年長的司機。」該機構是華盛頓特區一個非盈利性機構，負責分析人口趨勢和統計數據。 在日本中南部的靜岡縣（Shizuoka）清水市（Shimizu），豐田汽車的質量顧問和銷售人員牧野富美（Tomomi Makino）親眼目睹了生活方式的改變給老年司機帶來的失落。她在博客中講述了自己與老年客戶打交道的經歷，並表示越來越多的人選擇放棄自己的駕照。當這種情況發生時，汽車經銷商會到他們家，把車開回經銷商處進行銷售。 老年居民可以享受一些政府福利，比如出租車或公交車的折扣。但告別駕駛可能會很傷感。牧野富美回憶說，有一位顧客打來電話，他要放棄駕照，需要去把他的車開走。他在電話裏說：「我應該在傷害別人之前停下來。」當牧野富美出現時，那個男人哭了。 她說：「很多人輕易就會說，上了年紀的司機應該交回駕照，但我們不應該忽略這些人的感受。」他們的汽車和駕駛已經「成為他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根據日本警察廳（National Police Agency）的數據分析，2017年，日本有40多萬老年人放棄了他們的駕照，這是自1998年實施該計劃以來的最高數字。但是日本老年醫學會和老年醫學中心主任新井秀德（Hidenori Arai）並不認為放棄駕照是一個「好的趨勢」。在一個估計有500萬老年癡呆症患者的國家，他贊成定期對老年司機進行認知測試，以及重新培訓駕駛技能，「以延長他們的駕駛年限」。 在農村地區，老年人數量最多，公共交通也很有限，失去駕照對老年人的打擊尤其嚴重。新井秀德說：「沒有汽車，他們無法生存。他們不能去購物或見朋友等等。要享受生活，有車是必須的。即使一些老年人意識到他們的駕駛技能有所下降，但他們仍然需要在日常生活中繼續開車。」 隨著老年司機在日本的道路上造成越來越多的事故，針對老年人的駕駛學校已經興起，為老年司機提供再培訓（Credit: Getty Images） 通過創新而解決 那麼，有什麼辦法既能減少事故，又能讓老年人保持活力呢？比如可以自動駕駛的出租車。 近年來，日本汽車和科技公司在這一領域加大了研究力度，專門致力於幫助老年人。（他們還希望這些機器人出租車能在2020年夏季奧運會時，在東京的體育場館之間運送外國遊客。）無人駕駛汽車的道路測試始於2016年，當時無人駕駛的普銳斯（Prius）在海邊小鎮和其他農村地區的道路上蜿蜒行駛。 長期以來，老年人一直是無人駕駛汽車的主要受眾之一。在其他地方，一家名為旅程（Voyage）的初創公司已經籌集了數千萬美元，用於在退休人員社區測試的車隊，比如在佛羅里達州一個佔地40平方英里、擁有12.5萬人口的社區。 但是，自動駕駛汽車要成為可行的解決方案，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從短期來看，除了定期進行認知測試外，警方還將為那些認知功能或駕駛技能減退的人髮放「有限駕照」。他們可以駕駛，但只能駕駛特定類型的具有特殊的、內置安全支持的汽車。例如，自動剎車系統。（造成老年司機發生致命事故的一個常見原因是剎車踏板和油門踏板混淆。） 從短期來看，汽車公司正致力於改裝新車，以滿足老年人的需求。本月，豐田汽車推出了一款小型雙座電動車，專為短途駕駛設計，最高時速可達60公里，專門針對那些想要保持活力的老年駕駛者。 日本已經將加快自動駕駛汽車上路作為優先事項，這將有助於該國日益增多的老年司機（Credit: Getty Images） 所有問題的解決方案 多年來，日本一直要求新手和老年司機在汽車保險杠上貼上特殊的標籤，以識別他們。這些貼紙的主要功能是提醒路上的其他人。 儘管這些信號在某些情況下可能是有用的，世衛組織的阿蘭娜說，各國政府必須謹慎地將年齡一項標記為交通危害，而不提供任何解決方案。否則，這有滑向歧視性法律危險。 為了做出有效的改變，官員回應了新井秀德的呼籲，提出制定一個更全面的計劃，讓老年司機適應新生活階段，延長他們的駕駛時間。她指出，繼續進行駕駛教育，以及職業治療，以幫助患有骨關節炎等疾病而導致頭部活動受限的司機更好地檢查左右，此外還包括輔助技術或汽車改裝。 她說：「如果能提高人們的認知能力，那麼安全駕駛就大有希望。」比如保護一個人的多任務能力，這是駕駛中使用的關鍵技能。「我認為我們需要做很多事情並不是把老年人歸為一類，而是，更確切地說，看看老齡化過程中需要什麼樣的具體政策，才能讓人們繼續安全駕駛？」 無論身處世界何處，結束駕駛生涯都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這是一個艱難的調整，尤其是在沒有足夠的政策幫助調整的情況下。然而，在日本，越來越多的人將面臨這個問題。 人口研究局的金田俊彥說：「對一些人來說，這可能是一種懷舊。今天的老年人見證了汽車工業的崛起，他們可能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早期獲得駕駛執照潮流中的一部分人。」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請訪問 BBC Capita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