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植物獵手」威爾遜 百年前中國尋花覓草
春暖花開時節，英國可謂百花齊放，萬紫千紅。英國人對園藝花卉的喜愛和著迷，世界有名。
珙桐又稱「中國鴿子樹」、「手帕樹」，是植物界著名的「活化石」。開花時，花朵潔白，似鴿子展翅欲飛。 全球最盛大、最著名的倫敦皇家園藝協會切爾西國際花卉博覽會，每年5月舉行，總是吸引來自各地的園藝專家和業餘愛好者，其中包括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 在英國人最為喜歡的花卉中，有許多源自中國的名花異草：玫瑰、牡丹、桂花、萱草、芍藥、杜鵑，菊花，黃鳶尾花，百合，等等。 這些中國植物在英國落地生根開花結果，有的歷史久遠，然而絶大部分卻是最近100多年，英國商界和學界特地派人到中國採集尋覓的結果。 女王伊麗莎白二世2016年5月參觀切爾西國際花卉博覽會 其中最有名也收獲最大的，是有「中國威爾遜」之稱的英國植物學者——厄恩斯特·威爾遜（Ernest Henry Wilson）。威爾遜前後5次到中國尋花問草，從中國寄回了65000餘件標本，其中不乏新種，還成功地將1500多種植物引種到歐美，極大地豐富了西方園林的外觀與色彩。 如今西方植物學當中，以他命名的植物品種多達200多個。 中國威爾遜 威爾遜，1876年出生在倫敦西北部格洛斯特郡一個名叫契平坎普敦（Chipping Campden） 的小鎮。8歲時他隨父母搬到伯明翰附近，年幼時入苗圃當學徒，之後成為伯明翰植物園的花匠。他邊工作邊在伯明翰技術學校進修園藝。對植物的喜愛和天賦，使年輕的威爾遜嶄露頭角，1897年他轉到位於倫敦的皇家植物園邱園（Kew Garden），繼續工作和深造。 大英博物館對威爾遜和岷江百合的介紹 1899年，當全歐洲最大的苗圃維奇苗圃（Veitch Nurseries）需要一名到中國去採集新植物品種的「植物獵人」時， 英國皇家植物園——邱園的院長戴爾舉薦了這位年輕的邱園學徒。 要說明維奇苗圃當年的興旺發達，只需提及一個被人們幾乎遺忘的事實：英國最著名的皇家園藝學會切爾西國際花卉博覽會的前身——英國皇家園藝學會春季花展在1862年得以創辦，維奇苗圃的東家功不可沒。也正是因為在園藝界的傑出貢獻，維奇後來被封為爵士。 1899年，威爾遜在維奇苗圃經過半年培訓後，經美國在哈佛大學阿爾諾特樹木園（The Arnold Arboretum）稍做停留後，前往中國尋珍覓寶。 「鴿子樹」珙桐 1900年，威爾遜第一次到中國時，他是帶著任務而去的：他與維奇苗圃簽訂的合同中明確表示，此行旨在尋找被稱為「鴿子樹」的珙桐。1902年，威爾遜成功尋得珙桐後回到英國。 1912年，英國皇家植物協會舉辦的切爾西國際花卉展，吸引了眾多的王公貴族。 在邱園的文件中，這樣記載了威爾遜去尋找珙桐的過程： 戲劇性的發現 有手帕樹之稱的珙桐，最早由法國傳教士、植物學家阿曼德·戴維（Armand David）在1868年的一次中國行程中描述。這種樹直到35年之後才引進到英國，而且是經過了一系列值得書寫的故事之後。 珙桐樹的部分標本早就被送到邱園，苗圃主人亨利·維奇（Henry Veitch）有意尋到種子培植這種樹。1899年，他委托了年輕的邱園學生威爾遜去中國尋找這種樹。這對22歲的威爾遜來說很有挑戰性：他從未出過國，一句中國話也不會。 威爾遜帶著一張手繪的地圖和寥寥幾句寫下來的指引，就起程去了中國偏遠的雲南尋找那株唯一為人所知的標本樹。途中，他逃過了當地的土匪，倖免於一場幾乎斷送性命的大病，還差一點在河中翻船淹死。當他終於找到樹的下落時，他萬萬沒有想到樹已經被砍倒建房子了。好在他繼續尋找，終於在1901年將珙桐樹種寄回到英格蘭。 綠絨蒿 黃色綠絨蒿 1903年，婚後不久的威爾遜第二次到中國，採集傳說中美麗的全緣葉綠絨蒿。罌粟科綠絨蒿屬約有50種，絶大多數種類產於青藏高原地區，花朵碩大，色彩鮮艷，具有很高的觀賞價值。 像第一次一樣，威爾遜仍從上海出發，逆江而上過三峽，到重慶，再逆岷江而上抵達四川樂山，之後他沿茶馬古道向四川康定行進。7月，在康定一片海拔3350米的高山草甸上他終於找到了夢寐以求的全緣葉綠絨蒿。 在西方有「帝王百合」之稱的岷江百合花 他在筆記中寫道：「華麗的全緣葉綠絨蒿，開著巨大的、球形的、內向彎曲的黃花，在山坡上盛開，綿延幾英里。千萬朵絶無倫比的綠絨蒿，聳立在其他草本之上，呈現一片景觀宏大的場面。我相信再也找不到一個如此誇張奢華的地方了。」 岷江百合 威爾遜的第三次和第四次中國行，由哈佛大學阿爾諾特樹木園當時的園長查爾斯·撒金特（Charles Sargent）贊助。1907年，威爾遜從湖北西部經長江至四川西部，1908年5月，他終於採集到了岷江百合（Lilium regale）。 岷江百合，習性特別強健，能抵禦高原的寒冷乾旱，還具有強大的抗病基因。在西方又有「帝王百合」之稱，為了這種以他命名的百合，他幾乎斷送性命。 1908年，威爾遜第一次採集的珍貴岷江百合種球，在開往美國的船上全部腐爛，使他功虧一簣。 1910年，他再回中國，到四川尋找岷江百合。就在這次行程中，他的右腳被山上滾落的石頭砸傷，落下終身的殘疾。 如今西方深受歡迎的許多花卉，來自世界各地。 所幸他採集的岷江百合球莖成功寄到美國，並在1912年在美國馬塞諸賽州盛開，轟動一時。 威爾遜在中國大陸的四次行程，歷經艱險。 1913年，他發表了第一部中國行的紀事報告《一個博物學者在中國西部》，其中有一章專門論述在中國的旅行方式：住與行。 他這樣寫道：「在我們去過的地區，完全沒有任何輪載運輸工具，成都平原上只有簡陋的獨輪人力推車。沒有騾拉的車隊，也很少發現可以騎的馬。在陸地上旅行，靠的是當地的人力轎子和自己的兩條腿；渡河則乘當地的木船。」 他在報告中多次提及轎子和它獨特的用途：「我絶大多數時候自己徒步行走，但是一直帶著一個輕便的藤制轎子。轎子是向外顯示尊貴身份的符號，沒有轎子的旅客裝備便算不得齊全。當時，轎子比護照更加重要：你坐在上面還是走在旁邊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轎子。」 台灣行 1918年，威爾遜到台灣，調查當地的森林植物，主要目標是台灣特有的高大樹種：禿杉和紅檜。 時值日據時期，威爾遜的台灣之行獲得政府的大力協助，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內，他環繞台灣一圈，走訪了山區，參觀了阿里山、八仙山和太平山三大林場，採集了大量珍貴樹種並拍攝了近百幅照片。 牡丹被認為「艷冠群芳、國色天香、花開富貴」。2016年5月倫敦切爾西國際花卉博覽會上展出的牡丹。 1922年，回到阿爾諾德樹木園的威爾遜發表了一篇有關台灣的文章，稱台灣的山上，有東亞「最美的森林」，台灣「的確是東方之珠」。 園林之母 19世紀的英國，園藝界和商界曾向世界各地派遣大量搜集植物品種的「植物獵手」。威爾遜行程之廣，時間之長以及搜集的中國和東亞植物之多，使他的名字永遠地留在了中國和東亞的眾多植物名中。 1993年，英國皇家植物園——邱園出版了一本威爾遜的生平介紹，書名就是《中國威爾遜》（'Chinese' Wilson: Life of Ernest H.Wilson, 1876-1930 (Great Plant Collectors)。 1929年，威爾遜在哈佛大學阿爾諾特樹木園工作期間，出版了《中國：園林之母》（China：Mother of Gardens) 一書，記載他的幾次中國西部之行，書中他稱中國是「花的王國」 Flowery Kingdom）。 他寫道：中國的確是園林之母。在我們花園最為受惠的國家當中，中國佔有最重要的地位。從早春盛開的金鐘花到玉蘭花，夏日的牡丹和玫瑰，到秋天的菊花，中國貢獻給花園中的花卉財富有憑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