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天降橫財 南美小國能抵抗「石油詛咒」嗎？
天上掉餡餅。這樣的事，還真就發生在拉丁美洲第二窮國圭亞那身上了。
圭亞那凱丘大瀑布聞名於世，被稱為亞馬遜河上一顆美麗的寶石 近年，圭亞那連續發現幾處儲量豐富的油田。黑金即將滾滾而來，圭亞那有望躋身南美、甚至世界富豪俱樂部。 去年11月，時任美國駐圭亞那大使這樣說，「好多人還沒搞清楚這事到底多重要。到2025年，GDP將增加300%到1000%！你們會成為南半球最富的國家，說不定還能成為世界首富！」 圭亞那人口只有75萬。石油財富平攤到每個人頭上，應該相當可觀。 第一個油田預期明年即將投產。但是，圭亞那人在期盼美好未來的同時也擔心所謂的「石油詛咒」：腐敗的精英階層會巧取豪奪、中飽私囊，普通百姓無法從新財富中受益。 過去幾個月的一場政治危機就被許多人診斷為詛咒的早期症狀。BBC記者梅賓最近前往圭亞那，發現那裏的政治難題確實不容易解答。 「65的一半是多少？」 儲量豐富的油氣田將改變這個國家和人民的未來 歸根結底，問題其實非常簡單：65的一半是多少？ 這是算術題？肯定。哲學題？也許。政治題？毫無疑問。 圭亞那國民議會總共有65名成員。推翻現政府需要「多數」議員投票通過不信任動議。「多數」的意思是：超過一半。 去年聖誕節之前那段時間，議會中的反對派很得意，以為自己贏了。他們提出的不信任動議得到33人投票支持，32票反對。 表面看，事情應該到此為止。33票是多數，32票是少數，政府必須下台。 但實際上，接下來發生的事根本不是這樣。相反，這次投票引發的一系列事件，如果不是後果相當重要、影響相當深遠的話，可以說更像是肥皂劇，劇本很糟糕的鬧劇。 鐘阿瑟1977年訪問華，會晤時任中國領導人華國鋒 圭亞那簡介——首任總統是華裔 圭亞那面積214，969平方公里（大約相當於中國的湖南省），人口773，000（大約相當於中國的一個中等縣）。 圭亞那曾是英國殖民地，是南美唯一一個講英語的國家，1966年獨立，1970年成立共和國，同年3月，鐘阿瑟正式出任圭亞那首任總統。 鐘阿瑟是華人後裔，祖籍廣東。1853年起，華人契約勞工開始陸續抵達圭亞那，其中就包括鐘阿瑟的先人。他在1977年訪華期間還曾前往廣東尋根。 圭亞那夾在委內瑞拉和蘇裏南之間。國土大部為熱帶雨林覆蓋，雖然自然資源豐富，但是長期貧困。自從發現油田以來，和委內瑞拉長期存在的邊界/領海主權爭端再次升溫。 著名歌星蕾哈娜的媽媽是圭亞那人 首先，一位反叛議員說，同事在會議內部攻擊他，並威脅要殺死他。他所屬的執政聯盟在議會中的多數極其微薄，每一票都極其關鍵。轉天，這位議員逃到加拿大。這時人們才發現，他還有加拿大國籍。 然後，圭亞那政府說，不會提前舉行大選，要去法庭挑戰不信任動議。根據圭亞那憲法規定，不信任投票3個月之內必須大選。 政府說，那位反叛的議員其實根本沒有資格做議員，因為他有圭亞那和加拿大雙重國籍。執政聯盟自認成員之一當初根本不該進議會！ 接下來，就要看一看法律挑戰中的算術元素了。 政府說，65的一半是32.5，因為總不能有半個人、半張票，所以，四捨五入之後32.5就成了33。照此推算，贏得「多數」的意思應該是34票。 你可能會說，議會中的席位總數設為單數，初衷恰好就是為了保證投票時總能出現多數。圭亞那首席法官拒絶了政府的法律挑戰。 她同樣認為，那位反叛議員有雙重國籍、根本就不該參選、當選議員，但是她還說，他既然已經當上了議員，再說他在議會投的票無效為時已晚。 鬧劇並未有到此收尾。 政府說要提出上訴。與此同時，憲法規定的大選最後期限步步逼近。 3個月最後期限過去之後那一天，總統府外的路邊擠滿了抗議示威的反對派支持者。他們高呼口號：「格蘭傑，必須滾！」要求總統大衛·格蘭傑（David Granger）下台。 抗議者中有位年輕女郎，留著長長的黑髮，帶著太陽鏡，手中牽著大橫幅的一角，橫幅上用鮮紅的大字寫著「立刻選舉」。 女郎告訴我，「現政府是非法的。」她還說，「我們唯一想得到的就是政府尊重國家憲法。但是他們想得到的是保住權位，控制石油財富。」 沒過多久，示威者就遭遇當頭一棒。同天晚些時候，上訴法庭推翻了首席法官的判決和不信任動議。政府再次佔了上風，大選將按預期在2020年舉行。 上訴法庭的大法官們以兩票贊同、一票反對的比例通過判決，政府對「65的一半」的解釋是正確的。 問題是，按照這種邏輯推算，3個法官中的兩個豈不是也不應該算多數？ 反對派當然不會就此罷休，他們立刻宣佈要向加勒比法院（CCJ）上訴。 民主不堪承受油桶之重 透明國際圭亞那一個地區分部的負責人托馬斯說「腐敗泛濫」、他非常擔心所謂的「石油詛咒」 什麼是石油詛咒？ 石油詛咒指的是，一些國家突然發現豐富的石油蘊藏，開發資源沒有使國家得到良好的發展；新財富被統治階層巧取豪奪，而不是全社會分享。 委內瑞拉案例： 通貨膨脹直逼13000%，能想像嗎？一個石油滾滾來的社會主義國家，人民連飯也快吃不起了。怎麼搞的，居然淪落到如此悲慘？點擊閲讀全文：今天一杯咖啡錢當年能買一套房 更多「記者來鴻」： 圭亞那環境保護署負責人文森特·亞當斯說，我們見過其他國家的例子，有巨大的石油財富，但好多國家處境還不如沒有石油的時候......教育是避免落入同樣陷阱的關鍵 這場博弈的賭注相當之高：治國權。 但是，圭亞那發現油田——很大很大的油田——意味著，從某種程度上來看，博弈的影響可能遠遠不止誰能執掌治國大權。 圭亞那第一口油井預期明年投產。原油噴湧意味著，大筆黑金將源源不斷地流入政府腰包。 按常理推斷，彼時彼刻，不管誰在掌控政府，都將有實力「買買買」，大手筆的公共投入，將有可能讓他們收獲更多的人心和選票。這樣一來，就可以長期穩坐權位了。 圭亞那各界政客已經被指腐敗，現在人們更加擔心，他們只是想把一隻手伸進石油金庫以便中飽私囊；憲政危機只不過是一個症狀： 民主建制不堪承受油桶之重。 5月10日，加勒比法庭結束對圭亞那無信任投票案的聽證。圭亞那人正在等著聽結果：65的一半到底是多少？ 不管答案怎樣，大多數圭亞那人只是希望自己的國家能夠盡快走出政治僵局；新財富能夠依據民主原則分享，而不是被貪官污吏獨霸。 窮人家的孩子會受益嗎？ 窮人家的孩子會受益嗎？ 實例——貧困社區的擔憂 首都喬治敦最貧窮的社區之一索菲亞。這裏有些房子、棚屋直到本世紀才通水、通電。 科林·馬克斯（Colin Marks）在他創辦的青少年活動中心告訴我，這裏人口佔全市的10%，但得到的資源並不是10%。 也許，這可以解釋為什麼索菲亞人對石油財富的分配存在疑心。馬克斯說，「聽說過幾內亞、尼日利亞的先例，見過鄰居委內瑞拉的遭遇。所以，（對於未來）人們非常不確定。 在我們這樣的基層社區，人們就是想知道，如果石油能帶來財富，我們也想分一份，我們也要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