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中越關係究竟有怎樣的特殊性？
（注：本文不代表BBC觀點和立場） 在很多西方觀察家看來，中越之間的關係頗為令人費解。近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對越南的訪問，再次引起媒體和國際關係學界的熱議。
實際上，2015年11月5-6日，習近平以中共中央總書記和中國國家主席身份訪問越南，這是中國國家元首時隔九年後對越南的正式訪問。然而，僅僅時隔兩年，習近平再次以中國最高領導人身份正式訪問越南，其中原因何在？表達了怎樣的信息？究竟應如何看待這兩個社會主義國家之間的特殊關係？ 一般來說，西方觀察家更傾向於從南海領土主權糾紛以及歷史上的某些衝突來評判中越關係，他們從現實主義的國際關係理論出發，認為中越兩國有著不可調和的利益衝突，因而兩國關係的前景並不被看好。 筆者認為，中越之間的歷史糾葛和南海主權糾紛固然是中越關係中不可迴避的矛盾，但並非中越關係發展過程中不可逾越的障礙。在1991-2006年十五年間，中越關係從對峙恢復到正常化後，兩黨關係、兩國政府各部門以及兩國邊境地區之間的互動、兩國經貿關係、人文交流等得到全方位快速發展，可謂是「黃金十五年」。 越南放棄「以華為師」 中越關係出現下滑，與國際格局變動以及越南外交路線調整有關。一方面，隨著中國國力的發展、歐洲債務危機和美國次貸危機的發酵，世界格局的天平越來越向中國傾斜，中國的發展引起一些國家的警惕和憂慮，他們急需抓住外部力量來平衡來自中國的「威脅」，而在這些國家中尤以越南為盛。 另一方面，在越南加入WTO的背景下，2006年召開的越南共產黨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通過的政治報告，調整了越南外交發展路線，放棄了此前以意識形態為先導的外交路線，即放棄了優先發展與傳統社會主義國家和周邊國家關係的原則，提出「主動融入國際」，實行「獨立自主、全方位、多樣化的外交路線」。 實際上，這是越南放棄了自1986年以來「以華為師」的革新路線，轉向西方學習發展模式，尤其是學習借鑒西方政治民主模式，以此推動越南的政治體制改革，使之與市場化的經濟革新相匹配。 中越領土爭議有望解決 南海領土爭議是中越關係的障礙 在這樣的背景下，美國前總統奧巴馬提出了「重返亞太」（後改為「亞太再平衡」）戰略，使得越南在美國的戰略中不但地緣政治地位重要性凸顯，而且成為美國普及其民主價值觀重要潛在對象。 奧巴馬以不惜做出巨大讓步為代價，全力推動越南加入美國主導的跨太平洋伙伴關係協定（TPP）。美越關係因此在奧巴馬執政時期達到了歷史頂峰，而以阮晉勇為總理的上一屆越南政府也全力以赴為加入該協議做凖備，甚至發動輿論宣傳，不斷加大「去中國化」的力度。 美國前任總統奧巴馬去年訪問越南 這些背景條件推動了越南社會反華氛圍高漲，中國在南海地區正常的勘探活動被渲染成對越南領土的侵略，中越關係過去十年來出現了幾次較為嚴重的對立事件。儘管上一屆越南政府發動輿論攻勢在西方各國廣泛宣傳中國在南海對越南「大國欺負小國」，然而事實表明，至今為止，過去幾年來中國在南海的行為並未對越南原有的利益和主張造成實質性損害，也未改變越南原有的南海主張的基本格局。 11月13日，在習近平結束訪問越南時，兩國發表了聯合公報，在海上問題上，中越表明同意恪守《關於指導解決中越海上問題基本原則協議》，管控分歧，維護南海和平穩定。 可見，中越雙方努力尋求海上主權爭議問題的突破口，一旦北部灣灣口外劃界得以實施，兩國在南海尋找到雙方都可以接受的共同開發地點，中越海上爭議乃至兩國的難題將會逐步得到解決。 高層頻繁互動 中越兩國的一個重要共同點，就是兩國都是共產黨領導下的社會主義國家，這決定了兩國關係的特殊性。也正因為如此，中越雖在南海主權問題上有爭議，但兩國之間的交流並未中斷。就算是國際經濟環境不利，兩國經貿關係仍能繼續保持快速發展。 中越兩國憲法明確規定：共產黨是國家和社會的領導力量。因此，黨不但引領本國外交戰略的發展方向，同時也對本國經濟發展發揮強大的宏觀調控作用。因此，過去幾年來兩國高層互訪達成一致：一方面要積極管控現有的分歧，積極探討兩國共同開發和利用南海資源的可能性；另一方面，繼續積極推動兩國經貿和人文交流等方面的合作。 回顧過去幾年，兩國高層互訪頗為頻繁。自2011年12月習近平以國家副主席身份訪問越南以來，2017年11月是他本人六年內第三次正式訪問越南。 此外，自中共十八大以來中共多名政治局常委和委員多次訪問越南。越南高層的「四架馬車」──即黨的總書記、國家主席、政府總理和國會主席──在過去幾年先後訪問中國。其中，越共黨的總書記阮富仲自2011年訪問中國後，2017年1月再次訪問中國，並且兩次派出特使前來與中國領導人交換意見。 越南在中國「一帶一路」戰略有充分合作空間 2017年5月，越南國家主席陳大光出席在北京舉行的「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表達了越南黨和政府對「一帶一路」合作的積極態度。兩國高層互訪的頻率之高，可見中越兩國領導對發展相互關係的重視程度非同一般。 兩國高層互訪期間，每次都簽署多項合作協議，指導和推動兩國政府各個部門和地方之間的具體合作項目。例如，本次習近平訪問越南，兩國領導人共同見證了共建「一帶一路」和「兩廊一圈」合作備忘錄以及產能、能源、跨境經濟合作區、電子商務、人力資源、經貿、金融、文化、衛生、新聞、社會科學、邊防等領域共計18個合作文件的簽署。 正是在兩國高層的積極推動下，中越兩國經貿關係保持迅速發展。截止2017年，中國連續13年成為越南最大貿易國，2017年兩國貿易總額將突破1000億美元，越南成為中國第九大貿易伙伴和東盟內最大貿易伙伴。在投資方面，中國對越投資已經超過110億美元，且近年來出現了增長迅猛趨勢。2016年中國對越投資協議金額較上一年增長逾1倍。中越經貿關係的迅速發展，發揮了兩國關係穩定器作用。 歷史意義 中國新華社消息認為：習近平訪問越南是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開篇之作，具有重要而深遠的歷史意義；雙方一致同意和衷共濟、共謀發展，不斷開創中越關係新局面。越共總書記特使黃平君在接受媒體採訪時也表示：習近平對越南訪問意義重大，將推動兩國關係邁上新台階。筆者認為，上述表達代表了中越雙方對發展雙邊關係的良好期待，符合中越雙方的長遠戰略目標和現實利益需要。 回顧1991年以來中越兩國關係的發展歷程，在不同階段，兩國領導人都對兩國關係提出不同的指導方針和框架。 2002年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江澤民也曾訪問越南 1999年初，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江澤民和來訪的越共總書記黎可漂提出了「長期穩定、面向未來、睦鄰友好、全面合作」的16字方針。2005年，兩國領導人互訪時提出永遠做睦鄰友好的好鄰居、相互信賴的好朋友、志同道合的好同志、真誠合作的好伙伴的「四好精神」。 2008年5月，兩國確定建立中越全面戰略合作伙伴關係，自此形成了中越兩國關係三個支柱框架。2015年11月，習近平在同越共中央總書記阮富仲舉行會談時強調：中越兩國是具有戰略意義的命運共同體。 2017年10月30日，習近平在接見越方特使時再次提出，中越兩黨同為社會主義國家執政黨，應該從更高角度和更深層次審視中越關係，堅定不移推動構建具有戰略意義的命運共同體。11月12日，阮富仲表示歡迎習近平同志提出的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主張，認為這體現了中國的全球視野和大國擔當。 綜上所述，中越兩國無論是政黨利益、國家利益還是民間需求，總體利益遠遠大於分歧。兩國之間兩千多年來源遠流長的歷史互動中，雖然有分歧乃至戰爭，但兩國文化和歷史的共通性、兩國執政黨以及兩國人民之間的密切往來和深厚感情，不會因為某些衝突而輕易被抹殺或者被忽略。而中越關係的良好發展，也有利於促進地區和平與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