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丹薩克滕：在中印衝突中躺槍的野生動物保護區
不丹（Bhutan）夾在中國與印度之間，隨著兩個巨大的鄰居爭奪地域霸權，這個喜馬拉雅山小國開始感受到壓迫。
高聳入雲的小國不丹本來偏安一隅，卻攤上兩個巨型鄰居的領土主權紛爭。 作為印度的緊密盟友，當中國在今年夏天突然提出新的主權聲稱時，不丹被嚇到了。這個位於不丹東部的野生動物保護區此前從未被視為有爭議領土。 不丹這個國家人口75萬，多數信奉佛教。多數評論人士都不願意深入談論這起爭端，但有許多人相信北京想要把不丹牽扯進去它與印度的領土對立中來。自4月以來，這兩個全球人口最多的國家不斷往兩國邊境的西側調派數以萬計士兵，同時互相指責對方官兵越境。 中國與14個國家接壤，北京稱已跟大多數鄰國解決領土糾紛。印度與不丹是顯眼的少數，這些年來，與中國就爭議土地的談判毫無進展。 北京主張兩國爭議之土地屬於西藏，自1950年代中共入藏，西藏正式成為現代中國的一部分。 「中國人要刺激不丹」 今年6月的一場虛擬保育會議上，北京突然宣稱不丹東部面積740平方公里的薩克滕野生動物保護區（Sakteng Wildlife Sanctuary）是中國領土。 薩克滕保護區生態系統豐富，有稀有物種棲身。 在此之前，廷布政府向美國全球環境基金（Global Environmental Facility）申請資助保護區內數個工作項目，北京政府代表反對，並稱該地區有主權爭議，不應撥款。 不丹駁斥中國說法，並指出該地區在過去24輪邊界談判中從未被提及。原定本年初舉行的第25輪談判因COVID-19新型冠狀病毒危機而被推遲。 7月，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毫不猶豫地說：「中國與不丹之間邊界仍未勘定，中段、東段與西段界線存在爭議。」 其中，「東段界線」一詞明顯在指薩克滕保護區。 直到最近，中國的地圖仍把薩克滕標示在不丹境內。 不丹歷史學家卡爾馬·蓬喬（Karma Phuntsho）說：「薩克滕國家公園從來不是爭議區域，從來都在不丹控制之下。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該處是中國的。」 「最近一名中國官員在全球環境基金提出聲請，也許是因為中國要解決區內其他邊界爭議，而試圖刺激不丹。」 「指桑罵槐」 自1984年以來，廷布與北京之間的邊界談判主要聚焦於不丹西部約269平方公里與北部約500平方公里土地。 周報《不丹人報》（The Bhutanese）主編丹增藍桑（Tenzing Lamsang）說：「中國所有官方地圖一直都把薩克滕標示為不丹的一部分。2014年，中國出版了歷來最具野心的一幅地圖，標出了大幅領土主張。但即使這張地圖都還是把薩克滕公園標示為不丹的一部分。」 不丹也不是沒有經歷過這種夾在中國與印度之間的感覺。三年前因為洞朗高原（印度稱Doklam）危機，邊境談判停擺。 2017年6月，中國部隊在印、中、不三國關鍵接壤處拓寬道路，印度部隊與之衝突。該位置實際處於不丹主權聲稱範圍內，但印度部隊代這細小盟友出頭。 德里政府視這塊高原為戰略要塞，其居高臨下，緊盯有「雞脖子」之稱的西裏古裏走廊（Siliguri Corridor）。那是一塊連接印度東北部各邦與印度本土的狹長土地。印度恐防中方會在日後任何衝突中攻佔走廊。 兩國舉行多輪談判後分別撤軍，但這次衝突說明了邊界爭端會如何升級。接連曝光的衛星照片顯示，中國軍方在距離洞朗地區衝突地點不遠處興建了一系列軍事設施，包括直升機場。 在亞洲兩巨頭競逐優勢之際，中國對薩克滕保護區的主權宣稱逐漸被視為地區對峙的一部分。 在有主權爭議的印控克什米爾拉達克地區（Ladakh），印度士兵在列城（Leh）附近巡邏。 印度德里尼赫魯大學（Jawaharlal Nehru University）內亞研究中心國際關係教授桑吉塔·塔普利亞爾（Sangeeta Thapliyal）說：「這不光是給不丹施壓，還是給印度施壓的一個辦法。薩克滕保護區與印度阿魯納恰爾邦（Arunachal Pradesh，中國稱藏南地區），中國也宣稱擁有這裏主權。似乎北京的看法是，薩克滕是阿魯納恰爾的延伸。」 不過，清華大學一帶一路戰略研究院研究員陸洋博士稱，北京實際上另有想法。 她對BBC說：「這不是中國要在邊界問題上欺負不丹，這是因為不丹與中國邊境爭議跟中印邊境爭議不能分割。主要的挑戰就在這裏。」 她說，從北京的立場來說，「解決中印東段邊界問題，是解決中不邊界問題的先決條件」。 BBC曾尋求不丹外交部評論，但不獲回應。 「接受地緣現實」 可是，印中緊張態勢正處於幾十年來最差局面，一時難以緩解。不丹選擇有限。 不丹人口規模小，在軍事對峙中選擇有限。 6月中旬，拉達克（Ladakh）地區邊界守軍與中國士兵鬥毆，造成20名印度士兵死亡，中方死傷情況不明。這是至少45年來兩國邊界首次發生致命衝突。 印度分析人士指出，多輪談判後，北京仍不願意從事發地區撤軍。 透過對不丹施壓，北京也許在測試著德里有多大決心佢保護這細小盟國。印度的鄰居們都在密切注視著德里將如何應付中國與日俱增的軍事與經濟力量。印度不想自己丟臉。 一位不願具名的不丹分析人士說：「所有國家都知道中國就是現實，我們得接受這就是地緣現實。我們依賴印度來接觸世界。我感覺要是不丹選擇不理印度而投向中國，這將等同於自殺。」 他說，與中國接觸之餘，設法尊重印度國家安全利益，是不丹可選擇的到來。 歷史學家蓬喬博士說，印中兩國利用其勢力造成地區不穩，而非宣揚和平，讓他感到遺憾。 「中印兩國有其擴張主義和帝國主義形象，展示出控制別國的慾望，從前如是，今日如是。」 像不丹這樣的小國，恐怕只能如坐針毯，別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