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峰會巴黎2.0：半度之遙和人類命運轉折點
坐著科考船一路向北，進入北極圈，龐大的冰川在何建宗的眼前浮現。今年，香港生態學家何建宗帶領科考團到達距離北極點只有約1000公里的斯瓦爾巴群島（Svalbard），這是一個最能感知到氣候變化的地方。
瑞士羅納冰川及其冰蝕湖在氣候變化的情況下不斷融解。 20年前，這裏人跡罕至；如今，沸反盈天。 「當年走幾條街都看不到人影，現在這裏就是另一個旺角，連超級市場都排滿長隊！」何建宗對BBC中文說。旺角是香港一個最熱鬧的地方，大型商場、本地市集林立於此，人聲、車聲、叫賣聲不絶於耳。 何建宗在20年裏15次進入北極，他說，由於溫度上升，之前在朗伊爾清晰可見三座冰川，如今卻只有兩座還明顯矗立。 2000年，何建宗第一次進入斯瓦而巴群島，首府朗伊爾（Longyearbyen）當時只有幾百人居住。現在發展到兩千人，房屋、遊船數目激增。20年裏，10層樓厚度的冰川從海岸線後退了60米，露出泥土，威脅整個北極生態系統。 半度的差距 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10月發佈最新報告，呼籲將全球氣溫升幅限制在1.5℃之內。在波蘭召開的聯合國氣候峰會COP24被寄予希望重塑巴黎精神，達成1.5℃的目標，而非2015年的2℃，以保護依然蔚為壯觀的冰川。將近200個國家的代表齊集波蘭城市商討如何執行《巴黎協議》的技術原則。國際局勢的變化讓各個國家在管理氣候方面的角色也開始轉變。當美國黯然隱退，中國反客為主，歐洲新一代氣候公民開始萌芽，此次被稱為「巴黎2.0」的峰會再次將全球氣候變化推向了歷史的轉折點。 英國氣候檢察網站Carbon Brief的數據分析顯示，如果全球升溫1.5℃，到2300年，北極永凍土層融化的面積將達到480萬平方公里，而升溫2℃將增至660萬平方公里。 數據還顯示，升溫1.5℃和2℃，北極每年夏季經歷完全無冰的概率分別為3%和16%，如果升溫至3℃，概率將增至63%。 這說明，哪怕半度的升溫都至關重要，會對生態系統造成更多不可逆的風險。 而控制升溫在1.5℃水平比2℃有更多好處，例如海平面上升速度更慢，對陸地和沿岸生態系統的衝擊更低，海洋變暖和酸化的速度更慢等。在健康、糧食供應、水資源、人類安全和經濟增長等方面，升溫1.5℃比2℃導致較低的與氣候相關的風險。 生態變化 目前的人類活動已經使全球氣候比工業前上升了約1℃，明顯改變了生態系統。何建宗說，在最近20年裏，斯瓦爾巴德群島附近海域的生態系統變化極大。一方面，遊客帶來細菌、種子等外來入侵品種，在冰川融化後露出的土地上蔓延生長。另一方面，隨著冰川融化、海水酸度增強、二氧化碳含量升高，藻類生物的成分不斷變化，使附近海域「兩次接近產生」海洋災害——紅潮。 另外，冰川融化還導致候鳥棲息地附近的海水不斷產生有害藻類。何建宗解釋，這是因為，之前鳥類糞便被凍入冰川，無任何作用；而當冰川融化，糞便融入海水，刺激細菌繁殖，產生了有害物質。 他說，「現在北極產生紅潮的風險越來越高。紅潮帶來的毒素嚴重影響海洋生物的生長和企鵝的繁殖。」 加速減排 要限制全球氣溫升幅，關鍵在於減少碳排放。聯合國環境規劃署11月發佈最新的《排放差距報告》，對可能實現的和需要實現的碳排放水平做了比較。報告顯示，目前各個國家自願承諾的減排措施不足以彌補2030年的排放差距。 報告稱，來自能源和工業的全球碳排放在穩定了三年之後，於2017年恢復增長。 「現在迫切需要所有國家採取緊急行動，實現大幅減排」，否則，「避免升溫超過1.5℃的目標將再也無法實現」。 根據報告，2030年的全球碳排放量需要在2017年的水平上，分別下降約25%和55%，才有可能把全球氣溫升幅限制在2℃和1.5℃。 如果要把升溫控制在2℃以內，需要將現有減排幅度「提高兩倍」，而要達到1.5℃的目標，則需要「增加約四倍」的努力。 香港大學木土工程系副教授陳驥長期研究氣候變化與水資源管理，他對BBC中文表示，目前科學對於氣候變化的認知與政策制定和人類活動的影響之間「存在缺口」。 他說，科學數字代表了概率上的可能性，無法「完全可信」，於是不同國家利用不同科技模型作出氣候預測，為自己的國家政策服務，已經成為一種「政治籌碼」。 但他強調，「全球人口持續增長從根源上導致了氣候變化，這是既定事實。人類在任何時候都應該想到經濟活動帶來的環境代價，並在發展的同時做好環境保護。」 工業活動使得全球氣溫上升。 將太陽能板放在頭上一天，到底可以產生多少電量﹖ 創新科技 何建宗認為，各個國家對減少碳排放的「承擔不夠」。他說，「每個國家各取所需，很難達成共識」。但氣候變暖是全球面臨的問題，大家要「在悲情中尋找希望」。 他勸誡發展中國家「不走回頭路」，不要為了經濟富強而忽略環境考量。他寄希望於商界，建議從創新科技中尋找出路，比如利用太陽能代替煤炭，或投資再生能源等方面的基礎建設。 他還建議著重利用海洋資源，尤其是海潮、浮游生物等資源。 「海洋佔地球總面積約70%，是最大能吸收和儲存碳的地方。如果好好利用，將對氣候變化起到關鍵作用。」 他舉例說，海水污染導致紅潮出現，威脅海洋生物，但反過來，如果用創新手法處理紅潮，則可能進化海水，減緩毒素。 「這是實現政商共贏的好辦法」，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