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者聯盟》與《權力的遊戲》綜合症：前互聯網時代的人們是如何防劇透的？
假如你還認不出來，上面這句話是一句關於電影《星球大戰IV：曙光乍現》（Star Wars - A New Hope）最後結局的描述。
《權力的遊戲》這部劇的最後一季目前單在美國就有平均每集3280萬收視觀眾，同時它也成為了"反劇透行為凖則"的重點管制區域。 「一切事情同樣不可避免地在最後一幕終結：大帝的秘密武器被毀，公主獲救，邪惡勢力在一場形勢與二戰異曲同工的終極空戰中大敗。不過，黑武士卻成功逃跑，凖備日後捲土重來，於是留了一扇門，給之後可能出現的續集。」 它發表在1976年9月12日的《紐約時報》上，那是一篇對導演喬治·盧卡斯（George Lucas）的專訪。而電影要八個月之後才在美國院線上映。 與最近在四月末上映的另一部票房大片《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Avengers: Endgame）周圍近乎強迫症的防劇透行動相比，真是天差地別。 連電影的主要演員都被蒙在鼓裏，在拍攝期間他們只能最低限度地得到自己所演部分的相關信息。 這就是典型的「劇透恐慌」（Fear of Spoilers）案例。 早在電影和電視被發明出來之前，劇透就已經成為犯眾怒的行為。 不過，這種狀況並不是由數字時代所製造出來的，雖然互聯網的崛起的確令它更加突出。 事實上，劇透引發眾怒這件事，在電視和電影被發明出來之後就已經存在。 懸念系列化的先河 提前透露劇情所引發負面反應的事情，可以一直追溯到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 「這是一個起源於19世紀媒體的話題，」英國埃克塞特大學（University of Exeter）的英語文學研究員詹姆斯·格林（James Green）接受BBC訪問時說。 威爾基·柯林斯發現，對情節保密可以令他的《白衣女人》大賣。 「那時候的人們經常就像我們現在一樣，認為看虛構小說的快樂前提是不知道故事將會發生什麼。」 格林舉了一個例子：1859年由英國作家威爾基·柯林斯（Wilkie Collins）創作的小說《白衣女人》（The Woman in White）。 這部被記載最早出現的神秘小說之一，最初是在幾個月的時間跨度裏以連載的方式分段發表。 這種「肢解」操作意味著分拆推出的章節或者摘要能夠以較低的價格出售，從而令工薪階層更容易消費得到。 於是，它也可能建立更廣闊的讀者群。 柯林斯寫的那個關於詭計、精神錯亂和犯罪的故事紅極一時。人們會排長隊購買最新發表的章節，甚至有人開盤打賭之後的情節發展。 丹尼爾·笛福在《魯賓遜漂流記》初版時就已經將大部分主要故事情節印在了封面上。 詹姆斯·格林認為，柯林斯的這部作品就是「劇透恐慌」時代的開端。 1860年，當《白衣女人》以合集的形式出版時，作者曾警告書評人，不要透露書中細節，這在當時是非常不尋常的事。 「在過去的時代，作者不會非常擔心是否有驚喜或者劇情提前透露的問題，」詹姆斯·格林說。 封面就劇透的《魯賓遜漂流記》 格林的說法並沒有誇大，看看丹尼爾·笛福（Daniel Defoe）的《魯賓遜漂流記》（The Adventures of Robinson Crusoe）就知道。 這部經典小說名著在1759年出版時，書的全名是「關於一個來自約克的水手魯賓遜‧克魯索陌生又奇妙的冒險故事：因為船難而倖存的他獨活在美洲海岸邊一個接近奧裏諾科河河口的小島長達二十八年」。 柯林斯的書也帶來了另一個變革，就是開啟了無劇透的評論模式——如今，記者寫一個像《復仇者聯盟4》這種電影的報道時不劇透，已經是一種常規操作。 在19世紀，大多數書評人——包括那些不喜歡《白衣女人》這本書的人——都接受了作者的請求，為書中的情節保密。 「懸念大師」希區柯克對於劇透也是大加防範。 同樣是在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spoiler」（即劇透、或曰「爆雷」）這個概念的各種表述開始出現。 《圖畫報》（The Graphic）在1886年發表的一篇書評開頭就說：「我們會盡量少地提示當中的情節，以避免破壞它的效果，因為它的趣味就在於讀者要完全帶著新鮮感和開放的頭腦來迎接它。」 希區柯克：親自出馬防劇透 到20世紀，大眾傳媒的全面到來，令學者形容的所謂「情感投入」更加滲透到虛構作品的消費上來。 傳奇電影導演兼製片人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Alfred Hitchcock，希治閣）在1960年的經典作品《驚魂記》（Psycho）裏，花了極大的努力來對當中的情節扭轉進行掩護。 希區柯克不僅將他能找到的羅伯特·布洛克（Robert Bloch）同名原著小說全買下來，他還在宣傳過程中不時釋放反劇透的信息。 其中一份印刷出來的廣告上包含了一句呼籲：「不要透露結尾，因為它是我們唯一的結局。」 反劇透文化：時代的產物 雖然喬治·盧卡斯在《星球大戰IV：曙光乍現》上映前還樂於談論情節，但是到了後續的《星球大戰V：帝國反擊戰》（The Empire Strikes Back），事情卻有了重大的改變。 由於1977年的電影取得了出人意料的成功，成為史上最賣座的電影之一，於是1980年的續集就成為一個反劇透的戰場。 馬克·漢米爾（左）對他的朋友和片中合作的演員都保守了電影情節的秘密，連卡麗·費舍爾（Carrie Fisher，中）和哈里森·福特（Harrison Ford）都不知道。 《帝國反擊戰》當中有一個意義重大的瞬間：大魔頭達斯·維達（Darth Vader）向他的年輕對手天行者盧克（Luke Skywalker）透露了一個秘密，他們是父子關係。 但是原著劇本當中卻埋下了一個足以令現在的21世紀電影公司驕傲的伏筆。 飾演盧克的演員馬克·漢米爾（Mark Hamill）在2017年曾說：「導演把我叫到一邊，他說：『我要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我知道，喬治·盧卡斯知道，而現在我告訴你，你也就知道了。而如果它被洩露出去了，我們會知道是你乾的。』」 「然後他把一張紙遞給我，上面寫著『我是你的父親』，我當時驚呆了。」 漢米爾對他的朋友甚至是合作的演員都保守了這個情節秘密，他們都是在首映時才從電影中知道這個情節。 如今，演員和拍攝團隊都會簽署各種各樣的保密協議，避免在理論上可能影響票房的劇透行為。 社交媒體和大眾傳播令《權力的遊戲》這類大製作的劇透風險呈幾何倍數增長。 如果說，維多利亞時代的人有懸疑系列小說，我們今天也有像《權力的遊戲》（Game of Thrones）這樣的電視劇。這部劇的最後一季目前單在美國就有平均每集3280萬收視觀眾，同時它也成為了「反劇透行為凖則」的重點管制區域。 「現在的人們會更加狂熱，因為他們常常是伴隨著這些影視作品長大。維多利亞時代沒有大規模的冒險故事或者連續劇，當時並沒有什麼『霧都孤兒』系列之類的大製作。」 「在我們這個年代，有了社交媒體和快速傳播的信息，所有東西都變得更加緊湊。」 有時候，正是一些主流媒體成為了劇透黨，這一點令情況更加複雜。 1995年，巴西《聖保羅頁報》（Folha de S. Paulo）將電影《非常嫌疑犯》（The Usual Suspects）的結局印在了文化版的封面上。 再之前幾年，該報也劇透了電視劇《雙峰鎮》（Twin Peaks）當中殺害勞拉·帕爾默（Laura Palmer）的真兇。 如何防劇透已成為現今影視作品的一大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