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风投：随着2025年新年伊始，风险投资者和创业公司普遍认为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2025年将是一个好年景。

全球各国都期待交易活动重启、估值上升以及流动性市场更加开放。

但中国例外。

虽然去年对许多风投市场来说都很困难，但很少有生态系统经历了像中国这样的下滑。

庞大的科技通晓人口和不断壮大的中产阶级曾帮助中国风投成为全球第二大中心，但这一地位正在衰退。

根据PitchBook数据，去年中国投资总额为402亿美元，较2023年下降36.7%——比2022年的降幅还要大。相比之下，美国的交易价值增长了29.6%，而印度较2023年增长了21.6%。

在其他类似的风投市场已从融资寒冬中复苏或至少显示出改善迹象的情况下，为什么中国的前景看起来如此糟糕？它能否复苏？

紧张局势抑制融资

新冠疫情后的经济放缓——加上全球风投市场整体下行——对中国的风投生态系统造成了巨大损害，但中美经济脱钩也产生了重大影响。

近年来两国关系紧张，主要表现为不断升级的贸易战和国家安全concerns，使创业公司处于夹缝之中。

最近的例子是拜登政府推出的新措施，该措施于上周生效，对投资开发可能被中国军方使用的新技术（包括AI、量子计算和半导体）的美国投资者施加民事和刑事处罚。

因此，许多投资者完全撤出了在中国的投资，或将中国业务分拆为独立实体。2024年，中国的外国投资者参与交易数量达到十多年来的最低水平，仅8.5%的融资轮次有海外机构参与——2021年这一比例达到18%。

中国公司在美国上市也变得更加困难。2022年，网约车巨头滴滴被迫从纽约证券交易所退市，这已成为中国打击国内科技公司的象征。

美国要求所有上市公司遵守国内审计规则，而中国出于国家安全原因限制分享财务数据，这使得企业更加困难。虽然中国政府后来放松了对美国IPO的态度，但仍存在许多不确定性。

此外，外国投资（特别是来自美国）的撤出增加了对国内资本的依赖，这带来了更多的复杂性。

国内困境

2024年中国风投募资额创2015年以来新低，仅通过366只基金募集到555亿美元——基金数量为十年来最低。

此外，与往年相比，中国创业公司获得国内资金的机会减少，即使筹到资金也可能附带条件。

根据国家经济研究局2024年的一份研究报告，中国政府是该国约一半有限合伙人(LP)的多数所有者，也是约三分之一普通合伙人(GP)的少数所有者。政府支持的LP规模也显著大于私营对手。

这本身不是问题，但同一份报告揭示，接受政府LP投资的负面影响有时超过正面影响。

基于与私募市场服务提供商清科集团合作对688家中国GP进行的调查，该报告发现大多数GP（即使是与政府有关联的GP）都不喜欢有政府背景的LP，主要原因是在决策过程中受到政治动机的干扰。

因此，中国风投公司发现自己面临压力，要进行更多符合地方和国家政策而非实际财务回报的投资。被认为对政治利益不太重要的行业的创业公司可能会被忽视，而那些能振兴地方经济的公司则受到青睐。

失败代价高昂

失去政府资金的恐惧也推动中国风投试图在投资失败时从创始人那里收回资金。赎回权条款——要求公司在未达到特定目标时以利息购回股份的条款——在中国风投市场普遍存在，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超过80%的风投和私募股权交易都包含这一条款。

由于市场缺乏流动性和募资困难，如果创业公司未能达到某个估值或未能在规定时间内上市，赎回权越来越多地被用来弥补损失。创始人被列入全国债务人黑名单，实际上禁止他们再创业、离开中国甚至乘坐飞机。

中国媒体财新在9月报道，中国最著名的投资者之一、政府支持的深圳创新投资集团有35起与赎回权相关的待决诉讼。

缺乏外国资本以及担心从部分国内投资者那里筹集资金会被起诉，使创始人处于危险境地，对风投市场造成重大损害。

虽然存在短期解决方案，但这些方案主要是由国家控制的。

中国政府已认识到支持创业公司的必要性，李强总理呼吁国有资本成为更注重长期耐心、不太关注短期财务收益的资本。他还呼吁努力改进绩效评估并提高对失误的容忍度。

政府还计划推出一揽子改革方案，解决风投投资生命周期中包括募资、退出和投资组合管理在内的多个痛点。

然而，随着候任总统特朗普准备开始第二任期，中美关系可能会进一步恶化，这意味着西方投资者将越来越多地被锁定在这个曾被认为是亚洲最具活力和增长最快的风投生态系统之外。

同时，寻求海外资本的中国风投和创业公司将不得不更多地依赖中东等地区。但即使获得新的投资来源，中国风投的未来也将取决于国内政策——而且看起来不太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