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防五
西戎一
序略
西羌本出三苗，盖姜姓也。其国近衡山。（今长沙、衡阳、零陵、江华等郡地。）及舜，徙之三危，（三危山，今在敦煌郡敦煌县界。）汉金城之西南羌地是也。（今金城、会宁、安乡、西平等郡之西南地。）滨於赐支，（续汉书曰：河关西可千馀里，有河曲，羌谓之赐支，盖析支也。接汉河关县，属金城郡，则今安乡郡也。其赐支在其西。又按风俗通云： 羌者其先本戎贱，主牧羊，故羌字从羊。 ）至於河首，绵地千里。南接蜀汉徼外蛮夷，西北接鄯善、车师诸国。所居无常，依随水草。地少五穀，产牧为业。其俗氏族无定，或以父名母姓为种号。妻后母，纳嫠嫂，（嫠音离。）如北狄之俗，故国无鳏寡，种类繁炽。（广志云： 羌与北狄同，其人鲁钝，饶妻妾，多子姓，一人生子数十，或至百人。嫁女得高赀者，聘至百犊。女披大华毡，以为盛服。一狗皮直数十匹。 ）在古不立君臣，无相长一，强则分种为酋豪，弱则为人附落，更相抄掠，以力为雄。杀人偿死，无他禁令。其兵长在山谷，短於平地，不能持久，而果於触突，以战死为吉利，病终为不祥。甚耐寒苦，同之禽兽。
昔夏启之子太康失国，四夷背叛。及后相立，乃征畎夷，（即犬戎也。夷者，四蕃之总号。）七年然后来宾。至於后泄，始加爵命，由是服从。（泄，启八代孙，帝芒之子。）后桀之乱，畎夷入居邠岐之间。（邠今新平郡，岐今扶风郡。）成汤既兴，伐而攘之。及殷室中衰，诸戎皆叛。至於武丁，征西戎鬼方，克之。（武丁，高宗，易曰 高宗伐鬼方 也。后汉史西羌传云： 武丁征西戎鬼方，三年乃克，故其诗曰：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 言因高宗讨伐，然后氐羌朝享。按商颂曰： 挞彼殷武，奋伐荆楚，鳁入其阻，裒荆之旅。 言殷道衰，荆楚背叛，高宗能出兵伐之，美其功也。又曰： 惟汝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 言成汤之时，远夷西方氐羌之国，皆来朝见，汝居中国之南方，乃背叛乎！此责之之辞，非谓高宗时氐羌也。时高宗亦伐荆楚。蔚宗不详，误引此诗以附合也。又按竹书，周王季伐西落鬼戎。后汉章帝纪有司述明帝功德，又云 克伐鬼方，开通西域 ，则鬼方宜是西羌也。或云鬼阴类，鬼方即北方。斯乃臆断，诸家因谓之北狄，误矣。）及武乙暴虐，犬戎寇边，周古公逾梁山，（在今好畤县西北。）而避於岐下。（在今扶风郡界。）及王季，遂伐西落鬼戎。（竹书纪年曰： 武乙三十五年，周王季伐西落鬼戎。 ）自是之后，更伐始呼、翳徒之戎，皆克之。（竹）（书纪年曰： 太丁七年，周人伐始呼之戎，克之。十一年，周人伐翳徒之戎，捷其三大夫 也。）及武王伐商，羌、髳率师（髳音矛）会於牧野。至穆王时，戎狄不贡，王乃西征犬戎，获其五王，遂迁戎於太原。夷王衰弱。及宣王立，召秦庄公兴兵伐破之。其后侵盗不已。至幽王昏虐，西戎寇周，杀幽王於郦山，（郦山，今京兆府界。）周乃东迁洛邑。及平王之末，周遂陵迟，戎逼诸夏，自陇山以东，及乎伊、洛，往往有戎。於是渭首有狄、镕、邽、冀之戎，（狄、豲并今陇西郡。邽、冀并今天水郡。豲音桓，邽音珪。）泾北有义渠之戎，（今安化郡地。）洛川有大荔之戎，（今洛交、中部郡地。）渭南有骊戎，（即今昭应县。）伊洛閒有杨拒、泉皋之戎，颍首以西有蛮氏之戎，（今颍川郡地。）閒在中国，与诸夏盟会。后晋灭骊戎。（今昭应县。）是时伊、洛戎强，东侵曹、鲁。襄王时，秦晋自瓜州（今敦煌、晋昌郡地。）迁陆浑之戎於伊川，允姓之戎迁於渭汭，（允姓，阴戎之祖，与三苗俱放三危，即瓜州也。至襄王时，鲁僖公之二十一年，秦晋迁陆浑之戎於伊川。本在秦晋西北，二国诱而徙之，遂从戎号，至今为陆浑县焉。水口曰汭。今京兆府北新平、彭原之间。一云汭在新平宜禄县，亦有宜禄水。）东及轘辕。（今河南府阳翟县界。）在河南山北者号曰阴戎。（河南山北，自今上洛郡以东，至陆浑。）秦穆公得戎人由余，遂霸西戎，开地千里。（由余其先晋人，亡入戎。）及晋悼公，又使魏绛和诸戎，复脩霸业。其后阴戎之种，遂以滋广，与晋伐周。（左传鲁昭公九年，晋大夫梁丙率阴戎以伐颍。颍，周邑。阴戎即陆浑戎也。景王使詹桓伯责晋平公曰： 允姓之奸居於瓜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偪我诸姬，入我郊甸，戎有中国，晋之咎也。 ）后陆浑戎叛晋，晋荀吴灭之。后楚执蛮氏，而尽囚其人。至周贞王八年，秦厉公灭大荔，取其地。赵亦灭北戎。韩、魏后稍并伊、洛、阴戎，灭之。其遣脱者皆走，西逾汧、陇。自是中国无戎寇，唯馀义渠种焉，最为强盛，屡为秦患。及昭王，起兵灭之，始置陇西、（今天水、陇西、金城、会宁、安乡、河池、和政等郡地。）北地、（今安定、彭原、安化、平凉、灵武、宁朔及五原等郡地。）上郡焉。（今上郡、洛交、银川、新秦、朔方、中部、延安、咸宁等郡地。戎本无君长，夏后氏末及商周之际，或从侯伯征伐有功，天子爵之，以为藩服。春秋时，陆浑、蛮氏戎称子；战国时，大荔，义渠称王。及其衰亡，馀种皆反旧为酋豪。）始皇兵务东向，故得繁息。秦平天下，蒙恬西逐诸羌出塞。
汉初尚微弱。景帝时，研种求徙於狄道、安故。（今金城郡地。）武帝又西逐，渡河、湟，初开河西，置四郡。（今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等郡地。）其后先零种围枹罕，（今安乡郡县。零音怜，枹音浮。）汉兵击平之，始置护羌校尉。至宣帝代，又寇金城，（今金城、会宁、西平、安乡等郡地。）赵充国立屯田，且讨且招降者三万馀人，置金城属国以处之，自后宾服。后汉光武建武中，初寇金城，马援讨破降之，徙七千口於三辅。（今京兆、冯翊、扶风、汧阳等郡地。）和帝以后，又反叛，豪滇零称天子，南入益州，（今汉川汉中等郡地。）东犯魏、赵，（今赵、魏、邺等郡地。）寇及雍城，（今河内郡北故城也。）十馀年然后破散。顺帝永和中，又叛，汉将马贤战殁，后段颎从讨，及灵帝末方始平定。自光武以后，匈奴少事，唯西羌屡梗焉。
魏晋二代，时乱关、陇，不至大伤害。永嘉以后，吐谷浑兴焉，本辽东鲜卑，晋时数百户，西附於阴山。属晋乱，遂吞并诸羌，而有其地。至其孙叶延，遂为强国。后魏末，其主夸吕自号可汗，建官多效中国。洎隋炀帝，遣观王雄大破之，其主伏允远遯，收其地列置郡县镇戍，后转衰弱。
大唐初，吐蕃始兴焉。其帅后魏末，自临松郡丞，故其主有赞府之号。（后魏临松郡，今张掖郡张掖县。）高宗时，遂灭吐谷浑，尽有其地。将军薛仁贵等大败於大非川。仪凤中，工部尚书刘审礼又率兵十八万，败殁於青海。调露中，中书令李敬玄又大败於大非川。武太后如意初，王孝杰方大破之，始复龟兹等镇。万岁通天初，又寇梁州，都督许钦明战殁。因赞府杀其名将诸钦陵之后，累破败，遂劣於曩时矣。
羌无弋
羌无弋爰剑者，秦厉公时为秦所拘执，以为奴隶。不知爰剑何戎之别也。后得亡归，而秦人追之，藏於岩穴中得免。与劓女遇合於野，女耻其状，披发覆面，羌人因以为俗，遂俱亡入三河閒。（三河即黄河、析支河、湟中河，今金城、陇西、安乡郡之西南。）诸羌共畏事之，推以为豪。以射猎为事，爰剑教之田畜，种人依之者益众。羌人谓奴为无弋，以爰剑尝为奴隶，故因名之。其后世世为豪。
至爰剑曾孙忍时，秦献公初立，欲复穆公之迹。（穆公霸有西戎，今欲复。）忍季父卬畏秦之威，将其众种人附落而南，出析支河曲西数千里，与诸羌绝远，不复交通。其后子孙分别，各自为种，任随所之。或为氂牛种，越巂羌是也；（今越巂地。）或为白马种，广汉羌是也；（今梓橦、遂宁以西，德阳郡地。）或为参狼种，武都羌是也。（今武都郡。）忍及弟舞独留湟中。忍生九子为九种，舞生十七子为十七种，羌之兴盛，从此起矣。及忍子研立，研豪健，故羌中号其后为研种。秦始皇时，兵务东向，故种人得以繁息。秦既兼天下，使蒙恬将兵略地，西逐诸戎，北卻众狄，筑长城以界之。
至汉景帝时，研种留何率种人求守陇西塞，（今天水、陇西等郡地。）於是徙留何等於狄道、安故，至临洮、氐道、羌道。（并今陇西、金城、安乡、临洮等郡。）及武帝征伐四夷，又西逐诸羌，乃渡河、湟，筑令居塞，（在今西平郡西北。）初开河西，列置四郡，（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并今郡。）通道玉门，隔绝羌胡，於是鄣塞亭燧出长城外数千里。时先零羌与封养牢姐种解仇结盟，（姐音紫。）与匈奴通，合兵十馀万，共攻令居、安故，（今金城郡地。）遂围枹罕。汉遣将军李息将兵讨平之，始置护羌校尉统领焉。羌乃去湟中，依西海、盐池之左右。（今酒泉郡之北千馀里盐池。）汉遂因山为塞，河西地空，稍徙人以实之。
至宣帝时，诸羌又相与解仇，寇攻金城，帝遣后将军赵充国将兵讨之。充国欲以屯田於临羌，东至浩亹，（浩亹县，即今金城郡广武县地。浩音閤，亹音门。临羌县在西平郡界。）务威信招降罕开及劫掠者，解散虏谋，乃击之。（开音牵。）时已发诸郡兵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奏言，请即击之。天子下书令充国博议，往返者三四，遂两从其志。武贤出击羌，降破数千人，诏罢兵，独充国留屯田。明年五月，充国奏言，羌本可五万人军，凡斩首七千六百级，降者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河湟饥饿死者五六千人，定计遗脱与煎巩、黄羝（并是羌种。）俱亡者不过四千人。初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从爰剑种五世至研，研最豪健，自后以研为种号。十三世至烧当，复豪健，其子孙更以烧当为种号。自元帝以后数十年，四夷宾服，边塞无事。
至王莽末，豪滇良内侵，（烧当玄孙。）及后汉初，遂寇金城、陇西。司徒掾班彪上言： 今凉州部郡，（时凉州部，除三辅外，今安定、平凉郡之西，天水、陇西诸郡悉属焉。）皆有降羌，披发左衽，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人所见侵夺，穷恚无聊，故致反叛。夫蛮夷寇乱，皆为此也。请依旧制，益州部（今汉川、巴蜀川，即当时益州是。）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今范阳、上谷、安边及渔阳、北平，即当时幽州。）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置护羌校尉，皆持节领护，理其怨结，岁时循行，问所疾苦。又数遣使驿，通导动静，使塞外羌夷为吏耳目，州部因此可得儆备。今宜复如旧，以明威防。 光武从之，即以牛邯为护羌校尉。及邯卒而职省。建武十一年，先零种寇临洮，（今和政郡地。）陇西（今陇西及金城郡南境地是。）太守马援破降之。后徙置天水、（今郡地。）陇西、扶风三郡。（今扶风、汧阳、新平等郡地皆是。）
自烧当至滇良，世居河北大允谷，后徙大、小榆中，（榆中在今金城、西平等郡之间。）由是始强。至其子滇吾。永平初，汉遣中郎将窦固等击破降之，徙七千口置三辅。而滇吾诸弟迷吾等数为寇盗，章帝时，马防等讨破之於临洮，索西、迷吾等悉降，乃筑索西城。（今和政郡界是。）自后或降或叛，少有宁岁。
和帝时，迷吾子迷唐复将兵向塞，金城守侯霸及诸郡率师破之，羌众折伤，种人瓦解，迷唐遂孤弱，不满千人，远逾赐支河首，（即析支河。）依发羌居。明年，安定降羌烧何种胁诸种数百人反叛，（安定郡，今安定、平凉、会宁郡东境是。）郡兵击灭之。时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无复羌寇。隃麋相曹凤上言：（隃麋，县名，在今汧阳郡界。隃音俞。） 西戎为害，前世所患，臣且以近事言之。自建武以来，其犯法者，常从烧当种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又近塞内，诸种易以为非，难以攻伐。南得锺存，（锺存，别种羌，）以广其众，北阻大河，因以为固，又有西海鱼盐之利，缘山滨水，以广田畜，故能强大，常雄诸种，恃其权勇，招诱诸胡。今者衰困，党援坏沮，亲属离叛，馀胜兵者，不过数百，流亡逃窜，远依发羌，臣愚以为宜及此时，建复西海郡县，（汉武帝逐诸羌，置西海郡，在今酒泉郡北千二百里，欲复立之。）规固二榆，广设屯田，隔塞羌胡交关之路，遏绝狂狡窥欲之源。又植穀富边，省委输之役，国家可以无一方之忧。 於是拜凤为金城西部都尉，将徙徒出屯龙耆。（龙耆即龙支，今西平郡县。）后金城长史上官鸿上开置归义、建威屯田二十七部，侯霸复上置东西邯屯田五部，（邯，水名也，分流左右，在今宁塞郡。）增留、逢二部，帝皆从之。列屯夹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至永初中，诸郡羌叛，乃罢。
迷唐失众，病死。有一子来降，户不满数十。滇吾曾孙麻奴，初随父东号降，居安定。时诸降羌布在郡县，皆为吏人豪右所徭役，积愁怨。
安帝永初元年，麻奴兄弟因此遂与种人俱西出塞。先零别种归湳豪滇零与锺羌大为寇掠，（湳，奴感反。）征西校尉任尚率诸郡兵与滇零等战於平襄，（地在今天水郡。）尚军大败。於是滇零自称天子於北地，招集武都、参狼、上郡、西河（今西河、银川、昌化郡。）诸杂种，众遂大盛，东犯赵、魏，南入益州，遂寇钞三辅，断陇道。湟中诸县粟石万钱，百姓死亡不可胜数。诸郡屯兵救三辅，（三辅，即京兆、扶风、冯翊也，今京兆、扶风、汧阳、冯翊等郡地。）众羌乘胜，汉兵数挫。煎当、勒姐种攻没破羌县，（今西平郡湟水县界。）锺羌又没临洮。（今和政郡和政县界。）军营久出无功，有废农桑，乃诏任尚将吏兵还屯长安，置京兆虎牙都尉於长安，扶风都尉於雍，（今扶风郡县。）如西京三辅都尉故事。
至四年，大将军邓骘议欲弃凉州，虞诩曰： 不可。今羌所以不敢入据三辅为腹心之害者，以凉州在后故也。其土人所以推锋无反顾之心者，为臣属於汉故也。若弃其境域，徙其人众，安土重迁，必生异志。如使雄豪相聚，席卷而东，虽武贲为卒，白起、太公为将，亦恐不足御。当今之计者，宜令四府九卿，各辟彼州数人，其牧守令长子弟皆除为冗官，外以劝励，荷荅功勤，内以拘致，防其邪计。诚能如此，则可无患。 於是四府皆从诩议。
时汉中太守郑勤战死，羌势转盛，遂徙金城郡居襄武。（汉金城郡理元居县地，今郡广武县。汉襄武县属陇西郡县地，即今陇西郡县是。）羌众入寇河东，至河内，百姓相惊，多南奔渡河。使北军中候朱宠将五营士屯孟津，诏魏郡、（今魏、邺等郡地。）赵国、（今赵郡地。）常山、（今郡地。）中山（今博陵郡地。）缮作坞堠六百一十六所。羌既转盛，而二千石、令、长多内郡人，并无守战意，皆争上徙郡县以避寇难。朝廷从之，遂移陇西徙襄武，（汉陇西郡理狄道县地，即今金城郡县。）安定徙美阳，（汉安定郡理临泾县地，在今郡县也。汉美阳县属右扶风地，在今京兆府三原县。）北地徙池阳，上郡徙衙。（汉上郡理肤施县地，在今上郡龙泉县。汉衙县属左冯翊地，今是白水县。）百姓恋土，不乐去旧，遂乃刈其禾稼，发撤室屋，夷营壁，破积聚。时连旱蝗饥荒，而驱蹙劫掠，流离分散，随道死亡，或弃捐老弱，或为人仆妾，丧其太半。
滇零死，子零昌立。元初元年，遣兵屯河内，（今郡地。）通谷冲要三十三所，皆作坞壁，设鸣鼓。零昌进兵寇雍城。（今河内郡地。）遣任尚为中郎将，将羽林、缇骑、五营子弟屯三辅。尚临行，怀令虞诩说尚曰：（怀县，今河内郡武陟县地。） 使君频奉国命讨逐寇贼，三州屯兵二十馀万人，弃农桑，疲苦从役，而未有功效，劳费日滋。若此出不克，诚为使君危之。 尚曰： 忧惶久矣。 诩曰： 兵法弱不攻强，走不逐飞，自然之势也。今虏皆马骑，日行数百，来如风雨，去如绝弦，以步追之，势不相及，所以旷日而无功也。为使君计者，莫若罢诸郡兵，各令出钱数千，二十人共市一马，如此，可舍甲胄，驰轻兵，以万骑之众，逐数千人之虏，首尾掩截，其道自穷。便人利事，大功立矣。 尚即上言用其计，乃遣轻骑抄击，斩首数百级。明年秋，汉又筑冯翊北界（今冯翊之北，洛交以南。）堠坞五百所。自后频破之，诸羌瓦解，三辅、益州（益州，今洋川、汉中等郡之地。）无复寇警。
自羌叛十馀年閒，兵连师老，不暂宁息。军旅之费，转运委输，用二百四十馀亿，府帑空竭。（帑，他朗反。）延及内郡，边人死者不可胜数，并凉二州遂至虚耗。（并州部领上郡、朔方、五原、西河、太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上党等郡，今上郡、中部、延安、咸宁、洛交、银川、新秦、朔方、九原、榆林、西河、昌化、太原、楼烦、雁门、定襄、安边、马邑、云中、上党、乐平等郡地也。按秦地除三辅属司隶外，并属凉州。）自后陇西、上郡、武威、张掖，仍寇盗不息。（上郡，今上郡、中部、延安、咸宁等郡地。武威、张掖，并今郡地。）
顺帝永建四年，尚书仆射虞诩上疏曰： 臣闻禹贡雍州之域，厥田惟上上。且沃野千里，穀稼殷积，又有龟兹盐池以为人利。（汉上郡龟兹县有盐池，在今上郡银川之间。）水草丰美，土宜产牧。北阻山河，乘阨据险。因渠以溉，水舂河漕，（水舂即水碓也。河漕，通船运也。）用功省少，而军粮饶足。故孝武皇帝及光武筑朔方，（朔方即今郡。）开西河，置上郡，皆为此也。而元元被灾，众羌内溃，郡县兵荒二十馀年。夫弃沃壤之饶，捐自然之财，不可谓利；离河山之阻，守无险之处，难以为固。今三郡未复，（前因羌寇徙陇西、安定、北地、上郡四郡之人，今言复三郡者，当为陇西理襄武，捍蔽京师，尚远，不要更移，馀三郡须复本处是。）园陵单外，（园陵，谓长安诸园陵也。单外，谓无守固。）而公卿容头过身，但计所费，不图其安。宜开圣听，考行所长。 书奏，帝乃复三郡。使谒者郭璜督促徙者，各归旧县，缮城郭，置候驿。既而激河浚渠为屯田，省内郡费岁一亿计。遂令安定、北地、上郡及陇西、金城（北地，今彭原、安化、灵武、五原、宁朔等郡地。）常储穀粟，令周数年。至阳嘉元年，以湟中地广，更增置屯田五部，并前为十部。二年，复置陇西南部都尉如旧制。（汉南部都尉在陇西郡临洮县，今和政县。）
永和中，以来机为并州刺史，刘秉为凉州刺史。大将军梁商谓机等曰： 戎狄荒服，言其荒忽无常。而统领之道，亦无常法，临事制宜，略依其俗。今二君素性疾恶，欲分明白黑。孔子曰： 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况戎狄乎！其务安羌胡，防其大故，忍其小过。 机等天性虐刻，遂不能从，到州之日，多所扰发。五年夏，且冻、傅难种羌等遂反叛，攻金城，与西塞及湟中（今西平郡西地。）杂种羌胡大寇三辅。於是拜马贤为征西将军，将左右羽林、五校士及诸州郡兵十万人讨之，又於扶风、汉阳、陇道（扶风，今汧阳、扶风、新平等郡地也。汉阳、陇道并今天水郡地。）作坞壁三百所，置屯田以保聚百姓。贤军大败，贤及二子皆战殁。於是东、西羌遂大会。巩唐种三千馀骑寇陇西、北地，又烧园陵，掠关中，杀长吏。武威太守赵冲追击，冲虽战殁，而前后多所斩获，羌由是衰耗。自永和羌叛，十馀年閒，费用八十馀亿。诸将多断盗牢廪，私自润入，（牢，价直。）皆以珍宝货赂左右，上下放纵，不恤军事，士卒不得其死者，白骨相望於野。
桓帝延熹二年，烧当八种寇陇右。以段颎为校尉，将兵及湟中义从羌二千人击破之，追讨南渡河，募先登，悬索相引，刀折矢尽，且斗且行，昼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馀日，遂至河首积石山，（山在今西平、安乡郡界。）出塞二千馀里，前后斩首虏并受降各万馀人。会段颎坐事徵，羌遂陆梁，覆没营坞，寇患转盛。中郎将皇甫规、张奂虽累破之，而寇害不已。复遣段颎击之，自春及秋，无日不战，虏遂饥困败散。凡破西羌，斩首二万三千级，获生口数万，西羌於是弭定。东羌先零等，自覆没马贤后，既降又叛。帝以问，颎对曰： 狼子野心，难以恩纳，唯当白刃加颈耳。计其所馀三万馀落，居近塞内，久乱并叙，累侵三辅，西河、上郡已各内徙，安定、北地复至单危，自云中、五原，西至汉阳二千馀里，（今榆林郡即汉云中、五原郡地。汉阳，今天水郡。）匈奴、种羌并擅其地，是为痈疽伏疹，留滞胁下，如不加诛，转就滋大。今若以骑五千，步兵万人，车三千两，三冬两夏，足以破定，无虑用费为钱五十四亿。如此，可令群羌破尽，匈奴长服，内徙郡县，得反本土。伏计永初中，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之末，复经七年，用八十馀亿。费耗若此，犹不诛尽，馀孽复起，於兹作害。今不暂疲人，则永宁无期。 帝许之。
灵帝建宁初，颎与先零诸种战，斩首八千馀级。颎复追之，且破且追，士皆重趼。既到泾阳，（今平凉郡平凉县地。）馀寇四千落，悉散入汉阳山谷间。时张奂上言： 东羌虽破，馀种难尽。颎性果虑轻，负败难常，宜且以恩降，可无后悔。 诏书下颎。颎复上言曰： 臣本知东羌虽众，而软弱易制，所以比陈愚虑，思为永宁之筭。而张奂说 虏强难破，宜用招降，云臣兵连年累见折衄 ，又言 羌一气所生，不可诛尽，山谷广大，不可空静 。臣伏念周秦之际，戎狄为害，中兴以来，羌寇最盛，诛之不尽，虽降复叛。今先零杂种，累以反覆，攻没县邑，剽掠人物。上天震怒，假手行诛。臣自动兵，众和师克。自桥门以西，落川以东，（今金城、会宁、平凉等郡之地。）非为深险绝域之地，车骑安行，无应折衄。按奂驻军二年，不能平寇，诞辞空说，僣而无徵。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寇，赵充国徙居内地，煎当乱边，马援迁之三辅，始服终叛，至今为梗。故远识之士，以为深忧。今傍郡户口单少，数为羌所疮毒，而欲令降徒与之杂居，是犹种枳棘於良田，养虺蛇於室内也。故臣奉大汉之威，建长久之策，欲绝其本根，不使能殖。本规三岁之费，用五十四亿，今適周年，所耗未半，而馀寇残烬，将向殄灭。臣每奉诏书，军不内御，愿卒斯言，一以任臣，临时量宜，不失权便。 二年，颎遂进营逼诸羌，大败之於瓦亭山。（在今平凉郡萧关县。）羌众溃，遂东奔，复聚射虎谷，分守诸谷上下门。又先令千馀人於西县（今天水郡上邽县地。）结木为栅，广二十步，长四十里，遮之。然后兵击之穷山深谷之中，处处破之，斩其渠帅以下万九千级，获畜产诸物不可胜数。於是东羌悉平。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六百馀级，获牛马羊骡驴骆驼四十二万七千五百馀头，费用四十四亿，将士死者四百馀人。
自爰剑后，子孙支分凡百五十种。其九种在赐支、（赐支即析支。）河首以西及在蜀汉徼北。参狼在武都，胜兵数千人。其五十二种衰少，不能自立，分散为附落，或绝灭无后，或引而远去。其八十九种，唯锺最强，胜兵十馀万。其馀大者万馀人，小者数千人，更相钞盗，盛衰无常。大凡顺帝时胜兵可二十万人。发羌、唐旄等绝远，未尝往来。氂牛、白马羌在蜀汉，其种别名号，皆不可知也。
湟中月氏胡
湟中月氏胡，其先大月氏之别也，（氏音支。）旧在张掖、酒泉地。月氏王为匈奴冒顿（冒音墨。）所杀，馀种分散，西逾葱岭。其羸弱者南入山阻，依诸羌居止。汉将霍去病破匈奴，取西河地，开湟中，（今西平郡地。）於是月氏来降，与汉人错居。虽依附县官，而首施两諯。（首施，犹言首鼠。）其从汉兵战斗，随势强弱。被服、饮食、言语略与羌同，亦以父名母姓为种。其大种有七，胜兵合九千馀人，分在湟中及令居。又数百户在张掖，号曰义从胡。后汉灵帝中平初，与北宫伯玉等反，杀护羌校尉泠徵、金城太守陈懿，遂寇乱陇右焉。（今天水郡以西北。）
范晔论曰： 羌戎之患，自三代尚矣。汉世方之匈奴，颇为衰寡，而中兴以后，边难渐大。朝规失绥御之和，戎帅骞然诺之信。故永初中，群种蜂起。遂解仇嫌，结盟诅，陆梁三辅，建号称制。东侵赵、魏之郊，南入汉、蜀之鄙，塞湟中，断陇道，烧陵园，剽城市，伤败踵系，羽书日闻。并、凉之士，特冲残毙。自西戎作逆，未有陵斥上国若斯其炽者也。和熹以女君亲政，威不外接，朝议惮兵力之损，情存苟安。或以边州难援，宜见捐弃；或惧疽食浸淫，莫知所限。谋夫回遑，猛士疑虑，遂徙西河四郡之人，杂寓关右之县。发屋伐树，塞其恋土之心；燔破赀积，以防顾还之思。於是诸将邓骘、任尚、马贤、皇甫规、张奂之徒，争设雄规，更奉征讨，驰骋东西，奔救首尾，摇动数州之境，日耗千金之资。至於假人增赋，借奉侯王，引金钱缣采之珍，徵粮粟盐铁之积。所以赂遗购赏，转输劳来之费，前后数十巨万。或枭克酋健，摧破附落，降俘载路，牛羊满山。军书未奏其利害，而离叛之状已言矣。故得不酬失，功不半劳。官人屈竭，烈士愤丧。段颎受事，专掌军任，蒙没犁雪，经履千折之道，始殄西种，卒定东寇。若乃陷击之所歼伤，追走之所崩籍，其能穿窜草石，自脱於锋镞者，百不一二。而张奂盛称 戎狄一气所生，不宜诛尽，流血汙野，伤和致妖 ，是何言之迂乎！羌虽外患，实深内疾，若攻之不根，是养疴於心腹也。（根谓尽其根本。）惜哉寇敌略定矣，而汉祚亦衰焉。呜呼！昔先王疆理九土，判别畿荒，知夷貊殊性，难以道御，故斥远诸华，薄其贡职，唯与辞要而已。若二汉御戎之方，失其本矣。何则？先零侵境，充国迁之内地，（宣帝时，后将军赵充国击先零，还於金城郡置属国，以处降羌。）煎当作寇，马援徙之三辅。贪其暂安之势，信其驯服之情，计日用之权宜，忽经世之远略，岂夫识微者之为乎？
氐
氐者，西戎之别种，在冉〈马龙〉东北，（今通化郡地之东北。）广汉之西。（今梓潼、遂宁、德阳郡地之北。）君长数十，而白马最大。汉武帝元鼎六年，开，分广汉西部，合为武都郡。（今武都、同谷郡地。）排其种人，分窜山谷，或在上禄，（今同谷郡。）或在汧陇左右。（今天水、汧阳郡地。）其种非一，或号青氐，或号白氐，或称蚺氐，（蚺，而占反。）此盖中国人即其服色而名之也。土地险阻，有麻田，出漆、蜜、铜、铁、椒、蜡。氐人勇戆抵冒，贪货死利。居於河池，一名仇池，方百顷，四面斗绝。（仇池山在今同谷郡上禄县。）数为边寇，郡县讨之，则依固自守。其俗，语不与中国及羌胡同，各自有姓，如中国之姓。其衣服尚青，俗能织布。善田种，畜羊豕牛马驴骡。婚姻备六礼。知书疏，多知中国语，由与中国错居故也。
元封三年，氐人反，遣兵讨破之，分徙酒泉郡。昭帝元凤初，氐人复叛，遣大鸿胪田广明将三辅、太常徒讨破之。至后汉初，氐人悉附陇蜀。及隗嚣灭，其酋豪乃背公孙述降汉，陇西太守马援上复其王侯君长，赐以印绶。后嚣族人隗茂反，攻杀武都太守。氐人豪齐锺留为种类所敬信，威服诸豪，与郡丞孔奋击茂，破斩之。其后亦时寇盗郡县，不足为大患。魏武之初，诸氐戎或叛或伏，乃令夏侯妙才讨之，因徙武都之种於秦川以御蜀。
晋时关陇屡为氐羌所扰，孟观西讨，因擒氐帅齐万年。华阴令江统深唯四夷乱华，宜杜其萌，乃作徙戎论曰：
春秋之义，内诸夏而外夷狄。以其言语不通，贽币不同，法俗诡异，种类乖殊；或居绝域之外，山河之表，崎岖险阻之地，与中国壤断土隔，不相侵涉，赋役不及，正朔不加，故曰 天子有道，守在四夷 。其性气贪婪，凶悍不仁，四夷之中，戎狄为甚。弱则畏服，强则侵叛。虽圣贤之代，大德之君，咸未能以道化率导，而以恩德柔怀也。当其强也，以殷之高宗（武丁）而惫於鬼方，有周文王而患昆夷、獫狁，汉祖困於白登，孝文军於霸上。及其弱也，周公来九译之贡，中宗（宣帝）纳单于之朝，以元成之微，而犹四夷宾服。此其已然之效也。故匈奴求守边塞，而侯应陈其不可；单于屈膝未央，萧望之议以不臣。是以有道之君牧夷狄也，唯以待之有备，御之有常，虽稽颡执贽，而边城不弛固守，为寇贼强暴，而兵甲不加远征，期令境内获安，疆埸不侵而已。
及至周室失统，诸侯专征，以大兼小，转相残灭，封疆不固，而利害异心。戎狄乘閒，得入中国。或招携安抚，以为己用。故申缯之祸，颠覆宗周；襄公要秦，遽兴姜戎。当春秋时，义渠、大荔居秦晋之域，陆浑、阴戎处伊洛之间，鄋瞒之属（瞒，莫干反。）害及济东，侵入齐宋，陵虐邢卫。齐桓攘之，存亡继绝，北伐山戎，以开燕路。故仲尼称管仲之力，嘉左衽之功。逮至春秋之末，战国方盛，楚吞蛮氏，晋翦陆浑，赵开榆中之地，秦灭义渠之种。始皇之并天下也，南兼百越，北走匈奴，五岭、长城，戍卒亿计。虽师役烦殷，寇贼横暴，然一切之功，戎虏奔卻，当时中国无复四夷也。
汉兴，都长安，关中之郡号曰 三辅 ，禹贡雍州，宗周酆、镐之旧也。及建武中，以马援领陇西太守，讨叛羌，徙其馀种於关中，居冯翊、河东空地，而与华人杂处。数代之后，族类蕃息，既恃其肥强，且苦汉人侵之。永初之元，骑都尉王弘使西域，调发羌氐，以为行卫。於是群羌奔骇，互相扇动，二州之戎，一时俱发，覆没将守，屠城破邑。邓骘之征，弃甲委兵，舆尸丧帅，前后相继。诸戎遂炽，至於南入蜀汉，东掠赵魏，唐突轵关，（今济源县。）侵及河内。（今郡地。）乃遣北军中候朱宠将五营士卒於孟津（今河阳县。）拒羌，十年之中，夷夏俱弊，任尚、马贤仅乃克之。此所以为害尤重累年不定者，虽由御之者无方，将非其才，亦岂不以寇发心腹，害起肘腋，疹笃难疗，疮大迟愈之故哉！自此之后，馀烬不尽，小有际会，辄复侵叛。马贤忸忕，终於覆败；段颎临冲，自西徂东。雍州之戎，常为国患，中代之寇，唯此为大。汉末之乱，关中残灭。魏兴之初，与蜀分隔，疆埸之戎，一彼一此。魏武令夏侯妙才讨叛氐阿贵、千万等，后因拔弃汉中，遂徙武都之种於秦川，欲以弱寇强国，扞御蜀虏。此盖权宜之计，一时之势，非所以为万代之利也。今者当之，已受其弊矣。
夫关中土沃物丰，厥田上上，加以泾渭之流，溉其舄卤，郑国、白渠，灌浸相通，黍稷之饶，亩号一锺，帝王之都每以为居，未闻戎狄宜在此土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态，不与华同。而因其衰弊，迁之畿服，士庶玩习，侮其轻弱，使其怨恨之气毒於骨髓。至於蕃育众盛，则生其奸心。以贪悍之性，挟愤怒之情，候隙乘便，辄为横逆。而居封域之内，无障塞之隔，掩不备之人，收散野之积，故能为祸滋蔓，暴害不测。此必然之势，已验之事也。当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众未能定，徙冯翊、（今郡地。）北地、（今彭原郡。）新平、（今郡。）安定（今郡。）界内诸羌，著先零、罕开、析支之地；徙扶风、（今郡。）始平、（今金城武功县地。）京兆之氐，（今京兆府地。）出还陇右，著阴平、（今郡地。）武都（武都，今郡地。）之界。廪其道路之粮，令足自致，各附本种，反其旧土，使属国、抚夷就安集之。戎晋不杂，并得其所，上合往古即叙之义，下为盛代永久之规。纵有猾夏之心，风尘之警，则远绝中国，隔阂山河，虽为寇暴，所害不广。是以充国、子明能以数万之众制群羌之命，有征无战，全军独克，虽有谋谟深计，广大远图，岂不以华夷异处，戎夏区别，要塞易守之故得其成功者哉！
难者曰：方今关中之祸，暴兵二载，征戍之劳，老师十万，水旱之害，荐饥累荒，疫疠之灾，札瘥夭昏。凶逆既戮，悔恶初附，且款且畏，咸怀危惧，百姓愁苦，异人同虑，冀宁息之有期，若枯旱之思雨，诚宜镇之以安悦。而子方欲作役起徒，兴功造事，使疲瘁之众，徙自猜之寇，以无穀之人，迁乏食之虏，恐势尽力屈，绪业不卒，羌戎离散，心不可一，前害未及弭，而后变复横出矣。
答曰：羌戎猾夏，擅相署号，攻城野战，伤害牧守，连兵聚众，载离寒暑矣。而今异类瓦解，同种土崩，老幼系虏，丁壮降散，禽离兽迸，不能相一。子以此等为尚挟馀资，悔恶反善，怀我德惠而来柔附乎？将势穷道尽，智力俱困，惧我兵诛以至於此乎？曰无有馀力，势穷道尽故也。然则我制其短长之命，而令其进退由己矣。夫乐业者不易事，安居者无迁志。方其自疑危惧，畏怖促遽，故可制以兵威，使之左右无违也。迨其死亡流散，离遏未鸠，与关中之人，户皆为雠，故可遐迁远处，令其心不怀土也。夫圣贤之谋事也，为之於未有，理之於未乱，道不著而平，德不明而成。今子遭弊事之终，而不图更制之始，爱易辙之勤，得覆车之轨，何哉？且关中之人百万馀口，率其少多，戎狄居半，处之迁之，必须口实。若有穷乏糁粒不继者，故当仰关中之穀以全其生生之计，必无挤於沟壑而不为侵掠之害。今我迁之，传食而至，附其种族，自使相赡，而秦地之人得其半穀，此为济行者以廪粮，遗居者以积仓，宽关中之逼，去贼盗之源，除朝夕之损，建终年之益。若惮暂举之小劳，而忘永逸之弘策，惜日月之烦费，而遗累代之寇敌，非所谓能开物成务，创业垂统，崇本拓迹，谋及子孙者也。
并州之胡，本实匈奴桀恶之寇也。汉宣之代，冻馁残破，国内五裂，后合为二，呼韩邪遂衰弱孤危，不能自存，依阻塞下，委质柔服。建武中，南单于复求降附，遂令入塞，居於漠南，数代之后，亦辄叛戾，故何熙、梁慬戎车屡征。中平中，（灵帝时。）以黄巾贼起，发调其兵，部众不从，而杀羌渠。（南单于也。）由是於扶罗（羌渠子也。）求助於汉，以讨其贼。仍值代丧乱，遂乘衅而作，卤掠赵、魏，寇至河南。建安中，又使右贤王去卑诱质呼厨泉，（於扶罗之弟。）听其部落散居六郡。（太原、西河、平阳、上党、乐平，今郡地。新兴，今云中、定襄郡地。）咸熙之际，以一部太强，分为三率。泰始之初，又增为四。於是刘猛内叛，（猛即元海之叔父右贤王。）连结外虏。近者郝散之变，发於穀远。（惠帝元康中，匈奴郝散反，攻城邑，谋杀长吏於穀远，即今金城郡太康县。）今五部之众，户至数万，人口之盛，过於西戎。然其天性骁勇，弓马便利，倍於氐羌。若有不虞风尘之虑，则并州之域可为寒心也。荥阳句骊本居辽东塞外，正始中，幽州刺史毌丘俭伐其叛者，徙其馀种，户落百数，子孙孳（孳音兹）息，今以千计，数代之后，必至殷炽。今百姓失职，犹或亡叛，犬马肥充，则有噬齧，况於夷狄，能不为变！
夫为邦者，患不在贫而在不均，忧不在寡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广，士庶之富，岂须夷虏在内，然后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谕发遣，还其本域，慰彼羁旅怀土之思，释我华夏纤芥之忧，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也。
未及十年，而夷狄乱华，时人服其深识。於是戎狄迭据中原，其为战国者百三十六载，而刘元海为之祸首。
初，后汉建安中，氐酋杨腾为部落大帅，腾子驹，勇健多计略，始据仇池，於上平地立宫室、果园、仓库。其地东接秦岭，西接宕昌八百里，南去汉中四百里，北至岐州三百里。户本有十万，渐渐分减焉。驹后有名千万者，魏拜为百顷氐王。千万孙飞龙，渐强盛，晋武帝假平西将军，还居略阳。（杨氐与苻氐同出略阳。略阳地，今天水郡陇城县。）无子，养外甥令狐茂搜为子。晋惠帝元康初，避齐万年之乱，率部落还保百顷，自号右贤王。关中人士奔流者多依之。自茂搜至侄曾孙纂皆降附於晋，受官爵。苻坚遣将杨安、苻雅等讨纂，克之，徙其人於关中，空百顷之地。
初，茂搜孙宋奴二子佛奴、佛狗奔苻坚，以女妻佛奴子定，以为尚书、领军将军。及坚败於淮南，关中扰乱，定尽力奉坚。坚死，将家奔陇右，徙理历城。（历城今在同谷郡西十里，去仇池九十里。）置仓储於百顷，招合夷夏人，得千馀家，进平天水、略阳郡，（天水、略阳并今天水郡地。）遂有秦州之地。（今天水、陇西、同谷、武都、阴平郡地。）后与乞伏乾归战，定军败见杀。佛狗子盛袭位，分诸四山氐、羌为二十部护军，各为镇戍，不置郡县。至子难当，时宋梁州刺史（理汉中。）甄法护刑政不理，难当举兵袭梁州，法护委镇奔洋州，（今洋川郡。）难当遂有汉中之地。（宋文帝元嘉十年。）难当自为大秦王，号年曰建义，置百官。后倾国南寇，规有蜀土，不克乃还。宋文帝遣龙骧将军裴方明等讨难当。方明等至汉中，长驱而进，直到武兴，攻下辨，（今同谷郡同谷县。）取白水，克仇池。难当於是将妻子奔后魏。难当从弟文度自立为武都王，后魏遣将皮欢憙破杀之。弟文弘自为武都王。至孙绍先，为后魏将邢峦、傅竖眼所破灭，以其国为武兴镇，（今顺政郡。）后改镇为东益州。后唐永为刺史，氐人反，攻围州城，永殁，氐遂削平城堞，因此复为氐地。西魏文帝大统四年，南岐州氐苻安寿反，攻陷武都，自号太白王，遣侯莫陈顺等讨破之。周文帝於武兴又置东益州，以绍先子辟邪为刺史。辟邪据州反，叱罗协与赵昹讨平之。
葱茈羌
敦煌西西域之南山中，从婼羌（婼，而遮反。）西至葱岭数千里，有月氐馀种葱茈（茈音紫）羌、白马羌、黄牛羌，各有酋豪，北与诸国接，不知其道里广狭。传闻黄牛羌种类，孕身六月生，南与白马羌邻，并魏时闻焉。


选举五
杂议论中
大唐贞观八年三月，诏进士读一部经史。二十二年九月，考功员外郎王师明知贡举，时冀州进士张昌龄、王公理并有俊才，声振京邑，而师明考其文策全下，举朝不知所以。及奏等第，太宗怪无昌龄等名，因召师明问之，对曰： 此辈诚有词华，然其体轻薄，文章浮艳，必不成令器。臣若擢之，恐后生相仿傚，有变陛下风雅。 帝以为名言，后并如其言。其年，马周上书曰： 自古郡守、县令，皆妙选贤德，欲有擢升，必先试以临人，或从二千石入为丞相。今朝廷独重内官，县令、刺史，颇轻其选，刺史多是武夫、勋人，或京官不能职，方始外出；而折冲、果毅之内，身材强壮者，先入为中郎将，其次始补州任。边远之处，用人更轻，其才堪宰莅，以德行见擢者，十不能一。所以百姓未安，殆由於此。
高宗显庆初，黄门侍郎刘祥道以选举渐弊，陈奏。其一曰：
吏部比来取人，伤多且滥：每年入流数过千四百人，是伤多；（永徽五年，一千四百三十人；六年，一千十八人；显庆元年，一千四百五十人。）不简杂色人即注官，是伤滥。（杂色解文：三卫、内外行署、内外番官、亲事、帐内、品子任杂掌、伎术、直司、书手、兵部品子、兵部散官、勋官、记室及功曹、参军、检校官、屯副、驿长、校尉、牧长。）经学时务等比杂色，三分不居其一。经明行修之士犹罕有正人，多取胥徒之流，岂可皆求德行。即知天下共釐百姓之务者，善人少而恶人多。为国以来四十馀载，尚未刑措，岂不由此！且官人非材者，本因用人之源滥；滥源之所起，复由入流人失於简择。今行署等劳满，唯曹司试判，不简善恶，雷同注官。但服膺先王之道者，奏第然始付选；趋走几案之间者，不简便加禄秩。稽古之业虽信难成，斗筲之材伤於易进。其杂色应入流人，请令曹司试判讫，简为四等奏闻。（量有材用，兼有景行者为第一等；身品强壮，及第八上，并兵部所送人不沾第一等，及准例合送兵部者，为第二等；馀量简为第三、第四等。）第一等付吏部，第二等付兵部，第三等付主爵，第四等付司勋，并准例处分。其行署等私犯下第公坐下下，虽经赦降，情状可责者，亦量配三司，不经赦降者，放还本贯。冀入流不滥，官皆得人，非材不取，不至冗杂；且令胥徒之辈知有铨择，虽复素非廉谨，必将渐自饬励。
其二曰：
古之选者，为官择人，不闻择人多而官员少。今之选者亦择人，但择之无准约。官员有数，入流无限，以有数供无限，人随岁积，岂得不賸。谨准约所须人，量支年别入流数：今内外文武官一品以下，九品以上，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员，略举大数，当一万四千人。人之赋命，自有修促。弱冠而从宦，悬车而致仕，五十年食禄者，罕见其人。壮室而仕，耳顺而退，取其中数，不过支三十年。此则一万四千人，三十年而略尽。若年别入流者五百人，经三十年便得一万五千人，定须者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人，足充所须之数。况三十年之外，在官者犹多，此便足有賸人，不虑其少。今每年入流者遂至一千四百馀人，应须五百数外，常賸一倍以上。又比来放还者，见停亦千馀人，更复年别新加，实非搜扬之法。
其三曰：
杂色人请与明经、进士通充入流之数，以三分论，每二分取明经、进士，一分取杂色人。
其四曰：
儒为教化之本，学者之宗，儒教不兴，风俗将替。今庠序遍於四海，儒生溢於三学，劝诱之方，理实为备，而奖进之道，事或未周。但永徽以来，於今八载，在官者以善政粗闻，论事者以一言可采，莫不光被纶旨，超升不次。而儒生未闻恩及，臣故以为奖进之道未周。
其五曰：
国家富有四海，於今已四十年，百姓官寮未有秀才之举。未知今人之不如昔，将荐贤之道未至？岂使方称多士，遂阙斯人。请六品以下，爰及山谷，特降纶言，更审搜访，仍量为条例，稍加优奖。不然，赫赫之辰，斯举遂绝，一代盛事，实为朝廷惜之。
其六曰：
唐虞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两汉用人，亦久居其职，所以因官命氏，有仓、庾之姓。魏晋以来，事无可纪。今之在任，四考即迁。官人知将秩满，岂无去就；百姓见官人迁代，必怀苟且。以去就之人，临苟且百姓，责其移风易俗，必无得理。请四考，依选法就任所加阶，至八考满，然后听选。（岭南及瘴疠之所，四考不得替者，不在此限例。若计至五品，及有中上以上私犯，中下公坐，下上以下考者，四考满，依旧置替，得替人依式听选。）还淳反朴，虽未敢期；送故迎新，实减其劳扰。
其七曰：
尚书省二十四司及门下、中书主事等，比来选补，皆取旧任流外有刀笔之人。欲参用经学时务之流，皆以俦类为耻。前后相承，遂成故事。但禁省崇峻，王言秘密，尚书政本，人物攸归，而多用胥徒之人，恐未尽铨衡之理。请降进止，稍清其选。
奉敕付所司，集群官详议。议者多难於改作，事竟不行。
三年七月，上谓宰臣曰： 四海之广，唯在得贤。卿等用人，多作形迹，护避亲知，不得尽意，甚为不取。昔祁奚举子，古人以为美谈。即使卿等儿侄有才，亦须依例进奉。
乾封二年八月，上引侍臣，责以不进贤良，宰相李安期进曰： 臣闻圣帝明王，莫不劳於求贤，逸於任使。且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况天下至广，岂无英彦？但比来公卿有所荐引，即遭嚣谤，以为朋党，沉屈者未申，而在位者已损，所以人思苟免，竞为缄默。若陛下虚己招纳，务於搜访，不忌亲雠，唯能是用，谗毁不入，谁不竭诚？此皆事由陛下，非臣等所能致也。 上深然之。
上元元年，刘峣上疏曰： 国家以礼部为考秀之门，考文章於甲乙，故天下响应，驱驰於才艺，不务於德行。夫德行者可以化人成俗，才艺者可以约法立名，故有朝登甲科而夕陷刑辟，制法守度使之然也。陛下焉得不改而张之！至如日诵万言，何关理体；文成七步，未足化人。昔子张学干禄，仲尼曰： 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又曰： 行有馀力，则以学文。 今舍其本而循其末。况古之作文，必谐风雅，今之末学，不近典谟，劳心於卉木之间，极笔於烟云之际，以此成俗，斯大谬也。昔之采诗，以观风俗，咏卷耳则忠臣喜，诵蓼莪而孝子悲，温良敦厚，诗教也。岂主於淫文哉！夫人之爱名，如水之务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若以德行为先，才艺为末，必敦德励行，以伫甲科，丰舒俊才，没而不齿，陈寔长者，拔而用之，则多士雷奔，四方风动。风动於下，圣理於上，岂有不变者欤！
武太后临朝，垂拱中，纳言魏玄同以为吏部选举未尽得人之术，上疏曰：
昔之列国，今之州县，士无常君，人有定主，自求臣佐，各选英贤，大臣乃命於王朝耳。秦并天下，罢侯置守。汉氏因之，有沿有革：诸侯得自置吏四百石以下，其傅相大官则汉为置之；州郡掾史、督邮、从事，悉任之於牧守。爰自魏晋，始归吏部，递相因循，以迄於今。以刀笔求才，以簿书察行，法之弊久矣。
盖君子重因循而惮改作，有不得已者，亦当运独见之明，定卓然之议。如今选司所行者，非上皇之令典，乃近代之权道，所宜迁革，实为至要。何以言之？夫尺丈之量，所及不永；锺庾之器，所积不多。非其所及，焉能度之；非其所受，何以容之。况天下之大，士人之众，而可委之数人之手乎？假使平如权衡，明如水鉴，力有所极，照有所穷，铨综既多，紊失斯广。况比居此任，时有非人而徇於势利者哉！使赃货交易，同乎市井，加以厚貌深衷，险如丘陵，使百行九流，折之於一面，具僚庶品，专断於一司，不亦难矣！
且前古以来，乱多理少。武德、贞观，与今亦异，皇运之初，庶事草创，岂唯日不暇给，亦乃人物稀少。天祚大圣，享国永年，比屋可封，异人閒出，咸以为有道耻贱，得时无怠，诸色入流，年以千计。群司列位，无复新加，官有常员，人无定限。选集之始，雾积云屯，擢叙於终，十不收一。淄渑混淆，玉石不分，用舍去留，得失相半。既即事为弊，致后来滋甚。
夫夏殷以前，制度多阙，周监二代，焕乎可睹。岂诸侯之臣，不皆命於天子；王朝庶官，亦不可专於一职。故穆王以伯煚为太仆正，命之曰： 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僻侧媚，其唯吉士。 此则令其自择下吏之文也。太仆正，中大夫耳，尚以僚属委之，则三公九卿亦然矣。周礼，太宰、内史，并掌爵禄废置；司徒、司马，别掌兴贤诏事。当是分任於群司，而统之以数职，各自求其小者，而王命其大者也。昔区区宋朝，尚为裴子野所叹，而况於当今乎！
又夫从政莅官，不可以无学。书曰： 学古入官，议事以制。 传曰： 我闻学以从政，不闻以政入学。 今贵戚子弟，例早求官，或龆龀之年，已腰银艾；或童丱之岁，已袭朱紫。弘文、崇贤之生，千牛、辇脚之徒，课试既浅，艺能亦薄，而门阀有素，资荫自高。夫象贤继及，古之道也。所谓胄子，必裁诸学，修六礼以节其性，明七教以兴其德，少则受业，长而出仕，并由德进，必以才升，然后可以利用宾王，移家事国。少仕则废学，轻试则无才，於其一流，良足惜也。又勋官三卫流外之徒，不待州县之举，直取之於书判，恐非先德行而后言才之义也。
臣窃见制书，每令三品荐士，下至九品，亦令举人，此圣朝仄席旁求之意也。但以褒贬不甚明，得失无大隔，故人上不忧黜责，下不尽搜扬，苟以应命，莫慎所举。且惟贤知贤，圣人笃论；伊、皋既举，不仁咸远。复患阶秩虽同，人才异等，身且滥进，鉴岂知人？今欲务得实才，兼宜择其举主。流清以源洁，影端由表正，不详举主之行能，而责举人之庸滥，不可得也。
武太后不纳。
天授三年，右补阙薛谦光以其时虽有学校之设，禁防之制，而风俗流弊，皆背本而趋末，矫饰行能，以请讬奔驰为务，上疏曰：
自七国以来，虽杂以纵横，而汉兴求士，犹徵百行。是以礼让之士，砥才毓德，既闾里推高，然后为府寺所辟。而魏氏取人，好其放达。晋、宋之后，衹重门资，奖为人求官之风，乖授职惟贤之义。梁、陈之间，特好词赋，故其俗以诗酒为重，未尝以修身为务。降及隋室，馀风尚存，开皇中李谔奏於文帝曰： 昔魏之三祖，更好文词，忽君人大道，好雕虫小艺，连编累牍，盈箱积案，独有月露风云之状而已。代俗以之相高，朝廷以兹擢人，故文笔日烦，其政日乱。 帝纳其言，乃下制禁文笔之为浮词者。其年，泗州刺史司马幼之以表词不质书罪。於是风俗改励，政化大行。及炀帝，又变前法，置进士等科，故后生复相仿效，皆以浮虚为贵。
有唐纂历，渐革前弊，陛下君临，树本崇化。而今之举人，有乖事实，乡议决小人之笔，行修无长者之论，策第喧竞於州府，祈恩不胜於拜伏。或明制適下，试令搜扬，则驱驰府寺，请谒权贵，陈诗奏记，希咳唾之泽，摩顶至足，冀提携之恩。故俗号举人为 賝举 。夫賝者，自求之称，非人知我之谓也。察辞度材，则人品可见矣。故选曹授职，諠嚣於礼闱；州郡贡士，诤讼於陛闼。谤议纷纭，浸成风俗。今夫举人，询於乡闾，归於里正而已。虽迹亏名教，罪加刑典，或冒籍窃资，邀勋盗级，假其贿赂，即为无犯乡闾。
设如才应经邦，唯令试策；武能制敌，只验弯弧。文擅清奇，则登甲科；藻思小减，则为不第。以此收人，恐乖事实。何者？乐广假笔於安仁，灵运词高於穆之，平津文劣於长卿，子建藻丽於荀彧。若以射策为官，则潘、谢、曹、马必居孙、乐之右；协赞机猷，则安仁、灵运亦无裨附之益。由此言之，固不可一概而取也。其武艺亦然。故谋将不长於弓马，良相宁资於射策。伏愿陛下降明制，颁峻科，文则试以理官，武则令其守御，使侥名滥吹之伍，无所藏其庸谬。
臣谨按吴起临战，左右进剑，吴子曰： 夫临难决疑，乃将事也。一剑之任，非将事也。 又按诸葛亮临戎，不亲戎服，顿蜀兵於渭南，司马宣王持剑，劲卒不敢当，此岂弓矢之用乎？又按杨得意诵长卿之文，武帝曰： 恨不得与此人同时。 及相如至，终於文园令，不以公卿之位处之者，盖非其任故也。
又按汉法，所举之主，终身保任。杨雄之坐田仪，责其冒荐；成子之居魏相，酬於得贤。赏罚之令行，则请谒之心绝；退让之义著，则贪竞之路塞矣。仍请宽立年限，容其采访简汰，堪用者令试守，以观能否，参检行事，以覈是非。称职者受荐贤之赏，滥举者抵欺罔之罪，自然举得才行，而君子之道长矣。
圣历三年二月，武太后令宰相各举尚书郎一人，狄仁杰独荐男光嗣，由是拜地官尚书郎，莅事有声。太后谓仁杰曰： 祁奚内举，果得人也。 长安二年，武太后下求贤令，狄仁杰曰： 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真宰相才也。 乃召为洛州司马。他日，又求贤，仁杰曰： 臣前言张柬之。 太后曰： 已迁之矣。 对曰： 臣荐之请为相也，今为洛州司马，非用之。 又迁秋官侍郎。四年，夏官尚书、灵武大总管姚元之将赴镇，太后令举堪为宰相者。元之对曰： 秋官侍郎张柬之沈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年老，惟陛下急用之。 遂为相。
开元三年，左拾遗张九龄上书曰：
夫元元之众，莫不悬命於县令，宅生於刺史，此其尤亲於人者也。是以亲人之任，宜得贤才；用人之道，宜重其选。而今刺史、县令，除京辅近处之州刺史犹择其人，县令或备员而已；其馀江、淮、陇、蜀、三河诸处，除大府之外，稍稍非才。但於京官之中，出为州县者，或是缘身有累，在职无声，用於牧宰之间，以为斥逐之地；因势附会，遂忝高班，比其势衰，亦为刺史；至於武夫、流外，积资而得官，成於经久，不计有才，诸若此流，尽为刺史。其馀县令以下，固不可胜言。盖甿庶所系，国家之本。务本之职，反为好进者所轻，承弊之邑，每遭非才者所扰，而欲天下和洽，固不可得也。古者刺史入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莫不互有所重，劝其所行。臣窃怪近俗偏轻此任。今朝廷卿士入而不出，於其私情，甚自得计。何则？京华之地，衣冠所聚，子弟之间，身名所出，从容附会，不劳而成。一出外藩，有异於是。人情进取，岂忘之於私，但法制之不敢违耳，原其本意，固私是欲。今大利於京职，而不在外郡，如此则智能之士，欲利之心，日夜营营，安肯复出为刺史、县令？而国家之利，方赖智能之人，此辈既自固而不行，在外者又技痒而求入，如此，则智能之辈常无亲人之者，今又未革之以法，无乃甚不可乎！故臣以为欲理之本，莫若重刺史、县令，此官诚重，智能者可行。正宜悬以科条，定其资历：凡不历都督、刺史，虽有高第者，不得入为侍郎、列卿；不历县令，虽有善政者，亦不得入为台郎、给、舍；虽远处都督、刺史，至於县令，递次差降，以为出入，亦不十年频任京职，又不得十年尽任外官。如此设科以救其失，则内外通理，万姓获安。如积习为常，遂其私计，天下不可为理也。
又古之选用贤良，取其称职，或遥闻而辟召，或一见而任之，是以士修素行，不图侥倖。今天下未必理於上古，而事务日倍於前，诚为不正其本而设巧於末。所谓末者，吏部条章，动盈千万，刀笔之吏，辨析毫釐，节制抢攘，溺於文墨；胥徒之猾，又缘隙而起。臣以为始造簿书，以备用人之遗忘耳，今反求精於案牍，不急於人才，亦何异遗剑中流，而刻舟以记。去之弥远，可为伤心。凡称吏部之能者，则曰从县尉与主簿，从主簿与县丞，斯选曹执文而善知官次者也，唯据其合与不合，而多不论贤与不肖，大略如此，岂不谬哉！陛下若不以吏部尚书、侍郎为贤，必不授以职事；尚书、侍郎既以贤而受委，岂复不能知人？人之难知，虽自古所慎，而拔十得五，其道可行。今则执以格条，贵於谨守，幸其心能自觉者，每选所拔亦有三五人；若又专固者，则亦一人不拔。据资配职，自以为能，为官择人，初无此意，故使时人有 平配 之议，官曹无得贤之实。故臣以为选部之法，弊於不变。变法甚易，在陛下涣然行之。假如今之铨衡，欲自为意，亦限行之以久，动必见疑，遂用因循，益为浮薄。今若刺史、县令精覈其人，即每年当管之内，应有合选之色，且先委曲考其才行，堪入品流，然后送台，台又推择，据所用之多少，为州县之殿最，一则州县慎於所举，必取入官之才；二则吏部因其有成，无多庸人干冒。纵有不任选者，谬起怨端，且犹分谤於外台，不至諠譁於南省。今则每岁选者动以万计，京师米物为之空虚，岂多士若斯，盖渝滥至此。而欲仍旧致理，难於改制，衹益法之烦碎，贤愚混杂，就中以一诗一判定其是非，適使贤人君子从此遗逸，斯亦明代之阙政，有识之所叹息也。
又天下虽广，朝廷虽众，而士之名贤，诚可知也。若使毁称相乱，听受不明，事将已矣，无复可说。如知其贤能，各有品第，每一官阙，而不以次用之，则是知而不为，焉用彼相。借如诸司清要之职，当用第一之人，及其要官阙，时或以下等叨进，以故时议无高无下，唯论得与不得，自然清议不立，名节不修，上善则守志而后时，中人则躁求而易操。其故何哉？朝廷若以令名进人，士子亦以修名获利，而利之所出，众则趋焉。已而名利不出於清修，所趋多归於人事，其小者苟求取得，一变而至阿私；其大者许以分义，再变而成朋党：斯并教化渐渍，使之必然。故於用人之际，不可不第其高下；若高下有次，不可谬干。夫士必刻意修饰，思齐日众，刑政自清。此皆兴衰之大端，安可不察也。
十七年三月，国子祭酒杨玚上言： 伏闻承前之例，每年应举常有千数，及第两监不过一二十人。臣恐三千学徒，虚费官廪；两监博士，滥縻天禄。臣窃见入仕诸色出身，每岁向二千馀人，方於明经、进士，多十馀倍，自然服勤道业之士不及胥吏，以其效官，岂识先王之礼义。陛下设学校务以劝进之，有司为限约务以黜退之，臣之微诚，实所未晓。今监司课试，十已退其八九，考功及第，十又不收一二，长以此为限，恐儒风渐坠，小道将兴。若以出身人多，应须诸色都减，岂在独抑明经、进士也。 上然之。
左监门卫录事参军刘秩论曰：
王者官人，必视国之要，杜诸户，一其门，安平则尊经术之士，有难则贵介胄之臣。
夏、殷、周选士必於庠序，非其道者莫得仕进，是以诱人也无二，其应之者亦一。及周之末，诸侯异政，取人多方，故商鞅患之，说秦孝公曰： 利出一孔者王，利出二孔者强，利出三孔者弱。 於是下令：非战非农，不得爵位。秦卒以是能并吞六国。汉室干戈以定祸乱，贵尚淳质。高后举孝悌、力田，文景守而不变，故下有常业，而朝称多士。及孝武察孝廉，置五经博士弟子，虽门开二三，而未失道德也。逮至晚岁，务立功名，锐意四夷，故权谲之谋设，荆楚之士进，军旅相继，官用不足。是以聚敛计料之政生，设险兴利之臣起，番系、严熊罴等经淮造渠，以通漕运，东郭偃、孔仅建盐铁诸利策，富者冒爵射官，免刑除罪。公用弥多，而为官者徇私，上下并求，百姓不堪刓弊。故巧法惨急之臣进，而见知废格之法作，杜周、减宣之属以峻文决理贵，而王温舒之徒以鹰击敢杀彰。而法先王之术，习俎豆之容者，无所任用，由是精通秀颖之士不游於学，游於学者率章句之儒也。是以昭帝之时，霍光问人疾苦，不本之於太常诸生，徵天下贤良文学以访之，是常道不足以取人也。至於东汉，光武好学，不能施之於政，乃躬自讲经。肃宗以后，时或祖效，尊重儒术，不达其意而酌其文；三公尚书虽用经术之士，而不行经术之道。是以元、成以降，迄於东汉，慷慨通方之士寡，廉隅立节之徒众。无何，汉氏失驭，曹魏僣窃，中正取士，权归著姓，虽可以镇伏甿庶，非尚贤之术，盖尊尊之道。於时圣人不出，贤哲无位，诗道大作，怨旷之端也。洎乎晋、宋、齐、梁，递相祖习，其风弥盛。舍学问，尚文章；小仁义，大放诞。谈庄周、老聃之说，诵楚词、文选之言。六经九流，时曾阅目；百家三史，罕闻於耳。撮群钞以为学，总众诗以为资。谓善赋者廊庙之人，雕虫者台鼎之器。下以此自负，上以此选材，上下相蒙，持此为业，虽名重於当时，而不达於从政。故曰： 取人之道，可以敦化。 周书曰： 以言取人，人竭其言；以行取人，人竭其行。 取人之道，不可不慎也。原夫诗赋之义，所以达下情，所以讽君上。上下情通而天下乱者，未之有也。近之作者，先文后理，词冶不雅，既不关於讽刺，又不足以见情，盖失其本，又何为乎！隋氏罢中正，举选不本乡曲，故里闾无豪族，井邑无衣冠，人不土著，萃处京畿，士不饰行，人弱而愚。
夫古者以勋赏功，以才莅职，以才莅职，是以职与人宜；近则以职赏功，是以官与人乖。古者计人而贡士，计吏而用人，故士无不官，官无乏吏；近则官倍於古，士十於官，求官者又十於士，故士无官，（后魏羽林士，今之万骑、军功是也。）官乏禄，吏扰人。古者王畿千里，千里之外，封建诸侯，诸侯之吏，自卿以降，各自举任。当乎汉室，除保傅将相，馀尽专之。州县佐史，则皆牧守选辟。夫公卿者，主相之所任也；甸外之官吏者，又诸侯牧守之事也。然则主司之所选者，独甸内之吏，公卿府之属耳，岂不寡哉！所选既寡，则焉得不精！近则有封建而无国邑，五服之内，政决王朝；一命拜免，必归吏部。按名授职，犹不能遣，何暇采访贤良，搜覈行能耶？时皆共嗤其失，而不知失之所以，故备详之。
又曰：夫官有大小，材有短长，长者任之以大官，短者任之以小职，职与人相宜，而功与事并理。是以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近之任官，其选之也略，其使之也备，一人之身，职无不莅，若委游、夏以政事，责冉、季以文学也，何其谬欤！故人失其长，官失其理。
是以三代之制，家有代业，国有代官。孔子曰： 医不三世，不服其药。 史墨曰： 古之为官，代守其业，朝夕思之。一朝失业，死则及焉。 是知业不代习，则其事不精。此周之所以得人也。昔羲氏、和氏掌天地，刘氏代扰龙，籍氏代司人，庾氏、库氏代司出纳，制氏代司铸钟，即其事也。至后代，以代卿执柄，益私门，卑公室，齐夺於田氏，鲁弱於三桓。革代卿之失，而不复代业之制，医、工、筮、数，其道浸微，盖为此也。
故老子曰： 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 不善用人者，譬若使骥捕鼠，令鹰守肉：骥之捕鼠，终不可获，而千里之功废矣；鹰之守肉，死有馀罪，而攫撮之效没矣。夫裁径尺之帛，刊方寸之木，不任左右，必求良工者，裁帛、刊木非左右之所能故也。径尺之帛，方寸之木，薄物也，非良工不能裁之；况帝王之佐，经国之任，可不审择其人乎？故构大厦者先择木，然后拣材；理国家者先择佐，然后守人。大匠构屋，必以大材为栋梁，小材为榱橑，苟有所中，尺寸之木无弃，此善理木者也。
洋州刺史赵匡举选议曰：
昔三代建侯，与今事异。理道损益，请自汉言之。汉朝用人，自诏举之外，其府、寺、郡国属吏，皆令自署。故天下之士，修身於家，而辟书交至，以此士务名节，风俗用修。魏氏立九品之制，中正司之，於是族大者第高，而寒门之秀屈矣。国朝举选，用隋氏之制，岁月既久，其法益讹。
夫才智因习就，固然之理。进士者时共贵之，主司褒贬，实在诗赋，务求巧丽，以此为贤，不唯无益於用，实亦妨其正习；不唯挠其淳和，实又长其佻思。自非识度超然，时或孤秀，其馀溺於所习，悉昧本源。欲以启导性灵，奖成后进，斯亦难矣！故士林鲜体国之论，其弊一也。又人之心智，盖有涯分，而九流七略，书籍无穷。主司徵问，不立程限，故修习之时，但务钞略，比及就试，偶中是期。业无所成，固由於此。故当代寡人师之学，其弊二也。疏以释经，盖筌蹄耳。明经读书，勤苦已甚，其口问义，又诵疏文，徒竭其精华，习不急之业。而当代礼法，无不面墙，及临人决事，取办胥吏之口而已。所谓所习非所用，所用非所习者也。故当官少称职之吏，其弊三也。举人大率二十人中方收一人，故没齿而不登科者甚众，其事难，其路隘也如此。而杂色之流，广通其路也。此一彼十，此百彼千，揆其秩序，无所差降，故受官多底下之人，修业抱后时之叹，待不才者何厚，处有能者何薄！崇末抑本，启昏窒明，故士子舍学业而趋末伎，其弊四也。收人既少，则争第急切，交驰公卿，以求汲引，毁訾同类，用以争先。故业因儒雅，行成险薄，非受性如此，势使然也。浸以成俗，亏损国风，其弊五也。大抵举选人以秋末就路，春末方归，休息未定，聚粮未办，即又及秋。事业不得修习，益令艺能浅薄，其弊六也。羁旅往来，縻费实甚，非唯妨阙生业，盖亦隳其旧产，未及数举，索然以空，其弊七也。贫窭之士在远方，欲力赴京师，而所冀无际，以此揆度，遂至没身。使兹人有抱屈之恨，国家有遗才之阙，其弊八也。官司运江、淮之储，计五费其四，乃达京邑，刍薪之贵，又十倍四方。而举选之人，每年攒会，计其人畜，盖将数万，无成而归，十乃七八，徒令关中烦耗，其弊九也。为官择人，唯才是待。今选司并格之以年数，合格者，判虽下劣，一切皆收；如未合格而应科目者，才有小瑕，莫不见弃。故无能之士，禄以例臻；才俊之流，坐成白首。此非古人求贤审官之义，亦已明矣。其弊十也。选人不约本州所试，悉令聚於京师，人既浩穰，文簿繁杂，因此渝滥，其事百端。故俗閒相传云： 入试非正身十有三四，赴官非正身十有二三。 此又弊之尤者。
今若未能顿除举选，以从古制，且稍变易，以息弊源，则官多佳吏，风俗可变。其条例如后：
举人条例
一、立身入仕，莫先於礼，尚书明王道，论语诠百行，孝经德之本，学者所宜先习。其明经通此，谓之两经举，论语、孝经为之翼助。诸试帖一切请停，唯令策试义及口问。其试策自改问时务以来，经业之人鲜能属缀，以此少能通者。所司知其若此，亦不於此取人，故时人云： 明经问策，礼试而已。 所谓变实为虚，无益於政。今请令其精习，试策问经义及时务各五节，并以通四以上为第。但令直书事义，解释分明，不用空写疏文及务华饰。其十节，总於一道之内问之。馀科准此。其口问诸书，每卷问一节，取其心中了悟，解释分明，往来问答，无所滞碍，不用要令诵疏，亦以十通八以上为第。诸科亦准此。外更通周易、毛诗，名四经举。加左氏春秋，为五经举。不习左氏者，任以公羊、穀梁代之。其但习礼记及论语、孝经，名一经举。既立差等，随等授官，则能否区分，人知劝勉。
一、明法举亦请不帖，但策问义并口问，准经业科。
一、学春秋者能断大事，其有兼习三传，参其异同，商搉比拟，得其长者，谓之春秋举。策问经义并口问，并准前。
一、进士习业，亦请令习礼记、尚书、论语、孝经并一史。其杂文请试两首，共五百字以上、六百字以下，试笺、表、议、论、铭、颂、箴、檄等有资於用者，不试诗赋。其理通，其词雅，为上；理通词平，为次；馀为否。其所试策，於所习经史内徵问，经问圣人旨趣，史问成败得失，并时务，共十节。贵观理识，不用徵求隐僻、诘以名数，为无益之能。言词不至鄙陋，即为第。
一、其有通礼记、尚书、论语、孝经之外，更通道德诸经、通玄经、孟子、荀卿子、吕氏春秋、管子、墨子、韩子，谓之茂才举。达观之士，既知经学，兼有诸子之学，取其所长，舍其偏滞，则於理道无不该矣。试策徵问诸书义理，并时务，共二十节。仍与之言论，观其通塞。
一、其有学兼经史，达於政体，策略深正，其词典雅者，谓之秀才举。经通四经，或三礼，或三家春秋，兼通三史以上，即当其目。其试策，经问圣人旨趣，史问成败得失，并时务，共二十节。仍与之谈论，以究其能。
一、学倍秀才，而词策同之，谈论贯通，究识成败，谓之宏才举。以前三科，其策当词高理备，不可同於进士。其所徵问，每十节通八以上为第。
一、其史书，史记为一史，汉书为一史，后汉书并刘昭所注志为一史，三国志为一史，晋书为一史，李延寿南史为一史，北史为一史。习南史者，兼通宋、齐志；习北史者，通后魏、隋书志。自宋以后，史书烦碎冗长，请但问政理成败所因，及其人物损益关於当代者，其馀一切不问。国朝自高祖以下及睿宗实录，并贞观政要，共为一史。
一、天文律历，自有所司专习，且非学者卒能寻究，并请不问。唯五经所论，盖举其大体，不可不知。
一、每年天下举人来秋入贡者，今年九月，州府依前科目，先起试其文策，通者注等第讫，试官、本司官、录事、参军及长吏连押其后。其口问者，题策后云口问通若干。即相连印缝，并依写解为先后，不得参差。封题讫，十月中旬送观察使，观察使差人都送省司，随远近比类，须合程限。省司重考定讫，其入第者，二月内符下诸道、诸州追之，限九月内尽到，到即重试之。其文策，皆勘会书迹词理，与州试同即收之，伪者送法司推问。其国子监举人亦准前例。
一、诸色身名都不涉学，昧於廉耻，何以居官？其简试之时，虽云试经及判，其事苟且，与不试同。请皆令习孝经、论语。其孝经口问五道，论语口问十道，须问答精熟，知其义理，并须通八以上。如先习诸经书者，任随所习试之，不须更试孝经、论语。其判问以时事，取其理通。必在责其重保，以绝替代。其合外州申解者，依举选例处分。
一、一经及第人，选日请授中县尉之类；判入第三等及荫高，授上县尉之类。两经出身，授上县尉之类；判入第三等及荫高，授紧县尉之类。用荫止於此。其以上当以才进。四经出身，授紧县尉之类；判入第三等，授望县尉之类。五经，授望县尉之类；判入第二等，授畿县尉之类。明法出身，与两经同资。进士及三礼举、春秋举，与四经同资。其茂才、秀才，请授畿尉之类。其宏才，请送词策上中书、门下，请授谏官、史官等。礼经举人，若更通诸家礼论及汉已来礼仪沿革者，请便授太常博士。茂才等三科，为学既优，并准五经举人，便授官。其杂色出身人，量书判，授中县尉之类。判入第三等及荫高者，加一等。凡荫除解褐官外，不在用限。
一、其今举人所习既从简易，士子趋学必当数倍往时。每年诸色举人，主司简择，常以五百人为大限，此外任收杂色。
选人条例
一、其前资官及新出身，并请不限选数任集，庶有才不滞，官得其人。
一、不习经史，无以立身；不习法理，无以效职。人出身以后，当宜习法。其判问，请皆问以时事、疑狱，令约律文断决。其有既依律文，又约经义，文理弘雅，超然出群，为第一等；其断以法理，参以经史，无所亏失，粲然可观，为第二等；判断依法，颇有文彩，为第三等；颇约法式，直书可否，言虽不文，其理无失，为第四等。此外不收。但如曹判及书题如此则可，不得拘以声势文律，翻失其真。故合於理者数句亦收，乖於理者词多亦舍。其倩人暗判，人閒谓之 判罗 ，此最无耻，请榜示以惩之。
一、其授试官及员外官等，若悉不许选，恐抱才者负屈；若并令集，则侥倖者颇多。当酌事宜，取其折中。请令所在，审加勘责，但无渝滥，并准出身人例，试判送省。授官日，其九品、八品官请同黄衣选人例授官；七品、六品依前资解褐官例；五品、四品依前资第二正官例。其官好恶，约判之工拙也。
一、旧法，四品、五品官不复试判者，以其历任既久，经试固多，且官班已崇，人所知识，不可复为伪滥耳。自有兵难，仕进多门，侥倖超擢，不同往日，并请试判。待三五年，举选路清，然后任依旧法。其曾经登科及有清白状，并曾任台省官并诸司长官判史者，已经选择，并不试，依常例处分。
一、每年天下来冬选人，今秋九月，依举人召集审勘，责绝其奸滥。试时，长吏亲自监临，皆令相远，绝其口授及替代。其第四等以上，封送省，皆依举人例处置。吏部计天下阙员讫，即重考天下所送判，审定等第讫，从上等据本色人数收人，具名下本道观察使追之，限十月内到，并重试之讫，取州试判，类其书踪及文体。有伪滥者，准法处分。其合留者，依科目资绪，随稳便注拟。
一、其两都选人，不比外州，请令省司自试。隔年先试，一同外州。东都选人，判亦将就上都，考定等第，兼类会人数。明年，依例追集重试之，还以去秋所试，验其书踪及词理。则隔年计会替代，事亦难为。
一、兵兴以来，士人多去乡土，既因避难，所在寄居，必欲网罗才能，隔年先试。令归本贯，为弊更深。其诸色举选人，并请准所在寄庄寄住处投状，请试举人。既不虑伪滥，其选人但勘会符告，并责重保，知非伪滥，即准例处分。
一、宏词拔萃，以甄逸才；进士、明经，以长学业：并请依常年例。其平选判入第二等，亦任超资授官。
一、诸以荫绪优劳、准敕授官者，如判劣恶者，请授员外官。待稍习法理，试判合留，即依资授正员官。
一、诸合授正员官人，年未满三十者，请授无职事京官及外州府参军，不得授职事官。
后论：有司或诘於议者曰： 吏曹所铨者四，谓身、言、书、判。今外州送判，则身、言阙矣，如何？ 对曰： 夫身、言者，岂非洪范貌、言乎？貌谓举措可观，言谓词说合理，此皆才幹之士方能及此。今所试之判，不求浮华，但令直书是非，以观理识，於此既蔽，则无貌、言，断可知矣。书者，非理人之具，但字体不至乖越，即为知书。判者，断决百事，真为吏所切，故观其判，则才可知矣。彼身、言及书，岂可同为铨序哉！ 有司复诘曰： 王者之盛，莫逾尧舜，书称敷纳以言，为求才之通轨。今以言为后，亦有说乎？ 对曰： 夫敷纳以言者，谓引用贤良，升於达位，方将询以庶政，非言无以知之，其唐、虞官百，咨俞无几；其下小吏，官长自求，各行敷纳，事至简易。今吏曹所习，辄数千人，三铨藻鉴，心目难溥，詶喧竞之不暇，又何敷纳之有乎？其茂才以上，学业既优，可以言政教，接以谈论，近於敷纳矣。 有司复曰： 士有言行不差而阙於文学，或颇有文学而言行未脩。但以诸科取之，无乃未备？ 对曰： 吏曹所铨，必求言行，得之既审，然后授官，则外州遥试，未为通矣。今铨衡之下，奸滥所萃，纷争剧於狱讼，伪滥深於市井，法固致此，无如之何。岂若外州先试，兼察其行，苟居宅所在，则邻伍知之，官司耳目，易为采听。古之乡举里选，方斯近矣。且今之新法，以学举者，一经毕收；以判选者，直书可否：可谓易矣。修言行者，心当敦固，不能为此，馀何足观。若有志性过人，足存激劝，及躬为恶行，不当举用者，则典章已备，但举而行之耳，故无云焉。 有司复曰： 其有效官公清，且有能政，以其短於词判，不见褒昇，无乃阙於事实乎？ 对曰： 苟能如此，最为公器。使司善状，国有常规，病在不行耳。但令诸道观察使，每年终必有褒贬，不得僣滥，则善不蔽矣。 问曰： 试帖经者，求其精熟，今废之，有何理乎？ 对曰： 夫人之为学，帖易於诵，诵易於讲。今口问之，令其讲释，若不精熟，如何应对？此举其难者，何用帖为！且务於帖，则於义不专，非演智之术，固已明矣。夫帖者，童稚之事，今方授之以职，而待以童稚，於理非宜。 有司复曰： 旧法，口问并取通六，今令通八，无乃非就易之义乎？ 答曰： 所习者少，当务其精，止於通六，失在卤莽，是以然耳。 复曰： 举人试策，例皆五通，今并为一，有何理？ 对曰： 夫事尚实则有功，徇虚则益寡。试策五通，多书问目，数立头尾，徇虚多矣，岂如一策之内并问之乎！


礼八十三开元礼纂类十八嘉礼二
皇帝皇后正至受皇太子朝贺
前二日，本司宣摄内外，各供其职。
前一日，尚舍奉御设御幄座於太极殿北壁，南向。守宫设皇太子次於承天门外东朝堂北，西向。又於东宫朝堂设宫臣次如式。太乐令展宫悬於殿庭如临轩仪。典仪设皇太子位於横街南道东，北面。设典仪位於悬之东北，赞者二人在南，差退，俱西面。奉礼设宫臣版位於东宫朝堂如常。
其日，依时刻宫官俱集於次，各服其服。诸卫率各勒所部陈设如常。左庶子版奏： 请中严。 典谒引宫臣各就位。侍卫之官各服其器服，（右庶子负宝如式。）俱诣閤奉迎。仆进金辂於西閤外，南向。内率一人执刀立於辂前，北向。中允一人在侍臣之前，赞者二人在中允前。
左庶子版奏： 外办。 仆奋衣而升，正立执辔。皇太子具服远游冠，（若未冠则双童髻。）绛纱袍，升舆以出，左右侍卫如常仪。内率前执辔，皇太子升辂，仆立授绥，左庶子以下夹侍如常。中允进，当辂前跪，奏称： 中允臣某言，请发引。 俯伏，兴，退复位。（凡中允奏请，皆如此仪。）辂动，中允与赞者夹引以出，内率夹辂而趋。出重明门，至侍臣上马所，中允奏： 请辂权停，令侍臣上马。 左庶子前承令，退称： 令曰诺。 中允退称： 侍臣上马。 赞者承传，文武侍臣皆上马，左庶子以下夹侍於辂前，赞者在供奉官人内。侍臣上马毕，中允奏称： 请令车右升。 左庶子前承令，退称： 令曰诺。 中允退复位。内率升讫，中允奏： 请发引。 退复位。皇太子辂动，三师乘车训导，三少乘车训从，鸣铙而行，文武宫臣皆乘马以从。至长乐门，铙吹止。至次前，回辂西向，内率降立於辂右。左庶子进，当辂前跪，奏称： 左庶子臣某言，请降辂。 俯伏，兴，还侍位。皇太子降辂，舍人引就次坐，侍卫如常。
其日，依时刻将士填街，诸卫勒所部列黄麾大仗屯门及陈於殿庭如常仪。皇太子既就次，侍中版奏： 请中严。 近仗就陈於閤外。太乐令帅工人入就位，协律郎入就举麾位。诸卫之官各服其器服，符宝郎奉宝，俱诣閤奉迎。典仪帅赞者先入就位。通事舍人引群官四品以下次入就位。皇太子出次，舍人引皇太子，三师三少导从如式，入立於太极门外之东，西面。（诸卫率、左右庶子、舍人及近侍者量人从入。）
侍中版奏： 外办。 皇帝服衮冕之服，乘舆以出，曲直华盖警跸侍卫如常仪。皇帝将出，仗动，太乐令令撞黄锺之钟，右五钟皆应。协律郎跪，俯伏，举麾，工鼓柷，奏太和之乐，鼓吹振作。皇帝出自西房，即御座，南向坐。符宝郎奉宝置於御座如常。协律郎偃麾，戛敔，乐止。
舍人引皇太子入就位。（诸卫率、左右庶子以下从入者，立於皇太子东南，西面北上。）皇太子初入门，舒和之乐作，至位，乐止。立定，典仪曰： 再拜。 赞者承传，皇太子再拜。舍人引皇太子诣西阶，初行乐作，至阶乐止。舍人引皇太子升，进当御座前，北面跪，贺称： 元正首祚，景福惟新。伏惟陛下与天同休。 （冬至云： 天正长至，伏惟陛下如日之升。 以下诸正至，贺词并同。）俯伏，兴。舍人引降，乐作，复位，乐止。皇太子再拜。侍中前承制，降诣皇太子东北，西面称： 有制。 皇太子再拜。宣制讫，皇太子又再拜。典仪唱： 再拜。 皇太子又再拜。通事舍人引出，初行乐作，出门乐止。皇太子既出，公王入，朝贺如别仪。
皇太子朝贺皇后。前一日，守宫设皇太子次於崇义门内，随地之宜。其日，司赞设皇太子版位於皇后正殿之庭悬南，北面。皇太子朝皇帝讫，舍人引皇太子从纳义门诣崇义门内次权停。外命妇朝贺将讫，舍人引皇太子出立於肃章门。外命妇出讫，内谒者监引皇太子至肃章门，司宾承引皇太子入就位。立定，司赞唱： 再拜。 皇太子再拜讫，司宾又引皇太子诣西阶升，当御座前，北面跪贺，（其贺词同贺皇帝，唯改云殿下。）俯伏，兴，引降复位，皇太子再拜。尚仪前承令，降诣皇太子西北，东面称： 令旨。 皇太子再拜。宣令讫，又再拜。司赞唱： 再拜。 皇太子又再拜。司宾引皇太子至閤，内谒者监承引以出。舍人引皇太子乘车还宫如来仪。
皇帝皇后正至受皇太子妃朝贺
其日，依时刻诸卫率各勒所部陈布妃仪仗如常。内厩尉进车於閤外。司则量时刻启： 外办。 妃服首饰褕衣，乘车以出，侍卫如常。入，至下车所，妃降车，侍从如常。内侍所司引诣閤外。皇帝即御座，南向坐，侍卫如常。司宾引妃升自西阶，进，当御座前，北面跪贺。（词与上同，唯加尊号耳。）贺讫，起，司宾引降，复位，妃再拜讫，尚仪前承敕，降诣妃西北，东面称： 有敕。 妃再拜。宣敕讫，又再拜。
司宾引妃出，诣皇后所御殿，立於閤外。六尚以下各服其服，俱诣皇后内閤奉迎如式。皇后出，即御座南向坐，近侍如常。司宾引妃入立於庭，北面，立定，再拜。司宾引妃升自西阶，进，当御座前，北面跪贺。（贺词同上。）贺讫起，司宾引降复位，妃再拜讫，尚仪前承令，降诣妃西北，东面称： 令旨。 妃再拜。宣令讫，又再拜。司宾引妃出，乘车还宫如来仪。（若诸王妃奉敕同朝，则各服其服先至皇太子妃下车所，待随入，位在皇太子妃南，北面西上。唯不升以外，与皇太子妃同。若别朝，亦准皇太子妃式。）
皇帝正至受群臣朝贺（并会）
前一日，尚舍奉御设御幄於太极殿北壁下，南向，铺御座如常。守宫设群官客使等次於东西朝堂。太乐令展宫悬於殿庭，设麾於殿上西阶之西，东向，一位於乐悬东南，西向。鼓吹令分置十二案於建鼓之外。乘黄令陈车辂，尚辇奉御陈舆辇，尚舍奉御设解剑席於悬西北横街之南，并如常仪。
典仪设文官三品以上位於横街之南道东，（褒圣侯於三品之下。）介公、酅公於道西，武官三品以上於介公、酅公之西，少南，每等异位，重行北面，相对为首。设文官四品、五品位於悬东，六品以下於横街南，每等异位，重行，西面北上。设诸州朝集使位：都督、刺史及三品以上，东方南方於文官三品之东，重行，北面西上；西方北方於武官三品之西，重行，北面东上；四品以下皆分方位於文武官当品之下。诸州使人分方位於朝集使之下亦如之。设诸亲位於四品五品之南。（皇宗亲在东，异姓亲在西。）设诸方客位：三等以上东方南方於东方朝集使之东，每国异位，重行，北面西上；西方北方於西方朝集使之西，每国异位，重行，北面东上；四等以下分方位於朝集使六品之下，重行，每等异位。设典仪位於悬之东北，赞者二人在南，少退，俱西面。
奉礼设门外位：文官於东朝堂，每等异位，重行西面。（褒圣侯於三品之下。）介公、酅公於西朝堂之前。武官於介公、酅公之南，少退，每等异位，重行东面。诸亲位於文武官四品、五品之南。（皇宗亲在东，异姓亲在西。）设诸州朝集使位：东方南方於宗亲之南，每等异位，重行西面；西方北方於异姓亲之南，每等异位，重行东面。诸州使人分方位於朝集使之下亦如之。诸方客位：东方南方於东方朝集使之南，每国异位，重行，西面北上；西方北方於西方朝集使之南，东面北之。
其日，依时刻将士填街，诸卫勒所部列黄麾大仗屯门及陈於殿庭如常仪。群官、诸亲、客使集朝堂，皆就次各服其服。侍中版奏： 请中严。 太乐令帅工人入就位，协律郎入就举麾位，诸侍卫之官各服其器服，符宝郎奉宝，俱诣閤奉迎。典仪帅赞者先入就位。吏部、兵部、主客、户部赞群官客使俱出次，通事舍人各引就朝堂前位。又通事舍人引四品以下及诸亲客使等应先置者入就位。
侍中版奏： 外办。 皇帝服衮冕，（冬至则服通天冠，绛纱袍。）御舆以出，曲直华盖警跸侍卫如常仪。皇帝将出，仗动，太乐令令撞黄锺之钟，右五钟皆应，协律郎俯伏，举麾，鼓柷，奏太和之乐，以姑洗之均，鼓吹振作。皇帝出自西房，即御座南向坐。符宝郎奉宝置於御座如常。协律郎偃麾，戛敔，乐止。
通事舍人引公王以下及诸方客使等以次入就位。（皇太子若来朝，则皇太子朝出讫，典谒引公王以下入。）公初之门，舒和之乐作，公至位，乐止。群官、客使等立定，典仪曰： 再拜。 赞者承传，群官、客使等皆再拜讫，通事舍人引上公一人诣西阶，公初行乐作，至解剑席，乐止。公就席，脱舄，跪解剑，置於席，俯伏，兴。通事舍人引升阶，进当御座前，北面跪贺，称某官臣言。（贺词与太子同，唯称尊号为异。）贺讫，俯伏，兴。通事舍人引降陛，诣席后，上公跪著剑，俯伏，兴，纳舄，乐作，复横街南位，乐止。群官、客使等俱再拜。侍中前承诏，降诣群官东北，西面称： 有制。 群官、客使等皆再拜。宣制曰： 履新之庆，与公等同之。 （冬至云： 履长之庆，与公等同之。 ）宣讫，群官、客使等皆再拜讫，舞蹈三称万岁，讫，又再拜。侍中还侍位。
初群官将朝，中书侍郎以诸州镇表别为一案，俟於右延明门外，给事中以祥瑞案俟於左延明门外，俱令史绛公服对举案。侍郎、给事中俱就侍臣班。於客使初入，户部以诸州贡物陈於太极门东西厢；礼部以诸蕃贡物量可执者蕃客手执入就内位，其重大者陈於朝堂前。初上公将入门，中书侍郎降，引表案入诣西阶下，东面立；给事中降，引祥瑞案入诣东阶下，西面立。上公将升贺，中书令、黄门侍郎俱降，各立阶下。初上公升阶，中书令、黄门侍郎各取所奏之文以次升。上公贺讫，中书令前跪奏诸方表讫，黄门侍郎又进跪奏祥瑞讫，俱降，置所奏之文於案，各还侍位。侍郎与给事中引案退至东西阶前，案遂出，侍郎、给事中还侍位。
初侍中宣制讫，朝集使及蕃客皆再拜讫，户部尚书进诣阶閒，北面跪奏（其尚书奏仍待黄门侍郎奏祥瑞讫。）称： 户部尚书臣某言，诸州贡物请付所司。 俯伏，兴。侍中前承制，退称： 制曰可。 尚书退复位。礼部尚书以次进诣阶閒，北面跪奏称： 礼部尚书臣某言，诸蕃贡物请付所司。 俯伏，兴。侍中前承制，退称： 制曰可。 尚书退复位。侍中还侍位。太府率其属受诸州及诸蕃贡物出归仁纳义门，执物者随之。典仪曰： 再拜。 通事舍人以次引北面位者出，公初行乐作，出门乐止。
侍中前跪奏称： 侍中臣某言，礼毕。 俯伏，兴，还侍位。皇帝兴，太乐令令撞蕤宾之钟，左五钟皆应，奏太和之乐，鼓吹振作。皇帝降座，御舆入自东房，侍卫警跸如来仪。侍臣从至閤，乐止。通事舍人引东西面位者以次出。（蕃客先出。其冬至受朝则不奏祥瑞、贡物，又无诸方表。）
会
朝讫，太乐令设登歌於殿上，引二舞入立於悬南。尚舍奉御铺群官升殿者座：文官三品以上於御座东南，西向；（褒圣侯於三品之下。）介公、酅公於御座西南，东向；武官三品以上於介公、酅公之后；朝集使都督刺史及三品以上，东方南方於文官三品之后；西方北方於武官三品之后；蕃客三等以上，东方南方於东方朝集使之后，西方北方於西方朝集使之后。俱重行，每等异位，以北为上。设不升殿者座各於其位。又设群官解剑席於悬之西北，横街之南，并如常仪。尚食奉御设寿樽於殿上东序之端，西向；设坫於樽南，加爵一。太官令设升殿者酒樽於东西厢近北，设殿庭群官酒樽各於其座之南，皆有坫幂，俱障以帷。施设讫，吏部、兵部、户部、主客赞群官客使俱出次，通事舍人各引就朝堂前位。典仪帅赞者先入就位。通事舍人各引升殿者次入就位。
侍中版奏： 外办。 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冬至则不改服。）御舆以出，曲直华盖警跸侍卫如常仪。皇帝将出，仗动，太乐令令撞黄锺之钟，右五钟皆应，奏太和之乐，鼓吹振作。皇帝出自西房，即御座南向坐，符宝郎奉宝置於座如常，乐止。
典仪一人升就东阶上，西面立。通事舍人引公王以下及诸客使以次入就位。公王初入门乐作，至位乐止。群官客使立定，（若朝会日别，设位赞拜陈引如朝礼。其日二舞与工人俱入就位。）侍中进当御座前，北面跪奏称： 侍中臣某言，请延诸公王等升。 俯伏，兴。又侍中称： 制曰可。 侍中诣东阶上，西面称： 制延公王等升殿上。 典仪承传，阶下赞者又承传，群官客使皆再拜，侍中还位。群官拜讫，通事舍人引应升殿者诣东西阶。公初行乐作，至解剑席乐止。公王以下各脱舄，跪解剑，置於席上，俯伏，兴。通事舍人接引上公一人升阶，少东，西面立定，以下各立於座后立定。
光禄卿进诣阶閒，跪奏称： 臣某言，请赐群官上寿。 俯伏，兴。侍中称： 制曰可。 光禄卿退诣酒樽所，西面立。通事舍人引上公诣酒樽所，北面立。尚食奉御酌酒一爵授上公，上公搢笏受爵。通事舍人引上公进到御座前，北面授殿中监。殿中监受爵，进置御前。上公执笏，通事舍人引上公退，北面跪称： 某官臣某等稽首言，元正首祚，（冬至云 天正长至 。）臣等不胜大庆，谨上千万岁寿。 俯伏，兴，再拜，群官、客使等上下俱再拜，立於席后。侍中前承制，退称： 敬举公等之觞。 群官、客使等上下又再拜。殿中监取爵奉进，近臣递进。皇帝举酒，休和之乐作，群官、客使等上下皆舞蹈三，称万岁。皇帝举酒讫，殿中监进受虚爵以授尚食奉御，奉御受爵复於坫，乐止。初殿中监受虚爵，殿上典仪唱： 再拜。 阶下赞者承传，群官、客使等上下皆再拜。
通事舍人引上公就座后立。殿上典仪唱： 就座。 阶下赞者承传，群官、客使等上下俱就座，俯伏，坐。太乐令引歌者及琴瑟至阶，脱履於下，升，就位坐。其笙管者进诣西阶閒，北面立。尚食奉御进酒至阶，殿上典仪唱： 酒至，兴。 阶下赞者承传，群官、客使等上下皆俯伏，起，立於席后。殿中监到阶，省酒。尚食奉御奉酒进，皇帝举酒。太官令又行群官酒，酒至，殿上典仪唱： 再拜。 阶下赞者承传，群官、客使等皆再拜，搢笏受觯。殿上典仪唱： 就座。 阶下赞者承传，群官、客使等上下皆就座，俯伏，坐，饮。皇帝初举酒，登歌作昭和之乐三终，尚食奉御进受虚觯，复於坫，登歌讫，降复位。
觞行三周，尚食奉御进御食，食升阶，殿上典仪唱： 食至，兴。 阶下赞者承传，群官、客使等上下皆执笏，俯伏，起，立座后。殿中监到阶，省案。尚食奉御品尝食讫，以次进置御前。太官令又行群官案，（御若不食，及群官案先下讫，不须兴。）设食讫，殿上典仪唱： 就座。 阶下赞者承传，群官、客使等上下皆就座，俯伏，坐。皇帝乃饭，休和之乐作，群官、客使等上下俱饭；御食毕，乐止。
仍行酒，遂设庶羞。太乐令引二舞以次入作。若赐酒，侍中承诏，诣东阶，西面称： 赐酒。 殿上典仪承传，阶下赞者又承传，群官、客使等上下皆执笏，俯伏，起，再拜，搢笏，立受觯，就席，俯伏，坐，饮讫，俯伏，起，立授虚爵，执笏，又再拜，就座。
酒行十二遍，会毕，殿上典仪唱： 可起。 阶下赞者承传，群官、客使等上下皆俯伏，起，立席后。通事舍人引降阶，俱诣席后跪著剑，俯伏，兴，纳舄，乐作，复横街南位，乐止。位於殿庭者仍立於席后。立定，典仪曰： 再拜。 赞者承传，群官、客使等在位者皆再拜。（位於殿庭者拜於席后。）若有敕赐物，侍中前承制，降诣群官东北，西面称： 有制。 群官、客使等皆再拜。侍中宣制讫，群官、客使等又再拜。通事舍人引群官、客使以次出，公初行乐作，出门乐止。侍中前跪奏称： 侍中臣某言，礼毕。 俯伏，兴，还侍位。皇帝兴，太乐令令撞蕤宾之钟，左五钟皆应，奏太和之乐，鼓吹振作。皇帝降座，御舆，入自东房，侍卫警跸如来仪，侍臣从至閤，乐止。通事舍人引东西面位者以次出。（蕃客先出。）
皇帝若服翼善冠、葱褶，则京官著葱褶，朝集使著公服。（升座者服履如式。）若设九部乐，则去乐悬，无警跸。太乐令帅九部伎立於左右延明门外，群官初唱万岁，太乐令即引九部伎声作而入，各就座，以次作如式。
皇帝千秋节受群臣朝贺（并会）
前三日，所司供备如式。
前一日，尚舍铺御座、内外张设并如常御楼之仪。尚食、光禄供办如式。尚食先置寿樽於楼上御座之东，又置寿樽於楼前之东南。（皆有盏斝。）
其日平晓，陈引仗卫如常仪。百官常服，咸就横街南，依东西班序立。侍中版奏： 外办。 皇帝常服即御座，候褰帘。通事舍人分引群官诣横街北寿樽之西南，俱北面。中书、门下及供奉官如常式立定。典仪赞再拜，横街南北百官俱再拜讫，尚食奉御酌寿酒以授殿中监，殿中监以授侍中，侍中执酒以立。殿中监受侍中之酒，侍中执笏，稍前跪奏称： 千秋令节，臣等不胜大庆，谨上千万岁寿。 奏讫，兴，再拜，群官上下皆再拜。内所由酌寿樽之酒以进，皇帝受酒，承制宣云： 得卿等寿酒，与卿等内外同庆。 皇帝举酒，群官上下又再拜三呼万岁，舞蹈，又再拜讫，诣座所。太官令酌酒以进，侍中执酒以出，群官等俱出谢酒讫，就座。太常卿引乐作止如常仪。（其横街南群官应有常食者。引就座如式。馀退。）其群官所献甘露、醇酎，尚食等所由并其日平晓於楼之便门奉进。会毕，楼上褰帘，群官各出就位，立定，典仪赞再拜，群官等俱再拜。（若临时别有进止，随事赞相。）垂帘，群官退。
皇后正至受群官朝贺
前一日，尚寝率其属设御幄座如外命妇朝贺仪。守宫设群官次於宫城门外如常仪。
其日未明一刻，诸卫各勒所部屯门列仗及陈布於肃章门外。奉礼设文武群官、诸亲、蕃客使等位於宫城门外，如朝堂之式。典仪设文武群官位於肃章门外，文东武西，俱重行北面，相对为首。诸亲位於文武五品之下，朝集使、蕃客等分方位次如常。设典仪、赞者位於群官东北，差退，西向北上。又设内给事位於群官之北，南向。（若与外命妇同时朝，则典仪於肃章门外设群官等版位。）文武群官依时刻集到门外，俱就次各服其服。（若与上台同上朝贺，则上台礼毕，群官仍朝服，典谒引从纳义门西行就版位。）尚仪奏： 请中严。 六尚以下各服其服俱诣内閤奉迎。典仪帅赞者先入就位。典谒引文武群官入就位。
尚仪奏： 外办。 皇后首饰袆衣以出，即御座南向坐。侍卫警跸及设琮玺於御座并如常仪。内谒者监引内给事出就南面。典仪曰： 再拜。 赞者承传，文武群官等俱再拜。典谒引为首者一人进内给事前，北面跪贺。（词正至并与贺皇帝同，唯 伏惟殿下与时同休 为异耳。）贺讫，俯伏，兴。典谒引退复位。群官等皆再拜。内谒者监引内给事入，依式奏闻。内给事承令出，内谒者监引内给事复南面位，称： 令旨。 群官等皆再拜。内给事宣令云： 履新（冬至云 履长 ）。之庆，与公等同之。 群官等又再拜。内谒者监引内给事入。典谒引群官等出。尚仪前奏： 礼毕。 皇后降座以入，侍卫警跸如常仪。
皇后正至受外命妇朝贺（并会）
前二日，本司宣摄内外各供其职。
前一日，守宫设外命妇次如常仪。尚寝帅其属设御幄於皇后正殿北壁，南向。又设命妇为首者脱舄席於西阶前近西，东向如式。司乐展宫悬之乐於殿庭，设麾於殿上西阶之西，东向。内仆进重翟以下於肃章门外道东，西向北上。司赞设外命妇等版位於殿庭：大长公主以下在东，太夫人以下在西，诸亲妇女位於外命妇之下，（宗亲在东，异姓在西。）俱重行北面，相对为首。内谒者设外命妇等位於肃章门外：大长公主以下於道东，太夫人以下於道西，俱重行相向，北上。命妇有夫，从夫之爵；无夫，从子之爵。设司赞位於东阶东南，西向。掌赞二人位於司赞之南，差退，俱西向。
受朝日，依时刻诸卫勒所部屯门列仗及陈布於肃章门外如常仪。外命妇等依时刻集到宫门外，至下车所道西，东向，以车为次，北上。车次定，外命妇等皆降车，内典引引之次，各服其服。尚仪奏： 请中严。 宫官侍卫者皆朝服，司宝奉琮宝，依式俱诣内閤奉迎。司乐帅女工人入就位，典乐升就举麾位。司赞帅掌赞先入就位。内典引引外命妇俱就肃章门外位。
尚仪奏： 外办。 皇后首饰袆衣以出，警跸如常仪。皇后出自西房，典乐举麾，奏正和之乐；即御座南向坐，司宝奉琮宝置於御座如常，偃麾，乐止。（凡乐皆典乐举麾工鼓柷而后作，偃麾戛敔而后止。）司宾承引外命妇以次入就位。为首者初入门，舒和之乐作，至位，乐止。命妇等立定，司赞曰： 再拜。 掌赞承传，外命妇等皆再拜。司宾引为首者一人诣西阶，为首者初行，乐作，至阶乐止。为首者脱舄，升，进当御座前，北面跪贺，称 妾姓等言 。（贺词与群官同。）贺讫，起，司宾引为首者降阶纳舄，乐作；复位立定，乐止。司赞曰： 再拜。 掌赞承传，外命妇等皆再拜。司言前承令，降自西阶，诣命妇西北，东面称： 令旨。 外命妇等皆再拜。宣令曰： 履新之庆，（冬至云 履长之庆 。）与夫人等同之。 司赞曰： 再拜。 掌赞承传，外命妇等皆再拜。司宾以次引出，为首者初行，乐作，出閤乐止，内典引承引以出。尚仪前奏： 礼毕。 还侍位。皇后降座，乐作；入自东房，侍卫警跸如来仪，乐止。女工人退。
会
朝讫，尚寝帅其属铺外命妇等之座於殿上，大长公主以下於御座东南，重行西向；太夫人以下於御座西南，重行东向。设不升殿者座席於东西廊下，皆如上仪。又量设脱履席於东西阶下。尚食设寿樽於殿上东序之端，西向；有坫、加爵一於樽下。设升殿者酒樽於东西廊下，近北；设廊下者酒樽各於其座之南，皆有坫幂，俱障以帷。设讫，司乐帅诸乐人就位。内典引引外命妇俱诣肃章门外位。
尚仪奏： 外办。 皇后首饰袆衣以出，警跸侍卫如常仪。皇后出自西房，典乐举麾，正和之乐作，即御座南向坐，司宝奉琮宝置於御座如常仪，偃麾，乐止。司宾承引外命妇以次入就位，为首者初入门，乐作，至位乐止。外命妇立定，（若朝会别日，赞拜如朝礼。）司言前承令，降诣命妇西北，东向称： 令旨，夫人等升席坐。 司赞曰： 再拜。 赞者承传，外命妇等皆再拜。讫，司宾引外命妇应升殿者诣东西阶，乐作，为首者至阶，乐止，俱就席，脱舄於阶下以升。司宾引为首者一人升阶，近东，西面立，以下各就席后立。司宾引不升殿者诣东西廊下席后立。
上下立定，司宾引为首者诣酒樽所，北面立。尚食酌酒一爵以授为首者，司宾引为首者至御座前，北向授尚食，尚食受爵，进置御座前。司宾引为首者退，北面，为首者跪奏称： 妾姓等言，元正首祚，（冬至云 天正长至 。）妾等不胜大庆，谨上千万岁寿。 兴，再拜，外命妇等皆再拜讫，司言前承令，宣令云： 令旨，夫人等同纳景福。 外命妇等又再拜。尚食取爵奉进，皇后举酒，乐作，外命妇等皆三称万岁；皇后举酒讫，尚食受虚爵复於坫，乐止。司赞曰： 再拜。 掌赞承传，外命妇等皆再拜。
司宾引为首者就席后立。司赞曰： 就座。 掌赞承传，外命妇等俱就座。尚食进酒，至阶，司赞曰： 酒至，兴。 掌赞承传，外命妇等俱兴，立席后。尚仪至阶省酒。尚食奉酒进，皇后举酒，乐作如常。又行外命妇酒，酒至，司赞曰： 再拜。 掌赞承传，外命妇等俱再拜，受觯。司赞曰： 就座。 掌赞承传，外命妇等俱就座坐饮。皇后举酒讫，尚食受虚爵复於坫，乐止。
觞行三周，尚食进御食，食升阶，司赞曰： 食至，兴。 掌赞承传，外命妇等皆起立席后。尚食至阶省案。尚食品尝食讫，以次进置御前。又行命妇案。（御若不食，及外命妇案先下讫，不须兴。）设食讫，司赞曰： 就座。 掌赞承传，外命妇等皆就席坐。皇后乃饭，乐作，外命妇等俱饭，御食毕，乐止。
仍行酒，遂设庶羞，诸伎以次作。若赐酒，司言前承令，诣东阶上，西向称： 赐酒。 阶下掌赞承传，外命妇等皆起，再拜。立受觯，坐饮讫，起，立授虚觯，又再拜，就席坐。
酒行十二遍，会毕。司赞曰： 可起。 掌赞承传，外命妇等皆起，立席后。司宾引降，各纳舄，乐作，俱引复阶下位，乐止。其廊下者仍立於席后。立定，司赞曰： 再拜。 掌赞承传，外命妇等在位者皆再拜。若有束帛，则尚功帅其属以束帛先立於东西厢。司言前承令，降自西阶，诣命妇西北，东面称： 令旨。 外命妇等皆再拜。宣令讫，外命妇等又再拜。尚功帅其属以次授束帛讫，外命妇等又再拜。司宾引外命妇等以次出，乐作，出门乐止。内典引承引次出。尚仪前奏： 礼毕。 遂还侍位。皇后降座，乐作，入自东房，警跸侍卫如来仪，乐止。


边防三
南蛮上
序略
南蛮，其在唐虞，与之要质，故曰要服。夏商之时，渐为边患。暨於周代，党众弥盛，故诗曰： 蠢尔蛮荆，大邦为雠。 至楚武王时，蛮与罗子共败楚师，杀其将屈瑕。（莫敖不设备，故败缢於荒谷，群帅囚於冶父。）楚师后振，遂属於楚。及吴起相悼王，南并蛮越，遂有洞庭、苍梧之地。（今长沙、衡阳等郡地。）秦昭王使将伐楚，略取蛮夷，置黔中郡。（今武陵、澧阳及黔中五溪中诸郡地。）汉兴以后，时有寇盗。其西南诸夷，夜郎之属，悉平定置郡县。（今夜郎、播川、犍为即古夜郎地。）公孙述时，夜郎大姓为汉保境。后汉初从番禺江奉贡。光武建武中，武陵蛮帅单程（今武陵、澧阳、黔中、宁夷、泸溪等郡，即汉武陵郡。）大寇郡县，汉将刘尚战败，数岁方平。顺帝时，武陵太守增其租赋，蛮又举种反，杀乡吏。东晋时沔中蛮因刘、石乱后，渐徙於陆浑以南，遍满山谷。宋、齐以后，荆、雍二州（今荆南江陵郡，雍州，襄阳郡。）各置校尉以抚宁之，群蛮酋帅互受南北朝封爵。至后魏末，暴患滋甚，僣称侯王，屯据峡路，断绝行旅。周武帝遣陆腾大破之。其獠初因蜀李势乱，后自蜀汉山谷出，侵扰郡县。至梁时，州郡每岁伐獠以自利。及后周平梁、益，（梁，汉川；益，蜀川。）自尔遂同华人矣。以其黔中东谢、西赵自古不臣中国，大唐贞观以后，置羁縻州领之。
盘瓠种
盘瓠种，昔帝喾时患犬戎入寇，乃访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吴将军头者，妻以少女。时帝有畜狗名曰盘瓠，遂衔其将军首而至，乃以女配之。（按：范晔后汉史蛮夷传皆怪诞不经，大抵诸家所序四夷，亦多此类，未详其本出，且因而商略之。晔云：高辛氏募能得犬戎之将军头者，购黄金千镒，邑万家，妻以少女。按黄金周以前为斤，秦以二十两为镒，三代以前分土，自秦汉分人。又周末始有将军之官。其吴姓宜自周命氏。晔皆以为高辛之代，何不详之甚！又按宋史，晔被收后，於狱中与诸甥侄书自序云： 六夷诸序论，笔势放纵，实天下之奇作。其中合者，往往不减过秦篇。 尝共比方班氏，非但不愧之而已。按班、贾序事，岂复语怪。而晔纰缪若此，又何不减不愧之有乎？）盘瓠得女，负走入南山，（在国之南，即五溪之中山。）止石穴中，生六男六女，因自相夫妻。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衣裳斑兰，语言侏离。其后滋蔓，号曰蛮夷。有邑君长，名渠帅曰 精夫 ，相呼为 姎徒 。（说文曰： 姎，女人自称姎我也。 乌朗反。）所居皆深山重阻，人迹罕至。长沙、黔中五溪蛮皆是也。（一辰溪，二酉溪，三巫溪，四武溪，五沅溪。）
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略取蛮夷，始置黔中郡。汉兴，改为武陵郡。（今武陵、澧阳、黔中、宁夷、卢溪、卢阳、灵溪、潭阳郡地皆是也。）岁令大人输布一匹，小口二丈，是谓賨布。（说文曰： 賨，南蛮赋。 才冬反。）虽时为寇盗，而郡国讨平之。后汉光武建武二十三年十二月，武陵蛮精夫相单程等大寇郡县。遣武威将军刘尚发南郡，（今江陵、巴东、夷陵。）长沙、（今长沙、衡阳、巴陵郡。）武陵，（今澧阳、武陵、黔中郡地。）兵万馀人，乘船溯沅水入武溪击之。（沅水出牂牁，故且兰东北，经灵溪、长沙、巴陵郡，入洞庭通江也。武溪在今卢溪郡灵溪县。）尚轻敌深入，悉为所没。又遣伏波将军马援将兵至临沅，（今武陵郡武陵县，即汉临沅县也。）击破之。单程等饥困乞降。会援病卒，谒者宗均为置吏以司之，群蛮遂平。历章、和、安、顺四朝，累反叛，攻劫州郡，讨平之。永和初，武陵太守上书，以蛮夷率服，可比汉人，增其租赋。议者皆以为可。尚书令虞诩独奏曰： 自古圣王不臣异俗，非德不能及、威不能加，其兽心贪婪，难率以礼。是故羁縻而绥抚之，附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先帝旧典，贡税多少，所由来久矣。今猥增之，必有怨叛。计其所得，不偿所费。 帝不从。其冬，澧中、漊中蛮（漊水出今澧阳郡县。漊音娄。）果争布非旧约，遂杀乡吏，举种反。自后至桓、灵二帝，又累反叛，攻劫州郡，讨破之。蜀先主章武初，吴将李异屯巫、秭归，（今巴东郡县。秭音子。）先主遣将军吴班攻破之，於是武陵、五溪蛮夷相率响应。（今黔中道谓之五谿。）
廪君种
廪君种不知何代。初，巴氏、樊氏、瞫（音审）氏、相氏、郑氏五姓皆出於武落锺离山。（在今夷陵郡巴山县。）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於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长，共立巴氏子务相，是无廪君，从夷水下至盐阳。（按：今夷陵郡巴山县清江水，一名夷水，一名盐水。其源出清江郡清江县西都亭山。）廪君於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巴梁閒诸巴皆是也。（即巴汉之地。按范晔后汉史云： 四姓之子，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掷剑於石穴，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务相乃独中之。又令各乘土船，约能浮者，当以为君。馀姓悉沈，唯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君。乃乘土船，从夷水下至盐阳。盐水有神女，谓廪君曰： 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 廪君不许。盐神暮辄来宿，诘朝即化为虫，与诸虫群飞，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积十馀日。廪君伺其便，因射杀之，天乃开明。廪君於是居于夷城，四姓皆臣之。廪君死，魂魄化为白虎。巴氏以虎饮人血，故以人祠焉。 是皆怪诞，以此不取。）战国时，秦惠王并巴中，以巴氏为蛮夷君长。其君长岁出赋二千一十六钱，三岁一出义赋千八百钱。其人户出幏布八丈二尺，鸡羽三十鍭。（说文曰： 幏布，南郡蛮夷布也。 幏音公亚反。毛诗： 四鍭既均。 仪礼 鍭矢一乘 ，郑玄曰： 鍭犹候也。候物而射之。 三十鍭，百二十也。鍭音侯。）
汉兴，南郡太守靳强奏请一依秦时故事。至光武建武二十三年，南郡奏潳山蛮雷迁等始反叛。（潳音屠。）武威将军刘尚讨破之，徙其种人七千馀口置江夏界中，其后沔中蛮是也。（汉之江夏郡，今竟陵、富水、安陆、齐安、汉阳、江夏、蕲春郡地是也。）和帝永元十三年，巫蛮许圣等（汉之巫县，今云安郡巫山县也。）以郡收税不均反叛。发荆州诸郡兵（今江陵、夷陵、澧阳、武陵、长沙、衡阳等郡地也）讨破之。复悉徙置江夏。灵帝光和三年，江夏蛮复反，寇患累年。庐江太守陆康讨破之。（汉庐江即今郡地。）
板楯蛮
板楯蛮，秦昭襄王时有一白虎，於蜀、巴、汉之境，伤害千馀人，昭王乃募有能杀虎者，赏邑万家。时有巴郡阆中夷（今阆中郡县。）廖仲等射杀白虎。昭王以其夷人，不欲加封，乃刻石盟要，复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算，（一户免其一顷田之租税，虽有十妻，不输口算之钱。）伤人者论，杀人得以赕钱赎死。（何承天纂文曰： 赕，蛮夷赎罪货也。 赕，徒滥反。）盟曰： 秦犯夷，输黄龙二双，夷犯秦，输清酒一锺。 夷人安之。
至汉高帝为汉王，发夷人还伐三秦。（今关中秦川也。）秦地既定，乃遣还巴中，复其渠帅罗、朴、督、鄂、度、夕、龚七姓，不输租赋，馀户乃岁入賨钱，口四十。巴人呼赋为賨，谓之賨人焉。代号为板楯蛮夷。阆中有渝水，其人多居水左右，天性劲勇。初为汉前锋，数陷阵。俗喜歌舞，（喜，虚记反。）高帝命乐人习之，所谓巴渝舞也。遂代代服从。至后汉以后，郡守常率以征伐。
灵帝光和二年，巴郡板楯蛮叛，（今通川、潾山、南平、涪陵、南川、清化、云安、始宁、巴川、南宾、南浦、阆中、南充、安岳、盛山等郡地，则巴川之地是也。）寇掠三蜀及汉中诸郡。（即汉川诸郡，今汉中、安康、洋川、房陵郡地是也。）灵帝乃问益州计吏方略。汉中计吏程苞对曰： 板楯七姓以射杀白虎立功，先代复为义人，其人勇猛善战。昔安帝永初中，羌入汉川，郡县破坏，得板楯救之，羌死败殆尽，故号为神兵。至桓帝建和二年，羌复大入，实赖板楯连摧破之。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绲，古本反。）亦倚板楯以成其功。近益州郡县乱，（今汉川、蜀川郡县地。）太守李颙亦以板楯讨而平之。忠功如此，本无恶心。但长吏乡亭，更赋至重，仆役箠楚，过於奴虏，阙庭悠远，不能自闻，含怨呼天，叩心穷谷，故邑落相聚以致叛戾，非有谋主僣号，以图不轨。今但遣明能牧守，自然安集，不烦征伐也。 帝从其言，遣太守曹谦宣诏赦之，即皆降服。
及汉末天下乱，自巴西之宕渠（今符阳郡。）迁於汉中杨车阪，抄掠行旅，号为杨车巴。魏武克汉中，李特祖将五百家归之。魏武又迁於略阳，北土复号之为巴氐。（略阳，今天水郡陇城县。）蜀后主刘禅建兴十一年，涪陵属国人夷反。（今涪陵郡地。）车骑将军邓芝往讨，皆破平之。其沔中蛮，至晋时刘、石乱后，渐得北迁陆浑以南，满於山谷。
宋时荆州置南蛮校尉、（今江陵、巴东、夷陵、云安等郡地。）雍州置宁蛮校尉以领之。（今襄阳、南阳郡地。）如蛮人顺附者，一户输穀数斛，其馀无事。宋人赋役严苦，贫者不复堪命，多逃亡入蛮。蛮无徭役，强者又不供官税，结党连群，动有数百千人，州郡力弱，则起为盗贼，种类稍多，户口不可知也。文帝元嘉中，天门（今澧阳郡地。）漊中令宋矫之徭赋过重，蛮不堪命。蛮田向求等为寇，破漊中，虏掠百姓。先是，刘道产善抚诸蛮，前后不附官者，莫不顺服，皆引出平土，多缘沔为居。道产亡后，蛮又反叛。孝武帝出为雍州，时巴东、（今巴东。）建平、（今巴郡。）宜都、（今夷陵郡。）天门四郡蛮为寇，诸郡人户流散，百不存一。孝武即位后，大明中，西阳蛮（今弋阳郡。）皆反叛。沈庆之率江、雍、荆河州诸军讨破之。（江今浔阳、鄱阳、章郡、临川、庐陵等郡地，雍已具上，荆河今庐江、同安郡地。）明帝、顺帝时尤甚，虽遣攻讨，终不能禁，荆州为之虚弊。
齐高帝时武陵酉溪蛮田思飘，武帝永明初黔阳蛮田豆渠，（武陵、黔阳皆今五溪中地。）湘川蛮陈双、李答并寇掠州郡，讨平之。（湘川今长沙、衡阳地。）其后雍、司州蛮（司州今义阳、弋阳郡。）与后魏通，助荒人桓天生侵扰齐境。六年，除田驷路为试守北遂安左郡太守，田驴王为试守宜人左郡太守，田何代为试守新平左郡太守，皆郢州蛮帅。（并汉沔间蛮也。其左郡亦兹地焉。郢州今江夏、汉阳郡地。）
后魏孝文太和中，襄阳蛮酋雷婆思率户千馀内徙，求居太和川。诏给廪食，后开南阳，全有沔北之地，（今武当、南阳、汉东等郡。）蛮人安堵，不为寇贼。宣武帝景明初，大阳蛮酋田育丘等共二万八千户，叛齐附魏。诏置四郡十八县。鲁阳蛮（今临汝郡鲁山县地。）鲁北燕等聚众万馀攻逼颍阳，诏遣左卫将军李崇讨平之，斩级数千，徙万馀家於河北诸州及六镇。寻叛南走，（六镇今单于府马邑郡界。）所在追讨，比及於河，杀之皆尽。梁武帝遣兵沿沔破掠诸蛮，又遣蔡令孙等三将步骑五千侵南荆之西，沿汉上下，（今襄阳郡之上，武当郡以东地。）破掠诸蛮。后魏遣蛮帅桓叔兴率蛮、夏二万馀人击之，斩令孙等，俘虏二千馀人。其后因六镇秦、（今天水郡地。）陇（今汧阳郡地。）所在反叛，荆、（今南阳、淮安郡地。）郢（今汝南、义阳郡。）蛮大扰动，断三鵶路，（今南阳郡向城县北至临汝郡。）至於襄城、（今临汝郡县。）汝水，处处抄劫，百姓多被其害。自后魏与宋、齐、梁之时，淮、汝、江、汉閒诸蛮渠帅互有所属，皆授封爵焉。及魏末，为暴滋甚，有冉氏、向氏、田氏者，陬落尤盛。大者万家，小者千户，更相崇树，僣称王侯，屯据三峡，断遏水路，荆蜀行人至有假道者。
西魏文帝大统十一年，沔汉诸蛮扰动，大将军杨忠击破之，其唐州蛮田鲁嘉亦叛，（唐州今淮安郡。）自号荆河州伯。遣王雄讨平之。后周明帝时，蛮帅冉令贤、向五子王等反，攻陷白帝。（今云安郡。）武帝天和初，诏开府陆腾讨斩之，蛮众大溃，斩首万馀级。腾乃积其骸骨於水逻城侧为京观。后蛮、蜑见者辄大号哭，自此狼戾之心辍矣。信州旧理白帝，腾更於蜀先主故城南，八阵之北，临江岸筑城，移置信州。又以巫县、信陵、秭归（今云安、巴东二郡界。）并是硖中要险，於是筑城置防，以为襟带焉。（按后汉史，其在黔中、五溪、长沙閒，则为盘瓠之后；其在硖中巴、梁閒，则为廪君之后。其后种落繁盛，侵扰州郡，或移徙交杂，亦不可得详别焉。）
南平蛮
南平蛮北与涪州接，部落四千馀户。山有毒草及沙虱、蝮蛇。人并楼居，登梯而上，号为 干栏 。其人美发，为椎髻。土多女少男。为婚之法，女氏必先货求男族。贫人无以嫁女，多卖与富人为婢。俗皆妇人执役。其王姓朱氏，号为剑荔王。大唐贞观三年，遣使入朝，以其地隶渝州。
东谢
东谢渠帅姓谢氏，南蛮别种，在黔中之东，地方千里。其俗无文字，刻木为约。巢居，刀剑不离其身。冠熊皮，披猛兽革。酋长名元深，代袭。其一族不育女，自云高姓，不可下嫁。大唐贞观三年，元深入朝，冠乌熊皮冠，若今之旄头，以金络额，身披毛帔，韦皮行縢而著履。贞观中，开其地为应州，隶黔州都督府。（今黔中郡所管羁縻州。）
西赵
西赵蛮在东谢之南，并南蛮别种。其界东至夷子，西至昆明，南至西洱河。山洞深阻，莫知里数，南北十八日行，东西二十三日行。其风俗与东谢同。赵氏代为酋长，有万馀户，自古不臣中国。大唐贞观三年，遣使入朝。二十一年，以其地置明州，以首领赵磨为刺史。
牂牁
牂牁渠帅姓谢氏，旧臣中国，代为本土牧守。隋末大乱，遂绝。大唐贞观中，其酋遣使修职贡。胜兵战士数万，於是列其地为牂州。（今黔中郡羁縻州。）
充州
充州，牂牁别部，与牂牁邻境。胜兵二万。（今黔中郡羁縻州。）亦贞观中朝贡，列其地为充州。
獠
獠盖蛮之别种，往代初出自梁、益之间，自汉中达於邛筰，川谷之间，所在皆有。（北自汉中，西南及越巂以东皆有之。筰，才各反。）俗多不辨姓氏，又无名字，所生男女，长幼次第呼之。其丈夫称阿謩、阿段，妇人阿夷、阿等之类，皆其语之次第称谓也。依树积木，以居其上，名曰 干栏 。干栏大小，随其家之口数。往往推一酋帅为主，亦不能远相统摄。父死则子继，若中国之党族也。獠王各有鼓角一双，使其子弟自吹击之。好相杀害，多仇怨，不敢远行。性同禽兽，至於忿怒，父子不相避，唯手有兵刃者先杀之。若杀其父，走避於外，求得一狗以谢其母，然后敢归。母得狗谢，不复嫌恨；若报怨相攻击，必杀而食之。递相劫掠，不避亲戚，卖如猪狗而已。亡失儿女，一哭便止。被卖者号叫不服，逃窜避之，乃将买人捕逐。若亡叛获，便缚之；但经被缚者，即服为贱隶，不敢更称良矣。唯执楯持矛，不识弓矢。用竹为簧，群聚鼓之，以为音节。为细布，色至鲜净。大狗一头，买一生口。性尤畏鬼，所杀之人美须髯者，必剥其面皮，笼之於竹，及燥，号之曰鬼，鼓舞祀之，以求福利。俗尚淫祀，至有卖其昆季妻孥尽者，乃自卖以供祭焉。铸铜为器，大口宽腹，名曰铜爨，既薄且轻，易於熟食。
蜀本无獠，李势时，诸獠始出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犍为、梓潼，（今蜀川之内。）布在山谷，十馀万落，攻破郡县，为益州大患。自桓温破蜀之后，力不能制。又蜀人东流，山险之地多空，獠遂夹山傍谷，与人参居。参居者颇输租赋，在深山者仍为匪人。至梁武帝，梁、益二州（今汉川、蜀川郡县地。）岁岁伐獠，以自裨润，公私颇藉为利。后魏宣武帝正始初，梁将夏侯道迁举汉中附魏，宣武帝遣尚书邢峦为梁、益二州刺史以镇之。其后以梁、益二州控摄险远，乃立巴州（在今清化郡。）以统诸獠。后以巴酋帅严始欣为刺史，又立隆城镇，所绾獠二十万户，所谓北獠也。岁输租布。魏明帝孝昌初，据城叛，梁、益二州并遣将讨之，攻陷巴州，执始欣，斩之。后梁州为梁氏所陷，（今汉中郡。）自此又属梁矣。后周文帝平梁、（达奚武平之。）益，（尉迟迥平之。）令所在抚慰。其与华人杂居者，亦颇从赋役。然天性暴乱，旋致扰动。每岁命随近州镇出兵讨之，获其生口，以充贱隶，谓之压獠焉。后有商旅往来者，亦资以为货，公卿达於人庶之家，有獠口者多矣。
其种类滋蔓，保据岩壑，依林走险，若履平地，性又无知，殆同禽兽，诸夷之中最难以道义招怀也。
夜郎国
夜郎国，（今夜郎、播川、犍为郡即其国。）汉时南夷君长以十数，夜郎最大，在蜀郡徼外，东接交趾，西邻滇国。（今云南郡滇国。）其国邻牂牁江，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战国时，楚顷襄王遣将庄蹻从沅水伐夜郎，军至且兰，椓船於岸而步战。既灭夜郎，因留王滇池，以且兰有椓船牂牁处，乃改其名为牂牁。牂牁，系船杙也。番禺即今南海郡城南江。杙音弋。）其地多雨潦，俗好巫鬼禁忌。寡畜产，又无桑蚕，故最贫。钩町有桄榔木，可以为麫，百姓资之。（钩町，汉以为县，属牂牁郡。钩音钜於反，町音大鼎反。）
武帝时，唐蒙上书曰： 窃闻夜郎精兵，可得十馀万。浮船牂牁江。出不意，此制南越奇兵也。 乃拜蒙为郎中将，遂见夜郎侯。蒙厚赐，谕以威德。夜郎贪汉缯帛，以为汉道险，终不能有也，乃且听蒙约。还报，乃以为犍为郡。（今犍为、阳安、仁寿、通义、和义、资阳皆其地。）发巴、（巴郡今通川等十五郡地，已具上注。）蜀卒（蜀郡今蜀郡、濛阳、唐安、临邛、卢山等郡，亦曰蜀川。）理道，自僰道指牂牁江。蜀人司马相如亦言西夷邛、筰可置郡。（今越巂郡地。）帝使相如往谕，皆如南夷，为置一都尉，十馀县，属蜀郡。当是时，巴蜀四郡（汉中、广汉、巴郡，今汉川、巴川、蜀川地也。）通西南夷道，戍转相饟，（古饷字。）数岁，道不通，士罢饿离湿，（罢音疲。离，遭也。）死者甚众。夷又数反，发兵兴击，耗费无功。帝患之，使公孙弘往视问焉。还，言其不便。时方筑朔方，据河逐胡，弘因数言西南夷为害，（通西南夷大为损害。）可且罢，专力事匈奴。上罢西夷，独置南夷两县一都尉。
及元狩元年，张骞言使大夏时，见蜀布、邛竹杖，问所从来，曰 从东南身毒国，（即天竺也。）可数千里，得蜀贾人市 。或闻邛西可二千里有身毒国。於是乃令王然于閒出西南夷，往身毒国。至滇，道皆为昆明所闭，（昆明在今越巂郡西南。）莫能通身毒。及南越反，上使发南夷兵。且兰君小邑，乃与其众反。汉发巴蜀校尉击破之，遂平南夷为牂牁郡。（今涪川、夜郎、义泉郡地。）夜郎侯始倚南越，南越灭，恐惧，遂入朝，封为夜郎王。
昭帝始元中，牂牁、谈指、同并等二十四邑，凡三万馀人皆反。（并音伴。谈指、同并后皆为县，属汉牂牁郡。）遣水衡都尉发蜀郡、犍为兵击牂牁，大破之。后姑缯、叶榆人复反，钩町侯亡波率其人击之，有功，汉立亡波为钩町王。
至成帝河平中，夜郎王兴与钩町王禹、漏卧侯俞（漏卧，侯邑名，后为县，属汉牂牁。）更举兵相攻。牂牁太守请发兵诛兴等。汉以道远不可击，遣太中大夫张匡持节和解，并不从。杜钦说王凤曰： 张匡和解蛮夷王侯，王侯不从，不惮国威，其效可见。恐议者选耎，复守和解，（选耎，怯懦不前之意。选，息兖反。耎，人兖反。）太守察动静有变迺以闻，如此则复旷一时。（旷，空也；一时，三月。言空废一时，不早发兵。）王侯得收猎其众，申固其谋，党助众多，各不胜忿，必相殄灭，自知罪成，狂犯守尉。（言起狂勃之心而杀守尉。）远藏温暑毒草之地，虽有孙吴之将，贲育之士，若入水火，往必焦没，智勇俱亡所设施。屯田备守之，费不可胜量。宜因其罪恶未成，未疑国家加诛，阴敕旁郡守尉练士马，大司农先调穀积要害处，（调，发也。要害者，在我为要，於敌为害。）选任职太守往，以秋凉时入，诛其王侯尤不轨者。即以为不毛之地，亡用之人，圣王不以劳中国，（即犹若也。不毛言不生草木。）宜罢郡，放弃其人，绝其王侯勿复通。如以先帝所立累代之功不可隳坏，亦宜因其萌牙，早断绝之；及已成形，然后师兴，则万姓被害矣。 凤於是荐陈立为牂牁太守。立至牂牁，迺从吏数十人出行县，召兴。兴将数千人往。立数责，因断兴头，出晓其众。皆释兵降。兴子邪务收馀兵，迫胁旁二十二邑反。立又击平之。
公孙述时，大姓龙、傅、尹、董氏，与郡功曹谢暹保境为汉，乃遣使从番禺江奉贡。（番禺江今南海郡。）光武嘉之，并加褒赏。
桓帝时，郡人尹珍乃从汝南许慎、应奉受经书，学成，还乡里教授，自是南域始有学焉。珍官至荆州刺史。（后汉史云： 有女子浣於遯水，有三节大竹流入足閒，剖之得一男儿，养之。及长，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武帝元鼎中，置牂牁郡，夜郎侯迎降。天子赐其王印绶，后遂杀之。夷獠咸以竹王非血气所生，甚重之，求为立后。牂牁太守吴霸以闻，天子乃封其三子为侯，死，配食其父。 按范晔所撰，乃引华阳国志。又按汉书，其夜郎侯降封王，不言杀之。至成帝时犹谓之夜郎王。晔焉得云 竹王被杀，后封其子为侯 ？与班史全乖角，宜华阳国志为怪诡也。大抵范晔著述，多称诡异，若无他书，何以辩正？则因习纂录，不复刊革之。）
滇
滇者，汉时在夜郎之西，靡莫之属，滇最大。（靡莫，西南徼外蛮也。滇音颠。）始楚顷襄王使将军庄蹻（蹻即庄王之苗裔，居略反。）将兵循江上略巴、黔以西。（巴国，今清化、始宁、咸安、符阳、巴川、南宾、南浦是其地也。黔即黔中。）蹻至滇池，方三百里，（在今云南郡。其泽在西北，水源深广，末更浅狭，如倒流，故曰滇池。）旁平地肥饶数千里。（池旁之地。）以兵威定属楚，欲归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西，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为其长帅也。按：史记及汉书皆云：楚威王时使庄蹻略巴黔以西，至滇池。欲归，会秦夺楚巴黔中郡，因以其众王滇。后十馀岁，秦灭之。又按：楚自威王后，怀王立三十年，至顷襄王之二十二年，秦昭襄王遣兵攻楚，取巫、黔中郡也。后汉史则云：顷襄王时，庄豪王滇，豪即蹻若也。庄蹻自威王时将兵略地，属秦陷巫、黔中郡，道塞不还，凡经五十二年，岂得如此淹久？或恐史记谬误，班生因习便书。范晔所记，详考为正，又按：庄蹻王滇，后十五年顷襄王卒，考烈王立二十五年，幽王立十年，王负刍立五年而楚灭，后十五年而秦亡，凡七十年，何故云蹻之王滇后十馀岁而秦亡，斯又未之详也。）
至武帝时，滇王有众数万人。元封二年，发巴蜀兵临滇。滇王举国降，请置吏入朝。於是以为益州郡，（今云南郡。）赐滇王王印，复长其人。（武帝割牂牁、越巂各数县配之。后数年复并昆明地，皆以属之。）西南夷君长以百数，独夜郎、滇受王印。滇，小邑也，最宠焉。
后王莽篡位，改汉制，贬钩町王为侯，蛮夷尽反。莽遣平蛮将军冯茂发巴、蜀、犍为吏士，赋取足於人，以击益州。出入三年，疾疫死者什七，巴、蜀骚动。更遣宁始将军廉丹大发天水、陇西骑士，广汉、巴、蜀、犍为吏人十万，转输者合二十万人击之，不能克而还。
公孙述据益土，文齐为太守，亦固守拒述，后汉初遣使朝谒。
建武十八年，夷渠帅栋蚕与姑复、叶榆、梇栋、连然、滇池、建伶、昆明诸种反叛，杀长吏。（汉姑复县属越巂郡，馀六县并属益州郡地，并在今越巂、云南郡地。）遣武威将军刘尚等发广汉、犍为、蜀人及朱提夷击之。尚军遂渡泸水，入益州郡界。（泸水一名若水，出旄牛徼外，经朱提至僰道入江，在今越巂郡南，特有瘴气。）群夷闻大兵至，皆弃垒奔走。尚获其羸弱、穀畜，斩栋蚕帅，凡首虏万馀人，诸夷悉平。
至蜀后主建兴三年，诸葛孔明率众南征四郡，平之。改益州郡为建宁郡，分建宁、永昌（今云南郡地）为云南郡，又分建宁、牂牁为兴古郡。（亮至南中，所战皆捷。孟获者，为夷、汉所服，募生致之。既得，使观於营阵之间，问曰： 此军何如？ 获曰： 不知虚实，故败。定易胜耳。 亮纵使更战，七纵七擒，而亮犹遣获。获不去曰： 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 遂至滇池。南中平，皆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谏亮。亮曰： 若留外人，即留兵，兵留即无食，一不易也；夷新伤破，父兄死丧，留外人而无兵者，必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废杀之罪，自嫌衅重，若留外人，终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运粮，而纲纪粗定，夷汉相安故耳。 ）
邛都
邛都，汉时自滇以北，君长以十数，邛都最大。（今越巂郡本其地。）自夜郎、滇、邛都人皆椎髻左衽，邑聚而居，知耕田。其外西自桐师以东，北至叶榆，（叶榆，泽名。）名为巂、昆明，（巂即今越巂郡，昆明又在西南，诸爨所居。）地方数千里，无君长，辫发，随畜迁徙无常。武帝开以为邛都县，属越巂郡。无几而地陷为汙泽，因名为邛池，南人以为邛河。其人后复反叛。元鼎六年，汉兵自越巂水伐平之。（巂水源出今越巂郡西南巂山下。）其土地平原，有稻田。俗多游荡而喜讴歌，略与牂牁相类。豪帅放纵，难得制御。
王莽时郡守枚根（枚根，太守姓名。）调邛人长贵以为军候。更始二年，长贵攻杀枚根，自立为邛穀王。至光武，因就封之，授越巂太守印绶。后刘尚击益州夷，路由越巂，长贵闻之，即聚兵欲袭尚。尚掩长贵诛之，徙其家属於成都。安帝时，永昌、益州、蜀郡夷（并今云南郡。）皆叛，众十馀万，破坏二十馀县。益州刺史张乔乃遣从事杨竦将兵至叶榆，破之。渠帅三十六种皆来降附。竦因奏长吏奸猾，侵犯蛮夷者九十人，皆减死论。
筰都
筰都者，汉时自越巂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徙、（徙，汉为县，属蜀郡。）筰都最大。武帝开以为筰都县。其人被发左衽，言语多好譬类，居处略与汶山夷同。（汶山夷在蜀郡西北，即冉駹也，今通化郡。）元鼎六年，以为沈黎郡。（今洪源郡。）至天汉四年，并蜀为西部，置两部尉，一居旄牛，主徼外夷；一居青衣，主汉人。（旄牛、青衣并今蜀郡之西。）
后汉明帝永平中，益州刺史朱辅慷慨有大略，宣示汉德，威怀远夷，自汶山以西，前代不至，正朔所不加，白狼、槃木、唐菆等（菆，阻留反。）百有馀国，户百三十馀万，举种奉贡；称为臣仆。和帝永元十二年，旄牛徼外白狼、楼薄蛮夷王唐缯等，遂率种十七万户口内属。安帝永初元年，蜀郡三襄种夷与徼外汙浒种反叛，攻蚕陵城，（蚕陵，汉县，今临翼郡地，在蜀郡之西。汙音乌。浒，呼五反。）杀长吏。二年，青衣道夷邑长令田（令，姓；田，名也。）与徼外三种夷三十一万口，举土内属。后旄牛夷叛，攻零关。（零关道属汉越巂，即今郡。）益州刺史张乔与西部尉击破之。於是分置蜀郡属国都尉，领四县，如太守。
冉駹
冉駹，汉时自筰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冉駹最大。其俗土著，或随畜迁徙。在蜀西。武帝元鼎六年，以为汶山郡。（今蜀郡西北通化郡地。）至宣帝地节三年，夷人以立郡赋重，帝乃省并蜀郡为北部都尉。其山有六夷、七羌、九氐，各有部落。其王侯颇知文书。土气多寒，虽在盛夏，冰犹不释。皆依山居止，累石为室，高者至十馀丈，为邛笼。（今彼土夷人呼为彫。）又土地刚卤，不生穀粟麻菽，唯以麦为资，而宜畜牧。有旄牛，无角，一名犝牛，肉重千斤，毛可为毦。（犝，徒冬反；毦音二。）出名马。有霝羊，可疗毒。又有食药鹿，鹿麑有胎者，其肠中粪亦疗毒疾。又有五角羊。其西又有三河、槃于虏，北有黄石、北地、卢水胡，其表乃为徼外。后汉灵帝时，复分蜀郡北部为汶山郡。蜀后主建兴十年，汶山平康夷反，姜维讨破之。
附国
附国，隋代通焉。在蜀郡西北二千馀里，即汉之西夷也。有嘉良夷，即其东种姓自相率领，不能统一，土俗与附国同，言语少殊。其人并无姓氏。其地南北八百里，东西千五百里。无城栅，近川谷，傍山险。俗好复雠，故垒石为〈石巢〉而居，以避其患。其〈石巢〉（与巢字同。）高至十馀丈，下至五六丈，状似浮图。於下级开小门，从内上通，夜必关闭。有二万馀家。弓长六尺，以竹为弦。妻其群母及嫂。儿弟死，父兄亦纳其妻。好歌舞，鼓簧，吹长笛。有死者，无服制，置尸於高床上，沐浴衣服，被以牟甲，覆以兽皮。子孙不哭，带甲舞剑而呼云： 我父为鬼所取，我欲报冤杀鬼。 其俗以皮为帽，形圆如钵，或戴幂。衣多毛毼裘，（毼，胡割反。）全剥牛脚皮为鞾，项系铁锁，手贯铁钏。王与酋帅金饰首，胸前悬一金花，径三寸。其土高，气候凉，多风少雨。土宜小麦、青科。山出金银，多白雉。水有嘉鱼，长四尺而鳞细。
炀帝大业四年，其王遣子弟宜林率嘉良夷六十人朝贡。嘉良有水阔六七十丈，附国水阔百馀丈，并南流，用皮为舟而济。附国南有薄缘夷，风俗亦同。西有女国。其东北连山，绵亘数千里，接党项及诸羌。（按：其地接汶山，故为附焉。）
哀牢
哀牢，后汉时通焉。
其先有妇人名沙壹，居於牢山，尝捕鱼水中，触沈木若有感，因怀妊，十月产男子。后沈木化为龙，出水，因舐其男之背。其母鸟语，谓背为九，谓坐为隆，因名曰九隆。后渐相滋长。种人皆刻画其身，象龙文衣，皆著尾。九隆代代相继，乃分置小王，往往邑居，散在谿谷。绝域荒外，山川阻深，生人以来，未尝交通中国。
光武建武中，其王贤栗等遂率种人户二千七百，诣越巂太守郑鸿降，求内属。帝封贤栗等为君长，自是岁来朝贡。明帝永平中，哀牢王柳貌遣子率种人内属。其称邑王者七十七人，户五万一千八百九十。西南去洛阳七千里。明帝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县，（今云南、越巂之西。）割益州郡西部都尉所领六县，（后汉六县谓不韦、巂唐、比苏、叶榆、耶龙、云南，并今云南、越巂之西。）合为永昌郡。（即今云南郡。）始通博南山，渡兰仓水。（华阳国志曰： 博南县西山，高三十里，越之得兰仓水。 ）行者苦之，歌曰： 汉德广，开不宾。渡博南，越兰津。渡兰仓，为他人。
哀牢人皆穿鼻儋耳，（儋，丁甘反。）其渠帅自谓王者，耳皆下肩三寸，庶人则至肩而已。土地沃美，宜五穀蚕桑。知染采文绣，兰干细布，（华阳国志曰： 兰干，獠言纻也。 ）织成文章如绫锦。有梧桐木华，绩以为布，（广志曰： 梧桐有白者。剽国有桐木，其华有白毳，取毳淹渍，缉织以为布。 ）幅广五尺，洁白不受垢汙，先以覆亡人，然后服之。其竹节相去二丈，名曰濮竹。出铜、铁、铅、锡、金、银、光珠、（博物志曰： 光珠则江珠。 ）琥珀、水精、琉璃、轲虫、蚌珠、孔雀、翡翠、犀、象、猩猩、貊兽。（山海经云： 猩猩知人名。 据华阳国志曰： 永昌郡有猩猩，能言，取其血可以染朱罽。 荀卿子曰： 猩猩能言笑。 淮南万毕术曰： 妇终知来，猩猩知往。 注云： 并神兽也。 后魏郦元注水经云： 武平郡封溪县有兽名猩猩，猿形人面，身毛黄，姿颜端正，善学人语，闻者无不酸楚。 太原王纲著传云： 阮研曾使封溪，见邑人说，猩猩好酒及履，里人置之山谷常行路。百数为群，见酒物等，知人设张取之。此兽甚灵，先知其人祖父姓名而詈曰： 奴欲杀我，舍尔去也。 既去复还，因相呼曰： 试共尝酒。 及饮，乃甘其味。逮乎醉，皆擒之，无遗逸。遂置槛中，随其所欲饲之。将烹，索其肥者，乃自推择，泣而遣之。 又礼记曰： 猩猩能言。 广志云： 猩猩唯闻其啼，不闻其言，出交趾郡封溪县。 按：前代永昌郡即今之云南郡，武平郡即今之安南府，并封略之内。古谓其灵而智，不因人教而解人语，殊为珍异。秦汉以降，天下一家，即岭南献能言鸟及驯象，西域献汗血马，皆载之史传，以为奇物，复广异闻，声教远覃，如越裳白雉之类，故彰示后代。则猩猩不劣於鸟象，何为独无献乎？获之以充口实，则致之固难也。王莽置汉孺子於四壁中，禁人与语，及长不能名六畜。猩猩若非灵异自解人语，即须因教方成，又不可容易而为庖膳也。是知诸家所说，不加考覈，递相祖述耳。佑以为广志尤足徵矣。 血染朱罽 ，遍问胡商，元无此事，故详而疏之。）永昌太守郑纯为政清洁，化行夷人，与哀牢夷人约，邑豪岁输布贯头衣二领，盐一斛，为常赋，夷俗安之。
大唐麟德元年五月，於昆明之梇栋川置姚州都督府，每年差兵募五百人镇守。武太后神功二年闰十月，蜀州刺史张柬之表曰： 姚州者，古哀牢之旧国，本不与中国交通。前汉唐蒙开夜郎、滇、笮，而哀牢不附。至光武季年，始请内属。汉置永昌郡以统理之，税其盐布毡罽，以利中土。其国西通大秦，南通交趾，奇珍进贡，岁时不阙。及诸葛亮五月渡泸，收其金银盐布以益军储，使张伯岐选其劲卒以增武备。前代置郡，其利颇深。今盐布之税不供，珍奇之贡不入，而空竭府库，驱率平人，受役夷蛮，肝脑涂地。汉以得利既多，历博南山，涉兰仓水，更置博南、哀牢二县，蜀人愁怨，行者作歌。盖汉得其利，人且怨歌；今於国家无丝发之利，在百姓受终身之酷。往者诸葛亮破南中，使其渠帅自相统领，不置汉官，亦不留镇守。臣窃以亮之策妙得羁縻蛮夷之术。今姚府置官，既无安边静寇之心，又无葛亮且纵且擒之术。唯知诡谋狡算，恣情割剥，贪婪劫掠，积以为常，扇动酋渠，遂成朋党，提挈子弟，啸引凶愚，今见散在彼州，专以掠夺为业。姚州本武陵县主簿石子仁奏置，之后长史李孝让、辛文协并为群蛮所杀，又使将军李义总往征，郎将刘惠在战阵死，其州遂废。即诸葛亮称 置官留兵有三不易 之言遂验。垂拱四年，南蛮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爨乾福又请置州，奏言 所有课税自出姚府管内，更不劳扰蜀川 。及置州后，录事参军李棱为蛮所杀。延载年中，司马成琛请於泸南置镇七所，遣蜀兵防守。自此蜀中骚扰，於今不息。伏乞省罢姚州，使隶巂府，岁时朝觐，同之蕃国。泸南诸国悉废，泸北置关，百姓非奉使入蕃，不许交通来往。 疏奏，不纳。
焦侥国
焦侥国，后汉时通焉。明帝永平中，西南夷焦侥贡献。安帝永初中，永昌徼外焦侥种夷陆类等三千馀口举种内附，献象牙、水牛、封牛。其人长三尺，穴居，善游，鸟兽惧焉。其地草木冬落夏生。
椫国
椫（音擅）国，后汉时通焉。和帝永元中，其国王雍由调遣译奉国珍宝。和帝赐金印紫绶。安帝永宁初，复遣使朝贺，献乐及幻人，能变化、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又善跳丸，数乃至十。自言 我海西人 。海西即大秦也。椫国西南通大秦。明年元会，安帝作乐於廷，封雍由调为汉大都尉。
西爨
西爨者，南宁之渠帅，梁时通焉。自云： 本河东安邑人，七叶祖事晋，为南宁太守。属中原乱，遂王蛮夷。 梁元帝时南宁州刺史徐文盛徵诣荆州，有爨瓒者，遂据南宁之地。延袤二千馀里，俗多华人，震、玩统其众。大唐武德初，拜玩子弘达为昆州刺史，令持其父尸归葬本乡。段纶又遣俞大施至南宁谕之。由是部落归款。三年七月，遣使来贡方物。
昆弥国
昆弥国，一曰昆明，西南夷也，在爨之西，西洱河为界，即叶榆河。其俗与突厥略同，相传云与匈奴本是兄弟国也。汉武帝得其地入益州部，其后复绝。诸葛亮定南中，亦所不至。大唐武德四年，巂州治中吉弘伟使南宁，因至其国谕之。至十二月，遣使朝贡。贞观十九年四月，右武候将军梁建方讨蛮，降其部落七十二，户十万九千三百。
尾濮
尾濮，汉魏以后在兴古郡（今云南郡地。）西南千五百里徼外。其人有尾，长三四寸，欲坐，辄先穿地为穴，以安其尾。尾折便死。居木上，食人。俗又啖其老者。唯识母而不识父。其俗，有宾客，贷老以供厨。故宾婚有日，老者必泣，其地有稷及陆稻，多盐井，饶犀象，有弓矢，革铠以赤猱猴皮。垂锡珠、翡翠为冠帻。按：木濮即尾濮也。（又扶南土俗传云： 拘利东有蒲罗，中人人皆有尾，长五六寸。其俗食人。 按：其地并西南，蒲罗盖尾濮之地名。）
木绵濮
木绵濮，土有木绵树，多叶，又生房甚繁，房中绵如蚕所作，其大如卷。（音拳。）
文面濮
文面濮，其俗劖面，而以青画之。（劖音谗。）
折腰濮
折腰濮，其俗，生子皆折其腰。
赤口濮
赤口濮，在永昌南。其俗，折其齿，劖其唇使赤，又露身无衣服。
黑僰濮
黑僰濮，在永昌西南，山居耐勤苦。其衣服，妇人以一幅布为裙，或以贯头；丈夫以榖皮为衣。其境出白蹄牛、犀、象、琥珀、金、桐华布。又诸濮之域皆出楛矢。尔雅曰： 南至於濮铅。 周书王会 卜人丹砂 ，注云： 卜人，西南之蛮，丹砂所出。 今按：卜人盖濮人也。（按：诸濮与哀牢地相接，故附之。）
松外诸蛮
松外诸蛮，大唐贞观末为寇。遣兵从西洱河讨之。（洱音贰。）其西洱河从巂州西千五百里，其地有数十百部落，大者五六百户，小者二三百户。无大君长，有数十姓，以杨、李、赵、董为名家，各据山川，不相役属。自云其先本汉人。有城郭、村邑、弓矢、矛鋋，言语虽小讹舛，大略与中夏同。有文字，颇解阴阳历数。
自夜郎滇池以西，皆云庄蹻之馀种也。其土有稻、麦、粟、豆，种获亦与中夏同，而以十二月为岁首。菜则葱、韭、蒜、菁，果则桃、梅、李、柰。有丝麻，女工蚕织之事。出絁绢丝布，幅广七寸以下。早蚕以正月生，二月熟。畜有牛、马、猪、羊、鸡、犬。饭用竹筲，抟之而啖。羹用象杯，形若鸡彝。有船无车。男子以毡皮为帔，女子絁布为裙衫，仍披毡皮之帔。头髻有发，一盘而成，形如髽。（阻瓜反。）男女皆跣。至於死丧哭泣，棺椁袭敛，无不毕备。三年之内，穿地为坎，殡於舍侧，上作小屋。三年而后，出而葬之，蠡蚌封棺，令其耐湿。父母死，皆斩衰布衣，远者至四五年，近者二三年，然后即吉。其被人杀者，丧主以麻结发，而黑其面，衣裳不缉。唯服内不废婚嫁。娶妻不避同姓。其俗有盗窃、杀人、淫秽之事，酋长即立一长木，为击鼓警众，共会其下，强盗者众共杀之。若贼家富强，但烧其屋宅，夺其田业而已。


职官一
历代官制总序
伏羲氏（太昊）以龙纪，故为龙师名官。（师，长也。龙纪其官长，故为龙师。春官为青龙，夏官为赤龙，秋官为白龙，冬官为黑龙，中官为黄龙。张晏曰： 庖羲氏将兴，神龙负图而至，因以名师与官也。 ）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水名。（共工氏，以诸侯霸有九州者。以受水瑞，故水名官。）神农氏以火纪，故为火师火名。（火德也，故为炎帝。春官为大火，夏官为鹑火，秋官为西火，冬官为北火，中官为中火也。神农有火星之瑞，因以名师与官也。）黄帝云师云名。（黄帝受命有云瑞，故以云纪事。春官为青云，夏官为缙云，秋官为白云，冬官为黑云，中官为黄云也。黄帝有景云之应，因以名师与官也。）
少昊挚之立也，凤鸟適至，故鸟纪，为鸟师而鸟名。凤鸟氏，历正也。（凤鸟知天时，故以为历正之官。）玄鸟氏，司分也。（玄鸟，燕也。以春分来，秋分去。）伯赵氏，司至也。（伯赵，伯劳也。以夏至鸣，至冬至止。）青鸟氏，司启也。（青鸟，鸧鷃也。以立春鸣，立秋止。鹖音晏。）丹鸟氏，司闭也。（丹鸟，鷩雉也。以立秋来，立冬去，入大水为蜃。以上四鸟，皆历正之属官。）祝鸠氏，司徒也。（祝鸠，鹪鸠也。鹪鸠孝，故为司徒，主教民。）鴡鸠氏，司马也。（鴡鸠，王鴡也。挚而有别，故为司马，主法制。）鸠氏，司空也。（鸠，鴶鵴也。鸠平均，故为司空，平水土。音尸。鴶音秸。鵴音菊。）爽鸠氏，司寇也。（爽鸠，鹰也。挚，故为司寇，主贼盗。）鹘鸠氏，司事也。（鹘鸠，鹘雕也。春来冬去，故为司事。鹘音骨。雕音陟交反。似山鹊而小，至春多声。）五鸠，鸠民者也。（鸠，聚也。治民尚聚，故以鸠为名。）五雉为五工正，（五雉，雉有五种：西方曰鷷雉，东方曰鶅雉，南方曰翟雉，北方曰鵗雉，伊洛之南曰翚雉。）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夷，平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止也，止人使不淫放也。扈有九种，春扈鳻鶞，夏扈窃玄，秋扈窃蓝，冬扈窃黄，棘扈窃丹，行扈唶唶，宵扈啧啧，桑扈窃脂，老扈鴳鴳。以九扈为九农之号，各随其宜，以教民事者也。鶞音敕伦反。唶音子夜反。啧音壮革反。）
自颛顼以来，不能纪远，乃纪於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德不能致远瑞，始以民事命官。此郯子对鲁昭公之辞。仲尼闻之曰： 吾闻之： 天子失官，学在四夷。  乃见於郯子而学之。）又有五行之官，是谓五官。社稷五祀，是尊是奉。（五官之君长能修其业者，死配食於五行之神，为王者所尊奉。）春官木正，曰句芒。（正，官长也。取木生句曲而有芒角。其祀重也。）夏官火正，曰祝融。（祝融，明貌也。其祀黎也。）秋官金正，曰蓐收。（秋物摧蓐而可收也。其祀该也。）冬官水正，曰玄冥。（水，阴而幽冥。其祀脩及熙焉。）中官土正，曰后土。（土为群物主，故称后也。其祀句龙焉。在家则祀中霤，在野则祀社。）
唐尧之代，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重黎之后羲氏、和氏，世掌天地四时之官，故尧命之，使敬顺昊天。昊天，言元气广大。星，四方中星。辰，日月所会。历象其分节，敬记天时，以授人也。此举其目，下别序之。）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宅，居也。东表之地称嵎夷。旸，明也。日出於谷而天下明，故称旸谷。旸谷，嵎夷，一也。羲仲居治东方之官。）寅宾出日，平秩东作。（寅，敬。宾，导。秩，序也。岁起於东，而始就耕，谓之东作。东方之官，敬导出日，平均次序东作之事，以务农也。）申命羲叔宅南交，（申，重也。南交，言夏与春交，举一隅以见之。此居治南方之官。）平秩南讹，敬致。（讹，化也。掌夏之官，平序南方化育之事，敬行其教，以致其功。四时同之，亦举一隅。）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昧，冥也。日入於谷而天下冥，故曰昧谷。昧谷曰西，则嵎夷东可知。此居治西方之官，掌秋天之政。）寅饯纳日，平秩西成。（饯，送也。日出言导，日入言送，因事之宜。秋，西方万物成，平序其政，助成物也。）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北称朔，亦称方。言一方则三方见矣。北称幽则南称明，从可知也。都，谓所聚也。易，谓岁改易於北方。平均在察其政，以顺天常。上总言羲、和敬顺昊天，此分别仲、叔各有所掌。）允釐百工，庶绩咸熙。（允，信。釐，治。工，官。绩，功。咸，皆。熙，广也。言定四时成岁，历以告时授事，则能信治百官，众功皆广，叹其善。）内有百揆、四岳，（四岳，分主四方诸侯者也。周礼正义曰： 四岳，四时之官，主四岳之事。 始羲、和之时，主四岳者谓之四伯。至其死，分岳事，置八伯，皆王官。其八伯，唯驩兜、共工、放齐、鲧四人而已，馀四人无文可知。故书传云： 惟元祀巡狩，四岳八伯。 尧始以羲、和为六卿，春夏秋冬者，并掌方岳之事，是为四岳。出则为伯。其后稍死，分置八伯，以九州而言，八伯者，据畿外八州也，畿内不置伯，以乡遂之吏主之。四岳之外，更有百揆之官者，但尧初天官为稷，至尧，试舜天官之任，谓之百揆，舜又命禹为百揆，皆天官也。）外有州牧、侯伯。（外置州牧十二及五国之长。）
虞舜有天下，以伯禹作司空，使宅百揆。（禹代鲧为崇伯，入为天子司空，治洪水有成功，言可用之。）弃作后稷，播百穀。契作司徒，敷五教。（布五常之教。）皋繇作士，正五刑。（士，理狱官。）垂作共工，利器用。（垂，臣名。共谓供其百工职事。）伯益作虞，育草木鸟兽。（虞，掌山泽之官。）伯夷秩宗，典三礼。（秩，序。宗，尊也。三礼，天地人之礼。伯夷，臣名，姜姓。）夔典乐，教胄子，（胄，长也，谓元子以下至卿大夫子弟。以歌诗蹈之舞之，教长国子中和祗庸孝友。）和神人。（命夔使勉之。）龙作纳言，出纳帝命。（纳言，喉舌之官。听下言，纳於上，受上言，宣於下，必以信。）盖亦为六官，以主天地四时也。（崔灵恩曰： 自颛顼以来，命南正重司天，火正黎司地，故重、黎之后，世掌天地官，号曰羲、和。唐尧受之，乃置天地四时之官，命羲、和之后，使复旧职，而掌天地之事。又分命羲仲、羲叔、和仲、和叔，使主四时，为六卿之任。及其末年，舜摄百揆，改地官为司徒，秋官为士，冬官为司空，春官为秩宗。故尚书曰 乃命羲、和，钦若昊天 ，分命和仲、和叔等，使主四时之事。又云： 百姓不亲，五品不逊，契为司徒，敬敷五教。 地官之事也。皋繇作士，五刑有服，秋官之任也。禹作司空，以平水土，冬官之职也。伯夷为秩宗，典朕三礼，此春官之所司也。 又周礼正义曰： 稷为天官，羲、和为夏官，共为六官也。 ）
夏后之制，亦置六卿。（甘誓曰 乃召六卿 是也。）其官名次，犹承虞制。（礼记曰： 夏后氏官百，天子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 ）
殷制，天子建天官，先六太，曰太宰、太宗、太史、太祝、太士、太卜，典司六典。（典，法也。此盖殷时制也。周则太宰为天官，太宗曰宗伯，宗伯为春官，太史以下属焉。太士，以神仕者。）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典司五众。（众，谓群臣也。此亦殷时制也。周则司士属司马。太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为六官。）天子之六府，曰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货，典司六职。（府，主藏六物之税者。此亦殷时制也。周则皆属司徒。司土，土均也。司木，山虞也。司水，川衡也。司草，稻人也。司器，角人也。司货，丱人也。丱音华猛反。）天子之六工，曰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典制六材。（此亦殷时制也。周则皆属司空。土工，陶瓬也。金工，筑、冶、凫、、锻、桃也。石工，玉人、磬人也。木工，轮、舆、弓、庐、匠、车、梓也。兽工，函、鲍、韗、韦、裘也。唯草工职亡，盖谓作萑苇之器。韗音吁援反。瓬音方往反。）五官致贡曰享。（贡，功也。享，献也。致其岁终之功於王，谓之献也。太宰岁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会，听其致事，而诏王废置也。）五官之长曰伯。（谓为三公也。周礼 九命作伯 。）千里之内为王畿，千里之外设方伯。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以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以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属、连、卒、州，犹聚也。伯、帅、正，亦长也。凡长，皆因贤侯为之。殷之州长曰伯，虞、夏及周皆曰牧。）八州八伯，五十六正，百六十八帅，三百三十六长。八伯各以其属，属於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为左右，曰二伯。（老，谓上公。）
周成王既黜殷命，参改殷官，制为周礼，以作天地四时之名，谓之六卿。（改太宰为天官冢宰，太宗为春官宗伯，以司徒为地官，司马为夏官，司寇为秋官，司空为冬官。）立天官冢宰掌邦治，地官司徒掌邦教，春官宗伯掌邦礼，夏官司马掌邦政，秋官司寇掌邦刑，冬官司空掌邦事。（六官之职，皆总属於冢宰。故论语曰： 君薨，百官总己以听於冢宰。 尔雅曰： 冢，大也。 冢宰则太宰，於百官无所不主。）各有徒属，周於百事。（崔灵恩曰： 夫百王不同，各置官礼。为禅让相传者亦不得不改，但所以改者少。非禅让之世者变易必多，以革人视听。所以禅让不改多者，以禅让道同，人未为弊，故不改者多。非禅让之世，须变人情，故必多改。故王者之兴，必有改官之礼，此周礼所兴之意也。 ）岁终，天子斋戒受谏，（谏当有所改为。）六卿以百官之成质於天子。（质，犹平也，平其计要。）百官斋戒受质，（受平报也。）然后休老劳农，（飨食之也。）成岁事，（断计要也。）制国用。
自周衰，官失而百职乱，战国并争，各有变易。暨秦兼天下，建皇帝之号，（五帝自以德不及三皇，故自去其皇号。三王又以德不及五帝，自损称王。秦自以德褒二代，故兼称之。）立百官之职，不师古。始罢侯置守，太尉主五兵，丞相总百揆。又置御史大夫，以贰於相。
汉初因循而不革，隋时宜也，其后颇有所改。（孟康注汉书曰： 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常侍、散骑、诸吏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等为外朝。 ）王莽篡立，慕从古官，而吏民弗安，亦多虐政，遂以乱亡。（至更始之时，官爵皆群小贾竖。语曰： 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光武中兴，务从节约，并官省职，费减亿计。（后汉建武六年诏曰： 百姓遭难，户口耗少，而官吏尚繁。 於是司隶、州牧条奏，并省四百馀县，吏职减损，十置其一。）废丞相与御史大夫，而以三司综理众务。洎於叔世，事归台阁。论道之官，备员而已。
魏与吴、蜀，多依汉制。晋氏继及，大抵略同。（山公启事曰： 晋制，诸坐公事者，皆三年乃得叙用。其中多有好人，令逍遥无事。臣以为略依左迁法，随资才减之，亦足惩戒，而官不失其用。 又傅玄奏曰： 诸官有病满百日不差，宜令去职，优其礼秩。既差而复用。 ）太元六年，改制减费，损吏士职员，凡七百人。（时议省州郡县半吏，以赴农功。荀勖议以为： 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萧、曹相汉，载其清静，此清心也。汉文垂拱，几致刑措，此省事也。光武并合吏员，县官国邑，才置十一，此省官也。魏太和中，遣王人四出。减天下吏员，正始中亦并郡县，此省吏也。今必欲求之於本，则宜以省事为先。设官分职，委事责成。量能受任，思不出位。若欲省官，窃谓九寺可并於尚书，兰台宜省付三府。 至东晋，桓温又表曰： 愚谓门下三省、秘书、著作，通可减半。古以九卿综事，不专尚书。今事归内台，则九卿为虚设，皆宜省并。若郊庙籍田之属，则临时权兼，事讫省矣。 ）
爰及宋齐，亦无改作。（宋时新制，长吏以父母疾去官，禁锢三年。山阴令沈叔任父疾去职，御史中丞郑鲜之上议曰： 所以为其制者，莅官不久，则奔竞互生，故杜其欲速之情，以申考绩之实耳。今父母之疾，而加以罪名，损义疾理，莫此为大。 诏从之。於是自二品以上父母及为祖父母后者，坟墓崩毁及疾病，族属辄去，并不禁锢。又刘祗为中书郎，江夏王义恭领中书监，服亲不得相临，表解职也。孝武诏曰： 昔二王两谢，俱至崇礼。自今三台五省，悉同此例。 又诏曰： 方镇所假礼白版郡县，年限依台除，食禄三分之一，不给送。 ）官司有三台、五省之号，（三台，盖两汉旧名。五省，谓尚书、中书、门下、秘书、集书省也。）郡县有三岁为满之期。（宋州、郡、县居职，以三周为小满。）梁武受终，多遵齐旧。然而定诸卿之位，分配四时，（说在列卿中。）置戎秩之官，百有馀号。（武帝时，置百二十五号将军，为二十四班。）陈遵梁制，不失旧物。（陈依梁制，年未满三十者，不得入仕。唯经学生策试得第，诸州迎主簿，西曹左奏及经为挽郎得仕。其诸郡，唯正王任丹阳尹经迎得出身，庶姓尹不得。必有奇才、异行、殊勋，别降恩旨叙用者，不在常例。其相知表启通举者，每常有之。亦无年常考校黜陟之法。既不为此式，所以勤惰无辨。凡选官无定期，随阙即补，多更互迁官，未必即进班秩。其官唯论清浊。从浊官得微清，即胜於转。若有迁授，或由别敕，但移转一人为官，则诸官多须改动。陈书曰： 旧式，拜官皆在午后。唯拜蔡景历为度支尚书日，驾幸玄武观，帝恐景历是日不得预宴，特令早拜。 ）
后魏昭成之即王位，初置官司，分掌众职。（以燕凤为右长史，许谦为郎中令。）然而其制草创，名称乖疏。皇始元年，道武平并州，始建台省，置百官，封拜公侯、将军、刺史、太守，尚书郎等官悉用文人。天兴中，太史言天文错乱，当改王易政，故官号数革。（初，道武制官，皆拟远古云鸟之义，诸曹走使谓之 凫鸭 ，取飞之迅疾也。以伺察者为候官，谓之 白鹭 ，取其延颈远视。他皆类此。）至孝文太和中，王肃来奔，为制官品，百司位号，皆准南朝，改次职令，以为永制。（凡守令以六年为满，后经六年乃叙。）又作考格，以之黜陟。（太和十八年，诏曰： 古者三载考绩，三考黜陟。朕今三载一考，考便黜陟，各令当司考其优劣为三等。六品以下，尚书重问；五品以上，朕与公卿亲论善恶。上上者迁之，下下者黜之，中中者守本位。 ）又宣武帝行考陟之法，任事上中者，三年升一阶；散官上第者，四载登一级。孝明以后，授受多滥。（自明帝孝昌以后，天下多难，刺史、太守，皆为当部都督，虽无兵事，并立佐僚，所在颇为烦扰。及东魏静帝时，齐神武作相，高隆之表请自非实在边要、见有兵马者，悉皆断之。又时诸朝贵多假常侍以取貂蝉之饰。隆之自表解侍中，并陈诸假侍服者，请亦罢之。又自军国多事，冒窃官者不可胜数。隆之奏请检括，得五万馀人。而群小喧嚣，隆之惧而止。）北齐创业，亦遵后魏，台省位号，多类江东。（以门下省掌献纳谏正，中书省管司王言，秘书省典司经籍，集书省掌从容讽议，中常侍省掌出入门閤，御史台掌察纠弹劾。）后主临御，爵禄犬马。（御马及犬，乃有仪同、郡君之号，藉以旃罽，食物十馀种。其宫婢、阉人、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人、见鬼人滥富贵者万数。至末年，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并增员而授，或两或三，不可称数。）后周之初据关中，犹依魏制。及平江陵之后，别立宪章，酌周礼之文，建六官之职，其他官亦兼用秦汉。（他官，谓将军、都督、刺史、太守之类。）
隋文帝践极，百度伊始，复废周官，还依汉魏。其於庶僚，颇有损益，凡官以四考而代。（又制，凡官以理去职，听并执笏。）至炀帝，意存稽古，多复旧章。（百官不得计考增级，如有德行功能灼然显著者，擢之。）大业三年，始行新令，有三台、五省、五监、十二卫、十六府。（殿内、尚书、门下、内史、秘书，五省也。谒者、司隶、御史，三台也。少府、长秋、国子、将作、都水，五监也。左右翊、左右骁、左右武、左右屯、左右御、左右候、十二卫也。左右备身、左右监门等，凡十六府也。或是旧名，或是新置。诸省及左右卫、武候、领军、监门府为内官，自馀为外官。）於时天下繁富，四方无虞，衣冠文物为盛矣。既而渐为不道，百度方乱，号令日改，官名月易，图籍散逸，不能详备。
大唐职员多因隋制，虽小有变革，而大较不异。（高祖制：文官遭父母丧者，听去职。）贞观六年，大省内官，凡文武定员，六百四十有三而已。（显庆元年初制： 拜三师、三公、亲王、尚书令、雍州牧、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左右仆射，并临轩册授。太子三少、侍中、中书令、诸曹尚书、诸卫大将军、特进、镇军、辅国大将军、光禄大夫、太子詹事、太常卿、都督及上州刺史在京者，朝堂受册。 又制： 文武官五品以上老及病不因罪解者，并听同致仕例。 ）龙朔二年，又改京诸司及百官之名，（改尚书省为中台，门下省为东台，中书省为西台，其馀官司悉改之。）咸亨元年复旧。至於武太后，再易庶官，或从宜创号，（改尚书省为文昌台，门下省为鸾台，中书省为凤阁，御史台为肃政台及诸寺卫等名，又置控鹤府官员。）或参用古典。（改六尚书为天地四时之官。）天授二年，凡举人，无贤不肖，咸加擢拜，大置试官以处之。试官盖起於此也。（试者，未为正命。凡正官，皆称行、守，其阶高而官卑者称行，阶卑而官高者称守，阶官同者，并无行、守字。太后务收物情，其年二月，十道使举人，并州石艾县令王山耀等六十一人，并授拾遗、补阙。怀州录事参军崔献可等二十四人，并授侍御史。并州录事参军徐昕等二十四人，并授著作郎。魏州内黄县尉崔宣道等二十二人，并授卫佐、校书、御史等。故当时谚曰： 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杷推侍御史，椀脱校书郎。 试官自此始也。）於时擢人非次，刑网方密，虽骤历荣贵，而败轮继轨。（神功元年制曰： 自今本色出身，解天文者进转官不得过太史令，音乐者不得过太乐、鼓吹署令，医术者不得过尚药奉御，阴阳卜筮者不得过太卜令，解造食者不得过司膳寺诸署令。 又制： 其有从勋官、品子、流外、国官、参佐、视品等出身者，自今不得任京清显要等官。若累阶应至三品者，不须进阶，每一阶酬勋两转。如先有上柱国者，听回授期以上亲。必有异行奇材别立殊效者，不拘此例。 ）神龙初，官复旧号。（凡武太后所改之官。）二年三月，又置员外官二千馀人。（国初，旧有员外官，至此大增，加兼超授诸阉官为员外官者，亦千馀人。中书令李峤，初自地官尚书贬通州刺史，至是召拜吏部侍郎。峤志欲曲行私惠，求名悦众，冀得重居相位，乃奏请大置员外官，多引用势家亲识。至是，峤又自觉铨衡失序，官员倍多，府库由是减耗也。）於是遂有员外、（员外官，其初但云员外。至永徽六年，以蒋孝璋为尚药奉御，员外特置，仍同正员。自是员外官复有同正员者，其加同正员者，唯不给职田耳，其禄俸赐与正官同。单言员外者，则俸禄减正官之半。）检校、试、摄、判、知之官。（摄者，言敕摄，非州府版署之命。检校者，云检校某官。判官者，云判某官事。知者，云知某官事。皆是诏除，而非正命。）逮乎景龙，官纪大紊，复有 斜封无坐处 之诵兴焉。（景龙中，有太平、安乐、长宁、宜城等诸公主及皇后陆氏妹郕国夫人、李氏妹崇国夫人并昭容上官氏与其母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陇西夫人赵氏，皆树用亲识，亦多猥滥。或出自臧获，或由於屠贩，多因赂货，累居荣秩，咸能别於侧门降墨敕斜封以授焉，故时人号为 斜封官 。时既政出多门，迁除甚众，自宰相至於内外员外官及左右台御史，多者则数逾十倍，皆无厅事可以处之，故时人谓之 三无坐处 ，谓宰相、御史及员外官也。）先天以来，始惩其弊。（玄宗御极，宰相姚元崇、宋璟兼吏部尚书，大革奸滥，十去其九。时有殿中侍御史崔莅、太子中允薛昭讽帝曰： 先朝所授斜封官，恩命已布，而姚元崇、宋璟等沮先帝之明，归怨陛下，道路谤讟，天下称冤。奈何与万人为仇敌，恐有非常之变。 上以为然，乃下诏曰： 诸缘斜封、别敕授官，先令停任，宜并量材叙用。 监察御史柳泽又上疏，极言不可： 其斜封官得免罪戾，已沐恩私。旬月之内，频烦降旨，前敕令至冬处分，后敕又令替人卻停，将何以止奸邪？将何以惩风俗？ ）至开元二十五年，刊定职次，著为格令。（此格皆武德、贞观之旧制，永徽初已详定之，至开元二十五年再删定焉。至二十八年，又省文武六品以下官三百馀员及诸流外、番官等。）盖尚书省以统会众务，举持绳目。门下省以侍从献替，规駮非宜。中书省以献纳制册，敷扬宣劳。秘书省以监录图书。殿中省以供修膳服。内侍省以承旨奉引。（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凡六省。）御史台以肃清僚庶。九寺、（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为九寺。）五监（少府、将作、国子、军器、都水为五监。）以分理群司。六军、（左右羽林、左右龙武、左右神武为六军。）十六卫（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左右威、左右领军、左右金吾、左右监门、左右千牛为十六卫。）以严其禁御。一詹事府、二春坊、（有左右春坊，又有内坊，掌阁内诸事。）三寺、（家令寺、率更寺、太仆寺。）十率（左右卫、左右司御、左右清道、左右监门、左右内侍，凡十率府。）俾乂储宫。牧守督护，分临畿服，（京府置牧，馀府州置都督、都护、太守。）设官以经之，置使以纬之。（按察、采访等使以理州县。节度、团练等使以督府军事。租庸、转运、盐铁、青苗、营田等使以毓财货。其馀细务因事置使者，不可悉数。其转运以下诸使，无適所治，废置不常，故不别列於篇。）自六品以下，率由选曹，居官者以五岁为限。於是百司具举，庶绩咸理，亦一代之制焉。（一岁为一考，四考有替则为满。若无替，则五考而罢。六品以下，吏部注拟，谓之旨授。五品以上，则皆敕除。自至德之后，天下多难，甄才录效，制敕特拜，繁於吏部，於是兼试、员外郎，倍多正员。至广德以来，乃立制限，州县员外，兼试等官，各有定额。并云：额内溢於限者，不得视职。其有身带京官冗职，资名清美，兼州县职者，云占阙焉，即如正员之例。官以三考而代，无替四考而罢，由是官有常序焉。）
第一历代官制总序要略
△第二三老五更三公总叙（四辅二大附）太师太傅太保太宰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马总叙三师三公以下官属
第三宰相（并官属）
门下省
侍中（侍郎给事中散骑常侍谏议大夫起居补阙拾遗典仪城门郎符宝郎弘文馆校书）
中书省
中书令（侍郎舍人通事舍人集贤学士史官主书）
第四尚书上
尚书省（并总论尚书）录尚书尚书令仆射（左右丞左右司郎中员外郎附）
历代尚书（八座附）历代郎官历代都事主事令史行台省
第五尚书下
吏部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司封郎中、员外郎司勋郎中、员外郎考功郎中、员外郎）
户部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度支郎中、员外郎金部郎中、员外郎仓部郎中、员外郎）
礼部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祠部郎中、员外郎膳部郎中、员外郎主客郎中、员外郎）
兵部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职方郎中、员外郎驾部郎中、员外郎库部郎中、员外郎）
刑部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都官郎中、员外郎比部郎中、员外郎司门郎中、员外郎）
工部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屯田郎中、员外郎虞部郎中、员外郎水部郎中、员外郎）
第六御史台御史大夫中丞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侍御史主簿
△第七诸卿上
总论诸卿（少卿附）
太常卿（丞主簿博士太祝奉礼郎协律郎两京郊社署太乐署鼓吹署太医署太卜署廪牺署汾祠署太公庙署）
光禄卿（丞主簿太宫署珍羞署良酝署掌醢署）
卫尉卿（丞主簿武库署武器署守宫署公车司马令左右都候）
宗正卿（丞主簿崇玄署诸陵署太庙令）
太仆卿（丞主簿乘黄署典厩署典牧署车府署诸牧监）
大理卿（正丞主簿狱丞司直评事监）
第八诸卿中
鸿胪卿（丞主簿典客署司仪署）
司农卿（丞主簿上林署太仓署钩盾署导官署苑总监诸仓监司竹监温泉汤监诸屯监騪粟都尉等官典农中郎将等官）
太府卿（丞主簿诸巿署平准署左右藏署常平署）
秘书监（丞秘书郎秘书校书郎秘书正字著作郎佐郎校书郎、正字附太史局令、丞）
殿中监（丞尚食、尚药、尚衣、尚舍、尚乘、尚辇等局奉御、直长）
第九诸卿下
内侍省（内侍内常侍内给事内谒者监内寺伯掖庭局宫闱局奚官局内仆局内府局）
少府监（监丞主簿中尚、左尚、右尚、织染、掌冶等五署暴室等丞）
将作监（监丞主簿左校署右校署甄官署中校署东园主章令）
国子监（祭酒司业丞主簿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律学、书学、算学等博士助教等）
军器监（监丞主簿甲坊署弩坊署）
都水使者（丞主簿舟楫署河渠署）
第十武官上
将军总叙左右卫（并亲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等军附）
第十一武官下
大将军（并官属）车骑将军卫将军前后左右将军四征将军四镇将军四安将军四平将军杂号将军监军（军师祭酒理曹掾属附）
三署郎官叙中郎将（五官中郎将左右中郎将）虎贲中郎将四中郎将（东西南北）杂中郎将折冲府（果毅、别将等附）三都尉（奉车驸马骑奉朝请附）
第十二东宫官
东宫官叙太子六傅（三太三少）太子宾客太子詹事（丞主簿司直）太子庶子（中允司议郎中舍人舍人通事舍人谕德赞善崇文馆学士洗马文学校书正字典膳郎药藏郎内直郎典设郎宫门郎）太子家令（丞主簿食官署典仓署司藏署）太子率更令（丞主簿）太子仆（丞主簿厩牧署）左右卫率府（副率以下官属）左右司御率府左右清道率府左右监门率府左右内率府太子旅贲中郎将（太孙官属附）
第十三王侯总叙历代王侯封爵（公主并官属附）
△第十四州郡上
司隶校尉州牧刺史总论州佐（别驾治中主簿功曹书佐部郡国从事典郡书佐祭酒从事中正）都督（总管节度团练都统等使附）都护
第十五州郡下
京尹（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河南尹留守附）郡太守总论郡佐（郡丞别驾长史司马录事参军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参军事经学博士医博士中正通守五官掾督邮郡尉）县令总论县佐（丞主簿尉五百附）乡官镇戍关巿官致仕官
第十六文散官
开府仪同三司特进光禄大夫以下
武散官
骠骑将军辅国将军镇军将军以下诸校尉
勋官
后妃（及内官命妇附）
第十七俸禄
禄秩（幹力白直仗身庶仆亲事帐内执衣防閤邑士士力门夫等并附）致仕官禄职田公廨田
第十八秩品一（唐虞夏商周秦汉后汉魏）
△第十九秩品二（晋宋齐梁）
第二十秩品三（陈后魏北齐）
△第二十一秩品四（后周隋）
第二十二秩品五（大唐）
◎要略（官数官品设官沿革封爵三公宰相三老五更禄秩）
○官数
唐六十员，虞六十员。（尚书云： 建官惟百。 郑玄云： 虞官六十，唐官未闻。尧舜同道，或皆六十。并属官而言，则皆有百。 ）
夏百二十员。（尚书云： 夏、商官倍。 则当二百。郑玄曰： 百二十。 ）
殷二百四十员。（明堂位 二百 。郑玄曰： 二百四十。 ）
周六万三千六百七十五员。（内二千六百四十三人，外诸侯国官六万一千三十二人。按礼记王制计之。殷制周。）
汉自丞相至佐史，凡十三万二百八十五员。（哀帝时，数兼诸府州郡胥吏。）
后汉七千五百六十七员。
晋六千八百三十六员。
宋六千一百七十二员。
齐二千一百三员。
后魏七千七百六十四员。
北齐二千三百二十二员。（并内官。）
后周二千九百八十九员。（并内官。）
隋一万二千五百七十六员。（内官二千五百八十一，外郡县官九千九百九十五。）
大唐一万八千八百五员。（内官二千六百二十一，外郡县官一万六千一百八十五。）
○官品
周官九命。
汉自中二千石至百石，凡十六等。
后汉自中二千石至斗食，凡十三等。
魏秩次多因汉制，更置九品。
晋、宋、齐并因之。
梁因之，更置十八班，班多为贵。
陈并因之。
后魏置九品，品各置从，凡十八品。自四品以下，每品分为上下阶，凡三十阶。
北齐并因之。
后周制九命，每命分为二，以正为上，凡十八命。
隋置九品，品各有从。自四品以下，每品分为上下，凡三十阶，自太师始焉，谓之流内。流内自此始焉。（炀帝除上下阶，唯留正、从各九品。）又置视正二品至九品，品各有从，自行台尚书令始焉，谓之视流内。视流内自此始。
大唐自流内以上，并因隋制。又置视正五品、视从七品，以署萨宝及正祓，谓之视流内。又置勋品九品，自诸卫录事及五省令史始焉，谓之流外。流外自此始。（勋品自齐梁即有之。）
○设官沿革
（略举崇著者。其当部之官长，虽品秩下者，亦附此。）
黄帝：六相（尧有十六相。）为之辅相，不必名官。
少昊：司徒、（前汉尝加大，后汉又加大。）司马、（项羽加大，汉以后曰大，后周又加大。）司空、（前汉加大，改御史大夫为之。后周又加大。）司寇。（后周有内司寇卿，后又加大。）
唐：羲和、羲仲、羲叔、和仲、和叔、州牧。
虞：太师、太保、纳言、（隋及大唐尝改侍中为之。）后稷、秩宗、士、共工、虞。
夏：九卿。
商：太宰、（晋、宋、齐、梁、陈改太师为之。）太宗、太史、太祝、太士、太卜、司士、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货、太子太师、太子太保、太子太傅、太子少傅、方伯。
周：太傅、少师、少保、冢宰、（后周加大。）宗伯、（后周加大。）内史、（秦置内史，治京师，如诸郡守。后周有内史中丞大夫。隋改中书为内史监令。大唐亦尝以中书为内史。）太仆正、（至汉为太仆。梁为卿。大唐尝为司驭卿，又尝为司仆卿。）大将军、（自战国时楚置。）前后左右将军。（周末置。）
秦：太尉。左右丞相、丞相、（后周末加大。）相国、（本丞相史，隋改为纳言，又改为侍内。大唐尝为纳言，或为左相，或为黄门监。）黄门侍郎，（后周纳言大夫。大唐为鸾台侍郎，又改为门下侍郎。）散骑常侍。（魏加侍郎，又加员外，又加通直大唐分为左右。）少府吏，在殿中主发书，谓之尚书，四人。（汉置五人，其一人为仆射，四人分曹，后汉为五曹，至晋有六曹。）尚书令、仆射、（汉置左右。大唐尝改为左右匡政，或为左右丞相，武太后尝为文昌左右相。）尚书丞。（至汉置四人。后汉减二人，为左右丞。大唐尝为左右肃机。）御史大夫、（大唐尝为大司宪，武太后又尝改为肃政，又分为左右。）奉常、（汉改曰太常，后改曰奉常，又改为太常。后汉为奉常，自后为太常。梁谓之卿。大唐尝为奉常卿，又尝为司礼卿。）郎中令、（汉为光禄勋。后汉尝为郎中令。魏为光禄勋。梁除勋字，谓之卿。大唐尝为司宰卿，又尝为司膳卿，又为光禄卿。）卫尉、（汉尝为中大夫令。至梁，谓之卿。至大唐，尝为司卫卿。）宗正、（汉尝改为宗伯。至大唐，尝为司宗卿，又尝为司属卿。）治粟内史、（汉改曰大农令，又改曰大司农。后汉末为大农。魏为司农。至梁谓之卿。后魏又加大。大唐尝为司稼卿。）主爵中尉、（汉以右扶风代之。）廷尉、（二汉、梁、北齐为大理。梁谓之卿，徐代曰廷尉。大唐尝为详刑卿，又为大理卿。）典客、（汉改为大鸿胪，又尝曰大行。至梁，除大字，谓之卿。大唐为同文卿，又尝为司宾卿，又为鸿胪卿。）典属国、少府、（至梁谓之卿。大唐尝为内府监，亦尝为尚方监，又为少府监。）将作少府、（汉改为大匠。梁为大匠卿。隋为将作大监，又改为大匠。大唐亦尝为大匠，又尝为缮工监，又尝为营缮监，又为将作监。）中尉。（汉武更名执金吾。）中书谒者令、仆射。（至汉尝以宦者为之。魏为中书监令，专掌机务。隋为内史监令，寻改为内史，又改为内书，又为内史令。大唐复为中书令，尝为右相，又为内史，又为紫薇令。）詹事、（大唐尝改为端尹，又尝改为宫尹、少詹事，并为少尹。）中庶子、庶子、（晋改庶子为左右。隋罢中。大唐尝为左右中护。）太子家令、（大唐尝为宫府大夫。）率更令、（大唐尝为司更大夫。）仆。（大唐尝为御仆大夫。）率内史、（理京师，汉分为左右，又置京兆尹、左冯翊代之。）郡守、（汉改为太守。后魏每部置三太守。隋置通守。魏之二守，隋之通守，并佐贰。）大中二大夫。（大唐并为文散。）
汉：领尚书事、（至后汉为录尚书事。）三公曹尚书。常侍曹尚书，主公卿事。（后汉改为吏曹，主选举，又为选部。魏为吏部。宋尝置两员。大唐尝改为司列太常伯，又尝为天官。）中书侍郎、（东晋尝为通事郎。隋为内史侍郎，又为内师侍郎。大唐为内史侍郎，又为中书侍郎，又为紫薇侍郎。）御史中丞、（后魏曰中尉。大唐改治书侍御史为之，尝为司宪大夫。）光禄大夫、（优宠者则加银章青绶。至魏晋则又加金章紫绶。齐尝置左右。至隋为散官。）中散大夫。（王莽置。大唐为文散。）太皇太后卿长信少府、（太后以下卿，以至於陈，自后魏无。）皇太后卿长信少府、皇后卿大长秋。（隋有令。大唐改为内侍。）中常侍。（大唐为内常侍。）都水使者。（至宋尝为水衡令。梁曰大舟卿。隋尝为都水监。大唐尝为司津监，又尝为水衡都尉。）骠骑、（后汉加大将军。大唐为武散。）游击、（大唐为武散。）卫、车骑、骁骑、（梁置左右。）伏波、上、骑、材官、轻车、楼船、横海、护军、（至大唐为勋官。）度辽、贰师、蒲类、强弩、戈船、奋威、建威、积射二十一将军。奉车、骑、驸马三都尉。（至梁，尚主者为之。）司隶校尉、（督察三辅。隋有司隶大夫。大唐京畿采访使亦其职。）刺史、（刺举郡县。至隋治人。）都护。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特进、（大唐为文散。）诸加官。（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侍中为之。）
后汉：贼曹尚书。尚书侍郎三十六人。（初称尚书郎中，满岁称尚书郎，三岁称侍郎，五岁迁大县令。魏有尚书郎。晋又有郎中。隋初置三十六侍郎，后置员外郎一人，后又六曹各置侍郎，每曹有郎，有员外郎。大唐改曹郎为郎中。）秘书监。（后又置令。大唐尝为兰台太史，少监为侍郎，又尝为麟台。）武卫、（至隋置左右。大唐为左右鹰扬卫。）辅国、（晋加大。宋改为辅师。大唐为武散。）四征、四镇、四安、虎牙、征虏、捕虏、横野、鹰扬、讨逆、讨虏、破虏等将军。四中郎将、都督。（至晋加大。）河南尹、留守。班同三司、（前汉文帝以宋昌为卫将军，亚三司，未为官也。）仪同三司。（魏有开府仪同三司。晋又有开府仪同三司。后魏有仪同三司。北齐有开府仪同三司，又有仪同三司。后周有开府仪同，又有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至隋为散官，又诸卫各置开府一人。）八座。
魏：五兵尚书、（至后魏有七兵尚书。隋曰兵部。大唐尝为司戎太常伯，或为夏官，或为武部，又为兵部。）度支尚书、（吴有户部。晋以后为度支。至隋为民部。大唐尝为度支，又为户部。）祠部曹尚书。（至后魏有仪曹尚书。后周有礼部。隋置礼部尚书。大唐尝为司礼太常伯，或为春官，又为礼部。）殿中监。（秩甚卑。隋曰殿内监。大唐尝为中御府大监。）中卫、（晋分为左右卫将军。隋改为左右翊卫。大唐复为左右卫。）中领军、（寻改曰领军。隋改为左右屯卫。大唐尝为左右戎卫，又尝为左右玉钤卫，又为左右领军。）镇军、冠军、游骑、（大唐并为武散。）四平、镇北、虎威、抚军、凌江、宁朔等将军。行台。
晋：三公尚书，掌刑狱。起部尚书。（有事即置，事毕即省。）国子祭酒。（唯宋曰总明观祭酒。大唐尝为大司成，又为成均祭酒。）中军、龙骧、宁远。（大唐为武散。）
宋：殿中将军。
齐：都官尚书。（至隋改为刑部。大唐尝为司刑太常伯，又尝为秋官，又改为宪部，又为刑部。）
梁：太府卿。（大唐尝为外府卿，又尝为司府卿。）云麾、中武、壮武、明威、定远、（大唐并为武散。）宇宙等大将军。始以太常等名卿，分为四时，凡十二卿。
后魏：柱国、（至大唐为勋官。）天柱二大将军。诸少卿。
后周：军器。
隋：左右武候府大将军、（大唐为金吾卫。）左右监门府将军。（大唐改府为卫。）大总管。通守。（佐太守。）折冲府。正议、通议、朝议、朝请、朝散等大夫。左右骁卫府。（大唐除府字。）
大唐：太子宾客。（汉之四皓，非官。）左右千牛卫、左右屯营、（后改为羽林军，尝改为卫。）左右威卫、（尝改左右豹韬卫。）左右龙武将军。平章事、知政事、参知机务、同中书门下三品、平章军国重事。节度使、采访使。宣威、（武散。）怀化、归德等将军。（并武散，以授归义蕃官。）
○封爵
黄帝，方制万里，为万国，各百里。
唐虞夏，建国凡五等，曰公、侯、伯、子、男。
殷，公、侯、伯三等。（公百里，侯七十里，伯五十里。）
周，公、侯、伯、子、男五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周公居摄改制，大其封。（公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
秦爵二十等。（最高彻侯，迺得食县。其次关内侯，食租税於关内。馀十八等，大庶长以下，则如吏职。）
汉，国王、国侯、亭侯三等。（王皆裂地，侯以户数为差，分人自此始。汉初论功封列侯者，凡百四十三人。食邑者除租，每户一岁更输钱二百。）
后汉亦三等。（皇子封王，其郡为国。其列侯，虽寇、邓元勋，不过四县。）
魏，王、公、侯、伯、子、男，次县侯，次乡侯，次亭侯，次关内侯，凡九等。（关内侯为虚封，自此始。）
晋亦有王、公、侯、伯、子、男，又有开国郡公、县公、郡侯、县侯、伯、子、男及乡亭、关内等侯，凡十五等。（王大国二万户，三军，兵五千；次国一万户，二军，兵三千；下国五千户，一军，兵千五百。其公之制如五千户国。侯如不满五千户国，并置一军，千人。其伯、子、男以下各有差，不置军。）
宋皆因晋制，唯大小国皆三军。（至孝建中，凡国官属不得称臣於其主，改称下官。）
齐因之。
梁因前代。（定制：诸王言曰令，境内称之曰殿下；公侯言曰教，境内称之曰第下。皆自称曰寡人。相已下表疏如臣而不称臣，文书下群官皆曰告。）
陈有郡王、嗣王、藩王、开国郡公、开国县公、侯、伯、子、男、沐食侯、乡亭侯、开国中关外侯，凡十二等。
后魏有王、开国郡公、散公、侯、散侯、伯、散伯、子、散子、男、散男，凡十一等。（王食半，公三分食一，侯伯四分食一，子男五分食一。）
北齐有王、公、侯、伯、子、男六等。
后周有公、侯、伯、子、男五等。
隋有国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侯、伯、子、男，凡九等。
大唐，国王、郡王、国公、郡公、开国郡公、县公、开国侯、伯、子，凡九等。（并无其土，加实封者，乃给租庸。自武德至天宝，实封者百馀家；自至德至大历三年，实封者二百六十五家。）
○三公
夏、商以前，云天子无爵，三公无官。（伊尹曰： 三公调阴阳。 ）
周以太师、太傅、太保曰三公。
汉以丞相、大司马、御史大夫为三公。
后汉又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天地灾变即皆策免，自太尉徐防始焉。灵帝就长安拜张温为太尉。三公在外，自温始也。）
魏、晋、宋、齐、梁、陈、后魏、北齐皆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
后周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司徒为卿。）
隋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
大唐因之。
○宰相
黄帝置六相。
尧有十六相。
殷汤有左右相。
周成王有左右相。
秦悼武王始置左右丞相，始皇又始置相国。
汉置丞相，尝置相国，或左右丞相，寻复旧。成帝改御史大夫为司空，与大司马、丞相是为三公，皆宰相也。哀帝改丞相为大司徒，亦为宰相。
后汉以太尉、司徒、司空为宰相，献帝复置宰相。
魏改丞相为司徒。而文帝复置中书监、令，并掌机密，自是中书多为枢机之任，亦宰相也。又置大丞相及相国。
晋惠帝改丞相为司徒，寻复旧，俱为宰相。而中书监、令，常管机要，亦是相也。
宋齐梁陈，并相因习，或为丞相，或为相国，多非寻常人臣之职。（或掌机密，或录尚书，或综朝权，或管朝政，或为侍中，或给事中，或受顾命，皆为宰相。然中书职任机务之司，不必他名，亦为宰相。其有侍中兼外官，若宋王弘，侍中兼内官，若沈演之，其例不少，即非宰相，并在当时委任而已。）
后魏、北齐亦置丞相，俱为宰相。尤重门下官，多以侍中辅政，亦宰相也。
后周大冢宰，亦其任也。其后亦置左右丞相。
隋有内史、纳言，是真宰相。（柳述为兵部尚书，参军机密；又杨素为右仆射，与高颎专掌朝政。）
大唐侍中、中书令为真宰相，中间尝改为左右相。他官参者无定员，但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及平章事、知政事、知机务、参与政事及平章国重事之名者，并为宰相，亦汉行丞相事之例也。（其同中书门下三品，自贞观中以兵部尚书李勣始。）
○三老五更
礼： 天子父事三老，兄事五更。
后汉明帝以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安帝以李充为三老，灵帝以袁逢为三老。
魏高贵乡公以王祥为三老，郑小同为五更。
后魏孝文以尉元为三老，游明根为五更。
后周武帝以于谨为三老。
○禄秩
周制：自天子至下士，凡六等。诸侯国君十卿禄，（食二千八百八十人。）卿四大夫禄，（食二百八十八人。）大夫倍上士，（食七十二人。）上士倍中士，（食三十六人。）中士倍下士，（食十八人。）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食九人。庶人在官，为未命为士者。次国小国同。）
汉制：自中二千石至百石，凡十二等。中二千石、（月俸百八十斛。）二千石、（百二十斛。）比二千石、（百斛。）千石、（八十斛。）六百石、（七十斛。）比六百石、（六十斛。）四百石、（五十斛。）比四百石、（四十五斛。）三百石、（四十斛。）比三百石、（三十七斛。）二百石、（三十斛。）比二百石、（二十七斛。）百石。（十六斛。）
后汉大将军、三公俸各三百五十斛，凡诸受俸，皆半钱半穀。延平中定制：中二千石，（月俸钱九千，米七十二斛。）真二千石，（钱六千五百，米三十六斛。）比二千石，（钱五千，米三十四斛。）千石，（钱四千，米三十斛。）六百石，（钱三千五百，米二十一斛。）四百石，（钱二千五百，米十五斛。）三百石，（钱二千，米十二斛。）二百石，（钱一千，米九斛。）百石。（钱八百，米四斛八斗。）腊及立春，更班赐有差。
宋制：州郡秩俸，多随土所出，无有定准。有父母、祖父母年登七十者，并给见钱。其郡县田禄，以芒种为断。（此前去官者，则一年秩皆入前人；此后去官者，悉入后人。）
梁制：一品秩万石，二品三品为中二千石，四品五品秩为二千石。
后魏其禄每季一请。诸宰人之官，各随近给公田，刺史十五顷，太守十顷，治中、别驾各八顷，县令、郡丞六顷，更代相付。
北齐官秩，一品每岁八百疋，从一品七百疋，二品六百疋，从二品五百疋，三品四百疋，从三品三百疋，四品二百四十疋，从四品二百疋，五品一百六十疋，从五品一百二十疋，六品一百疋，从六品八十疋，七品六十疋，从七品四十疋，八品三十六疋，从八品三十二疋，九品二十八疋，从九品二十四疋。执事官一品以下，给公田各有差。
后周制禄秩，下士一百二十五石，中士以上至上大夫各倍之，上大夫是为四千石，卿二分，孤三分，公四分，各益其一，公因盈数为一万石。其九秩一百二十石，八秩至於七秩，每二秩六分而下各去其一，二秩、一秩俱为四十石。
隋京官正一品禄九百石，其下每以百石为差，至正四品，是为三百石。从四品二百五十石，其下每以五十石为差，至正六品，是为一百石。从六品九十石，以下每以十石为差，至从八品，是为五十石。其给皆以春秋二季。刺史、太守、县令，则计户而给禄，各以户数为九等之差。其禄唯及刺史二佐及郡守、县令。京官给职分田，一品者给田五顷，至五品则为田三顷。其下每品以五十亩为差，至九品为一顷。外官亦各有职分田，又给公廨田以供。
大唐定给禄之制，京官正一品，（米七百石，钱九千八百。）从一品，（米六百石。）正二品，（米五百石，钱八千。）从二品，（米四百六十石。）正三品，（米四百石，钱六千一百。）从三品，（米三百六十石。）正四品，（米三百石，钱四千二百。）从四品，（米二百六十石。）正五品，（米二百石，钱三千六百。）从五品，（米一百六十石。）正六品，（米一百石，钱二千四百。）从六品，（米九十石。）正七品，（米八十石，钱二千一百。）从七品，（米七十石。）正八品，（米六十七石，钱一千六百。）从八品，（米六十二石。）正九品，（米五十七石，钱一千三百。）从九品，（米五十二石。）从并同外官，各降一等。（其幹力及防閤、庶仆并别给。）内外文武官，自一品以下，并给职田。京官诸司及郡县，又给公廨田，并有差。


乐四
权量（虞汉魏隋大唐）
虞书曰： 乃同律度量衡。 三代式遵斯制。秦灭学之后，纷纶莫定。
汉书曰： 夫推历生律制器，规圆矩方，权重衡平，准绳嘉量，探赜索隐，钩深致远，莫不用焉。度长短者不失毫釐，量多少者不失圭撮，权轻重者不失黍累。纪於一，协於十，长於百，大於千，衍於万，其法在算术。宣於天下，小学是则。职在太史，羲和掌之。度者，分、寸、尺、丈、引也，所以度长短也。本起黄锺之长。以子穀秬黍中者，（子，北方。北方黑，谓黑黍也。）一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锺之长。（黄锺，九寸。）一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而五度审矣。量者，龠、合、升、斗、斛也，所以量多少也。本起於黄锺之龠，用度数审其容，以子穀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实其龠，以井水准其概。十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而五量嘉矣。权者，铢、两、斤、钧、石也，所以称物平施，知轻重也。本起於黄锺之重。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之为两。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权与物钧而生衡，衡运生规，规圆生矩，矩方生绳，绳直生准，准正则平衡而钧权矣。是谓五则也。位於北方，太阴为智，为水，水曰润下，智者谋，谋而深，故为权，北方之义也。大小有准，轻重有数，各应其象，五权谨矣。
魏初，杜夔造斛，即周礼所谓 嘉量 也。深尺，方尺，实一釜。（音辅。）臀一寸，实一豆。耳三寸，实一升。重一钧。声中黄锺。晋氏播迁，亡其彝量。
隋制，前代三升当今一升，三两当今一两，一尺二寸当今一尺。
大唐贞观中，张文收铸铜斛、秤、尺、升、合，咸得其数。诏以其副藏於乐署。至武延秀为太常卿，以为奇玩，以律与古玉尺、玉斗升合献焉。开元十七年，将考宗庙乐，有司请出之。敕惟以铜律付太常，而亡其九管。今正声有铜律三百五十六，铜斛二，铜秤二，铜瓯十四。斛左右耳与臀皆正方，积十而登，以至於斛。铭云： 大唐贞观十年，岁次玄枵，月旅应锺，依新令累黍尺，定律校龠，成兹嘉量，与古玉斗相符，同律度量衡。协律郎张文收奉敕修定。 秤盘铭云： 大唐贞观秤，同律度量衡。 匣上有朱漆题 秤尺 二字，尺亡，其迹犹存。以今常用度量校之，尺当六之五，衡皆三之一。一斛，一秤，是文收总章年所造。斛正圆而小，与秤相符也。
八音
金一
（钟栈钟镈錞于铙镯铎方响铜钹铜鼓）
钟，世本云： 黄帝工人垂所造。 （山海经云： 炎帝之孙鼓延始为钟。 又礼记云： 垂之和钟。 郑玄云： 垂，尧时钟工。 并未知孰是。）周礼冬官考工记： 凫氏为钟，两栾谓之铣，（铣，钟口两角。）铣间谓之于，于上谓之鼓，鼓上谓之钲，钲上谓之舞，（此四名者，钟体也。郑众云： 于，钟唇之上袪也，鼓所击处。 ）舞上谓之甬，甬上谓之衡。（此二名者，钟柄也。甬，并音勇。）钟悬谓之旋，旋虫谓之幹。（旋属钟柄，所以悬之也。郑众云： 旋虫者，旋以虫为饰也。 郑玄谓： 今时旋有蹲熊、盘龙、辟邪。 ）钟带谓之篆，篆间谓之枚，枚谓之景。（带，所以介其名也。介在于鼓、钲、舞、甬、衡之间，凡四。郑众云： 枚，钟乳也。 郑玄云： 今时钟乳侠鼓与舞，每处有九，四面三十六。 ）于上之〈木靡〉谓之隧。（〈木靡〉，所击之处〈木靡〉敝也。隧在鼓中，窐而生光，有似夫隧。〈木靡〉音摩，又莫贺反。窐音乌华反。）十分其铣，去二以为钲。以其钲为之铣间，去二分以为之鼓间。以其鼓间为之舞修，去二分以为舞广。（此言钲之径，居铣径之八分，而铣间与钲之径相应。鼓间又居铣径之六，与舞修相应。舞修，舞径也。舞上下促，以横为修，从为广。舞广四分，今亦去径之二分，以为之间，则舞间之方，常居铣之四也。舞间方四，则鼓间六亦其方也。鼓六，钲六，舞四，此钟口十者，其长十六也。钟之大数，以律为度，广长与圜径假设之耳。其铸之则各随钟之制，为长短大小也。凡言间者，亦为从篆以分之。钲间亦当六，今时钟或无钲间。）以其钲之长，为之甬长。（并衡数也。）以其甬长，为之围。参分其围，去一以为衡围。（衡居甬上，又小。）参分其甬长，二在上，一在下，以设其旋。（今衡居一分，则参分旋，亦二在上，一在下，以旋半当甬之中央，是其正。）钟已厚则石，（太厚则声不发。）已薄则播，（太薄则声散。）侈则柞，（侧柏反。）弇则郁，（声不舒扬。）长甬则振。（钟掉则声不正。掉音徒吊反。）是故大钟十分其鼓间，以其一为之厚；小钟十分其钲间，以其一为之厚。（言若此则不石不播。鼓钲之间同方六，而今宜异，又十分之一，犹太厚，皆非也。若言鼓外钲外，则近之。鼓外二，钲外一。）钟大而短，则其声疾而短闻；（浅则躁，躁则易竭也。闻音问。下同。）钟小而长，则其声舒而远闻。（深则安，安难息。）为隧，六分其厚，以其一为之深而圜之。 （厚，钟厚也。深，谓窐之也。其窐圜。）尔雅曰： 大钟曰镛，中者曰剽，（音漂。）小者曰栈。 春秋左氏传曰：景王将铸无射，（无射，钟名。律中无射。）伶州鸠曰： 王其以心疾死乎！（伶，乐官也。州鸠，其名。）夫乐，天子之职也。（职，所主也。）夫音，乐之舆也；（乐因音而行也。）而钟，音之器也。（音由器以发也。）天子省风以作乐，（省风俗，作乐以移之。）器以钟之，（钟，聚也。以器聚音也。）舆以行之。（乐须音而行也。）小者不窕，（窕，细不满也。窕音他刁反。下同。）大者不摦，（摦，横大不入也。摦音户化反。下同。）则和於物。物和则嘉成。（嘉乐成也。）故和声入於耳而藏於心，心亿则乐。（亿，安也。）窕则不感，（不充满人心也。感音户暗反。下同。）摦则不容，（心不堪容也。）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摦矣，王心不堪，其能久乎！
栈钟，东晋初得，则尔雅所谓钟小者栈也。小而编次之，曰编钟。
镈，如钟而大。按前代有大钟，若周之无射，非一，皆谓之钟。
錞于，古礼器也。（錞音淳。）圆如碓头，大上小下。周礼 以金錞和鼓 。宋史云 今人间犹时有其器 ，则宋非庙廷所用。广汉什邡人段祖以錞于献始兴王鉴，其器高三尺六寸六分，围二尺四寸，圆如筩，（音动。）铜色黑如漆，甚薄。上有铜马，以绳县马，令去地尺馀，灌之以水，又以器盛水於下，以芒茎当心跪注錞于，以手震芒，则其声如雷，清响良久乃绝。后周平蜀得之，斛斯徵观曰： 錞于也。 依干宝周礼注验之，如其言也。
铙，如编钟而无舌，有柄摇之，以止鼓。汉鼓吹曲有铙歌。（释名曰： 铙声铙铙也。 ）
镯，钲也。形如小钟，军行鸣之，以为鼓节。周礼 以金镯节鼓 。近代有如大铜叠，悬而击之以节鼓，呼曰钲。
铎，大铃也。周礼 以金铎通鼓 。三礼图云： 其匡以铜为之。木舌为木铎，金舌为金铎。
方响，梁有铜磬，盖今方响之类也。方响，以铁为之，修九寸，广二寸，圆上方下。架如磬而不设业，倚於架上以代钟磬。人间所用者，才三四寸。
铜钹，亦谓之铜盘，出西戎及南蛮。其圆数寸，隐起如浮沤，贯之以韦，相击以和乐也。南蛮国大者圆数尺，或谓齐穆士素所造，非也。
铜鼓，铸铜为之，虚其一面，覆而击其上。南夷扶南、天竺类皆如此。岭南豪家则有之，大者广丈馀。（西戎有吹铜角者，长可二尺，形如牛角。）
石二（磬毊）
磬，世本云： 叔所造。 不知何代人。又曰： 无句作磬。 （古史考曰： 尧时人也。 礼记曰： 叔之离磬。 ）周礼冬官考工记： 磬氏为磬，倨句一矩有半，（必先度一矩为句，一矩为股，而求其弦。既而以一矩有半触其弦，则磬之倨句也。磬之制有大小，此假矩以定倨句，非用其度耳。）其博为一，（博，谓股博也。博，广也。）股为二，鼓为三。参分其股博，去一以为鼓博，以其一为之厚。（郑众云： 股，磬之上大者。鼓，其下小者，所当击也。 郑玄谓： 股外面，鼓内面也。假令磬股广四寸半者，股长九寸也，鼓广三寸，长尺三寸，厚一寸。 ）已上则摩其旁，（郑众云： 磬声太上，则摩鑢其旁。 玄谓： 太上声清也。薄而广则浊。 ）已下则摩其耑。 （太下声浊也。短而厚则清。）磬师掌教奥磬，（教视了也。磬亦编。）教缦乐、燕乐之钟磬。（郑玄云： 缦，谓杂声之和乐者。学记曰： 不学操缦，不能安弦。 燕乐，房中之乐，所谓阴声。二乐皆教其钟磬。 ）
毊，（虚娇反。）尔雅注云： 形似犁錧，以玉石为之。 书云 泗滨浮磬 ，言泗滨石可为磬。近代出华原也。
土三（埙缶）
埙，（许袁反。）世本云： 暴辛公所造。 亦不知何代人。周畿内有暴国，岂其时人乎？（宋均曰： 为埙久矣，此掌其官也。 ）尔雅注曰： 烧土为之，大如鹅子，锐上，平底，形似秤锤，六孔。小者如鸡子。 大者曰嘂（音呌。）
缶，说文曰： 瓦器也。所以盛酒浆。秦人鼓之，以节歌也。 尔雅云 盎谓之缶 ，注云： 盆也。  坎其击缶 。（渑池会，秦王为赵王击缶是也。李斯云： 击瓮扣缶，真秦之声。 ）
革四
（鼓齐鼓担鼓羯鼓都昙鼓毛员鼓荅臈鼓鸡楼鼓正鼓节鼓抚拍雅）
鼓，世本云： 夷作鼓。 以桴击之曰鼓，以手摇之曰鼗。周礼地官： 鼓人掌教六鼓四金之音声，以节声乐，以和军旅，以正田役。（音声，五声合和者。）教为鼓，而辨其声用：（教为鼓，教击鼓者大小之数，又别其声而用事也。）以雷鼓鼓神祀，（雷鼓，八面鼓。神祀，祀天神也。）以灵鼓鼓社祭，（灵鼓，六面鼓。社祭，祭地祇也。）以路鼓鼓鬼享，（路鼓，四面鼓也。鬼享，享宗庙也。）以鼖鼓鼓军事，（大鼓谓之鼖鼓。鼖鼓，长八尺。鼖音扶云反。）以鼛鼓鼓役事，（鼛鼓，长丈二尺。鼛音古刀反。）以晋鼓鼓金奏。 （晋鼓，长六尺六寸。金奏，谓乐作击编钟。）冬官考工记： 韗人为皋陶，（郑众云： 韗，书或为〈革匋〉。皋陶，鼓木也。 郑玄谓： 〈革匋〉者，以皋陶名官。〈革匋〉，从革耳。 韗音运，〈革匋〉音陶。）长六尺有六寸，左右端广六寸，中尺，厚三寸，（板中广头狭为穹隆。郑众云： 谓鼓木一判者，其两端广六寸，而中央广尺，如此乃得有腹。 ）穹者三之一，（郑众云： 穹读为志无空邪之空，谓鼓木腹穹隆者居鼓三之一。 郑玄： 读如穹苍之穹。穹隆者居鼓面三分之一，则其鼓四尺者，版穹一尺三寸三分寸之一，倍之为二尺六寸三分寸之二，加鼓四尺，穹之径六尺六寸三分寸之二，此鼓合二十版也。 ）上三正，（郑众云： 谓两头一平，中央一平。 郑玄谓： 三读当为参，正，直也。参直者，穹上一直，两端又直，各居二尺二寸，不弧曲也。此鼓两面，以六鼓差之。贾侍中云，晋鼓大而短，近晋鼓也。以晋鼓鼓金奏。 ）鼓长八尺，鼓四尺，中围加三之一，谓之鼖。（中围加三之一者，加於面之围以三分之一也。面四尺，其围十二尺，加以三分一四尺，则中围十六尺，径五尺三寸三分寸之一也。今亦合二十版，则版穹六寸三分寸之二。大鼓谓之鼖。以鼖鼓鼓军事。郑众云： 鼓四尺，谓革所蒙者广四尺。 ）为皋鼓，长寻有四尺，鼓四尺，倨句磬折。（以皋鼓鼓役事。磬折，中曲之不参正也。中围与鼖鼓同，以磬折为异。）凡冒鼓，必以启蛰之日，（启蛰，孟春之中。蛰虫始闻雷声而动，鼓所取象也。冒，蒙鼓以革也。）良鼓瑕如积环。（革调急也。）鼓大而短，则其声疾而短闻；（音问。下同。）小而长，则其声舒而远闻。 礼记云： 夏后之鼓足，殷楹鼓，周悬鼓。 （足，谓四足也。楹，谓之柱贯中上出也。悬，悬之簨虡。诗殷颂曰： 植我鼗鼓。 周颂曰： 应朄悬鼓。 朄，以刃反。）应鼓在大鼓侧，以和大鼓。小鼓有柄曰鞀，（音桃。）大鞀谓之鞞，月令 仲夏修鞀、鞞 是也。然则鞀、鞞，即鞉类也。（帝王世纪曰： 帝喾命垂作鞞。 ）又有鼍鼓焉。近代有腰鼓，大者瓦，小者木，皆广首而纤腹。
齐鼓，如漆桶，大一头，设齐於鼓面如麝齐，故曰齐鼓。
担鼓，如小瓮，先冒以革而漆之。
羯鼓，正如漆桶，两头俱击。以出羯中，故号羯鼓，亦谓之两杖鼓。
都昙鼓，似腰鼓而小，以槌击之。
毛员鼓，似都昙而稍大。
荅腊鼓，制广羯鼓而短，以指揩之，其声甚震，俗谓之揩鼓。
鸡楼鼓，正圆，而首尾可击之处，平可数寸。
正鼓、和鼓者，一以正，一以和，皆腰鼓也。
节鼓，状如博局，中开圆孔，適容其鼓，击之以节乐也。节，不知谁所造。傅玄节赋云： 黄鐄唱歌，九韶兴舞。口非节不咏，手非节不拊。 此则所从来亦远矣。（鐄音横。）
抚拍，以韦为之，实之以糠，抚之以节乐也。
雅，周礼春官： 笙师掌教雅，以教祴乐。 （教，教视了也。郑众曰： 雅状如漆筩而弇口，大二围，长五尺六寸，以羊韦鞔之，有两纽疏画之。 贾公彦云： 长疏而画之，宾醉而出奏祴夏，以此器筑地为之行节，明不失礼。 祴，鼓来反。）
丝五（琴瑟筑筝琵琶阮咸箜篌）
琴，世本云： 神农所造。 琴操曰： 伏羲作琴，所以修身理性，反其天真。 白虎通曰： 琴，禁也，禁止於邪，以正人心也。 广雅曰： 琴长三尺六寸六分，象三百六十六日；五弦象五行。大弦为君，宽和而温；小弦为臣，清廉不乱。文王、武王加二弦，以合君臣之恩也。 琴操曰： 广六寸，象六合也。 又： 上曰池，言其平；下曰滨，言其服。前广后狭象尊卑，上圆下方象天地。 （一弦琴十有二柱，柱如琵琶。击琴，柳惲所作。惲尝为文咏，思有所属，摇笔误中琴弦，因为此乐。以管承弦，又以片竹约而束之，使弦急而声亮，举以击之，以为节曲。）杨雄琴清英曰： 舜弹五弦之琴，而天下化；尧加二弦，以合君臣之恩。 （桓谭新论曰： 五弦，第一弦为宫，其次商、角、徵、羽，文王、武王各加一弦，以为少宫、少商。 说者不同。又琴之始作，或云伏羲，或云神农，诸家所说，莫能详定。）尔雅曰： 大琴谓之离。 二十七弦。今无其器。齐桓公曰 号钟 ，楚庄曰 绕梁 ，相如曰 绿绮 ，伯喈曰 焦尾 ，而傅玄琴赋云非伯喈也。（一云 焦尾 ，蔡邕琴。）
瑟，世本云： 庖羲作，五十弦。黄帝使素女鼓瑟，哀不自胜，乃破为二十五弦，具二均声。 （尔雅曰： 大瑟谓之洒。 礼图旧云： 雅瑟，长八尺一寸，广一尺八寸，二十三弦。其常用者，十九弦。颂瑟，长七尺二寸，广尺八寸，二十五弦，尽用之。 ）易通卦验曰： 人君冬至日，使八能之士，鼓黄钟之瑟，瑟用槐木，长八尺一寸；夏至日，瑟用桑木，长五尺七寸。 （槐取气上也。桑取气下也。）
筑，不知谁所造也。史籍唯云高渐离善击筑，汉高祖过沛所击。释名曰： 筑，以竹鼓之也。 似筝，细项。（按今制，身长四尺三寸，项长三寸，围四寸五分；头七寸五分，上阔七寸五分，下阔六寸五分。）
筝，秦声也。傅玄筝赋序曰： 代以为蒙恬所造。今观其器，上崇似天，下平似地，中空准六合，弦柱拟十二月，设之则四象在，鼓之则五音发，斯乃仁智之器，岂蒙恬亡国之臣能关思哉！ （今清乐筝并十有二弦，他乐皆十有三弦。轧筝以片竹，润其端而轧之。弹筝用骨爪，长寸馀，以代指。）
琵琶，傅玄琵琶赋曰： 汉遣乌孙公主嫁昆弥，念其行道思慕，故使工人裁筝、筑，为马上之乐。今观其器，中虚外实，天地象也；盘圆柄直，阴阳叙也；柱十有二，配律吕也；四弦，法四时也。以方俗语之曰琵琶，取其易传於外国也。 风俗通曰： 以手琵琶，因以为名。 释名曰： 推手前曰批，引手卻曰把。 杜挚曰： 秦苦长城之役，百姓弦鼗而鼓之。 并未详孰实。其器不列四厢。今清乐奏琵琶，俗谓之 秦汉子 ，圆体修颈而小，疑是弦鼗之遗制。傅玄云： 体圆柄直，柱有十二。 其他皆充上锐下，曲项，形制稍大，本出胡中，俗传是汉制。兼似两制者，谓之 秦汉 ，盖谓通用秦、汉之法。梁史称侯景之害简文也，使太乐令彭隽赍曲项琵琶就帝饮，则南朝似无曲项者。五弦琵琶，稍小，盖北国所出。旧弹琵琶，皆用木拨弹之，大唐贞观中始有手弹之法，今所谓搊琵琶者是也。风俗通所谓以手琵琶之，知乃非用拨之义，岂上代固有搊之者？（手弹法，近代已废，自裴洛儿始为之。）
阮咸，亦秦琵琶也，而项长过於今制，列十有三柱。武太后时，蜀人蒯朗於古墓中得之，晋竹林七贤图阮咸所弹与此类同，因谓之阮咸。咸，晋世实以善琵琶、知音律称。（蒯朗初得铜者，时莫有识之。太常少卿元行冲曰： 此阮咸所造。 乃令匠人改以木为之，声甚清雅。）
箜篌，汉武帝使乐人侯调所作，以祠太一。或云侯晖所作。其声坎坎应节，谓之坎侯，声讹为空侯。侯者，因乐工人姓耳。古施郊庙雅乐，近代专用於楚声。宋孝武大明中，吴兴沈怀远被徙广州，造绕梁，其器与箜篌相似。怀远亡，其器亦绝。或谓师延靡靡乐，非也。旧说一依琴制。今按其形，似瑟而小，七弦，用拨弹之，如琵琶也。
竖箜篌，胡乐也。汉灵帝好之。体曲而长，二十二弦，竖抱於怀中，用两手齐奏，俗谓之擘箜篌。凤首箜篌，颈有轸。
木六（柷敔舂牍拍板）
柷、敔，不知谁所造。乐记曰： 圣人作为椌、楬。 （谓柷、敔也。椌，苦江反。楬，苦八反。）柷如漆桶，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有椎柄，连底，旁开孔。内手於中击之，以举乐。敔状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鉏铻。碎竹以击其首而逆戛之，以止乐。
舂牍，周制，春官笙师掌教舂牍，以教祴乐。（郑众曰： 舂牍，以竹大五六寸，长七尺，短者一二尺，其端有两空髹画，以两手筑地。宾醉而出，以节之。 髹音许牛反。）虚中如筒，无底，举以顿地如舂杵，亦谓之 顿相 。相，助也，以节乐也。或谓梁孝王筑睢阳城，击鼓为下杵之节。睢阳操用舂牍，后代因之。
拍板，长阔如手，重十馀枚，以韦连之，击以代抃。（抃，击其节也。情发於中，手抃足蹈。抃者，因其声以节舞。龟兹伎人弹指为歌舞之节，亦抃之意也。）
匏七（笙竽）
笙，世本云： 随作笙。 未知其何代人也。礼记曰： 女娲之笙簧。 说文云： 笙，正月之音。物生，故谓之笙。十三簧，象凤之身。 列管匏内，施簧管端。宫管在中央。三十六簧曰竽，宫管在左旁。十九簧至十三簧曰笙。其他相似也。 大笙谓之巢，小笙谓之和 。诗传云 吹笙则簧鼓矣 ，盖笙中之簧也。周礼春官大司乐： 笙师掌教龡竽笙。 （郑众云： 竽三十六簧，笙十三簧。教，教视了也。 龡音吹。）尔雅曰： 笙十九簧者曰巢，十三簧者曰和。 汉章帝时，零陵文学奚景於舜祠得笙，白玉管。后代易之以竹耳。释名曰： 笙，生也，象物贯地而生。竹之贯匏，以匏为之，故曰匏。
竽，亦笙也。今之笙竽，以木代匏而漆，殊愈於匏。荆梁之南，尚仍古制。（南蛮笙则是匏，其声甚劣。）
竹八（箫管篪七星籥笛筚篥笳角）
箫，世本曰： 舜所造。 其形参差，象凤翼，十管，长二尺。尔雅曰： 编二十三管，长一尺四寸者曰｛竹言｝；（音言。）十六管，长尺二寸者曰筊。 （音交。）凡箫一名籁。前代有洞箫，今无其器。蔡邕曰： 箫，编竹有底。大者二十三管，小者十六管。长则浊，短则清。以蜜蜡实其底而增减之，则和。 然则邕时无洞箫矣。
管，尔雅曰： 长尺，围寸，并漆之，有底。  大者曰簥。（音娇。）中者曰篞。（乃结反。）小者曰篎。 （音妙。）古者以玉为管，舜时西王母献白玉琯是也。月令： 均琴、瑟、管、箫。 蔡邕章句曰： 管者，形长尺，围寸，有孔无底。其器今亡。 说文曰： 管如篪，六孔，十二月之音。 诗云： 嘒嘒管声。 周礼： 孤竹之管，於圆丘奏之；孙竹之管，於方丘奏之；阴竹之管，於宗庙奏之。 （郑玄云： 孤竹，竹特生者也。孙竹，竹枝根之末生者。阴竹，生於山北者。 ）
篪，世本云： 暴新公所造。 旧志云一曰管，非也。虽不知暴新公何代人，而非舜前人明矣。舜时西王母献琯，则是已有此器，新公安得造篪乎？尔雅曰： 大篪谓之沂。 （音银。）篪，以竹为之，长尺四寸，围三寸，一孔，上出寸三分，名曰翘，横吹之。小者尺二寸。广雅云 八孔 。今有胡吹，非雅器也。（蔡邕月令章句云： 篪，竹也，六孔，有距，横吹之。 诗云： 仲氏吹篪。 ）
七星，不知谁所作。其长盈寻。
籥，不知谁所造。按礼记 苇籥，伊耆氏之乐 ，则伊耆已有籥矣。周礼有籥师，掌教国子秋冬吹籥。历代文舞之乐所执羽籥是也。盖诗所谓 左手执籥，右手秉翟 。尔雅云： 籥如笛，三孔而短小。 广雅云： 七孔。大者曰产，中者曰仲，小者曰箹。 （中音丁仲反。箹音握。）
笛，马融长笛赋 此器起於近代，出於羌中，京房备其五音 ，又称 丘仲工其事 ，不言所造。风俗通曰： 丘仲造笛，长尺四寸，七孔，武帝时人。后更有羌笛。 二说不同，未详孰实。今横笛去觜。其加觜者，谓之义觜笛。（按横笛，小篪也。汉灵帝好胡笛。宋书云 有胡篪出於胡吹 ，即谓此。梁胡吹歌云： 快马不须鞭，拗折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路旁儿。 此歌词元出於北国，知横笛是北名也。）
筚篥，本名悲篥，出於胡中，其声悲。（或云，儒者相传，胡人吹角以惊马。后乃以笳为首，竹为管。）
笳，杜挚有笳赋云： 李伯阳入西戎所造。 晋先蚕仪注： 车驾住，吹小箛；发，吹大箛。 箛即笳也。又有胡笳。汉书筝笛录有其曲，不记所出本末。
角，书记所不载。或出羌胡，以惊中国马。马融又云出吴越。
八音之外又有三
一、桃皮。东夷有卷桃皮，似筚篥也。二、贝。大蠡也，容可数升。并吹之以节乐。亦出南蛮。三、叶。衔叶而啸，其声清震。橘柚尤善。（或云卷芦叶为之，形如笳首也。）
乐悬（周汉魏宋梁隋大唐）
周礼春官： 大司乐掌凡乐事，大祭祀宿悬，遂以声展之。 （叩听其声，具陈次之，以知完不。）小胥 正乐悬之位，王宫悬，诸侯轩悬，卿大夫判悬，士特悬，辨其声。（乐悬，谓钟磬之属悬於筍虡者。郑众云： 宫悬四面悬，轩悬去其一面，判悬又去其一面，特悬又去其一面。四面象宫室四面有墙，故谓之宫悬。轩悬三面，其形曲，故春秋传曰 请曲悬繁缨以朝 ，诸侯之礼。玄谓： 轩悬去南面，避王也。判悬左右之合，又空北面。特悬悬於东方，或於阶间而已。 ）凡悬钟磬，半为堵，全为肆。 （钟磬者，编悬之，二八十六枚而在一虡，谓之堵。钟一堵，磬一堵，为之肆。半之者，谓诸侯之卿大夫士也。诸侯之卿大夫半天子之卿大夫，西悬钟，东悬磬。士亦半天子之士，悬磬而已。郑众云： 以春秋传曰歌钟二肆。 ）故孔子之堂，闻金石之音；魏绛之家，有钟磬之乐。
汉丞相田蚡，（扶粉反。）前庭罗钟磬，置曲旃。光武又赐东海恭王钟簨之乐，即汉代人臣尚有金石乐。汉乐歌云 高张四悬，神来燕飨 ，谓宫悬也。汉仪云 高庙撞千石之钟十枚 ，即上林赋所谓 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虡 也。钟当十二，而此十枚，未识其义。议者皆言汉代不知用宫悬。按汉章、和代实用旋宫，汉代群儒备言其义，牛弘、祖孝孙所由准的，知汉代之乐为最备矣。后汉则亡矣。
魏杜夔修雅乐，稍备。遭晋丧乱，江左金石不具。本史云，至孝武帝太元中，破苻坚，获乐工杨蜀等，正四厢乐，金石始备。
宋文帝元嘉中，锺宗之更调金石。十四年，奚纵之又改之。晋及宋、齐，悬钟磬大准相似，皆十六架。黄锺之宫：北方，北面，编磬起西，其东编钟，衡大於镈，不知何代所作，其东镈钟。太蔟之宫：东方，西面，起北。蕤宾之宫：南方，北面，起东。姑洗之宫：西方，东面，起南。所次皆如北面。设建鼓於四隅，悬内四面，各有柷敔。诸家著晋史者，皆言太元四年，四厢金石大备。其实乐府止有黄锺、姑洗、蕤宾、太蔟四格而己。六律不具，何谓四厢？备乐之文，其义焉在？
梁去衡钟，设十二镈钟，各依辰位，而应其律。每一镈钟，则设编钟磬各一虡，合三十六架。植建鼓於四隅。元正大会备用之。
隋参用仪礼及尚书大传，为宫悬陈布之法。北方北向，应锺起西，磬次之，黄锺次之，林锺次之，大吕次之，皆东陈。一建鼓在其东，东鼓。东方西向，太蔟起北，磬次之，夹锺次之，姑洗次之，皆南陈。一建鼓在其南，东鼓。南方北向，中吕起东，黄锺次之，蕤宾次之，磬次之，林锺次之，皆西陈。一建鼓在其西，西鼓。西方东向，夷则起南，锺次之，南吕次之，磬次之，无射次之，皆北陈。一建鼓在其北，西鼓。大射，则彻北面而加钲鼓。又准仪礼，宫悬四面设镈钟十二虡，各依辰位。又甲、丙、庚、壬位各设钟一虡，乙、丁、辛、癸位各陈磬一虡。共为二十虡。其宗庙殿庭郊丘社并同。树建鼓於四隅，以象二十四气。依月为均，四厢同作，盖取毛诗传曰 四悬皆同 之义。古者镈钟据仪礼击为节检，而无合曲之义。又大射有二镈，皆乱击焉，乃无成曲之理。依后周以十二镈相生击之，声韵克谐。
大唐造蓬莱宫成，充庭七十二架。武后还东都，乃省之。皇后庭、诸后庙及郊祭并二十架，同舞八佾。先圣庙及皇太子朝庙并九架，舞六佾。悬间设柷敔各一，柷於左，敔於右。錞于、抚拍、顿相、铙、铎次列於路鼓南。舞人列於悬北。登歌二架，登於堂上两楹之前。编钟在东，编磬在西。登歌工人坐堂上，竹人立堂下。殿庭加设鼓吹於四隅。燕享陈清乐、西凉乐。架对列於左右厢，设舞筵於其间。旧皇后庭但设丝管，隋大业尚侈，始置钟磬，犹不设镈钟，以镈磬代。武太后称制，用钟，因而莫革。
开元中太乐曲制：凡天子宫悬，太子轩悬。宫悬之乐，镈钟十二，编钟十二，编磬十二，凡三十有六虡。（宗庙与殿庭同。郊丘社稷则二十虡，面别去编钟磬各二虡。）东方西方，磬虡起北，钟虡次之；南方北方，磬虡起西，钟虡次之。镈钟在於编悬之间，各依辰位。四隅建鼓，左柷右敔。又设笙、竽、笛、箫、篪、埙，系於编钟之下；偶歌琴、瑟、筝、筑，系於编磬之下。其在殿庭前，则加鼓吹十二案於建鼓之外，羽葆之鼓、大鼓、金錞、歌箫笳置於其上焉。又设登歌钟、磬、节鼓、琴、瑟、筝、筑於堂上，笙、笳、箫、篪、埙於堂下。（宫悬登歌工人，皆介帻，朱连裳，革带，乌皮履。鼓人及阶下工人皆武弁，朱褠衣，革带，乌皮履。若在殿庭，加白练衤盍裆，白布袜。鼓吹工人亦如之）轩悬之乐，去其南面镈钟、编钟、编磬各三，凡九虡，设於辰丑申之位，三建鼓亦如之，馀如宫悬之制。凡宫悬、轩悬之作，奏二舞以为众乐之容：一曰文舞，二曰武舞。宫悬之舞八佾，轩悬之舞六佾。文舞之制，左执籥，右执翟，二人执纛以引之。（文舞六十四人，供郊庙，服委貌冠，玄丝布大袖，白练领褾，白纱中单，绛领褾，绛布大口葱，革带，乌皮履，白布袜。其执纛人衣冠各同。文舞谓之九功。）武舞之制，左执干，右执鏚，二人执旌居前，二人执鼗，二人执铎，四人持金錞，二人奏之，二人执铙以次之，二人执相在左，二人执雅在右。（武舞六十四人，供郊庙，服平冕，馀同文舞。若供殿庭，服武弁，平巾帻，金支绯丝布大袖，裲裆，甲金饰，白练衤盍裆，锦腾蛇起梁带豹文，大口布葱，乌布鞾。其执旌人衣冠各同当色舞人，馀同工人也。武舞谓之七德。）凡簨虡，饰以崇牙、旒苏、树羽。宫悬每架则金五博山，轩悬则金三博山。鼓承以花趺，覆以华盖。（乐悬横曰簨，竖曰虡，饰簨以飞龙，饰趺以飞廉，钟簨以鸷兽，磬虡以鸷鸟。上列树羽，旁悬旒苏，周制也。悬以崇牙，殷制也。饰以博山，后代所加也。）凡乐器之饰，天地之神尚赤，宗庙及殿庭尚彩，东宫亦赤。凡中宫之乐，则以大磬代钟鼓，馀如宫悬之制。凡磬，天地之神用石，宗庙及殿庭用玉。凡有事於天神用雷鼓、雷鼗，地神用灵鼓、灵鼗，宗庙及帝社用路鼓、路鼗，皆建於宫悬之内。凡大燕会，设十部之伎於庭，以备华夷：一曰燕乐伎，有景云之舞，庆善乐之舞，破阵乐之舞，承天乐之舞；二曰清乐伎；三曰西凉伎；四曰天竺伎；五曰高丽伎；六曰龟兹伎；七曰安国伎；八曰疏勒伎；九曰高昌伎；十曰康国伎。（其十部所用工人、乐器，在清乐及四方乐篇中。）每先奏乐三日，太乐令宿设悬於庭。其日，率工人入居次。协律郎举麾，乐作；仆麾，乐止。文舞退，武舞进。


兵十五
孙子曰： 必生，可虏。 （将怯弱，则有必生之意，可急击而取之。）
敌无固志可取之
春秋时，晋师伐楚，至於邲。（毗必切。）楚师出阵。楚将孙叔敖曰： 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诗云： 元戎十乘，以先启行。 先人也。（元戎戎车在前，诗小雅言，王者军行，则必有戎车十乘，在前开道，先人为备也。）军志曰： 先人有夺人之心。 薄之可也。 （夺敌战心。先，苏见切。）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乘晋军。晋帅荀林父不知所为，鼓於军中曰： 先济者有赏！ 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两手曰掬。）中军裨将赵婴齐使其徒先具舟於河，故败而先济。（先具舟，有必生之意。）
春秋时，晋侯伐齐，齐侯驾，将走邮棠。（邮棠，齐邑。）太子与郭荣扣马，（太子，光也。荣，齐大夫也。）曰： 师速而疾，略也。（言欲行略其地，无久攻意。）将退矣，君何惧焉？且社稷之主，轻则失众。君必待之！ 将犯之。太子抽剑断鞅，乃止。於是晋师东侵至濰，南及沂。（齐侯纳太子谏，遂不败。）
春秋时，吴伐楚，楚师败，及清发，（水名。）将击之。夫概王曰： 困兽犹斗，况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败我。若使先济者知免，后者慕之，蔑有斗心矣。半济而后可击也。 从之，又败之。楚人为食，吴人及之，奔食而又从之，败诸雍澨。五战，及郢。（奔食，食者走不阵。澨音誓。）
汉将赵充国讨先零羌，羌久屯聚，解弛，睹见大军，弃车重，欲渡湟水，道阨狭，充国徐行驱之。或曰逐利行迟，充国曰： 此穷寇不可迫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 诸将校皆曰： 善。 虏果赴水，溺死者数百，於是破之。
后汉凉州贼王国围陈仓，不拔而去。汉将皇甫嵩进兵击之。董卓曰： 不可。兵法，穷寇勿追，归众勿迫。今我追国，是迫归众，追穷寇也。困兽犹斗，蜂虿有毒，况大众乎！ 嵩曰： 不然。前吾不击，避其锐也。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疲师，非归众也。国众且走，莫有斗志。以整击乱，非穷寇也。 遂独进击之，使卓为后拒。连战大破，斩首万馀级，国走而死矣。
晋将刘毅溯江追桓玄，战於峥嵘洲。於时官军数千，玄兵甚盛，而玄惧有败衄，常漾轻舸於舫侧，故其众莫有斗心。官军乘风纵火，尽锐争先，玄众大溃。
隋炀帝征高丽，大将宇文述与九军过鸭绿水，又东济萨水，去高丽平壤城三十里，因山为营。高丽国相乞支文德遣使伪降，请述曰： 遂旋师者，奉其主高元朝行在所。 述见士卒疲弊，不可复战，又平壤险固，卒难致力，遂因其诈而还。半济，贼击后军，於是大溃不可禁止，九军败绩，一日一夜还至鸭绿水，行四五百里。初，渡辽九军三十万人，还至辽东城，唯二千七百人耳。
孙子曰： 归师勿遏。 （若穷寇远还，依险而行，人人怀归，敢能死战。徐观其变，而勿远遏截之。）
归师勿遏
后汉末，曹公围张绣於穰，刘表遣兵救绣，以绝军后。公将引还，绣兵来追，公军不得进，连营稍前。到安众，绣与表兵合守险，公军前后受敌。公乃夜凿险为地道，悉过辎重，设奇兵。会明，贼谓公为遁也，悉军来追。纵奇兵步骑夹攻，大破之。公谓荀彧曰： 虏遏吾归师，而与吾死地战，吾是以知胜矣。
十六国前秦苻坚自伐晋，於寿春败还长安，慕容泓起兵於华泽，坚将苻叡、（以芮反。）窦冲、姚苌讨之。苻叡勇果轻敌，不恤士众。泓闻其至也，惧，率众将奔关东，叡驱兵要之。姚苌谏曰： 鲜卑有思归之心，宜驱令出关，不可遏也。 叡弗从，战於华泽，叡败绩，被杀。
十六国夏赫连勃勃伐南凉秃发鳣檀，大败之，驱掠二万七千口、牛马羊数十万而还。鳣檀率众追之，其将焦朗谓曰： 勃勃天姿雄鷔，御军齐肃，未可轻也。今因抄掠之资，率思归之士，人自为战，难与争锋。不如从温围北度，趣万斛堆，阻水结营，制其咽喉，百战百胜之术也。 鳣檀不从。勃勃闻而大喜，乃於阳武下峡凿凌埋车以塞路。勃勃乃勒众逆击，大败之，杀伤万计。
十六国后凉吕弘攻段业於张掖，不胜，将东走，业议欲击之。其将沮渠蒙逊谏曰： 归师勿遏，穷寇勿追，此兵家之戒也。不如纵之，以为后图。 业曰： 一日纵敌，悔将无及。 遂率众追之，为弘所败。业叹曰： 不能用子房之言，以至於此。
孙子曰： 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者也。（兵一分一合，以敌为变。兵法诈诡，以利动敌心，或合或离，为变化之术。）故其疾如风，（进退应机。）其徐如林，（不见利不前，如风吹林，小动而其大不移。）侵掠如火，（猛烈也。）不动如山，（守也。不信敌之诳惑，安固如山。）难知如阴，（莫测如天之阴云，不见列宿之象。）动如雷霆。（疾速不及应也，故太公曰 疾雷不及掩耳，疾电不及瞑目 也。）指乡分众，（因敌而制胜也。旌旗之所指乡，则分离其众。）先知迂直之计者胜，此军争之法也。
大阵动则乱因乘之而败（违不动如山之义也。）
东晋，前秦苻坚率兵来伐晋，晋将谢石、谢玄拒之。坚遣其将朱序说石等以众盛，欲胁而降之。序谓石曰： 若秦百万之众皆至，则莫可以敌也。及其众未集，宜在速战，若挫其前锋，可以得志。 晋将遣使请战，许之。坚师列阵逼淝水，晋师不得渡。晋将使谓坚将苻融曰： 君悬军深入，置阵逼水，此持久之计，岂欲战者乎？若小退师，令将士周旋，仆与明公缓辔而观之，不亦美乎？ 坚众皆曰： 宜阻淝水，莫令得上，我众彼寡，势必万全。 坚曰： 但卻军，令得过，我以铁骑向水逼而杀之。不然，因其济水而覆之。 於是麾军卻阵，军遂奔退，制之不可止。玄以八千精卒度淝水逼之，融驰骑略阵，马倒，被杀，军遂大败。晋师乘胜追击，死者相枕。坚为流矢所中，单骑遁走。
后周末，隋文帝作相辅少主，相州总管尉迟迥举兵不从。隋文帝遣将韦孝宽讨之。迥男惇（都昆切）率众十万人入武德，军於沁东拒之，（沁，七鸩切。）与孝宽隔水相持，乃布兵二十馀里，麾军小卻，欲待孝宽军半渡而击之。孝宽因其卻，乃鸣鼓齐进，惇遂大败。
大唐光宅初，武太后临朝称制，徐敬业於扬州起兵，以匡复皇家为辞，月馀日间，致精卒数万。太后遣将军李孝逸领兵讨之。敬业率军拒於下阿谿，方成列，敬业谓其徒曰： 自知衣甲非厚者，居后。 众乃争退。孝逸之师因其动噪而奔击，乃大败焉。
先设伏乘势逐敌败之
东晋末，卢循率众数万，方舰而下。晋相宋武帝率兵拒之，出轻利斗舰，躬提幡鼓，命众军齐力击之。又上步骑於西岸。右军参军庾乐生乘舰不进，斩而殉之。於是众军腾踊争先。军中多万钧神弩，所至莫不摧陷。宋武自於中流蹙之，因风水之势，贼舰悉泊西岸。岸上军先备火具，乃投火焚之，烟焰翳天，贼众大败，追奔至夜乃归。循等还浔阳。初，分遣步兵，莫不疑怪，及烧贼舰，众乃悦服。
乘胜
后汉末，曹公征张鲁，定汉中，刘晔进说曰： 明公以步卒五千，将诛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十并其八，威振天下，势慴内外。今举汉中，蜀人睹风，破胆失守，推此而前，蜀可传檄而定也。刘备，人杰也，有智度而迟，新得蜀，人犹未附。今破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以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少缓之，则诸葛亮明於理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人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也。今不取，必为后忧。 曹公不从。居数日，蜀降者说： 蜀中一日数十惊，备斩之而不能禁也。 曹公悔之，又问晔曰： 今尚可击否？ 晔曰： 今已小定，未可击也。 （曹公违之而失。）
晋镇南将军、都督荆州杜元凯，袭吴乐乡，（在今江陵郡松滋县东六十里。）虏都督孙歆。沅、湘以南，至於交、广，睹风送款。时众会议，或曰： 百年之寇，未可尽克。今将暑热，水潦方降，疾疫将起，宜俟来冬大举。 元凯曰： 昔燕乐毅藉济西一战，以并强齐。今王师兵威已震，譬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也。 遂指授群帅，直诣秣陵。所过城邑，莫不束手，遂平吴国。先议者惭而谢焉。
十六国蜀李特攻晋将张徽，徽军溃。特议欲释徽还涪，（音浮。）诸将进曰： 徽军连战，士卒伤减，智勇俱竭，宜因其弊遂擒之。若舍而宽之，徽养病收亡，馀众更合，图之未易也。 特从之，复进攻，徽溃围走。特遣将水陆追之，遂害徽，生擒徽子存，以徽丧还之。
东晋将周访讨贼杜曾，曾大溃，杀千馀人。访夜追之，诸将请待明日，访曰： 曾骁勇能战，向之败也，彼劳我逸，是以克之。宜及其衰乘之，可灭。 鼓行而进，遂定汉沔。
大唐武德初，刘武周据太原，使其将宋金刚屯於河东。太宗往征，金刚遁走。太宗追击，大破之，乘胜逐北，一日一夜行二百馀里，转战数十合，士卒疲弊。至高壁岭，总管刘弘执马而谏曰： 糇粮已竭，士卒疲顿，愿且停营，待兵粮咸集，而后决战。 太宗曰： 功者，难成易败；机者，难得易失。金刚走到汾州，众心已沮，我及其未定，当乘其势击之，此破竹之义也。如更迟留，贼必生计，此失机之道。 遂策马而去。诸军乃进，莫敢以饥乏为辞，夜宿於雀鼠谷之西原。太宗不食二日，不解甲三日，军中苦饥。此夕唯有一羊，太宗抚将士，与之同食，三军感恩，皆饱而思奋。明日，趋汾州。金刚列阵，南北七里，以抗官军。太宗遣总管李勣等当其北，翟长孙等当其南，亲御大军以临之。诸军战小卻，为贼所乘，太宗率精骑三千直趋金刚，贼众大溃。
武德初，太宗征薛仁杲，大破之，乘胜遂逼折墌城。窦抗等苦谏曰： 贼主犹据坚城，虽破其将宗罗睺，未可即逼。请按兵以候其变。 太宗曰： 算之久矣。破竹之势，不可失也。贼大军已败，馀众何足为虞，凶魁之计尽於此矣。 遂率众而进。至夜半，军临贼城，守陴者皆乱，争自投而下。仁杲穷蹙，开门请降。
乘势先声后实
春秋，晋侯伐齐。齐侯御诸平阴，堑防门而守之，广里。晋将范宣子告齐大夫析文子，曰： 吾知子，敢匿情乎？鲁人、莒人皆请以车千乘自其乡入，既许之矣。若入，君必失国。子盍图之！ 子家以告公。公恐。晏婴闻之，曰： 君固无勇，而又闻是，弗能久矣。 （不能久敌。）齐师夜遁。
汉王遣韩信破陈馀，后信购致广武君李左车，师事之。韩信曰： 仆欲北攻燕，东伐齐，若何而有功？ 对曰： 今将军涉西河，虏魏王，擒夏说阏与，一举而下井陉，不终朝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振天下。此将军之所长也。然而众劳卒罢，（音疲。）其实难用。今将军欲举倦弊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欲战恐力不能拔，情见势屈，旷日粮竭。而弱燕不服，齐必距境以自强也。燕齐相持而不下，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若此者，将军所短也。臣闻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为将军计，莫如按甲休兵，镇赵，抚其孤弱，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醳兵。（魏都赋曰： 肴醳顺时。 刘逵曰： 醳，酒也。 ）北首燕路，而后遣辩士奉咫尺之书，暴所长於燕，燕必不敢不听从。燕已从，使者东告齐，齐必从风而服，虽有智者，亦难为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可图也。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 韩信并从之。燕、齐从风而靡也。
因敌惧遂取之
春秋时，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攻曹城门。）曹人尸诸城上，（磔晋死人於城。）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称 舍於墓 。（舍墓，谓将发冢也。）师迁焉。曹人凶惧，（迁至曹人墓也。凶，恐惧声也。音吁勇反。）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遂入曹。
晋将朱龄石伐蜀贼谯纵，纵将谯道福重兵守涪。龄石师次平模，去成都二百馀里。纵遣将侯晖、谯诜屯平模，夹岸连城立栅。龄石谓裨将刘锺曰： 天方暑热，贼今固险，攻之难拔，衹困我师。吾欲蓄锐息兵，伺隙而进，卿以为何如？ 锺曰： 不然。前扬声言大众由内江，故谯道福不敢舍涪，今重军逼之，出其不意，侯晖之徒已破胆矣。衹可因其凶惧而攻之，势当必克。克平模之后，自可鼓行而前，成都必不能守。若缓兵相持，虚实相见，涪军复来，难为敌也。进不能战，退无所资，二万馀人悉为蜀子虏耳。 从之。翌日，进攻皆克，斩侯晖等，纵之城守相次瓦解。
推人事破灾异
周武王伐纣，师至汜水牛头山，风甚雷疾，鼓旗毁折，王之骖乘惶震而死。太公曰： 用兵者，顺天之道未必吉，逆之不必凶，若失人事，则三军败亡。且天道鬼神，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智将不法，而愚将拘之。若乃好贤而能用，举事而得时，此则不看时日而事利，不假卜筮而事吉，不待祷祀而福从。 遂命驱之前进。周公曰： 今时逆太岁，龟灼告凶，卜筮不吉，星变为灾，请还师。 太公怒曰： 今纣刳比干，囚箕子，以飞廉为政，伐之有何不可？枯草朽骨，安可知乎！ 乃焚龟折蓍，援枹而鼓，率众先涉河，武王从之，遂灭纣。
大唐武德中，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据丹阳反，遣赵郡王孝恭为行军元帅讨之。将发，与诸将宴集，命取水，忽变为血，在座者皆失色，孝恭举止自若，徐谕之曰： 祸福无门，惟人所召。自顾无负於物，诸君何忧惧之深！公祏恶积祸盈，今承庙算以致讨，碗中之血，乃公祏授首之徵。 遂尽欢而罢。时人服其识度而能安众。竟平公祏焉。
散众
后汉初，河南贼张步据齐地，汉将耿弇讨败之，步肉袒负斧锧於军门。（锧，鍖也。示必死。锧，之日反。鍖，竹林反。）弇传步诣行在，而勒兵入据其城。树十二郡旗鼓，（弇凡平城阳、琅琊、高密、胶东、东莱、北海、齐、千乘、济南、平原、泰山、临淄。）令步兵各以郡人诣旗下，众尚十馀万，辎重七千馀辆，皆罢遣归乡里。齐地悉平。
后魏末，河北贼葛荣为尔朱荣所擒，馀众悉降。荣以贼徒既众，若即分割，恐其疑惧，或更结聚，乃普告勒各从所乐，亲属相随，任所居止。於是群情喜悦，登即四散，数十万众，一时散尽。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领，随便安置，咸得其宜。擢其渠帅，量才受用，新附者咸安。时人服其处分机速。
孙子曰： 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 （谓顺天行诛，因阴阳四时刚柔之制。故司马法曰： 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吾民。若细雨沐军，临机必有捷；回风相触，道还而无功。云类群羊，必走之道；气如惊鹿，必败之势；黑云出垒，赤气临军，皆败之兆。若烟非烟，此庆云也，必胜；若雾非雾，是泣军也，必败。 是知风云之占，其来久矣。）
风云气候杂占
（语曰：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故附於末篇。）
太公曰： 凡兴军动众陈兵，天必见其云气，示之以安危，故胜败可逆知也。 其军中有知晓时气者，厚宠之，常令清朝若日午，察彼军及我军上气色，皆须记之。若军上气不盛，加警备守，辄勿轻战，战则不足，守则有馀。察气者，军之大要，常令三五人参马登高若临下察之，进退以气为候。
凡兴兵动众，忌大风雷，而阴不见日。
凡气初出，如甑上气，勃勃上积为雾，雾为阴，阴气结为虹霓晕珥之属。如不积不结，散漫一方，不能为灾，必和。杂杀气，森森然疾起，乃可论占，常以平旦下晡日出没时候之，期内有风雨，灾不成。或有黑气如幢，出於营中，上黑下黄，敌欲来求战，无诚实言，及九日内必觉，备之吉。或日月阴沉，无光不雨，或十日昼夜不见日月，名曰蒙日。久阴不雨，下谋上也。
凡敌上气黄白润泽者，将有威德；或军上气发，渐渐如云，变作山形，将有深谋；或敌上气黑中赤在前者，将精悍：皆不得击。
凡气上与天连，军中将贤良。
凡气如龙如虎，如火烟之形，或如火光之状，或如山林，或如尘埃头尖而卑，或气黑如门上楼，皆猛将气。
凡敌上气青而疏散者，将怯弱。前大后小，将怯不明。
凡军上气浑浑圆长，赤气在其中，或有气如赤杵在黑云中，皆有伏兵。或两军相当，赤气在前后左右者，有伏兵。随气所在防之。或有云绞绞绵绵，此以车骑为伏兵；或有云如布席之状，此以步卒为伏兵；或有云如山岳，在外有伏兵。不可不审察也。
凡降人之气，如人十十五五，皆叉手低头，降之象。或有气上黄下白，名曰喜气，所临之军，欲求和退。若风不旁勃，旌旗晕晕顺风而扬举，或向敌终日，军行有功，胜候也。
凡敌军上气如山隄上林木，不可与战；在吾军，大胜。或如火光，亦大胜。或敌上白气坌沸如楼，缘以赤气者，兵劲不可击；在吾军，必大胜。
或敌上气黄白，厚润而重者，勿与战。
或遥视军上云如斗鸡，赤白相随，在气中，得天助，不可击。两军相当，上有气如蛇，举头向敌者，战必胜。
凡军营上有五色气，上与天连，此应天之军，不可击。有赤黄气干天，亦不可攻。或有云如日月，而赤气绕之，如日晕状有光者，所见之地大胜，不可攻。敌上气如虎状，其军不可攻。
若逆风来，应气旁勃，牙旗折，阴不见日，旌旗激扬，败候也。
若云气从敌所来，终日不止，吾军不可出，出则不利。若风气俱来，此为败候，在急也。
凡敌上气色如马肝，如死灰，或类偃盖，皆败徵。或黑气如坏山堕军上者，军必败。或军上气昏发，连夜照人，则军士散乱。
或军上有气，五色杂乱，东西南北不定者，其军必败。
或军上有赤气，炎炎降天，将死，众乱。
或军上有黑气，如牛马形，从气雾中下，渐渐入军，名曰天狗下食血，败军也。
或有云气盖道，蒙蔽尽山，此败候。
凡城中有白气如旗者，不可攻。或有黄云临城，有大喜庆。或有青色如牛头触人者，城不可攻屠。或城中气出东方，其色黄，此天钺也，不可伐，伐者死。或城上气如火烟，主人欲出战；其气无极者，不可攻。或气如杵，从城中向外者，内兵突出，主人胜，不可攻。或城上有云，分为两彗状者，攻不可得。凡攻城围邑，过旬日不雷雨者，城有辅助，疾去之，勿攻也。此皆胜气。
凡攻城围邑，赤气在城上，黄气四面绕之，城中有大将死，城降。城上有赤气如飞鸟，击之，可破矣。或有气出入者，人欲逃。或有气如灰，气出如覆其军上者，士多病，城屠。或城上无云气，士卒散。或城营上有赤云，状如众人头，下多死丧，流血。攻城，有白气绕城而入者，急攻可得。若有曲蛇从城外入城者，三日内城屠。此皆败气。
敌上有云如车盖，不可击。若有云如双青蛇，云去，可击，大胜。
伏兵气如幢节，在黑云中转高，锐不可击。
城营上见有云如雄鸡，城必降。
边城云如蛟龙，所见处军将失魄。敌上有云，长如引素，如阵前锐，或白黑色，有谋；青色，有兵；赤色，有反；黄色，急去。
敌上有气如牵牛，未可击。有云如坐人，赤色，所临必有卒兵来至，惊恐，须臾而去。
凡占军气，与敌相对，将当访军中善相气者，厚宠之，当令清朝若日中时，察彼军及我军上气，皆纸笔录记，上将军，将军察之。若我军上气不善，但警备镇守，勿接战。敌在东，（日出时候之。）在南，（日中候之。）在西，（日入候之。）在北，（夜半候之。）每庚子日及辰戌午未，登五丈高台，去一里占，百人以上便有气。
气如尘埃，前卑后高者，将士精锐，不可击。
气如隄阪，前后摩地，避之勿击。
见彼军上气如尘埃沸粉，其色黄白，如旗幡，晖晖然无风而动，将士勇猛，不可击。我军如此，亦不用战。
对敌，或有气来甚卑，不荫覆人，上下掩构盖道者，大贼必至，食不及饱，严备之。
凡云起，王相者吉，囚死者凶。有胜无，实胜虚，高胜下，泽胜枯，长胜短，厚胜薄。我军在西，贼军在东，西高东下，西厚东薄，西泽东枯，西长东短，则我军胜也。（他皆仿此。）
两军相对，遥见军上有气，纷纷勃勃，如烟如尘，贼凶败。
军上下日无气者，其军必败。若我军无气，将修德，抚士众，存问寒暑，警诫固守。
有赤色气如火，从天下入军，军乱，将死。有黑气如牛、猪者，瓦解之气，军必败。有白云如瓜蔓连结，部队相逐，须臾罢而复出，及至八九而不断者，贼必至，严守之。
若两气蒙围城有入处者，外兵当攻入；若有出者，内兵当突出。
凡气安，即军安也；气动摇，则军不安；气四散去，军破且败。其气如群羊，击之，必大克。
两军相当，有气如飞鸟，徘徊在其城上，或来而高者，兵锐，不可击。
两军相去十里内、三里外，军上无气，是死兵，击之，必大胜也。
两军欲战，视彼军气氛氲，如焚生草之烟者，初必精锐不可当，待其气散击之，必胜。其气黑出如山带黄，是谢气，敌人自降。
军败之气，如群鸟乱飞，疾伐之，必大胜。
气乍明乍暗，皆有诈谋。气过旬不散，城有大辅，即去之，勿攻。
凡敌上气如双蛇、飞鸟，如缺垣，如坏屋，如人无头，如惊獐，如走鹿相逐，如鸡相向，皆为败军杀将之气。
敌上气如囷仓，正白，见日益明者，将士猛锐，不可击之。
敌上气黑中有赤气在前，精悍不可当。
敌上气如转蓬者，击之立破。
天子云，如千石仓，如高楼，如城门、华盖，或赤黄，正四方。
游兵气，如彗云扫除，或数百丈，万万无根本。
败军之气，如破车，如人无足无臂。
若下轻其将，妖怪并作，众口相惑，当修德审令，缮砺锋甲，勤诚誓士，以避天怒。然后复择吉日，祭牙旗，具太牢之馔，震鼓铎之音，诚心启请，以备天问，观其祥应矣。
若人马喜跃，旌旗皆前指，金铎之声扬以清，鞞鼓之音宛以鸣，此得神明之助，持以安众心，乃可用矣。虽云用贤使能则不占而事利，令明法审则不筮而计成，封功赏劳则不祷而福从，共苦同甘则犯逆而功就，然而临机制用，亦有此为助焉。


职官十四
州郡上
司隶校尉
司隶，周官也，掌五隶之法，辨其物而掌其政令，（五隶，谓罪隶、四翟之隶也。物谓衣服、兵器之属。）帅其民而捕盗贼。
汉武帝征和四年，初置司隶校尉，持节，从中都官徒千二百人，（中都官，京师诸官府。）捕巫蛊，督大奸猾。（督谓察视之。）后罢其兵。察三辅、三河、弘农。（晋志曰： 汉武帝初置十三州刺史各一人。又置司隶校尉，察三辅、三河、弘农七郡。 ）元帝初元四年，去节，后诸葛丰为司隶又加节，寻复去之。司隶去节，自丰始也。（诸葛丰为司隶，无所回避，京师语曰： 閒何阔，逢诸葛。 言閒者何久阔不相见，以逢诸葛故也。侍中许章以外属贵幸，宾客犯法，与章相连。丰欲劾奏，適逢章出，丰驻车举节招章曰： 下！ 欲收之。章驰去，丰奔车逐之，章突入殿得免。因此成帝遂收丰节。）成帝元延四年省。绥和二年，哀帝复置，但为司隶，（除校尉字。）冠进贤冠，属大司空，比司直。司隶掌察皇太子以下，行马内事皆主之。专道而行，专席而坐。初除，皆谒两府。（两府谓丞相、御史也。惟涓勋初为司隶，不肯谒丞相、御史大夫，后为翟方进奏免。又汉书曰： 鲍宣字子都。明经，为司隶。丞相孔光行园陵，官属行驰道中，宣使敛止丞相掾史，没入其车马，摧辱宰相。事下御史中丞，官欲捕，从事闭门不纳。宣坐闭拒使者，大不敬，下狱。博士弟子王咸举幡太学下，曰： 欲救鲍司隶者，会此下。 诸生会者千馀人。朝日，遮丞相孔光自言，丞相车不得行。宣罪减死一等。列异记曰： 自宣至子永孙昱，俱为司隶校尉，其为公皆复乘骢马。京师歌之曰： 鲍氏骢，三入司隶再入公。马虽疲，行步工。 又王骏为司隶校尉，奏免丞相匡衡。又盖宽饶为司隶，亦无所回避。）
后汉复为司隶校尉，所部河南尹、河内、右扶风、左冯翊、京兆尹、河东、弘农凡七郡，治河南洛阳。（北齐书曰： 后汉凡皇族不得典三河，盖忌其亲而惜形迹之地。 ）无所不纠，唯不察三公。（后汉江冯上言 宣令司隶校尉督察三公 ，陈元议以为不宜使有司省察公辅，乃止。）廷议处九卿上，朝贺处公卿下。（鲍永为司隶，鲍恢为都官从事，并不避强御。诏策曰： 贵戚且当敛手，以避二鲍。 鲍永子昱，复为司隶，初拜，使封胡降檄。光武遣问昱曰： 有所怪否？ 对曰： 臣闻故事，通官文书不著姓，又当司徒露布，怪使司隶下书而著姓也。 上曰： 吾欲令天下知忠臣之子复为司隶。 又中常侍王甫、曹节等用事，尚书令阳球常唾手拊髀曰： 当令阳球作司隶，此辈敢尔。 后及拜司隶，球列车骑导从，当入司隶府，雒阳贼捕掾皆故墨绶公府掾孝廉也，邀见道侧。球怒曰： 雒阳都邑，吏当得熊虎敢搏噬者，乃用鼷鼠当校尉车耶？不足汙鞭杖，且举扑之。 於是威风振烈。明日诣阙谢恩，遂表劾王甫，自临考，父子皆死於杖下，乃磔甫尸，署曰 贼臣王甫 。於是权门股栗，皆雀目鼠步。曹节见甫尸，乃收泪入言球罪。帝徙为卫尉。球叩头曰： 愿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鸱鸮悉伏其辜。 又，李膺字元礼，拜司隶校尉。张让弟朔为野王令，贪残无道，畏膺而逃藏让舍柱中。膺率将吏破柱取朔，付狱杀之。让诉冤於帝，帝召让膺。膺曰： 昔仲尼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今臣到官已积旬，惧以淹流为諐，不意获速疾之罪。乞留五日，克殄元恶。 帝谓让曰： 汝弟之罪也。 自是宦官屏气，休沐不敢复出。帝问其故，并叩头泣曰： 畏李司隶。 ）凡司隶属官，有从事史十二人。其都官从事史，至为雄剧，主察百官之犯法者。（胡腾字子升，辟荆州部南阳从事，遇桓帝南巡至南阳，千骑万乘，呼召求索，不可堪。腾奏曰： 天子无外，乘舆所在，即为京师。请荆州刺史比司隶，臣比都官从事，南阳守比河南尹，宛令比雒阳令。 许之。於是大将军亡马，西曹掾召腾。腾乃作都官从事鹄头召掾，掾乃觉，膝行辞谢，由是不敢辄有呼召。）
魏晋司隶与二汉同。（刘聪僣号，置左右司隶。）司隶於端门外坐，在诸卿上，绝席。其入殿，按本品秩在诸卿下，不绝席。（魏锺会为司隶，虽在外司，时政损益，当世与夺，无不必综。晋诸公赞云： 刘毅字仲雄，为司隶，奏太尉何曾、尚书刘寔父子及羊琇、张佗等所犯狼藉。司郡守令事相连及观风投印绶者甚众，皆以为毅能继诸葛丰、盖宽饶。）初以司隶官属制置如州仪，而俗称之司州。（见太康记。）及魏晋，乃以京辅所部定名，置司州，以司隶校尉统之。及东晋渡江，罢司隶校尉官，变其职为扬州刺史。
后魏、北齐为司州牧。
后周有司隶下大夫，掌五隶及徒者，捕盗贼囚执之事，属大司寇。
隋初有雍州牧。后炀帝置司隶台，有大夫一人，掌诸巡察。薛道衡为司隶大夫，别驾二人，分察畿内，一人按东都，一人按京师。后又罢司隶台。（裴蕴为御史大夫，欲重己权，令虞世基奏罢司隶刺史以下官属。）而留司隶从事之名，不为常员，临时选京官清明者权摄以行。
大唐无司隶校尉，而有京畿采访使，亦其职也。
州牧刺史
黄帝立四监，以治万国。
唐有九州。
舜置十二州，有牧。
夏为九州牧。
殷周八命曰牧。
秦置监察御史。
汉兴省之。至惠帝三年，又遣御史监三辅郡，察词讼，所察之事凡九条，监者二岁更之。常以十月奏事，十二月还监。其后诸州复置监察御史。文帝十三年，以御史不奉法，下失其职，乃遣丞相史出刺并督监察御史。武帝元封元年，御史止不复监。至五年，乃置部刺史，掌奉诏六条察州，凡十二州焉。（汉制，刺史以六条问事，非条所问即不省。一条，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凌弱，以众暴寡。二条，二千石不奉诏书，遵承典制，背公向私，旁诏守利，侵渔百姓，聚敛为奸。三条，二千石不恤疑狱，风厉杀人，怒则任刑，喜则任赏，烦扰刻暴，剥截黎元，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讹言。四条，二千石选署不平，苟阿所爱，蔽贤宠顽。五条，二千石子弟恃怙荣势，请讬所监。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货赂，割损正令。）居部九岁，举为守相。成帝绥和元年，以为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准，乃更为州牧，秩真二千石，位次九卿，九卿缺以高第补。（是时，何武与翟方进奏曰： 古选诸侯贤者以为州伯。今部刺史居牧伯之位，选第大吏，所荐位高至九卿，所恶立退，任重职大。春秋之义，用贵理贱，不以卑临尊。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准。请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制。 奏可。）哀帝建平二年，复为刺史。（时朱博又奏曰： 汉家立置郡县，部刺史奉使典州，督察郡国，吏人安宁。故事，居部九岁举为守相，其有异材功效著者辄登擢。秩卑赏厚，咸劝功乐进。今增秩为牧，以高第补九卿，其中材则苟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奸宄不禁。臣请罢牧，置刺史如故。 奏可。）元寿二年，复为牧。（何武字君公，为扬州刺史，举奏二千石吏必先露章，服罪者为亏除，免之而已，不复极法，九江太守戴圣行治多不法，前刺史以其大儒，多优容之。武使从事廉得其罪，圣惧，自免。后毁武於朝，武闻之，终不扬其恶。黄霸为扬州刺史，治有绩，汉宣诏赐车盖，特高一丈，别驾主簿车，缇油屏泥於轼前，以彰有德。）
后汉光武建武十八年，复为刺史。外十二州各一人，其一州属司隶校尉。汉刺史乘传周行郡国，无適所治，中兴所治有定处。旧常以八月巡行所部，（常以秋分行部，郡国各遣一吏迎之界上。）录囚徒，考殿最。（不称职者为殿，其有能者为最。）初岁尽诣京都奏事，中兴但因计吏，不复自诣京师。（建武十一年，初断州牧自还奏事。）虽父母之丧，不得去职。（元嘉元年，初听刺史二千石行三年服。延熹二年复断之。）或谓州府为外台。（谢夷吾为荆州刺史，第五伦荐之曰： 寻功简能，为外台之表；听声察实，为九伯之冠。 ）灵帝中平五年，改刺史，唯置牧。是时天下方乱，豪杰各欲据有州郡，而刘焉、刘虞并自九卿出领州牧，州牧之任，自此重矣。旧制，州牧奏二千石长吏不任位者，事皆先下三公，三公遣掾史按验，然后黜退。光武即位，用法明察，不复委三府，故权归举刺之吏。（李膺为青州刺史，守令畏威明，闻风弃官。郭伋字细侯，再为并州，请州中雄俊以为师友，朝夕参政，分禄以养之。初行部到美稷，数百小儿骑竹马迎送，问使君何日还，伋令别驾计日告之。及还入美稷，先期一日，伋即止野亭，须期乃往。又种暠字景伯，为梁州，被徵还。吏民诣阙，复留一年。迁汉阳太守，戎夷男女至界共相辞，十里不得乘车。又贾琮字孟坚，为交趾刺史，时州人反，琮到乃安。巷路歌曰： 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 迁冀州，旧典，传车骖驾，垂赤帷裳，琮曰： 刺史当远视听，反自掩塞乎？ 乃令褰之，百城闻风振悚。又，百里嵩为徐州刺史，州旱，传车所经，甘雨必注。又，郭贺字乔卿，为荆州，百姓歌曰： 厥德仁明郭乔卿。 帝赐三公之服，去襜露冕，使百姓见之，以彰有德。又，周乘为交趾刺史，举奏二郡秽浊太守，属县解印绶弃官者四十馀城。又，韦康代父为荆州，父出止传，康入官，时人荣之。）
魏晋为刺史，任重者为使持节都督，轻者为持节，皆铜印墨绶，进贤两梁冠，绛朝服；领兵者武冠。而晋罢司隶校尉，置司州，江左则扬州刺史。（魏贾逵字梁道，为荆河州刺史，逵曰： 州本监郡，谓察二千石以下。其状皆言严能鹰扬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静宽仁有恺悌之德也。 於是不如法者，皆奏免之。帝曰： 逵真刺史也，布告天下，当以荆河州为法。 当阳侯杜元凯为荆州，人号为杜父。旧水道惟沔汉达江陵千数百里。君乃开阳口，起夏水，导洪洞，达巴陵，径近千馀里。南土美而谣曰： 后世无叛由杜翁，孰识智名与勇功。 又，吴隐之召为广州，州界有贪泉，父老云： 饮此水使廉士变贪。 隐之先至水，酌而饮之，赋诗曰： 古人云此水，一饮重千金。若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 ）自魏以来，庶姓为州而无将军者，谓之单车刺史。（庶姓谓非帝族。）凡单车刺史，加督进一品，都督进二品，不论持节、假节。晋制，刺史三年一入奏。（甲午诏书曰： 刺史衔命，国之外台，其非所部而在境者，刺史并纠之。 ）
宋与魏同。
梁刺史受拜之明日，辞宫庙而行，皆持节。（梁蔡道恭字怀俭，出为使持节、右将军、司州刺史。后魏围司州，会道恭病笃，呼其兄弟及诸将曰： 以死固节，无令吾没有遗恨。 令取所持节曰： 禀命出疆，凭此而已，既不还朝，欲与同逝，可与棺柩相随也。 又何胤字子季，为建安太守，民不忍欺。伏腊放囚还家，及期而至。又，安成康王秀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诸军事，雍州刺史，有疾，百姓商贾咸为请命。既薨，四州人裂裳为白帽，哀哭送迎。又，夏侯亶字世龙，弟夔字季龙，并任荆河州刺史。州人歌曰： 我之有州，任仍夏侯，前兄后弟，布政优优。 ）
后魏天赐二年，又制，诸州置三刺史，皇室一人，异姓二人，比古之上中下三士也。郡置三太守，县置三令长。孝文太和中，次职令。（具官品篇。上党王天穆世袭并州刺史。又，李崇为并州，州旧多劫盗，崇乃村置一楼，楼悬一鼓，盗发则击之，俄顷之间，声布百里，遂多擒获。诸州鼓楼自崇始。）自后魏、北齐，则司州曰牧。而北齐制州为上中下三等，每等又有上中下之差，自上上州至下下州凡九等。
后周则雍州曰牧。而制刺史初除，奉辞之日，备列卤簿。凡总管刺史则加使持节诸军事，以此为常。及苏绰为六条之制，初文帝秉魏政，令百官诵习，其牧守令长非通六条及计帐者，不得居官。（六条之制，其略曰：其一先治心，心不清净则思虑妄生，见理不明，是以治民之要，在於清心而已。其二敦教化。其三尽地利。其四擢贤良。其五恤狱讼。其六均赋役。）静帝大象元年，诏总管刺史及行兵者加持节，馀悉罢之。
隋雍州置牧。馀州并置刺史，亦同北齐九等之制。总管刺史加使持节。至开皇三年，罢郡，以州统县。自是刺史之名存而职废。（后虽有刺史，皆太守之互名，理一郡而已，非旧刺史之职。按魏置使持节，宠奉使官之任。隋氏废郡，而以刺史牧人，既非使官，则合罢持节之称。其时制置，不以名实相副为意，仍旧存之。后改为太守，亦复不省，所以使持节之名，及於边远小郡，乃不徵典故之失。）刺史、县令，三年一迁。诸有兵处，则刺史带军事以统之。（炀帝乃别置都尉领兵，兵不属郡。）十四年，改九等州县为上、中、中下、下，凡四等。（刘仁恩为毛州刺史，治绩号天下第一，擢拜刑部尚书。）炀帝大业初，复罢州置郡。为司隶台，大夫一人巡察畿内，（又有司隶刺史，房彦谦尝为之。）其刺史十四人巡察畿外诸郡，亦有六条之制，（与汉六条不同。）从事四十人，副刺史巡察。每年二月乘轺巡郡县，十月入奏。
大唐武德元年，罢郡置州，改太守为刺史，而雍州置牧。至神龙二年二月，分天下为十道，置巡察使二十人，（一道二人。）以左右台及内外官五品以下坚明清劲者为之。兼按郡县，再期而代。至景云二年，改置按察使，道各一人。开元十年省，十七年复置。二十二年，改置采访处置使，（其有戎旅之地，即置节度使，仍各置印。天宝九年三月敕： 本置采访使，令举大纲，若大小必由，是一人兼理数郡。自今以后，采访使但访察善恶，举其大纲，自馀郡务所有奏请，并委郡守，不须干及。 ）治於所部之大郡。（至德之后，改采访使为观察，观察皆并领都团练使。其僚属随事增置。分天下为四十馀道，大者十馀州，小者二三州，各因其山川区域为制。诸道增减不恒，使名沿革不一，举其职例，则皆古之刺史云。）
总论州佐
（别驾治中主簿功曹书佐部郡国从事典郡书佐祭酒从事中正）
州之佐吏，汉有别驾、治中、主簿、功曹书佐、簿曹、（簿曹从事史，主钱穀簿书。）兵曹、（兵曹从事史有军事则置之，以主兵马。）部郡国从事史、典郡书佐等官。（又有孝经师，主监试经。月令师，主时节祠祀。律令师，主平法律。）皆州自辟除，通为百石。（又后汉书或云秩六百石。）职与司隶官属同，唯无都官从事。汉魏之际，复增祭酒、文学从事员。晋又有武猛从事员。（其州边远有山险寇贼者，置弓马从事五十人。）历代职员，互相因袭，虽小有更易，而大抵不异。自魏晋以后，刺史多带将军。开府则州与府各置僚属，州官理民，（别驾、治中以下是。）府官理戎。（长史、司马等官是。）后魏旧以州牧亲人，班九条之制，使前政选吏，以待后人。献文帝革制，刺史守宰到官之日，仰自举择，以为选官，若简任失所，以罔上论。自孝明孝昌以后，四方多难，刺史、太守皆为当部都督，虽无兵事，皆立僚佐，颇为烦扰。高隆之乃表请，自非边要见有兵马者，悉皆断之。北齐上上州刺史属官佐吏合三百九十三人，以下州递减十人。其州郡佐吏，皆州府辟除。及后主失政，赐诸佞幸卖官，分州郡，下逮乡官，多降中旨。故有敕用州主簿、郡功曹者。后周刺史府官则命於天朝，州吏并牧守自置。至隋以州为郡，无复军府，则州府之吏变为郡官矣。大唐无州府之名，而有采访使及节度使。（节度使说在都督篇。）采访使有判官二人，（分判尚书六行事及州县簿书。）支使二人，（分使出入，职如节度使之随军。）推官一人，（推鞫狱讼。）皆使自辟召，然后上闻。其未奉报者称摄。（其节度、防御等使寮佐辟奏之例，亦如之。）今举州之旧职，以列於左。（旧职谓隋以前官职。）
别驾从事史一人，从刺史行部，别乘一乘传车，故谓之别驾，汉制也。历代皆有。（后汉周景为荆河州，辟陈蕃为别驾，蕃不就，景题别驾舆曰 陈仲举座 ，不复更辟，蕃惶恐起视职。袁绍领冀州，以审配为别驾，委以腹心，并总幕府。绍又以田丰为别驾，丰劝迎天子，绍不纳。及败，曰： 吾惭田别驾。 晋王祥为徐州别驾，以股肱之忠，纠合义众，州境获宁。人歌曰： 海沂之康，实赖王祥。邦国不空，别驾之功。 烈士传曰： 孔恂字巨卿，为别驾，车旧有屏星，如刺史车，刺史因怒，欲去别驾车屏星。恂曰： 彻去屏星，毁国旧仪，别驾可去，屏星不可省。 乃止。 管宁集辟文云： 州民管诞，燕雀之贱，栖朝桐之华。别驾者，明君之羽翼，宜得英儒。 王丞相集有教曰： 顾和理识清敏，劭今端右，宜得其才，以为别驾。 庾亮集答郭豫书云： 别驾，旧与刺史别乘同流，宣王化於万里，其任居刺史之半。 梁时别驾官品，扬州视黄门郎，南徐州视散骑常侍。）隋及大唐并为郡官。（说在郡佐后。）
治中从事史一人，居中治事，主众曹文书，汉制也。历代皆有。（蜀庞统以从事守耒阳令，不治，免官。鲁肃遗先主书曰： 庞士元非百里之才，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耳。 乃以为治中。晋郗鉴为治中。又，车胤为桓温治中，有会不同，温辄云 无车公不乐 。梁眭襄字师卿，为扬州治中，襄父终此官，乃固辞。武帝许听，与府司马换廨居之。）隋为郡官，大唐改为司马。（说在郡佐后。）
主簿一人，录门下众事，省署文书，汉制也。历代至隋皆有。（晋习凿齿字彦威，为桓温荆州主簿，亲遇深密。时语曰： 徒三十年看儒书，不如一诣习主簿。 ）
功曹书佐一人，主选用，汉制也。其司隶功曹从事史，兼录众事。（应劭汉百官表曰： 司隶功曹从事即州治中从事也。 ）晋以来，改功曹为西曹书佐。宋有别驾西曹，主吏及选举，即汉之功曹书佐也。
部郡国从事史，每郡国各一人，汉制也。主督促文书，举非法。（后汉乔玄字公祖，为梁县功曹。荆河州刺史周景行部到梁国，玄谒景，因伏地言陈相羊昌罪恶，乞为部郡从事，穷理其罪。景壮玄意，即署遣之。玄到，具考赃罪。梁冀驰檄救之，景承旨召玄还。檄至不发，按之益急。昌坐槛车徵，玄由是著名。又，朱震字伯厚，为州从事，奏济阴太守单匡赃罪。三府谚曰： 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 ）
典郡书佐，每郡国各一人，汉制也。各主一郡文书，以郡吏补，岁满一更。
祭酒从事史，汉魏以来置。宋世分掌诸曹兵、贼、仓、户、水、铠之事。自江左扬州无祭酒，而以主簿治事。
中正，陈胜为楚王，以朱房为中正，而不言职事。两汉无闻。魏司空陈群以天台选用，不尽人才，择州之才优有昭鉴者，除为中正，自拔人才，铨定九品，州郡皆置。吴有太公平，亦其任也。（吴习温为荆州太公平。太公平即州都也。后潘秘为尚书仆射，代温为公平，甚得州里之称。）晋宣帝加置大中正，故有大小中正，其用人甚重。（晋刘毅字仲雄，年七十已告老，后举为青州大中正。尚书以毅悬车致仕，不宜劳以碎务。孙尹表曰： 司徒魏舒、司隶严询与毅年齿相近，管四十万户州，兼董司百寮，总摄机要。舒所统殷广，兼执九品，铨十六州，议者不以为剧。昔郑武公年过八十，入为司徒。毅志气聪明，一州品第，不足劳其思虑。 毅遂为州都，铨正人流，清浊区别。其所弹贬，自亲贵始。又干宝称，晋宣帝除九品，置大中正。晋令曰： 大小中正为内官者，听月三会议上东门外，设幔陈席。 又刘毅上表： 刺史初临州，大中正选州里才业高者兼主簿从事，迎刺史。若吏部选用，犹下中正，问人事所在、父祖位状。 又晋起居注曰： 仆射诸葛恢启称：州都大中正为吏部尚书，及郎、司徒左长史掾属皆为中正。臣今领吏部，请解大中正。以为都中正，职局司理，不宜兼也。 ）齐、梁亦重焉。（梁沈约迁侍中、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关尚书八条事。）后魏有之。（孝文云： 中正之任必须得才业兼资者。 太武帝时，崔浩为冀州中正。）北齐郡县皆有，其本州中正以京官为之。（乾明中，邢劭为中书监，同郡许惇与劭竞本州中正，遂凭附宋钦道，出劭为刺史。）隋有州都，其任亦重。（晋王广为雍州牧，司空杨雄、仆射高颎并为州都。）大唐无。
都督（总管、节度、团练、都统等使附）
后汉光武建武初，征伐四方，始权置督军御史，事竟罢。建安中，魏武为相，始遣大将军督之。而袁绍分沮授所统诸军为三都督。（绍以沮授、郭图、淳于琼各典一军。）魏武征孙权还，又使夏侯惇督二十六军。
魏文帝黄初三年，始置都督诸州军事，或领刺史。又，上军大将军曹真都督中外诸军，假黄钺，则总统外内诸军矣。明帝太和四年，司马宣王征蜀，加号大都督。高贵乡公正元二年，司马文王都督中外诸军，寻加大都督。
晋受魏禅，则都督诸军为上，监诸军次之，督诸军为下。使持节为上，持节次之，假节为下。使持节得杀二千石以下。持节杀无官位人，若军事，得与使持节同。假节，唯军事得杀犯军令者。及伐吴之役，以贾充为使持节、假黄钺、大都督，总统六师。（兼给羽葆、鼓吹、缇幢、兵万人、骑二千，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增参军、骑司马各十人，帐下司马二十人，大车、官骑各三十人。）太康中，都督知军事，刺史理人，各用人也。惠帝末，乃并任，非要州则单为刺史。（庾翼都督征讨诸军事，镇襄阳，绥怀招纳，立客馆，置典宾参军。）江左以来，都督中外尤重，唯王导等权重者乃居之。
宋氏人臣则无居者，唯江夏王义恭得假黄钺。假黄钺则专戮节将，非人臣常器。又有都督诸州诸军事者，则为常职。旧曰监某州诸军事，文帝即位，改监为都督。
后魏有都督中外诸军事。永安以后，近远多事，置京畿大都督，总摄军人，立府置佐。
后周改都督诸军事为总管，则总管为都督之任矣。又有大都督、帅都督、都督。
至隋三都督并以为散官。炀帝改大都督为校尉，帅都督为旅帅，都督为队正。（大唐武德七年，改上大都督为骁骑尉，大都督为飞骑尉，帅都督为云骑尉，都督为武骑尉。）按此则都督之名微矣。隋文帝以并、益、荆、扬四州置大总管。（并、益、扬三州以亲王临统，唯荆州以韦世康为之，时论以为美。）其馀总管府置於诸州，列为上中下三等，加使持节，炀帝悉罢之。
大唐诸州复有总管，亦加号使持节。（刺史加号持节。）武德元年，诸州总管亦加号使持节。五年，以洺、荆、并、幽、交五州为大总管府。七年，改大总管府为大都督府，总管府为都督府。（旧洺州已置都督府，武德四年废府，置大行台。）复有行军大总管者，盖有征伐则置於所征之道，以督军事。自武德以来，亦有元帅之号。太宗为秦王，加西讨元帅。中宗为周王，为洮河道元帅。睿宗为相王，为并州道行军元帅。（安禄山反后，天宝十五载，哥舒翰为诸道兵马元帅。其后李光弼、郭子仪复为副元帅。李峘、李若幽、李勉又为兵马都统。盖从其宜也。）太极初，以并、益、荆、扬为四大都督府。开元十七年，加潞州为五焉。其馀都督定为上中下等。（上都督府五，中都督府十三，下都督府十六。）前后制置，改易不恒，难可备叙。凡大都督府，置大都督一人，（掌所管都督诸州城隍、兵马、甲仗、食粮、镇戍等。）亲王为之，多遥领。其任亦多为赠官。长史居府以总其事。（各有长史、司马、录事、功曹以下官属，但员数多少与诸州府有差，其职事不异，具郡佐篇。）分天下州县制为诸道，每道置使，治於所部。（即采访、防御等使也。）其边方有寇戎之地，则加以旌节，谓之节度使。自景云二年四月，始以贺拔延嗣为凉州都督，充河西节度使。其后诸道因同此号，得以军事专杀。行则建节，府树六纛，外任之重莫比焉。本皆兼支度、营田使，开元九年十一月敕，其河东、河北不须别置，并令节度使兼充。有副使一人，（副贰使。）行军司马一人，（申习法令，自汉魏至隋，总戎出征，则刺史、都督、将军等官置长史、司马、诸曹参军，为之寮佐，按官置司。大唐本制，大总管乃前代专征之任，其寮佐亦多同之。自后改为节度大使，置副使、判官以为寮佐，如前代长史以下之任。然长史、司马及诸曹是曰官名，副大使、副使、判官乃为使职。有所改易，合随府主。置大使则有副使以下，今若改名，使府不合设官充其寮吏。盖因授任者莫详其源，既有副使，又置司马，参杂重设，遂为其例。况不标於甲令，固须区别著定恒规也。）判官二人，（分判仓、兵、骑、胄四曹事，副使及行军司马通署。）掌书记一人，（掌表奏书檄。齐书曰： 宋江夏王义恭取丘巨源为掌书记。 ）参谋无员，（或一人，或二人，参议谋画。）随军四人。（分使出入。）开元中，凡八节度使，（碛西、河西、陇右、朔方、河东、幽州、剑南、岭南，此八节度也。后更增加，兼改名号。）盖古之持节都督江左四中郎将，近代行军总管之任。（凡将帅出行，兵满万人以上，则置长史，司马，仓、兵等曹参军。若万人以下，员数递减。自至德以来，天下多难，诸道皆聚兵，增节度使为二十馀道。其非节度使者，谓之防御使，以采访使并领之。采访理州县，防御理军事。初节度与采访各置一人，天宝中始一人兼领之。代宗为广平王时，充天下兵马元帅，亲总师旅，克定祸乱。以大臣宿将郭子仪、李光弼等随其方面以为副，谓之副元帅，以督诸道事。及皇帝践祚，以雍王为之。王升储宫而元帅阙。乾元中，又置都统使，监总管诸道，或领三道，或领五道，皆古方岳牧伯之任也。上元末，省都统，后又改防御使为都团练守捉使，皆主兵事，而无旌节，寮属亦减。有副使一人掌贰使事，判官二人分判军事。自永泰以来，都团练使稍有加置参谋者。）若朝觐则置留后，择其人而任之。（宋武帝起义讨桓玄，既平京口，向建业，以孟昶为长史，总摄后事。及讨司马休之，伐荆州，以中军将军刘道邻监留府事，皆留后之任也。自后无代无之，不复遍举。）
都护
汉宣帝地节二年，初置西域都护，为加官也。或以骑都尉、谏大夫使护西域三十六国，有副校尉。始以郑吉为之，后废。
至后汉永平十七年，复置。（班超为西域都护，大破焉耆、尉犁，斩其王，自是西域降服，纳质者五十馀国。）
晋宋以后，有都护之官，亦其任也。（齐书曰： 广州西南有二江，川源深远，别置都护，专征讨之事。陈伯超为西江都护，沈顗为南江都护。 ）
大唐永徽中，始於边方置安东、安西、安南、安北四大都护府，后又加单于北庭都护府。（麟德元年，改云中都护为单于都护。）府置都护一人，（掌所统诸蕃慰抚、征讨、斥堠，安辑蕃人及诸赏罚，叙录勋功，总判府事。）副都护二人，（掌贰都护事。其安北单于则置一人。）长史、司马各一人。（录事、功曹、仓曹、户曹、兵曹、法曹参军各一人，参军事三人。其安北单于唯有司马、仓曹、兵曹各一人，馀并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