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官六
御史台
御史之名，周官有之，盖掌赞书而授法令，非今任也。（王有命，则赞为之辞，写其理之法令，命来受者即授之。）战国时亦有御史，秦赵渑池之会，各命书其事，又淳于髡谓齐王曰 御史在后 ，则皆记事之职也。至秦汉，为纠察之任。（秦以御史监郡。汉初，叔孙通新定礼仪，以 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辄引而去 是也。）所居之署，汉谓之御史府，亦谓之御史大夫寺，（汉御史大夫寺，在大司马门内，无塾，其门署用梓板，不雘色，题曰 御史大夫寺 。）亦谓之宪台。成帝时，御史府吏舍百馀区，井水皆竭，又其府中列柏树，常有野乌数千栖宿其上，晨去暮来，号曰 朝夕乌 ，乌去不来者数月，长老异之，后果废御史大夫为大司空，是其徵也。后汉以来，谓之御史台，亦谓之兰台寺。（颜师古曰： 官曹通名为寺。 后汉赵岐本名嘉，以生於御史台，因字台卿。又应劭官仪曰： 廷尉案责上御史台。 又谢灵运晋书曰： 汉尚书为中台，御史为宪台，谒者为外台，是谓三台。 后汉蔡邕以侍御史转持书御史，迁尚书，三日之间，周历三台。）梁及后魏、北齐或谓之南台。（北齐王高澄用崔暹为御史中尉，宋游道为尚书左丞，谓之曰： 卿一人处南台，一人处北省，当使天下肃然。 ）后魏之制，有公事，百官朝会，名簿自尚书令、仆以下，悉送南台。（后魏临洮王举哀，兼尚书左仆射元顺不肯送名，又不送簿。中尉举弹之。顺奏曰： 尚书百揆之本，令、仆纳言之贵，不宜下隶中尉，送名御史。 诏许之。后元子思为御史中尉，朔朝，台移尚书索应朝名帐。尚书郎裴献伯移注云： 按蔡氏汉仪，御史中尉逢台郎於複道，中尉下避执版，郎中车上举手礼之。以此而言，明非敌体。 子思奏曰： 臣按汉书，御史中丞为独坐。又按魏书曰： 崔琰既为中丞，百僚震恐。 则中丞不揖省郎，亦已久矣；宪台不属都坐，亦非今日。又按孝文帝职令： 朝会失时，则御史弹之。 若不送名，到否何验。献伯等乱常变纪，请付法。 诏曰： 国异政，不可据以古事。检孝文帝旧格以闻。 寻从子思奏。）后周曰司宪，属秋官府。隋及大唐皆曰御史台。龙朔二年改为宪台，咸亨元年复旧。门北辟，主阴杀也。（按北齐杨楞伽邺都故事云： 御史台在宫阙西南，其门北开，取冬杀之义。 斯事久矣。今东都台门所以不北向者，盖欲变古之制，或建造者不习故事耳。龙朔中，改司经局为桂坊，置司直，为东宫之宪府，亦开北门，以象御史台，其例明矣。或云：隋初移长安城，造御史台，时以兵部尚书李圆通检校御史大夫，欲於尚书省近，故开北门。此说非也。）故御史为风霜之任，弹纠不法，百僚震恐，官之雄峻，莫之比焉。旧制但闻风弹事，提纲而已。（旧例，御史台不受诉讼。有通辞状者，立於台门，候御史，御史径往门外收采。知可弹者，略其姓名，皆云 风闻访知 。永徽中，崔义玄为大夫，始定受事御史，人知一日，劾状题告人姓名或诉讼之事。）其鞫案禁系，则委之大理。贞观末，御史中丞李乾祐以囚自大理来往，滋其奸故，又案事入法，多为大理所反，乃奏於台中置东西二狱，以自系劾。开元中，大夫崔隐甫复奏罢之。其后罕有闻风弹举之事，多受辞讼，推覆理尽，然后弹之。将有弹奏，则先牒监门禁止，勿许其入。（按宋书云 二台劾奏，符光禄加禁止，不得入殿省 ，是其先例。光禄主殿门。）武太后时，改御史台为肃政台，凡置左、右肃政二台，别置大夫、中丞各一人，侍御史、殿中、监察各二十人，（又置肃政台使六人，受俸於本官，略与御史同，寻罢之。）左以察朝廷，右以澄郡县。时议以右多名流，左多寒刻，其迁登南省者，右殆倍焉，以其不陵朝贵故也。二台迭相纠正，而左加敬惮。神龙以后去肃政之名，但为左右御史台。（初置两台，每年春秋发使，春曰风俗，秋曰廉察。令地官尚书韦方质为条例，删定为四十八条，以察州县。载初以后，奉饬乃巡，不每年出使也。）睿宗即位，诏二台并察京师，资位既等，竞为弹纠，百僚被察，殆不堪命。太极元年，以尚书省悉隶左台。月馀，右台复请分绾尚书西行事。左台大夫窦怀贞乃表请依贞观故事，遂废右台，而本御史台官复旧，废台之官并隶焉。（其左台，本御史台也。又别置右台，右台地即今太仆寺是也。本隋长秋监地，武太后改为司宫台，移於街北。遂以其地置右台。右台既废，以其地为御史台使院。开元八年，移太仆寺於此。）大夫一人，中丞二人，侍御史四人，殿中侍御史六人，监察御史十人，主簿一人。内供奉、里行者各如正员之半。（太宗朝，始有里行之名。高宗时，方置内供奉及里行官，皆非正官也。开元初，又置御史里使及侍御史里使、殿中里使、监察里使等官，并无定员，义与里行同。穆思泰、元光谦、吕太一、翟章并为里使，寻省。建中三年九月，御史台请置推官二人，常与本推御史同推覆，奉饬依。）其台宪故事，官资轻重，则杜易简、韩琬注记详焉。（杜易简撰御史杂注四卷，韩琬撰御史台记十二卷。）
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秦官。（侍御史之率，故称大夫。）汉因之，位上卿，银印青绶，掌副丞相。故事，选郡守相高第为御史大夫，任职者为丞相。（汉旧仪： 拜御史大夫为丞相，左右前后将军赞，五官中郎将授印；拜御史大夫，二千石赞，左右郎将授印。 ）成帝绥和元年，更名大司空。（成帝欲修璧雍，通三公官，故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金印紫绶，秩比丞相。（御史大夫月俸四万。）哀帝建平二年，朱博奏请罢大司空，以御史大夫为百僚帅，帝从之，遂复为御史大夫，皆宰相之任。（事具宰相篇。）元寿二年，复为大司空。（汉高帝以御史大夫周昌为赵王相。上持御史大夫印，弄之，曰： 谁可以为御史大夫者？ 视赵尧曰： 无以易尧。 遂拜之。始尧为昌符玺御史，有人谓昌曰： 君之吏赵尧奇才，必代君为相。 昌曰： 尧刀笔小吏，何至是乎？ 后果然。又倪宽为御史大夫，以称意任职，故久无所匡谏於上，官属易之。张汤为御史大夫，每朝奏事，日旰，天子忘食，丞相充位而已。又赵绾为御史大夫，请无奏太皇太后事，即窦太后也，好黄老言，患其不用儒，故夺其政。又杜周为御史大夫，后周子延年又为御史大夫，以居父官，不敢当旧位，坐卧皆易其处。又贡禹字少翁，为御史大夫，列於三公。自禹在位，数言得失，书数十上。）凡为御史大夫，而丞相次也，其心冀幸丞相物故，（物，无也。故，事也。言无所复能於事。）或乃阴私相毁害，欲代之。（见史记。又曰：郑弘为大夫，守之数年不得。匡衡居之，未满岁而丞相死，即代之。）后汉初，废御史大夫。（更始至长安，以隗嚣为御史大夫。中元元年，光武东巡泰山，以张纯视御史大夫，从封禅，礼毕罢。）至建安十三年，罢三公官，始复置之，以郗虑居焉，（华歆亦为之。）不领中丞，置长史一人。魏黄初二年，又改御史大夫为司空，末年复有大夫。而吴有左右焉。（晋书曰，魏以司空何曾为晋国丞相，以王沈为御史大夫是也。吴孙休以丁密、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晋初省之。此皆为三公，非今御史大夫也。（今御史大夫，即汉以来御史中丞是也。后代或置大夫，皆中丞之互名，非汉旧大夫之任。唯刘聪僣号，置御史大夫，亚於三公，颇似汉制也。）
中丞
初，汉御史大夫有两丞，一曰御史丞，一曰中丞，亦谓中丞为御史中执法。（汉高帝诏徵贤良，御史大夫下相国，相国下诸侯王，御史中执法下郡守。晋灼曰： 中执法，中丞也。 ）中丞在殿中兰台，掌图籍秘书，（汉中丞有石室，以藏秘书、图谶之属。以其居殿中，故曰中丞。）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十五员，受公卿奏事，举劾案章，盖居殿中，察举非法也。及御史大夫转为大司空，而中丞出外为御史台率，即今之御史大夫任也。（自此以后，并如今御史大夫也。）周官小宰之职，掌建邦之宫刑，以理王宫之政令，凡宫之纠禁，又其任也。（周礼 小宰 注曰： 若今御史中丞。 ）初，御史大夫更名大司空，置长史，而中丞官职如故。武帝时，以中丞督司隶，司隶督丞相，丞相督司直，司直督刺史，刺史督二千石下至黑绶。（汉中丞，故二千石为之，或选侍御史高第，执宪中司，出为二千石。）哀帝元寿二年，御史中丞更名御史长史。后汉光武复改为中丞，两梁冠，铜印青绶。与尚书令、司隶校尉朝会，皆专席而坐，京师号为 三独坐 ，言其尊也。凡中丞以下，并文官，属少府。（以下谓侍御、侍书等。）魏初，改中丞为宫正，举鲍勋为之，百僚严惮。（陈群及司马宣王举勋为之。）后复为中丞。晋亦因汉，以中丞为台主，与司隶分督百僚。自皇太子以下，无所不纠。初不得纠尚书，后亦纠之。（晋傅咸奏云： 司隶、中丞得纠太子而不得纠尚书，臣所未譬。 朝廷无以易之。又刘暾字长叔，兼中丞，奏免尚书仆射等十馀人，朝廷嘉之，遂以即真。晋元帝即尊号，省司直，置中丞，皇太子以下悉得纠劾之。）中丞专纠行马内，司隶专纠行马外。虽制如是，然亦更奏众官，实无其限。（王恬字元愉，为中丞。简文初即位，未解严，大司马桓温屯中堂，夜吹警角，恬奏劾温大不敬，请理罪。明日，温见奏事，叹曰： 此儿乃敢弹我，真可畏也。 ）宋中丞一人，每月二十五日，绕行宫垣白壁。（汉志： 执金吾每月三绕行宫城。 疑是省金吾，以此事并中丞也。）铜印墨绶，进贤两梁冠，佩水苍玉，介帻，绛朝服。（职官录兼云青绶。）孝武帝孝建二年制，中丞与尚书令分道，虽丞、郎下朝相值，亦得断之，馀内外众官，皆受停驻。（宋文帝元嘉十三年，有司奏： 御史中丞刘式之议： 每至出行，未知制与何官分道。旧科法唯称中丞专道，传诏荷信，诏唤众官，应诏者得行，制令无分别他官之文。皇太子不宜与众同例，中丞应与分道。扬州刺史、丹阳尹、建康令并是京辇土地之主，或检校非违，或赴救水火，事应神速，不宜稽驻，并合分道。又寻六门则为行马之内，且禁卫非违，并由二卫及领军，未详京尹、建康令门内之从及公事，亦得与中丞分道与否？ 其六门内既非郡县部界，即不合依门外也。 ）齐中丞职无不察，专道而行，驺辐禁呵，加以声色，武将相逢，辄致侵犯，若有卤簿，至相殴击。（齐沈冲与兄渊、淡三人，并历中丞。）梁国初建，又置御史大夫。天监元年，复曰中丞。中丞一人，掌督司百僚。皇太子以下，其在宫门行马内违法者，皆纠弹之。虽在行马外而监司不纠，亦得奏之。专道而行，逢尚书丞郎，亦得停驻。其尚书令、仆、御史中丞，各给威仪十人。其八人武冠绛韝，（音沟。）执青仪囊，题云 宜官告 ，以受辞讼；一人缃衣，执鞭杖，依行列行；七人唱呼入殿，引喤至阶；一人执仪囊，不喤。自齐梁皆谓中丞为南司。（梁江淹字文通，为中丞。齐明帝曰： 今君为南司，足以震肃百僚也。 淹乃弹中书令谢朏等以久疾不预山陵公事。又奏收梁益二州刺史赃贿，付廷尉理罪。临海、永嘉二太守及诸郡二千石、大县长官等，多被劾理，内外肃然。明帝曰： 君可谓近世独步。 又何敬容为宰相，妾弟盗米，执送领军，敬容以书解之。领军将军河东王誉封其书以奏，武帝怒，付南司推劾。中丞张绾奏敬容协私罔上，合弃市，诏特免职。旧制，仆射、中丞坐位东西相向。元日大会，张绾为中丞，兄绩为仆射，及百司就列，兄弟并道驺，分趋两陛，前代未有，时人荣之。喤音横。）陈因梁制。（陈徐陵为中丞，奏弹司空安成王顼，导从南台官属，列奏案而入，陈主为敛容正坐。陵进读奏，时安成王在殿上侍立，陵命殿中侍御史引下，遂劾免之。）江左中丞虽亦一时髦彦，然膏粱名士犹不乐。（宋颜延之为御史中丞，何尚之与延之书曰： 绛驺清路，白简深刻，取之仲容，或有亏耶？ 王球甚矜曹地，遇从弟僧朗除御史中丞，球谓曰： 汝为此官，不复成膏粱矣。 齐王僧虔迁御史中丞，甲族由来多不居宪职，王氏分枝居乌衣者，为官微减，僧虔为此官，乃曰： 此是乌衣诸郎坐处，我亦可试为耳。 ）后魏为御史中尉，督司百僚，其出入，千步清道，与皇太子分路，王公百辟，咸使逊避，其馀百僚，下马弛车止路傍，其违缓者，以棒棒之。其后，洛阳令得与分道。（元志为洛阳令，与中尉李彪争路，俱入见。彪曰： 御史中尉辟承华羽盖，驻论道剑鼓，安有洛阳令与臣抗衡？ 志曰： 臣神州县主，普天之下，谁非编民？岂有俯同众官，趋避中尉。 孝文遂令分路。）自东魏徙邺，无复此制。北齐武成以其子琅琊王俨兼为御史中丞，欲雄宠之，复兴旧制。俨出北宫，凡京畿之步骑，领军之官属，中丞之威仪，司徒之卤簿，莫下毕备。（时俨总领四职。）武成观之，遣中使驰马趣仗，不得入，自言奉饬，赤棒应声碎其鞍，马腾人颠，观者倾京邑。（北齐高恭之字道穆，为御史中丞。帝姊寿阳公主行犯清路，执以赤棒，卒呵之，不止。道穆令卒棒破其车，主泣诉於帝，帝不责穆，谓曰： 家姊行路相犯，极以为愧。 ）后周有司宪中大夫二人，掌司寇之法，辨国之五禁，亦其任也。隋以国讳，改中丞为大夫。大唐因隋，亦曰大夫。龙朔二年，改为大司宪，咸亨初复旧。武太后改置左、右肃政台，御史大夫各一人，太极初复旧。掌肃清风俗，弹纠内外，总判台事。自周、隋以来，无仪卫之重令，行出道路，以私骑匹马从之而已。（故事，侍御史以下，与大夫抗礼。光宅元年九月，韦思谦除右肃政大夫，遂坐受拜。或以为言，谦曰： 国家班列，自有差等，奈何姑息。 其后大夫又与之抗礼。至开元十八年，有饬申明隔品致敬，其礼由之不改。至二十四年六月，李適之为大夫，又坐受拜，其后又与之抗礼，至今不改。故事，大夫与监察竞为官政，略无承禀。至开元十四年，崔隐甫为大夫，一切督责之，事无大小，悉令咨决。稍有忤意，列其罪，前后贬黜者过半，群僚侧目。上常谓曰： 卿为大夫，深副朕委。 ）
御史中丞，旧持书侍御史也。初，汉宣帝元凤中，感路温舒尚德缓刑之言，季秋后请谳。时帝幸宣室斋居而决事，令侍御史二人持书，持书御史起於此也。后因别置，冠法冠，有印绶，与符节郎共平廷尉奏事，罪当轻重。后汉亦二人，铜印青绶，选明法律者为之。（蔡质汉仪曰： 选御史高第者补之。 ）凡天下诸谳疑事，掌以法律当其是非。自桓帝之后，无所平理，苟充其位而已。魏置持书执法，掌奏劾，而持书侍御史掌律令，二官俱置。（宋志曰： 魏置御史八人，有持书曹，掌度支运，课第曹掌考课。不知馀复何曹。 ）晋置四人，泰始四年，又置黄沙狱持书侍御史一人，秩与中丞同，掌诏狱及廷尉不当者皆理之，后并河南，遂省黄沙持书侍御史。及太康中，又省持书侍御史二员。魏晋以来，持书侍御史分掌侍御史所掌诸曹，若尚书二丞。宋代掌举劾，齐、梁并同，皆统侍御史。自宋、齐以来，此官不重，自郎官转持书者，谓之 南奔 。（梁谢几卿自尚书三公郎为持书侍御史， 颇失志，多陈疾，台事略不复理 是也。）梁天监初，始重其选，车前依尚书二丞给三驺，执盛印青囊，旧事纠弹官印绶在前故也。后魏掌纠禁内朝会失时，服章违错，飨宴会见，悉所监之。北齐亦有焉。后周有司宪上士二人，亦其任也。隋又为持书侍御史，台中簿领，悉以主之。大唐永徽初，高宗即位，以国讳故，改持书侍御史为御史中丞。龙朔二年，改为司宪大夫，咸亨元年复为中丞，二人。（大足元年，张易之纵恣益横，常私引相工李弘泰占吉凶，言涉不顺。御史中丞宋璟请穷究其状。武太后曰： 易之等已自上闻。 璟曰： 谋反大逆，无容首免。易之等分外承恩，臣知言发祸从，然义激於心，虽死不恨。 太后不悦。内史姚元崇恐忤旨，遽宣饬令出。璟曰： 天颜咫尺，亲奉德音，不烦宰相擅宣王命。 太后意解，乃收易之等入台，寻舍之，令就宅谢罪。璟拒而不见曰： 公事当公言之，若私见，法无私也。 景龙二年十二月，御史中丞姚庭筠奏称： 律令格式，悬之象魏，奉而行之，事无不理。比见诸司寮寀，不能遵守章程，事无大小，皆悉闻奏。臣闻为君者任臣，为臣者奉法。故云 汝为君目将思明 ，则知万几务综，不可遍览也。所以设官分职，委任责成，百工惟时，以成垂拱之化。比者或修一水窗，或伐一枯木，并皆上闻旒扆，取断宸衷，岂代天理物至化之道也？自今以后，若缘军国大事及牒式无文者，任奏取进止。自馀据章程合行者，各令准法处分。其有故生疑滞，致有稽失者，请令御史随事纠弹。 上从之。）亦时有内供奉，（本有一人，圣历中加一人，寻省。先天中复置。）职副大夫，通判台事。（开元二十一年三月，置京畿都采访处置使，以中丞为之。）
侍御史
侍御史，於周为柱下史，老聃尝为之。秦时，张苍为御史，主柱下方书，亦其任也。又云苍为柱下御史，明习天下图书计籍。（见史记。如淳曰： 方，板也，谓书事在板上也。秦以上置柱下史，苍为御史，主柱下事。或曰主四方文书也。 又职官录曰： 秦改御史为柱下史。 ）一名柱后史，谓以铁为柱，言其审固不桡也。（一云冠法冠，一名柱后惠文，以铁为柱也。法冠者，秦事云： 始皇灭楚，以其君冠赐御史，亦名獬豸冠。獬豸，兽名，一角，以触不直也，故执法者冠之。 ）亦为侍御史。汉因之，凡十五员。（又汉旧仪曰：汉 御史员四十五人，皆六百石。其十五人衣绛，给事殿中，为侍御史，宿庐在石渠门外，二人尚玺，四人持书给事，二人侍前，中丞一人领。馀三十人留寺，理百官事 。）侍御史，御史大夫自调更告入归官，比丞相掾史，史白录。（白录，著录而已。）惠帝初，遣御史监三辅郡，其后又置监御史。（汉官仪曰： 侍御史出督州郡盗贼，运漕军粮，言督军粮侍御史。至后汉，复有护漕都尉官，建武七年省。 晋太元六年，又置督运御史官。）其举郡国孝廉第四科云： 有能按章覆问，文中御史。 （严延年迁侍御史，劾霍光专废立。）武帝时，侍御史又有绣衣直指者，出讨奸猾，理大狱，而不常置。（直指而行，无苟私也。衣以绣者，尊宠之也。江充拜直指绣衣使，督三辅盗贼，禁察逾侈。时近臣多奢僣，充皆举劾，请没入车马，令身侍北军击匈奴，奏可。贵戚惶恐，见上叩头，愿得入钱赎罪。又王贺字翁孺，武帝时为绣衣御史，逐捕群盗，皆纵而不诛。暴胜之亦为之。至后汉，谯玄为绣衣御史，持节，分行天下，观览风俗，所至专行诛赏。沈约云： 绣衣御史，光武省，顺帝复置，魏罢之。 ）后汉亦有侍御史员，察举非法，受公卿群吏奏事，有违失举劾之。凡郊庙之祠及大朝会、大封拜，则二人监威仪，有违失则劾奏。以公府掾属高第补之，或故牧守、议郎、郎中为之，唯德所在。初上称守，满岁拜真，出剧为刺史、二千石，平迁补县令。见中丞，执板揖。顺帝复绝他选，专用宰士，有三缺，三府各一，举劾案章，事无大小，尚书受成而已，威烈赫奕，莫之敢犯。真御史守中丞、持书，服其冠绂，上事言守，关移称真。又按二汉侍御史所掌凡有五曹：一曰令曹，（掌律令。）二曰印曹，（掌刻印。）三曰供曹，（掌斋祀。）四曰尉马曹，（掌厩马。）五曰乘曹，（掌车驾。）豹尾之内，便为禁省。（后汉桓典为侍御史，执政无所避，常乘骢马，京都畏之，为之语曰： 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 又张纲为侍御史，顺帝汉安时，遣八使按行风俗，唯纲最年少官卑，馀皆宿儒重位，同日受命，各之所部。纲独埋其车轮於洛阳都亭，曰： 豺狼当路，安问狐狸！ 遂奏大将军梁冀兄弟罪恶。又陈翔字子麟，拜侍御史，正旦朝贺，大将军梁冀威仪不整，翔奏请收冀理罪，时人奇之。又杨秉字叔节，拜侍御史，京师咸称有宰相之才。）魏置御史八人。当大会殿中，御史簪白笔，侧陛而坐。帝问左右： 此何官？何主？ 辛毗曰： 此谓御史，旧时簪笔以奏不法。当如今者，直备位，但毦笔耳。 晋侍御史九人，颇用郡守为之，（山公启事曰： 旧侍御史颇用郡守，今散二千石有才能尚少者可用不？ 诏使八座详之。毦音饵。）品同持书，而有十三曹。（十三曹者，谓吏曹、课第曹、直事曹、印曹、中都督曹、外都督曹、媒曹、符节曹、水曹、中垒曹、营军曹、法曹、笇曹。及江左初，省课第曹，置库曹，掌厩牧马牛市租。后分库曹，置左库、外左库二曹。）宋代多并诸曹，凡十御史焉。自汉以来，皆朝服法冠。（晋武库失火，尚书郭彰与侍御史刘暾典知修复。彰以后亲轻傲，以功程之闻呵暾曰： 我不能截卿角耶？ 以御史著法冠，有两角故也。暾厉色曰： 天子法冠，而欲截角！ 命纸笔奏之。暾音他昆反。）齐有十人，梁陈皆九人，居曹纠察不法。后魏御史甚重，必以对策高第者补之。侍御史与殿中侍御史昼则外台受事，夜则番直内台。御史旧式不随台主简代。延昌中，王显有宠於宣武，为御史中尉，始请革选。此后踵其事，每一中尉，则更简代御史。北齐有八人，亦重其选。后周有司宪中士，则其任也。隋侍御史八人，自开皇之前，犹踵后魏革选；自开皇之后，始自吏部选用，不由台主，仍依旧入直禁中。大业中，始罢御史直宿台内，文簿皆持书主之，侍御史但侍从纠察而已，由是资位少减。大唐自贞观初以法理天下，尤重宪官，故御史复为雄要。（贞观十一年，吴王恪好畋猎，损居人田苗。侍御史柳范奏弹之。太宗因谓侍臣曰： 权万纪事我儿，不能匡正，其罪合死。 范进曰： 房玄龄事陛下，犹不能谏止畋猎，岂可独坐万纪乎？ ）其将除拜，皆吏部与台长官、宰相议定，然后依选例补奏，其内诏别拜者，不在其限。（显庆元年八月，中书侍郎平章事李义府恃宠用事。闻妇人淳于氏有美色，坐事系大理，乃讽大理丞毕正义枉法出之，将纳之。有言其状者，上令给事中刘仁轨鞫之。义府恐洩其谋，遂逼正义自缢於狱中。上知，特原义府之罪。侍御史王义方奏： 义府擅杀寺丞，陛下虽以释放，然天子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本欲水火相济，盐梅相成，然后庶绩咸熙，风雨交泰，则知人主不得独是独非。昔唐尧至圣，失之於四凶；汉祖深仁，失之於陈豨；光武聪明宽恕，失之於庞萌；魏武勇略英雄，失之於张邈。此并英杰之主，莫不失之於前，得之於后。陛下继圣，抚有万邦，蛮陬夷落，犹惧刑网，况辇毂咫尺，奸臣肆虐，杀一六品寺丞，足使忠臣抗愤。纵令正义自取绞缢，此事弥不可容，便是畏义府之权势能杀身。杀身灭口，此则生杀之威上非主出，赏罚之柄下移奸佞。请乞重勘正义，当致死之由，雪冤气於幽泉，诛奸臣於白日。 对仗叱义府令下，义府顾视不退，义方三叱，上既无言，义府趋出。义方乃读弹文曰： 义府善柔成性，佞媚为姿。昔事马周，分桃见宠；后交刘洎，割袖承恩。生其羽翼，长其光价，因缘际会，遂阶通达。贪冶容之好，原有罪之淳于；恐漏泄其谋，殒无辜之正义。此而可恕，孰不可容？请除君侧，少答鸿私，碎首玉阶，庶明臣节。伏请付法推断，以申朝典。 ）麟德以来，用人尤重，（高宗常问群臣求可为御史者，佥举万年尉杨子，失其名。居数月，复问之，群臣复举焉。上曰： 吾闻斯人常以亵服居公堂视事，其可以为准绳司乎？ 由是百司群寮，必表而亲事。）选授之命，不由铨管。及李义府掌大选，宠任既重，始得补之。（神龙三年，吏部尚书苏瑰案问郑普思。其妻有宠於韦庶人，特饬命对御辩析，上屡抑瑰而理普思。侍御史范献忠历阶曰： 臣请先罪苏瑰。 上问其故，忠曰： 苏瑰国之大臣，荷荣贵久矣，不能斩逆贼而后闻奏，令使眩惑天聪，摇动刑柄，而普思反状昭露，陛下曲为申理，此则王者不死。今圣躬万福，岂有剩天子耶！臣请先死，终不能事普思。 上意乃解，狱遂定。）自义府之后，无出於吏部者。（旧御史遭长官於途，皆免帽降乘，长官戢辔，辞而止焉。乾封中，王本立为侍御史，意气颇高，途逢长官，端揖而已。自是诸人或降而立，或一足至地，或侧鞍弛〈革登〉，轻重无恒。开元以来，但举鞭耸揖而已。）侍御史凡四员，（本二员，显庆中加二员。乾封二年二月，韦仁约除御史，与公卿相见，未尝行拜礼。或勉之，约曰： 鹗雕鹰鹯，岂众禽之偶？柰何设拜以狎之！且耳目之官，故当特立。 乃曰： 御史衔命出使，不能动摇山岳、震摄州县，诚旷职耳。 ）内供奉二员。（侍御史内供奉与殿中御史内供奉、监察御史里行，其制并同，皆无职田、庶仆。台例：占阙者得职田、庶仆；无阙可占，则岁两时请地子於太仓，每月受俸及庶仆於太府。）掌纠察内外，受制出使，分判台事。又分直朝堂，与给事中、中书舍人同受表理冤讼，迭知一日，谓之 三司受事 。其事有大者，则诏下尚书刑部、御史台、大理寺同按之，亦谓此为 三司推事 。（后汉永平中，侍御史寒朗共三府案楚狱，亦今三司之例。）武太后时，刑狱滋彰，凡二台御史，多苛刻无恩，以诛暴为事，猜阻倾夺，更相陵构，此其为弊也。神龙以来稍革之，其后名流慎选，侔於贞观、永徽矣。侍御史之职有四，谓推、（推者，掌推鞫也。）弹、（掌弹举。）公廨、（知公廨事。）杂事。（台事悉总判之。）定殿中、监察以下职事及进名、改转，台内之事悉主之，号为 台端 ，他人称之曰 端公 。其知杂事者，谓之 杂端 ，最为雄剧。食坐之南设横榻，谓之 南床 。殿中、监察不得坐。（亦谓之 痴床 ，言处其上者。皆骄傲自得，使人如痴，是故谓之 痴床 。）凡侍御史之例，不出累月，则迁登南省，故号为 南床 。百日察其行止出入，揖让去就，殿中以下皆禀而随之，先后亏失者有罚。其太极以前二台朝列之制，侍御史与殿中随仗入，分居两行。（东行在侍中、黄门侍郎、给事中后，起居郎、常侍、正谏议大夫、御史中丞下。西行在中书令、侍郎、舍人后，起居舍人、常侍、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大夫下。）承诏者各五日。有旨召御史，不呼名，则承诏者出。（承诏御史旧在西，开元初制在东。）侍御史或阙，则假殿中承之。（自至德以来，诸道使府参佐，多以省郎及御史为之，谓之外台，则皆检校、里行及内供奉，或兼或摄。诸使官亦然。）
殿中侍御史
殿中侍御史。魏兰台遣二御史居殿中，察非法，即殿中侍御史之始也。晋置四人，江左多置二人。（宋徐爰自殿中侍御史转南台侍御史。）梁有四人，掌殿内禁卫内事。后魏、北齐皆有之。隋初，改曰殿内侍御史，置十二人，至炀帝省。大唐置六员，（初有二员，贞观二十二年增二员，开元中加二员。）内供奉三员，初掌驾出於卤簿内纠察非违，馀同侍御史，唯不判事。咸亨以前，迁转及职事与侍御史相亚。自开元初以来，权归侍御史，而迁转犹同，兼知库藏出纳及宫门内事，知左右巡，分京畿诸州诸卫兵禁隶焉，弹举违失，号为 副端 。（开元二年三月，殿中侍御史郭震劾刑部尚书赵彦昭、太子宾客韦嗣立、青州刺史韦安石曰： 彦昭以女巫赵五娘左道乱常，讬为诸姑，潜相影援。既因提挈，遂践台阶，或驱车造门，著妇人之服；或携妻就谒，申犹子之情。同恶相济，一至於此。又张易之兄弟势倾朝野，嗣立此际结为舅生。神龙之初，已合诛死，天网疏漏，腰领误全，与安石讬附阿韦，编诸属籍。中宗晏驾，削相王辅政之制，定阿韦临朝之策，此时朝野冤惧，人神怨愤。臣忝司清宪，敢不纠弹。彦昭等并请准法处分。 於是并贬其官。）閤门之外，百僚班序有离立失列、言嚣而不肃者，则纠罚之。其正冬大会，则戴玄豸，乘马加饰，（大夫、中丞加金勒珂珮。）具服上殿，供奉左右。或缺，则吏部以他官摄之。其郊祀、巡幸，大备卤簿，出入由旌门者，监其队伍。初，武太后时有殿中里行及员外殿中御史官，或有起家为之而即真者。神龙以来，无监察则有里行。
监察侍御史
监察御史。初，秦以御史监理诸郡，谓之监御史，汉罢其名。至晋太元中，始置检校御史，以吴混之为之，掌行马外事，（晋志云： 古司隶知行马外事。晋过江，罢司隶官，故置检校御史，专掌行马外事。 ）亦兰台之职。（又有禁防御史。）宋、齐以来无闻。后魏太和末，亦置此官，宿直外台，不得入宿内省。北齐检校御史十二人。后周司宪旅下士八人，盖亦其职。隋开皇二年，改检校御史为监察御史，凡十二人。炀帝增置十六员，掌出使检校。大唐监察御史十员，（初有四员，贞观二十二年加二员，显庆中加二员，开元中加二员。）里行五员，掌内外纠察并监祭祀及监诸军、出使等。监察御史职知朝堂，正门无籍，非因奏事，不得入至殿庭，在西凤阙南，视殿中侍御史以上从观象门出，若从天降。至开元七年三月，饬并令随仗入閤。（隋末亦遣御史监军。垂拱三年十一月，凤阁侍郎韦方质奏言： 旧制有御史监军，今未差遣，恐亏失节度。 武太后曰： 将出师，君授之以斧钺，阃外之事皆使裁之。始闻比来御史监军，乃有控制，军中大小之事，皆须承禀，非所以委专征也。以卑制尊，理便不可。 不许。）罪人当笞於朝者，亦监之，分为左右巡，纠察违失。（高宗时，御史韦仁约奏劾中书令褚遂良抑买宅地，遂良贬为同州刺史。万岁通天元年五月，监察御史纪履忠劾奏御史中丞来俊臣犯状有五： 一专擅国权，二谋害忠善，三赃贿贪浊，四失礼义教，五淫昏狠戾。论兹五罪，合至万诛，请下狱理罪。 长安四年三月，监察御史萧至忠弹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苏味道赃污，贬官。御史大夫李承嘉尝召诸御史，责之曰： 近日弹事，不咨大夫，礼乎？ 众不敢对。至忠进曰： 故事，台中无长官。御史，人君耳目，比肩事主，得各自弹事，不相关白。若先白大夫而许弹事，如弹大夫，不知白谁也。 承嘉默然，惮其刚正。）以承天、朱雀街为界，每月一代。将晦，即巡刑部、大理、东西徒坊、金吾及县狱。若蒐狩，则监围，察断绝失禽者，量宜劾奏。（景龙三年，监察御史崔琬弹奏宰相宗楚客、纪处纳等骄恣跋扈，请收劾之。旧制，大臣有被御史弹者，皆俯偻趋出，待罪朝堂。今楚客等瞋目作色，称以忠鲠被诬。中宗令琬与楚客约为兄弟，时人窃号为 和事天子 。）开元初，革以殿中掌左右巡，监察或权掌之，非本任也。职务繁杂，百司畏惧，其选拜多自京畿县尉。（京畿即赤县也。）又有监察御史里行者，太宗置，自马周始焉。（始马周以布衣有诏令於监察御史里行，遂以为名。后高宗时，王本立自忻州定襄县尉为之。凡里行，皆受俸於本官，多复本官者。自王大宾后，罢本官俸，方有即真者。）武太后时，复有员外监察、试监察，或有起家为之而即真者。又有台使八人，俸亦於本官请，馀同监察。（时人呼为六相。）吏部式其试监察。神龙以来，无复员外及试，但有里行。凡诸内供奉及里行，其员数各居正官之半，唯俸禄有差，职事与正同。（开元五年，监察御史杜暹往碛西覆屯，会郭虔瓘与史献等不协，更相执奏，诏暹按其事实。史献以金遗暹，固辞。左右曰： 公远使绝域，不可失番人情。 暹不得已受，埋於幕下，既去出境，乃移牒令收取之。）
主簿
主簿。汉有御史主簿，（张忠为御史大夫，署孙宝为主簿。）魏晋以来无闻。至隋大业三年，御史台始置主簿二人。（隋兼置录事，员二人。）大唐置一员，掌付事勾稽，省署钞目，监印，给纸笔。其俸禄与殿中御史同。武德末，杜淹为大夫，以吏部主事林怀信为之。贞观中，自张弘济为此官之后，遂为美职，管辖台中杂务、公廨、厨库，检督令史、奴婢，配勋、散官职事。每食则执黄卷，书其谴罚。（录事以下小吏各有差。）


兵二
法制
孙子曰： 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曲制者，部曲、幡帜、金鼓之制也。官者，百官之分用也；道者，粮路也。主用者，主军费用。）卒已亲附而罚不行者，则不可用也。故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文仁，武法。）是谓必取。（文恩，武罚。）令素行，以教其人者也。令素行，则人服；令素不行，则人不服。令素信著者，与众相得也。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如骄子，不可用也。（言恩不可纯任，还为己害也。）军政曰： 言不相闻，故为金鼓；（金，钲铎也。听其音声，以为耳候。）视不相见，故为旌旗。 （瞻其指麾，以为目候。）夫金鼓旌旗者，所以一人之耳目也；（齐一耳目之视听，使知进退之度。）人既专一，则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齐之以法教，使强弱不得相逾。）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旌旗乱也。示敌若乱，以金鼓齐之。纷纷，旌旗像。纭纭，士卒貌。言旌旗翻转，一合一离；士卒进退，或往或来；视之若散，扰之若乱。然其法令素定，度帜分明，各有分数，扰而不乱者也。）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 （车骑齐转。形圆者，出入有道，齐整也。浑浑，车轮转行。沌沌，步骤奔驰。视其行陈纵横，圆而不方，然则指趣，各有所应。故王子曰： 将欲内明而外暗，内治而外浑，所以示敌之轻己者也。 浑，胡本反。沌，徒损反。）
周初，太公曰： 教战之法，必明告吏士，申三五之令，教其操兵，起居进止，旌旗指麾，阵而方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左而右之，列而合之，绝而解之，无犯进止之节，无失饮食之宜，无绝人马之力。令吏士一人学战，教成十人；十人学战，教成百人；百人学战，教成千人；千人学战，教成万人；万人学战，教成三军之众；大战之法，教成令之百万之师，故能成大功也。 又覆军诫法曰： 诸军出行，将令百官士卒曰：某日出某门，吏士不得刈稼穑，伐树木，杀六畜，掠取财物，奸犯人妇女，违令者斩。 又曰： 凡行军，吏士有死亡者，给其丧具，使归邑墓，此坚军全国之道也。军人被疮，即给医药，使谨视之。医不即治视，鞭之。军夜惊，吏士坚坐阵，将持兵，无讙譁动摇，有起离阵者斩。军门常交戟，谨出入者；若近敌，当讥呵出入者。 三略曰： 军中巫祝，不得与军人卜筮吉凶，为其误惑军士也。
周末，吴王阖闾以孙武为将，而谓武曰： 可小试勒兵乎？ 对曰： 可。 阖庐曰： 可试以妇人乎？ 曰： 可。 於是出宫中美人百八十人。武分为二队，以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戟。令之曰： 汝知而心与左、右手，背乎？ 妇人曰： 知之。 武曰： 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后，即视背。 妇人曰： 诺。 约束既布，乃设鈇钺，即三令五申之。於是鼓之右，妇人大笑。武曰： 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 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武又曰： 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 乃欲斩左右队长。吴子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趣使下令曰： 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人，食不甘味，勿斩也。 武曰： 臣既已受命而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 遂斩队长二人以徇。用其次为队长，於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者。於是武使使报吴子曰： 兵既整齐，王试下观，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 吴子曰： 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观。 武曰： 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 於是阖庐知孙子能，卒以为将，西破楚，入郢，北威齐、晋。
晋伐齐阿、鄄，（阿，今济阳郡东阿县。鄄音绢，今濮阳郡鄄城县是也。）而燕侵河上，齐师败绩。晏平仲荐司马穰苴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景公以为将，率兵扞燕、晋之师。穰苴曰： 臣素卑贱，君擢之闾伍之中，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中所尊者，以监军。 乃使庄贾往。穰苴既辞，与庄贾约曰： 日中会於军门。 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待贾。暮时乃至，穰苴曰： 何后期为？ 贾谢曰： 大夫、亲戚送之，故留也。 穰苴曰： 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桴鼓之急则忘其身。今敌国深侵，邦内骚动，士卒暴露於境，公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县於君，何谓相送乎！ 召军正问曰： 军法期而后者云何？ 对曰： 当斩。 遂斩庄贾以徇三军。士皆震栗。燕、晋之师闻之，悉引而归，皆复反所侵之地。
吴起教战法：短者持矛戟，长者持弓弩，强者持旌旗，勇者持金鼓，弱者给冢养，智者为谋士。乡里相比，什伍相保。一鼓整兵，二鼓战阵，三鼓趣食，四鼓严办，五鼓就行。闻鼓声合，然后举旗。
孙膑曰： 用骑有十利：一曰迎敌始至；二曰乘敌虚背；三曰追散乱击；四曰迎敌击后，使敌奔走；五曰遮其粮食，绝其军道；六曰败其津关，发其桥梁；七曰掩其不备，卒击其未整旅；八曰攻其懈怠，出其不意；九曰烧其积聚，虚其市里；十曰掠其田野，系累其子弟。此十者，骑战利也。夫骑者，能离能合，能散能集，百里为期，千里而赴，出入无閒，故名离合之兵也。
后汉魏武军令：吾将士无张弓弩於军中。其随大军行，其欲试调弓弩者得张之，不得著箭。犯者鞭二百，没入吏。不得於营中屠杀卖之，犯令没所卖皮。都督不纠白，杖五十。始出营，竖矛戟，舒幡旗，鸣鼓；行三里，辟矛戟，结幡旗，止鼓；将至营，舒幡旗，鸣鼓；至营讫，复结幡旗，止鼓。违令者，髡翦以徇。军行，不得斫伐田中五果、桑、柘、棘、枣。
舡战令曰：雷鼓一通，吏士皆严；再通，什伍皆就舡，整持橹棹，战士各持兵器就船，各当其所，幢幡旗鼓各随将所载船；鼓三通鸣，大小战船以次发，左不得至右，右不得至左，前后不得易处。违令者，斩。
步战令曰：严鼓一通，步骑悉装；再通，骑上马，步结屯；三通，以次出之，随幡住者，结屯住幡后。闻急鼓音，整阵，斥候者视地形广狭，从四角面立表，制战阵之宜。诸部曲者，各自安部。阵兵疏数，兵曹举白不如令者，斩。兵若欲作阵对敌，营先白表，乃引兵就表而阵。临阵皆无讙譁，明听鼓音，旗幡麾前则前，麾后则后，麾左则左，麾右则右。不闻令而擅前后左右者，斩。伍中有不进者，伍长杀之；伍长有不进者，什长杀之；什长有不进者，都伯杀之。督战部曲将，拔刃在后察，违令不进者，斩之。一部受敌，馀部不进救者，斩。临战，兵弩不可离阵，离阵，伍长、什长不举发与同罪。无将军令，有妄行阵閒者，斩。临战阵骑皆当在军两头，前陷阵骑次之，游骑在后。违令，髡鞭二百。兵进退入阵閒者，斩。若步骑与贼对阵，临时见地势便，欲使骑独进讨贼者，闻三鼓音，骑特从两头进战，视麾所指；闻三金音，还。此但谓独进战时也。其步骑大战，进退自如法。吏士向阵骑驰马者，斩。吏士有妄呼大声者，斩。追贼，不得独在前在后。犯令者罚金四两。士将战，皆不得取牛马衣物。犯令者斩。进战，士各随其号，不随号者，虽有功不赏。进战，后兵出前，前兵在后，虽有功不赏。临阵，牙门将、骑督明受都令。诸部曲都督将吏士各战时，校督部曲督住阵后，察凡违令畏懦者。有急，闻雷鼓音绝后，六音严毕，白辨便出。卒逃归，斩之。一日家人弗捕执，及不言於吏，尽与同罪。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
诸军将五旗，各准方色：赤，南方，火；白，西方，金；皂，北方，水；碧，东方，木；（合是青，为与皂色相乱，故改为碧。）黄，中央，土。土既不动，用为四旗之主，而大将行动，持此黄旗於前立。如东西南北有贼，各随方色举旗，当方面兵急须装束。旗向前亚，方面兵急须进；旗正竖，即住；卧，即回。审细看大将军所举之旗，须依节度。
诸每队给一旗，行则引队，住则立於队前。其大总管及副总管，则立十旗以上，子总管则立四旗以上，行则引队，住则立於帐侧。统头亦别给异色旗，拟临阵之时，则辨其进退。驻队等旗，别样别造，令引辎重。各令本军营队识认其旗。如兵数校多，军营复众，若以异色认旗，远看难辨，即每营各别画禽兽，自为标记亦得。不然，旗身旗脚但取五方色回互为之，则更易辨。唯须营营自别，务使指麾分明。（凡将出师，其旌旗切须坚牢。若或倾侧，众生异议也。）
诸教战阵，每五十人为队，从营缠枪幡。至教场左右厢，各依队次解幡立队，队别相去各十步，其队方十步，分布使均。其驻队塞空，去前队二十步。列布讫，诸营十将一时即向大将处受处分。每隔一队，定一战队，即出向前，各进五十步。听角声第一声绝，诸队即一时散立；第二声绝，诸队一时捺枪卷幡，张弓拔刀；第三声绝，诸队一时举枪；第四声绝，诸队一时笼枪跪膝坐，目看大总管处大黄旗，耳听鼓声。黄旗向前亚，鼓声动，齐唱 呜呼！呜呼！ （并去声。）齐向前，至中界，一时齐斗，唱 杀 齐入。敌退败讫，可趁行三十步，审知贼徒丧败，马军从背逐北。闻金钲动，即须息呌卻行，膊上架枪，侧行回身，向本处散立。第一声绝，一时捺枪，便解幡旗；第二声绝，一时举枪；第三声绝，一时簇队。一看大总管处两旗交，即五队合一队，即是二百五十人为一队，其队法及卷幡、举枪、簇队、斗战一依前法。一看大总管处五旗交，即十队合为一队，即是五百人为一队，其队法及举幡、举枪、簇队、斗战法并依前。听第一声角绝，即散，二百五十人为一队；第二声角绝，即散，五十人为一队。如此凡三度，即教毕。诸十将一时取大将赏罚进止。第三角声绝，即从头卷引还军。（一云：初出营，竖矛戟，舒旗幡，鸣鼓角。行三里，辟矛戟，结旗幡，止鼓角。未至营三里，复竖矛戟，舒旗幡，鸣鼓角。至营，复结旗幡，止鼓角。临阵皆无諠譁，明听鼓音，谨视旗幡，麾前则前，麾后则后，麾左则左，麾右则右，视麾所指。闻三金音止，三金音还。）
又云：
教战练兵，中閒队须加减，审看大总管处白碧两旗交，跳荡队、战锋队、驻队每色三队，合为一队，添入中队，计会使稀稠均，即是一百五十人为队。如不须更合队，便即交战，一准前捺枪、解幡。如须加兵合队，即看大总管处赤皂两旗交，诸队各依本色，又三队合为一队，准前添入中队，使稀稠均，即是四百五十人为一队。如须教战，卷幡、举枪、簇队并依前。
教战了，欲散还营，看大总管处两旗卧，即分散，卻为一百五十人队，各依旧立；又两旗卧，即散，五十人为一队，还依旧初立；听角第一声绝，一时捺枪，便解幡；第二声绝，一时举枪；第三声绝，一时簇队，听还营进止。如放散，更听一会角声，即依军伍次发引还营。
其应前进而不进，应卻退而不退，应坐而不坐，应起而不起，应簇而不簇，应散而不散，应捺而不捺，应卷而不卷，应合队而不合队，应擘而错擘入他队，言语讙譁，不闻鼓声，旌旗分扰，疏密失所，并节级科罚。其教法，各令子总管以下录一本，教依兵士教旗法。（以上并卫公兵法。）
一云，凡教旗，於平原旷野登高远视处，大将居其上，南向，左右各置鼓十二面，角十二具，左右各树五色旗，六纛居前，列旗次之，左右牙官驻队如偃月形为后骑，下临平野，使士卒目见旌旗，耳闻鼓角，心存号令。乃命诸将分为左右，皆去兵刃，精新甲胄。幡帜分为左右厢，各以兵马使长班布其次。阵閒容阵，队閒容队，曲閒容曲，以长参短，以短参长，回军转阵，以后为前，以前为后，进无奔迸，退无趋走，（孙子所谓 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 者，奇正也。）以正合，以奇胜，听音睹麾，乍合乍离。於是三令五申，白旗点，鼓音动，则左右厢齐合；朱旗点，角声动，则左右厢齐离。合之与离，皆不离中央之地。左厢阳向而旋，右厢阴向而旋，左右各复本初。白旗掉，鼓音动，左右各云蒸鸟散，弥川络野，然而不失部队之疏密；朱旗掉，角音动，左右各复本初，前后左右，无差尺寸。散则法天，聚则法地。如此则三合而三离，三聚而三散，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从军令。於是大将出五采旗十二口，各树於左右厢阵前，每旗命壮勇士五十人守旗，选壮勇士五十人夺旗，左厢夺右厢，右厢夺左厢，鼓音动而夺，角音动而止。得旗者胜，失旗者负，胜赏而负罚。离合之势，聚散之形，胜负之理，赏罚之信，因是而教之。（一士学战，教成合之十人；十人学战，教成合之百人；渐至三军之众。）校猎：一人守围地三尺，量人多少，以左右两将为交头，其次左右将各主士伍为行列，皆以金、鼓、旗为节制。其初起围张翼，随山林地势，无远近部分。其合围地，虞候先择定讫。以善弧矢者为围中骑，其步卒枪幡守围，有漏兽，坐守围吏。大兽公之，小兽私之，以观进止。斯亦教战一端也。
赵国公王琚教射经上篇曰： 凡射，必中席而坐，一膝正当垛，一膝横顺席。执弓必中，在把之中，且欲当其弦心也。以弓当左膝，前竖按席，稍吐下弰向前，微令上倾向右，然后取箭，覆其手，微拳，令指第二节齐平，以三指捻箭三分之一，加於弓亦三分之一，以左手头指受之，则转弓令弦稍离身就箭，即以右手寻箭羽，下至阔，以头指第二指节当阔，约弦徐徐送之，令众差池如凤翮，使当於心，又令当阔羽向上。弓弦既离身，即易见箭之高下，取其平直，然后抬弓离席，目睨其的，按手颐下，引之令满，其持弓手，与控指及右臂肘平如水准，令其肘可措杯水。故曰端身如幹，直臂如枝。直臂者，非初直也，架弦毕便引之，比及满使臂直是也。引弓不得急，急则失威仪而不主皮；不得缓，缓则力难为而箭去迟。唯善者能之。箭与弓把齐为满，地平之中为盈，贯信美而术难成。要令大指知镞至，然后发箭。故曰镞不上指，必无中矢；指不知镞，同於无目。试之至也，或以目视镞，马上与暗中则乖，此为无术矣。故矢在弓右，视在弓左，箭发则靡其弰，厌其肘，仰其腕，目以注之，手以驻之，心以趣之，其不中何为也！
下篇曰， 矢量其弓，弓量其力，无动容，无作色，和其支体，调其气息，一其心志，谓之楷式。知此五者为上德。故曰莫患弓软，服当自远；莫患力羸，恒当引之。但力胜其弓，则容貌和，发无不中。故始学者，先学持满，须能制其弓，定其体，后乃射之。然其的必始於一丈，百发百中，寸以加之，渐至於百步，亦百发百中，乃为之术成。或升其的於高山，或致其的於深谷，或曳之，或掷之，使其的纵横前卻，所以射禽兽与敌也。凡弓恶右倾，箭恶其檽，（音儒。）颐恶傍引，颈恶卻垂，胸恶前亚，背恶后偃，皆射之骨髓疾也。故身前竦为猛武方腾，额前临为封兕欲斗，出弓弰为怀中吐月，平箭阔为弦上县衡，此皆有威容之称也。
又曰： 凡控弦有二法：无名指叠小指，中指压大指，头指当弦直竖，中国法也；屈大指，以头指压勾指，此胡法也。此外皆不入术。胡法力少，利马上；汉法力多，利步用。然其持妙在头指閒。世人皆以其指末龊弦，则致箭曲，又伤羽。但令指面随弦直竖，即脆而易中，其致远乃过常数十步。古人以为神而秘之。胡法不使大指过头指，亦为妙尔。其执弓，欲使把前入阨，把后当四指本节，平其大指承镞，卻其头指使不得，则和美有声而俊快也。射之道备矣哉。
弩，古有黄连、百竹、八担、双弓之号。今有绞车弩，中七百步，攻城拔垒用之；擘张弩，中三百步，步战用之；马弩，中二百步，马战用之。弩张迟，临敌不过一二发，所以战阵不便於弩。非弩不利於战，而将不明於弩也。不可杂於短兵，当别为队，攒箭注射，则前无立兵，对无横阵。复以阵中张，阵外射，番次轮回，张而复出，射而复入，则弩不绝声，敌无薄我。夫置弩必处其高，争山夺水，守隘塞口，破骁陷果，非弩不克。教法令曰：张弩丁字立，当弩八字立，高揎手，（揎音宣。）屈衫襟，左手承橦，右手迎上，当心看张。张有阔狭，右〈月坒〉右膊，还复当心。安箭高举肘，敌远抬弩头，敌近平身放，敌在左右回身放，敌在高上挈脚放，放箭讫唱杀。卻掣拗蝎尾，覆弩还著地。
夫军城及野营行军在外，日出日没时，挝鼓千搥：（挝，陟瓜反。）三百三十三搥为一通；鼓音止，角音动，吹十二声为一叠；角音止，鼓音动。如此三角三鼓，而昏明毕之。
每营中两厢置土马十二疋，大小如常马，具鞍。令士卒擐甲胄，櫜（音高）弓矢，佩刀剑，持矛楯，左右上下，以便习其事。
杂教令（附）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
古之善为将者，必能十卒而杀其三，次者十杀其一。三者，威振於敌国；一者，令行於三军。是知畏我者不畏敌，畏敌者不畏我。如曰尽忠益时、轻生重节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惰、败事贪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质直敦素者，虽重必舍；游辞巧饰、虚伪狡诈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赞，恶无纤而不贬：斯乃励众劝功之要术。昔马谡军败，葛亮对泣而行诛；乡人盗笠，吕蒙先涕而后斩；马逸犯麦，曹公割发而自刑；两掾辞屈，黄盖诘问而俱戮。故知威克其爱，虽少必济；如爱胜其威，虽多必败。盖赏罚不在重，在必行；不在数，在必当。故尉缭子曰： 吴起与秦人战，战而未合，有一夫不胜其勇，乃怒而前，获首而返。吴起斩之。吏曰： 此壮士也，不可斩。 吴子曰： 虽壮士，然不从令者，必斩之。  故须劝之以重赏，威之以严刑，随时而与之移，因机而与之化，可谓不滥矣。凡人耳目，不可以视千里之外；因人耳目而视听之，即无善不闻，无恶不见。故目贵明，耳贵聪，心贵智，三者并进，则明不可蔽。如能赏罚不欺，明於察听，则千里之外，隐微之事，莫不阴变而为忠信。若赏罚直於耳目之前，其不闻见者，谁肯用命哉？故上无疑令，则下不二听；动无疑事，则众不二志。由是言之，则持军之急务，莫大於赏罚矣。
诸每营病儿，各定一官人，令检校煮羹粥养饲及领将行。其初得病及病损人，每朝通状，报总管，令医人巡营，将药救疗。如发，仰营主共检校病儿官，量病儿气力能行者，给傔一人；如重，不能行者，加给驴一头；如不能乘骑畜生，通前给驴二头，傔二人，缚轝将行。如弃掷病儿，不收拾者，不养饲者，检校病儿官及病儿傔人各杖一百；未死而埋者，斩。
诸将士不得倚作主帅及恃己力强，欺傲火人，全无长幼，兼笞挞懦弱，减削粮食、衣资，并军器、火具恣意令擎，劳逸不等。
诸应请甲数叶行数，於甲襻上钞记；其袍，秤知斤两，於袍背上具注斤两；并枪，量长短尺丈：军司并立为文案。如事了卻纳，取按勘数，长短斤两同即纳；如有欠少，随即科决徵备。其军器，常须磨砺修补，亦不得毁弃。
诸兵士死亡祭埋之礼，祭不必备以牲牢，埋不必备以棺椁，务令权宜，轻重折衷。如贼境死者，单酌祭酹，墓深四尺，主将使人临哭。内地非贼庭死者，准前祭哭，递送本贯。
诸兵士随军被袋上，具注衣服物数，并衣资、弓箭、鞍辔、器仗，并令具题本军营、州县府卫及己姓名，仍令营官视检押署，营司钞取一本立为文案。如有破用，队头、火长须知用处，即钞为文记，五日一申报营司。如其勘检衣资，与簿不同，物有賸数，即是偷来。并仰当火队见有他物，即须勘当，状送营司。其衣资不上文历，纵使道失，官不为理，亦不得递相寄附。即是盗来，受寄及寄物人并科罪。
诸拾得阑遗物，当日送纳虞候者，五分赏一。如缘军须者，不在分赏之限。三日内不送纳官者，后殿见而不收者，收而不申军司者，并重罪。三日外者，斩。诸有人拾得阑物，隐不送虞候，旁人能纠告者，赏物二十段。知而不纠告者，杖六十。其隐物人斩。
诸有功合赏，不得逾时；有罪合罚，限三日内。
诸军内不得扇动兵士，恐哧队伍，谬作是非，败损营垒。
诸营幕作食事，须及早，天暗以后即须灭火。如夜有文牒须读及钞写者，须先状上营主。
诸军内行伪，无首从，同罪。资财没官。官典取兵士十钱以上，绢一尺以上，重罪。盗军资杂物，并被贼偷赂一钱以上，无首从，同罪。如货易官物，计满一疋，无首从，同罪。应减截兵马粮料一升以上，无首从，同罪。弃掷军粮二升以上，无首从，行盗一疋以上，无首从，并同罪。
诸军中有樗蒲博戏，赌一钱以上同坐，所赌之物没官。
诸营各令作异旗一放马，每队作记旗放驴。其马中央放，驴令四面援马放，其驴马子并於驴群四面围绕驴群，知更牧放。狂贼偷马，例须奔走，驴群在外，驱趁稍难，以此防闲，亦甚允便。营别即令别放，诸军不得相交。非直发引之时不难，忽有不虞，追唤亦易。诸行军立营，驴马各於所管地界放牧。如营侧草恶，便择好处放，仍与虞候计会，不使交杂。各执本营认旗，如须追唤，见旗即知驴马处所。诸军驴马牧放，不得连系，每军营令定一官，专检校逐水草合群放牧；仍定一虞候果毅，专巡诸营水草，各令分界牧放，不使参杂。诸营除六驮外，火别遣买驴一头，有病疹，拟用搬运。如病人有偏，并其驴，先均当队驮，如当队不足，均抽比队比营。（比音毗。）诸每营折冲、果毅，先各请马，衙参往来，自合乘骑。队马当直，拟防机急，官人以下，不得乘骑。其杂畜，除非警急，兵士不得辄骑。诸军马聚会，其数既众，应行六畜，并仰明为军印，仍须别为营印，防阑失，拟凭理认。诸营兵发以后，捉得阑遗畜生，亦有兵士失卻驴马、衣服，驮运不能胜举，并仰於捍后虞候处取阑遗畜生，驮至前营，其六畜卻分付虞候，不得不经虞候。擅取者及借不送，并翦破印及毛尾者，斩。诸六畜随军，如有死者，须诣所部官陈牒检验，是当营六畜，检印记同，然后许令剥皮。如印不是本营印，即是盗他六畜杀。诸将杂畜，不得非理误死损，违徵填。诸军内六畜，不得擅借人乘用。诸非围猎，不得乘官马游猎。若因巡检便行即听，及回换军司六畜，并重科。诸应乘官马，事非警急，不得辄奔走，致马汗及打脊破。（以上并卫公军令具所科罪。若临敌则须重，平居则校轻，随时裁定。）
诸将三日一巡本部吏士营幕，阅其食饮粗精，均劳逸，恤疾苦，视医药。有死即上陈，以礼祭葬，优给家室。有死於行阵，同火收其尸，及因敌伤致毙，并本将校具陈其状，亦以礼祭葬吊赠。如但为敌所损，即随轻重优赏。有纠告违教令者，比常赏倍之。有告得与敌通情者，其家妻妾、仆马、资产悉以赏之。有纠告主者欺隐，应所给比常赏倍之。搴旗斩将，陷阵摧锋，上赏。破敌所得资物、仆马等，并给战士。每收阵之后，裨将、虞候辈收敛，对总帅均分。与敌斗，旗头被伤，救得者重赏。
漏洩军事，斩之。背军逃走，斩之。后期，斩之。（有故，不坐。）行列不齐，旌旗不正，金革不鸣，斩之。与敌私交通，斩之。（言语、书疏并同。）或说道释，祈祷鬼神，阴阳卜筮，灾祥讹言，以动众心，与其人往还言议，斩之。无故惊军，呌呼奔走，谬言烟尘，斩之。凡言觇候，或更相推讬，谬说事宜，兼复漏洩者，并斩之。吏士所经历，因便侵掠，斩之。奸人妻女，及将女妇入营，斩之。不战而降敌，没其家。凡有私雠，须先言状，令其避仇。若不言，因战阵报复者，斩之。布阵旗乱，吏士惊惶，罪在旗头，斩之。阵定，或辄进退，或辄先取敌，致乱行者，前后左右所干之行便斩之。或有弓弩已注矢而回顾者，或干行失位者，后行斩前行，不动行斩干失之行。守围不固，一火及主吏并斩之。遇敌攻围危急，若前后左右部队不救致陷者，全部队皆斩之。设奇伏掩袭，务应机速捷。前将先合，后将即副。进退应接乖者，并斩之。为敌所乘，失旗鼓节钺者，全队斩之。战敌，旗头被敌杀，争得尸首者免坐；不得者，一旗皆斩之。凡战敌，失主将，随从者皆斩之。一将御敌，裨将以下等差主率，不齐力同战、更相救助者，便任斩之。吏士虽破敌，滥行杀戮，发冢墓，焚庐室，践稼穑，伐树木者，皆斩之。擒获敌人，或有来降者，直领见总帅，不得辄访问敌中事。若违，因而漏洩者，斩之。破敌，先虏掠者，斩之。（入敌境同。）凡隐欺破虏所收获，及吏士身死，有隐欺其资物，兼违令不收恤者，斩之。违总帅一时之令，斩之。
饮宴集聚音乐者，违律。军中奔走车马，违律。（自阵将军以下，并步入营。骑入者同）更铺失候，犯夜失号，止宿他火，违律。军行舍信，各以校部前后为次。失位及樵苏取水出表外者，违律。凡有见奇异禽兽、虫蛇、杂类诡怪之状，或近军伍，或入营垒，当时报本将，领见总帅。辄有传说者，违律。吏士在行营，切防为人謟诱。如有亲故赠遗书信，使人来往，即领见本将，诘辨真伪。或掷遗射书，获者不得辄开，密封送上总帅。而违者，违律。（凡违律，详轻重论罚，而为等差，卫公李靖兵法悉已载之。如於庶务或未尽者，故以此具之。）


礼十六沿革十六嘉礼一
天子加元服（周汉后汉魏东晋后魏北齐大唐）
周制，文王年十二而冠，（文王十三生伯邑考。左传曰： 冠而生子，礼也。 许慎五经异义曰： 春秋左氏传说，岁星为年纪十二而一周於天，天道备，故人君子十二可以冠。自夏殷天子，皆十二而冠。 ）成王十五而冠。（谯周五经然否论云： 古文尚书说，武王崩，成王年十三。推武王以庚辰岁崩，周公以壬午岁出居东，癸未岁反。礼公冠记，周公冠成王，命史作祝辞告，是除丧冠也。周公未反，成王冠弁，开金縢之书，时十六矣。是成王十五，周公冠之而后出也。 许慎五经异义云： 武王崩，后管蔡作乱，周公出居东，是岁大风，王与大夫冠弁开金縢之书，成王年十四，是丧冠也者，恐失矣。 按礼、传天子之年，近则十二，远则十五，必冠矣。）将冠，筮日、筮宾。（冠义曰： 古者，圣王重冠，筮日筮宾，所以敬冠事。 既言古者，则不起於周。）行之於庙，（冠义曰： 重冠故行之於庙者，不敢擅重事，所以自卑而尊先祖也。 ）冠委貌於阼，三加弥尊。（冠义曰： 冠於阼，以著代也。三加弥尊，加有成也。 大戴礼公冠篇曰： 公冠四加，三同士，后加玄冕。天子亦四加，后加衮冕。 ）祼享乐於庙。（所以知冠有享乐者，春秋左传曰： 晋侯问鲁大夫季武子襄公年，曰： 君可冠矣。 武子对曰： 君冠必以祼享之礼行之，以金石之乐节之，以先君之祧处之。 ）周公冠成王，命祝雍颂曰： 近於人，远於年，远於佞，近於义，啬於时，惠於财，禄贤使能。
说曰：冠义云： 冠者，礼之始也。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於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而后礼义备，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故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古者圣王重冠，所以为国本也。 五经要义云： 冠，嘉礼也。冠，首服也。首服既加，而后人道备，故君子重之，以为礼之始矣。孔子曰： 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 又曰 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 。此人君早冠之义也。王教之本，不可以童子之道理焉。 或云： 周礼虽有服冕之数，而无天子冠文。又仪礼云公侯冠礼者，王肃、郑玄皆以为夏末衰乱，篡弑所由生焉，故作公侯冠礼，则明无天子冠礼之审也。又无大夫冠礼，古者五十而后爵，何大夫冠礼之有。周人五十而有贤才，则试以大夫之事，犹行士礼。故筮日筮宾，冠於阼以著代，醮於客位，三加弥尊，皆士礼也者。 今按：大戴礼有公冠篇云： 公冠四加，天子亦四加。 又家语冠颂云： 王太子之冠，拟诸侯之冠；天子之元子，亦拟诸侯四加；诸侯之子同於士。 据此，自天子至於诸侯，非无冠礼，但因秦焚书，遂同荡灭。其周制士冠礼，颇备，王者时采行焉。
汉改皇帝冠为加元服。惠帝加元服，用正月甲子若景子为吉。昭帝冠辞曰： 陛下摛著先帝之光辉，以承皇天之嘉祐，钦奉仲春之吉辰，普尊大道之郊域，秉率万福之丕灵，始加昭明之元服，推远冲孺之幼志，蕴积文武之就德，肃勤高祖之清庙，六合之内，靡不蒙福，承天无极。
后汉制，正月甲子若景子为吉日，可加元服，仪从冠礼。乘舆初加缁布进贤，次爵弁，次武弁，次通天，冠讫，皆於高庙如礼谒见。（续汉书云： 加元服，乘舆皆於高祖庙，谒见按世祖庙，始冠缁布冠於宗庙，从古制。 ）和帝冠以正月甲子，乘金根车，驾六玄虬，至庙成礼，乃回轸反宫，朝服以飨宴，撞太蔟之庭钟，咸献寿焉。（黄香颂云： 惟永元之盛代，圣皇德之茂纯，躬烝烝之至孝，崇敬顺以奉天。以三载之孟春，建寅月之上旬，皇帝时加玄冕，简甲子之元辰。皇舆幸夫金根，六玄虬之连蜷，建螭龙以为旂，鸣节路之和銮。既臻庙以成礼，乃回轸而反宫，正朝服以享燕，撞太蔟之庭钟。祚蕃屏与鼎辅，暨夷蛮之君王，咸进爵於金罍，献万寿之玉觞。 颂文多，今但录其事耳。蜷音权。）顺帝以初月景子，加元服於高庙。（时兼用曹褒新礼，其仪不存。顺帝都洛阳，亦立高祖庙矣。）献帝兴平元年正月甲子，加元服，司徒淳于嘉为宾，加赐玄纁驷马。赐贵人、王、公、卿、司隶校尉、城门五校、侍中、尚书、给事黄门侍郎各一人为太子舍人。
魏氏天子冠一加。（其说曰： 古之士礼，服必三加弥尊，所以喻其志。至於天子诸侯加数无文者，将以践阼临人，尊极德成，不复与士以加喻勉为义。 礼冠於庙，自魏不复在庙矣。）
东晋诸帝冠仪，一加帻冕。将冠，金石宿设，百僚陪位。又先於殿上铺大床，御府令奉冕、帻、簪导、衮服以授侍中常侍，太尉加帻，太保加冕。将加冕，太尉跪读祝文曰： 令日吉辰，始加元服。皇帝穆穆，思弘衮职。钦若昊天，六合是式。率遵祖考，永永无极。眉寿惟祺，介兹景福。 加冕讫，侍中系玄纮，脱帝绛纱服，加衮服。冠事毕，太保率群臣奉觞上寿，王公以下三称万岁乃退。（孙毓五礼駮曰： 魏氏天子一加，三加嫌同诸侯。毓按，玉藻记曰： 玄冠朱组缨，天子之冠也。缁布冠缋緌，诸侯之冠也。 其说谓皆始冠，则是有次加之辞。此二冠皆卑服质古，势不一加，必重加朝祭之服，以崇弥尊。圣人制礼，所以一时历加众服者，今始成人，卜择令日而遍加之，所以重始也。若冠日有不加者，后必不择吉而服，非重始也。又礼器有以少为贵者，冠不在焉。记有弥尊喻志之言，盖以服从卑始，象德日新，不可先服尊服，转而即卑。今嫌士礼喻志之文，因从魏氏一加之制，考之玉藻，似非古典。今三加者，先冠皮弁，次冠长冠，后冠进贤冠，以为弥尊，於意又疑。裴頠答治礼问， 天子礼玄冠者，形之成也。为君未必成人，故君位虽定，不可孩抱而服冕弁 。挚虞以为 天子即位之日，即为成君，冕服以备，不宜有加 。诸侯即位为成君，位岂不定？诸侯成君，不拘盛典而可以冠，天子成君，独有火龙黼衣便不可乎？意为宜冠有加。 ）
成帝用三元吉日，既加元服，拜於太庙。穆帝、孝武将冠，皆先以币告庙，讫事，又庙见。台符问： 修复未毕，吉凶不相干，为可加元服与不？ 太常王彪之议： 礼虽有丧冠，当是应冠之年，服制未终，若须服终，便失应冠之年故也。礼所以冠无定时月，春夏不可，便用秋冬。若今岁内修复未毕，入新年，卜仲春之日，加元服，不失年，不失礼。今便准丧冠，阙飨乐而行事，诚有倚傍。然加衮冕，火龙焕然，以准丧仪，情有不体。若别有事，必速加元服，权诸轻重，不须修复毕者，便当准丧冠耳。 又议： 新年至尊当加元服。今若依成帝故事用三元日者，冠有金石之乐，恐修山陵未毕，於乐便阙。礼，冠自卜日。又云 夏葛屦，冬皮屦 ，明无定时，不必三元也。按晋故事及两汉，皆非三元，当任时事之宜耳。 又议： 近访得成皇帝加元服仪注，阙无拜庙事。按礼，冠皆於庙。仪礼云 既毕，宾出，主人送於庙门 。明必在庙。近代以来，不复在庙。成皇帝既加元服，拜太庙以告成，盖亦犹拟在庙之仪。今既加元服，亦应拜庙。
后魏正光元年秋，孝明帝年十一，加元服讫，拜太庙，大赦改元。
北齐制，皇帝加元服，以玉帛告圜丘方泽，以币告庙。择日临轩，中严，群官位定，皇帝著空顶介帻以出。太尉盥讫，升，脱空顶帻，以黑介帻奉加。讫，太尉进太保之右，北面读祝。讫，太保加冕，侍中系玄纮，脱绛纱袍，加衮服。事毕，太保上寿，群官三称万岁。皇帝入温室，移御座，会而不上寿。后日，文武群官朝服，上礼酒十二锺，米十二囊，牛十二头。又择日，亲拜圜丘方泽，谒庙。
大唐之制，如开元仪。
皇太子冠
（皇子皇孙附○周汉魏晋宋齐梁后魏北齐隋大唐）
周制，天子元子犹士也，天下无生而贵者也。（元子，嗣子也。无生而贵，皆由下升也。明人有贤行著德，乃得贵之。家语冠颂曰： 天子之元子之冠，拟诸侯之冠，四加。 ）
汉宣帝冠太子以正月。冠诸王，遣使行事。
魏氏冠太子，再加。皇子、王公嗣子，乃三。（孙毓以为一加再加，皆非礼也。）冠诸王，因汉遣使行事。
晋惠帝之为太子，将冠，武帝临轩，使兼司徒高阳王珪加冠，兼光禄大夫、屯骑校尉华廙赞冠。（武、惠冠太子，冠讫，皆即庙见，斯亦拟在庙之仪。）泰始六年，南宫王承年十五，依旧应冠。有司议奏： 礼十五成童。国君十五而生子，以明可冠之宜。又汉魏遣使冠诸王，非古典。 於是制仪，王十五而冠，遂革使命。咸宁二年秋闰九月，遣使冠汝南王柬。惠帝以正月景午，冠太子讫，乃庙见。怀帝亦以正月冠皇太子。
宋冠皇太子及藩王以一加。
齐武帝孙南郡王昭业冠，从尚书令王俭议，使太常持节一加冠，大鸿胪为赞，醮酒之仪，国官陪位，拜贺如常。其日，内外二品清官以上，诣公车门集贺，并诣东宫南门通笺。别日上礼，宫臣亦诣门称庆，如上台之仪。既冠之后，克日谒庙。（俭议曰： 皇孙冠事，历代所无，礼虽有嫡子无嫡孙，然南郡王体自储晖，实惟国重，元服之典，宜异列藩。依於诸王则轻，同於储皇则重。按士冠礼： 主人玄冠朝服。 注云： 主人，冠者之父兄也。 寻其言父及兄，则明祖在，父不为主也。又春秋之义， 不以父命辞王父命 ，则皇太子无专用之道。宜使太常持节一加冠。 并撰立赞冠醮酒二辞，不依藩国。诏可也。）祝辞曰： 皇帝使给事中、太常、武安侯萧惠本加南郡王冠。筮日戒宾，肇加元服。弃尔幼志，从厥成德。亲贤使能，克崇景福。 醮酒辞曰： 旨酒既清，嘉荐既盈。兄弟具在，淑慎仪形。永永眉寿，於穆斯宁。 明帝冠太子用正月。
梁武帝天监十三年正月，冠太子於太极殿，修前代之仪。
后魏孝文帝冠皇太子恂於庙。诏曰： 司马彪汉志：汉帝有四加冠，一缁布，二进贤，三武弁，四通天。朕见家语冠颂篇，四加冠，公也。家语，孔子之言，与正经何异？诸儒忽司马彪志，致使天子之子，而行士冠。朕以为有宾，诸儒皆以为无宾。孔氏所云 斐然成章 ，其斯之谓矣。
北齐制，皇太子冠，则太尉以制币告七庙。择日临轩，有司供帐於崇正殿。中严，皇太子空顶帻公服出，立东阶之南，西面。使者入，立西阶之南，东面。受诏讫，入室盥栉，出，南面。使者进揖，诣冠席，西面坐。光禄卿盥讫，诣太子前跪栉。使者又盥，奉进贤三梁冠，至太子前，东面祝，脱空顶帻，加冠。太子兴，入室更衣，出，又南面就席。光禄卿盥栉。使者又盥祝，脱三梁冠，再加远游冠。太子又入室更衣。设席中楹之西，使者揖就席，南面。光禄卿洗爵酌醴，使者诣席前，北面祝。太子拜，受醴，即席坐，祭之，啐之，奠爵，降阶，复本位，西面。三师、三少及在位群官拜事讫。又择日会宫臣，又择日谒庙。
隋制，皇太子将冠，前一日，帝斋於大兴殿。太子与宾赞及预从官，斋於正寝。其日质明，有司告庙，各设筵於阼。帝衮冕即御座。宾揖太子进，升筵，西向坐。赞冠者坐栉，设纚。宾盥讫，初加缁布冠，赞冠进设頍（丘癸切）缨。宾揖太子適东序，衣玄衣素裳以出。赞者又坐栉，宾进加远游冠。改服讫，宾又受冕。太子適东序，改服以出。宾揖太子南面立，宾受醴，进筵前，北面立祝，（之又切。）太子拜受觯。宾复位，东面答拜。赞者奉馔於筵前，太子祭奠。礼毕，降筵，进当御，东面拜。纳言承诏，诣太子戒讫，太子拜。赞者引太子降自西阶。宾少进，字之。赞者引太子进，立於庭，东面。诸亲拜讫，赞者拜，太子皆答拜。与宾赞俱复位。纳言承诏降，命令有司致礼。宾赞又拜。帝复降阼阶下，拜，太子以下皆拜。帝出，更衣还宫。太子从至阙，因入见皇后拜而还。
大唐贞观五年正月，有司上言： 皇太子将行冠礼，宜用二月为吉，请追兵以备仪注。 太宗曰： 今东作方兴，恐妨农事。 令改用十月，太子少保萧瑀奏称： 准阴阳家，用二月为胜。 上曰： 阴阳拘忌，朕所不行。若动静必依阴阳，不顾礼义，欲求福祐，其可得乎！若所行皆遵正道，自然当与吉会。且吉凶在人，岂假阴阳拘忌？农时甚要，不可暂失。 开元六年，侍中宋璟上表曰： 臣伏以太常状，准东宫典记，有上礼之仪。谨按上礼非古，从南齐、后魏方始有此事。而垂拱、神龙，更扇其道，群臣敛钱献食，君上厚赐答之，姑息施恩，方便求利。皇太子冠乃盛礼，自然合有锡赉。上台东宫两处宴会，非不优厚。其上礼宜停其仪。 具开元礼。
诸侯大夫士冠（夏周后汉晋大唐）
夏小正记：二月，冠子之时也。
周制，继世以立诸侯，象贤也。（象，法也。为子孙能法其先祖之贤，故使之继世。诸侯之子冠，亦用士礼也。）冠礼，筮日筮宾，冠於阼，醮於客位，三加弥尊。（阼谓主人之北也。嫡子冠於阼，若不醴，则醮用酒。於客位，敬而成之也。户西为客位。庶子冠於房户外，又因醮焉，不代父也。冠者初加缁布，次加皮弁，次加爵弁，每加益尊，所以益成也。）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字所以相尊也。）见於母，母拜之。见於兄弟，兄弟拜之。（成人而与为礼。）
左传曰： 晋侯问襄公年，大夫季武子对曰： 会於沙随之岁，寡君以生。 晋侯曰： 十二年矣，是谓一终，一星终也。国君十五而生子，冠而生子，礼也。君可以冠矣，大夫盍为冠具？ 武子对曰： 君冠必以祼享之礼行之，以金石之乐节之，以先君之祧处之。今寡君在行，未可具也。请及兄弟之国而假备焉。 晋侯曰： 诺。 公还，及卫，冠於成公之庙，假钟磬焉，礼也。 （大戴礼公冠篇云： 公冠四加 。家语冠颂云 诸侯之子，冠同於士 。）
士，男子二十而冠。（汉戴圣云： 男子，阳也。阳成於阴。偶数起於二，终二十，谓之小成，而冠。 郑玄云： 任士职，居士位，故曲礼云，二十曰弱冠。 孔颖达云： 十九以下为殇。身有德行，幼为大夫，则不待二十而冠。 ）将冠，筮日於庙门。（庙，祢庙也。冠必筮日於庙门者，重以成人之礼。不於堂者，嫌蓍之灵由庙神。）主人玄冠，朝服，缁带，素韠，即位于门东，西面。（主人，将冠者之父兄也。玄冠，委貌也。朝服者，十五升布衣而素裳也。衣不言色者，衣与冠同也。筮必朝服者，尊蓍龟之道也。缁带，黑缯带也。士带博二寸，再缭四寸，屈垂三尺。素韠，白韦韠也。凡染黑，五入为緅，六入为玄，为缁。）有司如主人服，即位于西方，东面北上。筮与席、所卦者，具馔于西塾。布席于门中，闑西阈外，西面。筮人执筴，抽上韇，兼执之，进，受命於主人。宰自右少退赞命。筮人许诺，右还，即席坐，西面。卦者在左。卒筮，书卦，执以示主人。主人受视，反之。筮人还，东面，旅占，卒，进告吉。若不吉，则筮远日如初仪。（旬之外日。）
主人戒宾，（戒，告也。宾，主人之僚友也。将冠子，故就告使来。）曰： 某有子，某将加布於其首，愿吾子教之。 宾对曰： 某不敏，恐不能共事，以病吾子，敢辞。 （病犹辱也。共音恭。）主人曰： 某犹愿吾子之终教之。 宾对曰： 吾子重有命，某敢不从。 主人再拜，宾答拜。主人退，宾拜送。（退，去归也。）
前期三日，筮宾，如求日之仪。（贤者恒吉，冠必筮日筮宾者，所以敬冠事、重冠礼者也。）乃宿宾。宾如主人服，出门左，西面再拜；主人东面答拜，（宿，进也。如主人服，朝服。）乃宿曰： 某将加布於某之首，吾子将莅之，敢宿。 宾对曰： 敢不夙兴。 主人再拜，宾答拜。主人退，宾拜送。（乃宿宾者，亲相见，致其辞。）宿赞冠者一人，亦如之。（赞冠者，佐宾为冠事者。）
冠日夙兴，设洗，直於东荣。（荣，屋翼也。）陈服於房中西墉下，东领，北上。（冠时先用卑服，故北上，便。）爵弁服：纁裳，纯衣，缁带，韎韐。（此助君祭之服。爵弁，冕之次也，其色赤而微黑，如爵头然。用布三十升。纁裳，浅绛裳也。纯衣，丝衣也。韎音妹，韐音閤。）皮弁服：素积，缁带，素韠。（此与君视朔之服也。皮弁者，以白鹿皮为冠，象上古也。积犹辟也，以素为裳，辟蹙要中。衣布亦以十五升，其色象焉。）玄端：玄裳、黄裳、杂裳可也，缁带，爵韠。（此莫夕於朝之服。玄端即朝服之衣易其裳耳。上士玄裳，中士黄裳，下士杂裳。杂裳者，前玄后黄。士皆爵韦为韠，其爵同。不以玄冠名服者，为缁布冠陈之。）缁布冠頍项，青组缨属於頍；缁纚，广终幅，长六尺；皮弁笄；爵弁笄；缁组纮，纁边：同箧。（缁布冠无笄，著頍，围发际，结项中，隅为四缀以固冠，项中有〈糹屈〉，亦由固頍之为耳。今未冠笄者，著卷帻，頍象之所生也。属犹著也。纚今之帻梁。终，充也。纚一幅长六尺，足以韬发而结之矣。笄，今之簪。有笄者屈组为纮，垂为饰；无笄者缨而结其条。纁边，组侧赤也。同箧谓此上六物。隋方曰箧。隋音他果切。）栉实於箪，（箪，笥也。）蒲筵二，在南。（敷陈曰筵，藉之曰席。上重者皆言席，取相承藉之义，在地多言筵也。）侧樽一甒醴，在服北。（侧犹特也，无玄酒也。）爵弁、皮弁、缁布冠，各一匴，（苏管切。）执以待於西坫南，南面，东上。（匴，今时冠箱。执之者，有司也。）
主人玄端爵韠，立阼阶下，直东序，西向。（玄端，士入庙服也。爵韠，谓浅赤色韦为韠。）兄弟毕袗玄，立於洗东，西面北上。（兄弟，主人亲戚也。毕犹尽。袗，同也。同玄衣、玄裳、缁带、缁韠。袗音之忍切。）傧者玄端，负东塾。（门内东堂，负之北面。）将冠者采衣紒，在房中，南面。（采衣，未冠所服。凡童子缁布衣锦缘，锦绅并纽，锦束发，皆朱锦也。紒，结发也。）
宾至，主人拜迎於外门之外，揖让而入。主人升，立於东序端，西面。宾西序，东面。（主人宾俱升，立相乡。）赞者盥于洗，西升，立于房中，西面南上。（盥于洗西，由宾阶升也。立于房中，近其事也。南上，尊于主人之赞者。）
主人之赞者，筵於东序，少北，西面。（嫡子冠於阼，少北，避主人也。若庶子则冠於户外，南面，遂醮焉。不於客位者，不代父，成而不尊。）将冠者出房，南面。赞者奠纚、笄、栉於筵南端。（赞者，宾之赞冠者也。奠，停也。）宾揖将冠者即筵坐。赞者坐栉，设纚。宾降西阶一等，执冠者升一等，东面授宾。（冠，缁布冠。）宾右手执项，左手执前，进容，（进容者，行翔而前跄焉。）乃祝曰：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 （元，首也。祺，祥。介、景，皆大也。）坐乃冠，兴，复位。赞者卒。（卒谓设頍项，结缨。）冠者兴，宾揖之，適房，服玄端爵韠，出房南面。（复出房南面者，一加礼成，观众以容体。）
宾揖之即筵，降二等，受皮弁，右手执项，左手执前，进，祝曰： 吉日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申，重也。胡犹遐远无穷也。今按诂训，胡不训遐，疑胡当为嘏，嘏训为大。或当时传写谬误，郑玄不加审正，臆断为遐耳。）加之如初，复位，赞者卒纮。（卒纮，谓系属也。）兴，宾揖之，適房，服素积素韠，容，出房南面。（容者，再加弥成，其仪益繁。）
宾降三等，（至地也。）受爵弁，进，祝曰：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正犹善也。）加之，服纁裳韎韐，其他如加皮弁之仪。（他谓卒纮容出。）彻皮弁、冠、栉、筵，入於房。（主人赞者彻之。）
筵於户西，南面。（筵主人之赞也。）赞者洗于房中，侧酌醴，加柶，覆之，面叶。宾揖冠者就筵，筵西南面。宾受醴於户东，筵前北面，辞曰：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嘉，善也。嘉荐谓脯醢。芳，香。不忘，长有令名。）冠者筵西拜，受觯，宾东面答拜。（筵西拜，南面拜也。宾还，答拜於西序之位。东面者，明成人与为礼，异於答主人。）
冠者奠觯於荐东，降筵，北面坐，取脯，降自西阶，適东壁，北面见於母。（荐东，荐左也。適东壁者，出闱门也。时母在闱门之外。妇人入庙由闱门也。）母拜受，子拜送，母又拜。（妇人於丈夫，虽其子，犹侠拜之。若冠者母不在，则使人受脯於西阶下。不在，谓疾病或归宁。使人受脯而后归。）
宾降，直西序，东面。主人降，复初位。（初位，初至阶让升之位也。）冠者立於西阶东，南面。宾字之，曰：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於嘏，永受保之。曰伯某甫。 伯仲叔季，惟其所当。（爰，於也。孔，甚也。髦，隽也。攸，所也。於犹为也。嘏，大也。伯仲叔季，长幼称也。甫，丈夫之美称。）冠者对。（其辞未闻。）
宾出，主人送於庙门外。冠者见於兄弟，兄弟再拜，冠者答拜。见赞者西面拜，亦如之。入见姑姊如见母。（入，入寝门。不见妹，卑也。）
乃醴宾以一献之礼。（一献者，主人献宾而已，即燕。无亚献者献酢酬，宾与主人各两爵而礼成。）主人酬宾束帛、俪皮。（饮宾客而从之以财货曰酬。束帛，十端。俪皮，两鹿皮也。）赞者皆与，赞冠者为介。（赞者，众宾也。皆与，亦饮酒。介，宾之辅，以赞为之，尊之。）宾出，主人送於外门外，再拜。归宾俎。（一献之礼，有荐有俎。使人归诸宾家。其牲未闻。）
冠者易服，服玄冠，玄端，爵韠，奠贽见於君。遂以贽见於乡大夫，乡先生。（易服不朝服者，非朝事也。贽，雉也。乡先生，乡中老人为卿大夫致仕者。）
父殁而冠，则已冠，扫地而祭於祢。（卢植曰： 本父当成之，不能成，故已冠而祭之，若成之矣。 ）已祭而见伯父、叔父，而后飨冠者。（卢植曰： 饮宾也。 郑玄曰： 享礼之。 王肃曰： 兄弟饮冠者身。 ）
曾子问曰： 将冠子，冠者至，揖让而入，闻有齐縗大功之丧，如之何？ （冠者，宾及赞者。）孔子曰： 内丧则废。外丧则冠而不醴，彻馔而扫，即位而哭，如冠者未至则废。（内丧，同门也。不醴，不醴子也。其废者，丧成服，因丧冠矣。）若将冠子，未及期日，而有齐縗、大功、小功之丧，则因丧服而冠。 （废吉礼而因丧冠，俱成人之服也。及，至也。） 除丧不改冠乎？ 孔子曰： 天子赐诸侯大夫冕弁服於太庙，归设奠，服赐服，於斯乎有冠醮，无冠醴。
议曰：冠者表成人之容，正尊卑之序，而令母兄姑姊与之交拜，岂非混淆长幼，黩乱人伦者乎？所言答拜之文，未必周公之旨。东周衰末，王室已卑，诸侯逾僣，削去典法，重以秦皇荡灭，十无一存。况复编断简蠹，传写讹谬，先儒注释，不加参详，遂令后学，有所疑误。又按九拜之仪，肃拜，今揖也。尊属欣其备礼，念其成人，以揖示敬，在理非爽，便同匹敌，窃谓不然。（本制冠礼，正长幼之序。郑康成注云 忻其成人与为礼 ，若令母兄交拜，岂非崇虚而损其实。）
后汉何休冠仪约制云： 将冠子者具衣冠。冠者父兄若诸父宗族之尊者一人为主，主人告所素敬僚友一人为冠宾。必自告其家，告曰： 某之子某若弟某长矣，将加冠於首，愿吾子教之。 宾既许，主人自定吉日。先冠一日，宿告宾曰： 请以明日行事。 宾曰： 敢不从命。 主人洒扫，内外皆肃。执事者於两楹间，为冠者设北乡筵，又设宾东乡筵，两筵相接。授冠以箧器设於两筵。又设樽爵於东方。冠者如常服，待命於房。夙兴，宾到，迎延揖让如常。坐定，执事白： 请行事。 主人跪告宾曰： 请劳吾子。 宾跪答曰： 敬诺。 宾起，立西序，东面听命行礼。冠者兴，西乡拜宾，宾答拜讫，命就筵。宾主各还坐，冠者北乡筵坐，伏。宾跪曰： 吾子之使，请将命。 主人跪答曰： 劳吾子。 宾起，就东乡筵。执事者执爵，跪向冠者祝曰：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 冠者即坐，宾跪加冠讫，冠者执爵酹地，然后啐酒，讫，宾兴，复还本坐，主人亦起，乃俱坐。冠者还房，自整饰，出拜父，父为起，若诸父、群从父及兄应答拜者，答拜如常。入拜母，母答拜。其馀兄弟姑姊妹，皆相拜如常。主人命冠者出，更设酬为劝，乃罢。异日有祭事白告祖考者，自如旧祭礼常仪。
晋王堪冠礼仪云： 永平元年（惠帝时。）正月戊子，冠中外四孙。立於步广里舍之阼阶，设一席於东厢。引冠者以长幼次於席南，东上。宾宗人立於西厢，东面南上。堪立於东轩西，南面西上。陈元服於席上。宗人执仪，以次呼冠者，各应曰 诺 。宗人申诫之曰：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兄弟具来，咸加尔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敬慎威仪，惟人之则，寿考维祺，永受景福。 冠者高跪而冠，各自著布。兴，再拜，从立於宾，南上。酌四杯酒，各拜醮而饮。事讫，上堂，向御史府君再拜。讫，冠者皆东面坐，如常燕礼时。宾宗人东平王隆叔祚、王循道安、王业建始。此皆古礼也，但以意斟酌，从其简者耳。
大唐制，如开元礼。
大功小功末冠议（周晋）
周制， 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嫁子。父小功之末，可以冠子、嫁子，可以娶妇。己虽小功，既卒哭，可以冠，可以娶妻。下殇之小功则不可。 （此皆谓可以用吉礼之时。父大功卒哭，而可冠子；己大功卒哭，而可以冠矣。）
晋傅纯难曰： 按杂记本文，己在小功则得冠，在大功不得冠也。郑氏云 己大功卒哭可以冠 ，与本文不同，何邪？又要记不见己冠，不知己冠当在何条？ 贺循答曰： 礼云 大功小功之末，可以冠娶 ，道父为子嫌，但施於子，不施於己。故下言 己虽小功 ，著己与子亦同也。俱同则大功之末，己可以冠。以理推之，正自应尔，非为与本文不同。要记不见己冠，直是文句脱耳。
高崧问范汪曰： 按小功之末，可以冠子；己虽小功，卒哭可以冠。而郑、孙二家注，并云 己大功卒哭可以冠 。求之於礼，无可冠之文。 范汪答曰：  大功之末，可以冠子 。此於子，已为无服。又云 父小功可以冠子 ，疑与上章，俱有 末 语。特於下言， 己虽小功，卒哭可以冠 ，是为小功卒哭，皆得行冠娶之事也。大夫三月而葬，葬而后虞，虞而后卒哭，是为父虽小功，子服尽也。大功许冠婚，则小功便无所不可也。 高崧重问范汪曰： 下殇小功则不可，而云小功之末可以冠婚何？ 范汪重答曰： 下殇小功，此是周服之下殇，不可以服轻而恩疏也。
或曰： 因丧而冠，亦礼之明文，何以复於大功小功丧中，每言冠乎？ 答曰： 在丧，冠而已，不行冠礼也。於大功小功之末，故可行冠礼。因丧而冠，与备行冠礼殊也。
或问者曰： 礼： 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嫁子。父小功之末，可以冠子、嫁子，可以娶妇。己虽小功，既卒哭可以娶妻。 按经大功之末，虽云可以冠子、嫁子，不言己可以冠，而郑氏注云 己大功卒哭而可以冠 。未解。经又云 大功之末 ，而注云 卒哭 ，不知此言末，便是卒哭，为非卒哭邪？ 答曰： 记云 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嫁子 ，而注又云 己大功卒哭而可以冠，小功卒哭而可以冠娶妻 者，冠而后娶，今既云冠嫁其子，则於文不得复自著己冠，故注家合而明之。以小功得娶妻，则大功亦可以得冠，冠轻婚重，故大功之末得自冠，小功之末得自娶，以记文不备，故注兼明之。注之有此比。礼，三月既葬，卒哭，於小功则馀有二月，是末也。於大功则正三分之一，便谓之末，意常以疑之。然郑氏注丧服经云， 葬，丧之大事 ，既毕，故谓之末邪？
重问曰： 省及申释注意，甚为允也。然仆犹有所未了。礼小功卒哭可以娶者，婚礼 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 ，明婚虽属吉，而有嗣亲之感；小功馀丧，不重祖考之思，故可以娶也。大功可冠，犹有疑焉。夫吉礼将事，必先筮宾，然后成礼。大功之末可以冠嫁其子者，以己大功之末，於子则小功服已过半，情降既殊，日算浸远，故子可以行吉事。至於己身，亲有功布重制，月数尚近，而便释亲重之服，行轻吉之礼，於此称情，无乃薄邪？且非礼正文，出自注义耳。若有广比，想能明例以告之。 答曰： 齐縗之丧，则冠婚皆废。大功则废婚而行冠，冠吉轻而婚吉重故也。冠吉轻故行之於大功之末，婚吉重故行之於小功之馀。但以大功末云可以冠子，而自著己冠之文不便。贤者以三隅反之，推小功得自娶，则大功得自冠。以身有功服，月数尚近，释亲重之服，行轻吉之事。今正以小功大功之末，俱得行吉礼，故施轻吉於重末，行重吉於轻馀。重服不可以行重吉，故许其轻者；轻服可以通重吉，故因得行之。若大功之冠，则行吉冠之礼而反丧服。若服在齐縗，不得行吉，则因丧而冠，以冠礼贵及，不可逾时。而齐縗之服崇重，则大功之末差轻，轻则行以吉，重则因以凶也。
女笄（周）
周制，女子许嫁，笄而醴之，称字。（许嫁，已受纳徵礼也。笄女礼犹冠男也，使主妇、女宾执其礼。）祖庙未毁，教於公宫三月；祖庙已毁，则教於宗室。（祖庙，女高祖为君者之庙，以有緦麻之亲，就尊者之宫教之也。教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宗室，大宗子之家。）公羊传： 妇人许嫁，笄而字之，死则以成人之丧埋之。 （谓不为殇也。鲁僖公九年，伯姬卒是。）杂记： 女虽未许嫁，年二十而笄，礼之，妇人执其礼。 （虽未许嫁，年二十亦为成人矣。礼之，酌以成之。言妇人执其礼，明非许嫁之笄。贾公彦云： 许嫁笄，当使主妇对女宾执其礼，其仪如冠男也。又许嫁者用醴礼之，不许嫁者，当用酒醮之，敬其早得礼。 ）燕则鬈首。（既笄之后去之也，犹若女有鬌紒也。鬈音巨员切。鬌，丁果切。）


选举二
历代制中（魏晋东晋宋齐梁陈后魏北齐后周隋）
魏文帝为魏王时，三方鼎立，士流播迁，四人错杂，详覈无所。延康元年，吏部尚书陈群以天朝选用不尽人才，乃立 九品官人之法 ，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选，择州郡之贤有识鉴者为之，区别人物，第其高下。又制：郡口十万以上，岁察一人，其有秀异，不拘户口。（初，曹公时，魏府初建，以毛玠、崔琰为东曹掾史，铨衡人物，选用先尚勤俭。於是天下士人皆砥砺名节，务从约损。和洽言於公曰： 天下大器，在位与人，不可以一节检也。俭素过中，自以处身则可，以此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仪，吏有著新衣、乘好车者，不谓之廉洁。至令士大夫故污辱其衣，藏其舆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壶飧，以入官寺。夫立教观俗，贵处中庸，为可继也。今崇一概难堪之行，以检殊涂，勉而为之，必有疲瘁。古之大教，务在通人情而已。凡激诡之行，则容伪矣。 ）其武官之选，俾护军主之。黄初三年，始除旧汉限年之制，令郡国贡举，勿拘老幼，儒通经术，吏达文法，到皆试用。
自明帝太和之后，俗用浮靡，递相标目，而夏侯、诸葛、何、邓之俦，有四聪八达之称，帝深所嫉之。於是，恶士大夫之有名声者，或禁锢废黜以惩之。吏部尚书卢毓奏曰： 古者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今考绩之法久废，而毁称相进退，故真伪混杂也。 帝遂诏散骑常侍刘劭作都官考课之法，以考覈百官。（具考绩篇。）
齐王嘉平初，曹爽既诛，司马宣王秉政，详求理本。中护军夏侯玄言曰： 夫官才用人，国之柄也。故铨衡专於台阁，上之分也；孝行考乎闾巷，优劣任之乡人，下之叙也。夫欲清教审选，在明其分叙，不使相涉而已。今令中正但考行伦辈，辈当行均，斯可官矣。行有大小，比有高下，则所任之次亦涣然别矣。奚必使中正干铨衡之机於下，而执机柄者有所委仗於上，上下交侵，以生纷错哉？且众职之属，各有官长，但使官长各以其属能否献之；台阁则据官长能否之第，参以乡闾德行之次，拟其伦比，勿使偏颇；中正则唯考行迹，别其高下，审定辈类，勿使升降，而总之於台阁。官长所第，中正辈拟，比随次率而用之。如其不称，责负在外。则内外相参，得失有所，庶可静风俗而审官才矣。 兼请除重设之官，定服制之等。宣王辞不能改，请俟於他贤。（按，九品之制，初因后汉建安中天下兵兴，衣冠士族多离本土，欲徵源流，虑难委悉，魏氏革命，州郡县俱置大小中正，各取本处人任诸府公卿及台省郎吏有德充才盛者为之，区别所管人物，定为九等。其有言行修著，则升进之，或以五升四，以六升五；傥或道义亏阙，则降下之，或自五退六，自六退七矣。是以吏部不能审定覈天下人才士庶，故委中正铨第等级，凭之授受，谓免乖失及法弊也。唯能知其阀阅，非复辨其贤愚，所以刘毅云： 下品无高门，上品无寒士。 南朝至於梁、陈，北朝至於周、隋，选举之法，虽互相损益，而九品及中正至开皇中方罢。讨其根本，陈寿魏志言之太略，故详辩之也。蜀先主既没，诸葛孔明秉政，惩恶举善，量材授任，不计资叙。时犍为郡守李严以杨洪为功曹，严未去郡，而洪已为蜀郡守；洪门下书佐何祗有才策，洪未去郡，而祗已为广汉郡守。后李严、廖立皆得罪於亮，或废或徙，闻亮卒，垂泣发疾，以至於死也。）
晋依魏氏九品之制，内官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外官州有大中正，郡国有小中正，皆掌选举。若吏部选用，必下中正，徵其人居及父祖官名。
武帝泰始初，又议考课，（具课绩篇。）散骑常侍傅玄、皇甫陶以为政教颓弊，风俗不淳，上疏曰： 臣闻先王之临天下也，明其大教，长其义节，道化崇於上，清议行於下，上下相奉，人怀义心。亡秦荡灭先王之制，以法术相御，而义心亡矣。近者魏武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其后纲维不摄，而虚无放诞之论盈於朝野，使天下无复清议，而亡秦之病复发於今。陛下圣德，化邻唐、虞，唯未举清远有礼之臣以敦风节，未退虚鄙以惩不恪也。 帝乃使玄草诏进之。
玄奏曰： 臣闻先王分士农工商以经国制事，各一其业，而殊其务。自士以上子弟，则为之立太学以教之，选明师以训之，随才优劣以授用之。农以丰其食，工以足其器，商贾以通其货。故虽天下之大，兆庶之众，而无游人在其閒。汉魏不定其分，百官子弟不修经艺而务交游，未知莅事而坐享天禄，农工之业多废，或逐淫利而离其事，徒系名於太学，然不闻先王之风。今圣政资始，而汉魏之失未改，散官众而学校未设，游手多而亲农者少，工器不尽其宜。臣以为宜亟定其制。前皇甫陶上事，欲令赐拜散官皆课使亲耕，天下享足食之利。禹、稷躬稼，祚崇后代，是以明堂、月令著帝籍之制。伊尹，古之名臣，耕於有莘；晏婴，齐之大夫，避庄公之难，亦耕於海滨。昔者圣帝明王，贤佐俊士，皆尝从事於耕农矣。王人赐官，冗散无事者，不督使学，则当使耕，无缘放之使坐食百姓也。今文武之官既众，而拜赐不在职者又多，加以服役为兵，不得耕稼，当农者之半，南面食禄者参倍於前。使冗散之官为农，而收其租税，家得其实，而天下之穀可以无乏矣。夫家足食，为子则孝，为父则慈，为兄则友，为弟则悌。天下足食，则仁义之教可不令而行也。夫士农工商之分，不可斯须而废。若未能精其防制，计天下文武之官足为副贰者使学，其馀皆归之於农。若百工商贾有长者，亦归之农。务农若此，何有不赡乎！虞书曰： 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 是为九年之后乃有迁叙也。故居官久，则念立慎终之化；不久，则竞为一切之政。六年之限，日月浅近，不周黜陟。陶之所上，义合古制。惟陛下裁之。 武帝甚善之而终不能用。（山涛为吏部尚书十有馀年，每官阙，辄启拟数人。曰： 侍中彭权迁，当选代。按，雍州刺史郭奕，高简有雅量，在兵閒，少不尽下情；处朝廷，足以肃正左右。卫将军王济，才高美茂，后来之冠。此二人，诚顾问之秀。圣意傥惜济主兵者，骁骑将军荀恺，智器明敏，其典宿卫，终不减济。博士祭酒庾纯，强正有学义，亦堪此选。国学初建，王、荀已亡，纯能其事，宜当小留，粗立其制，不审宜尔有当圣旨者不？又尚书令阙，宜得其人。征南大将军祜，体义立正，可以肃整朝廷。 又云： 有疾苦者，大将军虽不整正，须筋力戎马閒，犹宜得健者。征北大将军瓘，贞正静一；中书监勖，达练物事。三人皆人彦，不审有可参举者不？ 皆随帝意所欲然后明奏。而帝之用者，或非举首，众情不察，以涛轻重任意，或谮之於帝，故帝手诏戒涛曰： 夫用人惟才，不遗疏远单贱，天下便化矣。 而涛行之自若，一年之后，众情乃服。涛所奏甄拔人物，各为题目，时称山公启事。又，王戎字濬冲，迁尚书左仆射，领吏部。戎始为甲午制，凡选举皆先理百姓，然后授用。司隶傅咸奏戎曰： 书称 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 。今内外群官，居职未周，而戎奏还，既未定其优劣，且送故迎新，相继道路，欺巧由生，伤农害政。戎不仰依尧、舜典谟，而驱扇浮华，亏败风俗，非徒无益，乃有大损。宜免戎官。 戎与贾、郭通亲，竟得不坐。）
於时虽风教颓失而无典制，然时有清议，尚能劝俗。陈寿居丧，使女奴丸药，积年沈废；郤诜笃孝，以假葬违常，降品一等。其为惩劝也如是。
其后，中正任久，爱憎由己，而九品之法渐弊。遂计官资以定品格，天下惟以居位者为贵。尚书仆射刘毅以九品者，始因魏初丧乱，是军中权时之制，非经久之典也，因用土断，复古乡举里选之法，上疏曰： 夫九品有八损，而官才有三难，皆兴替之所由也。人物难知，一也；爱憎难防，二也；情伪难明，三也。今之中正定九品，高下任意，荣辱在手，操人主威福，夺天朝权势，爱恶随心，情伪由己，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公无考校之负，私无告诉之忌。损政之道一也。置州都者，本取州里清议咸所归服，将以镇异同，一言议。不谓一人之身，了一州之才，一人不审，遂为坐废。若然，虽宣尼之圣，莫不有过，则可废，何独责於中人哉？使是非之论横於州里，嫌隙之雠结於大臣。损政之道二也。本立格制，谓人伦有序，若贯鱼成次，才德优劣，伦辈有首尾也。今之中正，坐徇其私，推贵异之器，使在凡品之下；负戴不肖，越在成人之首。损政之道三也。委以一国之重，而无赏罚之防，使得纵横，无所顾惮。诸受枉者，抱怨积久，独不蒙天地无私之德，长壅蔽於邪人之铨。损政之道四也。古先政教，崇乡党之义，故得天下之人退而修本。今一国之士，多者千数，或流徙异邦，或给事殊方，犹不识其面，况能尽其才乎！而中正知与不知，将定品状，必采声於台府，纳毁於流言。任己则有不识之弊，听受则有彼此之偏。所知者以爱憎夺其平，所不知者以人事乱其度。既无乡老纪行之议，又非朝廷考绩之课，遂使为官之人，弃近求远，背本趋末。损政之道五也。凡所以立品设状者，求人才而论功报也。今於限当报，虽职之高，还附卑品，无绩於官，而获高叙，是为抑功实而崇虚名也。损政之道六也。凡官不同事，人不同能。今九品不状才能之所宜，而以九等为例。以品取人，或非才能之所长；以状取人，则为本品之所限。若状得其实，犹品状相妨，况不实者乎？损政之道七也。前九品诏书，善恶必书，以为褒贬。今之九品，所下不彰其罪，所上不列其善，废褒贬之义，任爱憎之断，天下之人焉得不懈於德行而锐於人事乎？损政之道八也。职名中正，实为奸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损。臣以为宜罢中正，除九品，弃魏氏之弊法，立一代之美制。 司空卫瓘又表请除九品，复古乡议里选。
时始平王文学李重复上疏曰： 九品始於丧乱军中之政，诚非经国不刊之法也。且检防转碎，徵形失实，故朝野之论，佥谓驱动风俗，为弊已甚。晋承魏氏凋弊之迹，人物播越，仕无常朝，人无定处，郎吏蓄於军府，豪右聚於都邑，事体駮错，与古不同。谓九品既除，宜先开移徙，听相并就。且明贡举之法，不滥於境外，则冠带之伦将不分而自均，即土断之实行矣。若使人思反本，修之於乡，华竞自息，而礼义日崇矣。 及刘颂为吏部尚书，复建九班之制，令百官在职少迁。时贾、郭专朝，仕者务速进，故皆不行。（孙氏有江东，选曹尚书主选举。吴郡暨艳性峭刻，好清议，为尚书，以郎署混淆，多非其人，艳欲激浊扬清，别其善否，乃覈选三署，皆贬高就下，降损数等。其居位贪婪、志节卑污者，皆以为军吏，置之营府。於是，怨声嚣然，竞言艳用私情，亏公法，艳坐自杀。）
东晋元帝制，扬州岁举二人，诸州各一人。时以天下丧乱，务存慰勉，远方孝、秀，不复策试，到即除署。既经略粗定，乃诏试经，有才不中举者，免其太守。其后孝、秀莫敢应命，有送至京师，皆以疾辞。太兴三年，尚书孔坦议请普延五岁，许其讲习。乃诏孝廉申至七年，而秀才如故。
宋制，丹阳、吴、会稽、吴兴四郡岁举二人，馀郡各一人。凡州秀才、郡孝廉，至皆策试，天子或亲临之。及公卿所举，皆属于吏部，叙才铨用。凡举得失，各有赏罚。失者，其人加禁锢，年月多少，随群议制。（初，废帝荥阳王时，以蔡廓为吏部尚书。录尚书徐羡之谓中书令傅亮曰： 黄门以下悉委蔡，吾徒不复厝怀，自此以上，故宜共参同异。 廓闻之曰： 我不能为徐羡之署纸尾也。 遂辞不拜。选案黄纸，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故廓云 署纸尾 也。按，宋黄门，第五品也。）
文帝元嘉中，限年三十而仕，郡县以六周而代，刺史或十馀年。
及孝武即位，仕者不复拘老幼，守宰以三周为满。时中军录事参军周朗上疏曰： 今为政者，宜以二十五家选一长，百家置一师。男子十三至十七，皆令学经；十八至二十，皆令习武。训以书记图纬，忠孝仁义之礼，廉让恭勤之则；授以兵经战略，军部舟骑之容，挽强击刺之法。习经者五年有成，而言之司徒；习武者三年能艺，亦升之司马。若七年而经不明，五年而勇不达，即更求其言行，考其事业，必不足取者，虽公卿子弟，长归农亩，终身不得为吏。 兼述农桑生植之本及礼教刑政之端。帝省之，不悦。
左卫将车谢庄以其时搜才路狭，又上表曰： 九服之旷，九流之难，提钧悬衡，委之选部。一人之鉴易限，而天下之才难源。以易限之鉴，照难源之才，使国罔遗授，野无滞器，其可得乎？请普令大臣，各举所知，以付尚书铨用。 不从。帝又不欲重权在下，乃分吏部，置两尚书以散其权。（裴子野曰： 官人之难，先王言之尚矣。居家视其孝友，乡党察其诚信，出入观其志义，忧难取其智谋。烦之以事，以求其理；临之以利，以察其廉。周礼，始於学校，论之州里，告诸六事，而后贡於王庭。其在汉家，尚犹然也。州郡积其功能，然后为五府所辟；五府举其掾属，而升之於朝；三公参其得失，除署，尚书奏之天子。一人之身，所阅者众；一贤之进，其课也详。故能官得其才，鲜有败事。魏晋易是，而所失弘多。夫厚貌深衷，险如谿壑；择言观行，犹惧弗周。况今万品千群，俄折乎一面；庶僚百位，专断於一司。於是嚣风遂行，不可止也。已击毂攘袂，填彼寺台，求者干进，以务必得，加之以谄黩。吏曹按阀阅而选举，不遑访采於乡邑。父诲其子曰： 不索何获。 兄励其弟曰： 努力窥窬。 无廉耻之风，谨愿之操。官邪国败，而不可纪纲。假使龙作纳言，舜居南面，而治致平章，不可必也，况后之官人者哉！孝武虽分曹为两，不能反之於周、汉，朝三暮四，其病愈甚也。 ）
齐尚书都令史骆宰议策秀才格，五问并得为上，四、三为中，二为下，一不合与第。谢超宗议以为： 片辞折狱，寸言挫众，鲁史褒贬，孔论兴替，皆无俟繁而后秉裁。夫表事之深，析理之会，岂必委牍方切理道。非患对不尽问，患以常文弗奇。必使一通峻正，宁劣五通而常；与其俱奇，一亦宜采。 诏从宰议。因习宋代限年之制。然而乡举里选，不覈才德，其所进取，以官婚胄籍为先，遂令甲族以二十登仕，后门以三十试吏，故有增年矫貌，以图进者。其时士人皆厚结姻援，奔驰造请，浸以成俗。
至和帝时，梁武帝为丞相，上表曰： 前代选官，皆立选簿，应在贯鱼，自有铨次，胄籍升降，行能臧否，或素定怀抱，或得之馀论，故得简通宾客，无俟扫门。顷代陵夷，九流乖失，其有勇退忌进、怀质抱真者，选部或以未经朝谒，难於进用；或有晦善藏声、自埋衡荜者，又以名不表著，绝其阶绪。必须书刺投状，然后弹冠，则是驱迫廉捴，奖成浇竞。愚谓自今选曹，宜精隐覈，依旧立簿，使冠屦无爽，名实不违，庶人识涯涘，造请自息。且闻中閒立格，甲族以二十登仕，后门以过立试吏，求之愚怀，抑有未达。何者？设官分职，惟才是务。若限岁登朝，必增年就官，故貌实幼童，籍已逾立。滓秽名教，於斯为甚。 乃施行。
梁初无中正制，年二十有五方得入仕。天监中又制： 凡九流常选，年未三十，不通一经者，不得为官。若有才同甘、颜，勿限年次。 至七年，州置州重，郡置郡宗，乡置乡豪，各一人，专典搜荐，无复膏粱寒素之隔。普通七年，诏凡州岁举二人，大郡一人。敬帝太平二年，复令诸卅各置中正，仍旧访选举，皆须中正押上，然后量授，不然则否。
陈依梁制，凡年未三十，不得入仕。唯经学生策试得第，诸州迎主簿，西曹左奏及尝为挽郎，得未壮而仕。诸郡唯正王为丹阳尹经迎得出身者亦然，庶姓尹则否。有高才、异行、殊勋，别降恩旨叙用者，不在常例。凡选无定时，随阙则补。官有清浊，以为升降，从浊得清，则胜於迁。若有迁授，吏部先为白牒，列数十人名，尚书与参掌者共署奏。敕或可或否。其可者，则下於选曹，量贵贱，别内外，随才补用。以黄纸录名，八座通署，奏可，乃出以付於典名。典名书其名帖鹤头板，脩容整仪，送所授之家。其别发诏除者，即宣付诏局，诏局草奏闻。敕可，黄纸写出门下。门下答诏，请付外施行。又画 可 ，付选司行召。得官者，不必皆待召到。但闻诏出，明日，即入谢后，诣尚书，上省拜受。若拜王公，则临轩。凡拜官，皆在午后。
初，武帝承侯景丧乱之后，纲维颓坏，制度未立，百官无复考校殿最之法，但更年互迁，骤班进秩，法无可称者。后徐陵、孔奂继为吏部尚书，差有其序。
后魏州郡皆有中正掌选举，每以季月，与吏部铨择可否。其秀才对策，第居中上，表叙之。成帝和平三年，诏曰： 今选举之官，多不以次，令班白处后，晚进居先，岂所谓彝伦攸叙者也。诸曹选补，宜各书劳旧才能。 （初，崔浩为冀州大中正，荐冀、定、相、幽、并五州士数十人，各起家为郡守。景穆帝谓浩曰： 先召之人，亦州郡选也，在职已久，勤劳未答。今可先补前召，外任郡县；以新召者代为郎吏。又守令宰人，宜使更事者。 浩固争而遣之。高允闻之，谓东宫博士管恬曰： 崔公其不免乎！苟逞其非，而校胜於上，何以能济。 又李孝伯，赵郡人。父曾，理郑氏礼、左氏春秋，郡三辟功曹不就，门人劝之，曾曰： 功曹之职，虽曰乡选高第，犹是郡吏耳，北面事人，亦何容易。 任郡主簿，到官月馀日，乃叹曰： 梁叔敬有云： 州郡之职，徒劳人耳。 道之不行，身之忧也。 遂还家。又郭祚为吏部尚书，持身洁清，重惜官位，至於铨授，假令得人，必徘徊久之，然后下笔，即云： 此人便以贵矣。 由是事颇为稽滞，当时每招怨讟。然所拔用者，量材称职，时又以此归之。）其后，中正所铨，但在门第，吏部彝伦，仍不才举。至孝文帝，励精求理，内官通班以上，皆自考覈，以为黜陟。（具考绩篇。）宣武帝诏： 庶族子弟，年未十五，不听入仕。 （任城王澄从幸邺宫，除吏部尚书。及幸代，车驾自北巡，留澄铨简旧臣。初，魏自公侯以下，迄於选臣，动有万数，冗散无事。澄品为三等，量其优劣，尽其能否之用，咸无怨者。又，皇甫光兄子玚为吏部郎，性贪婪，鬻卖吏官，皆有定价。）自太和以前，精选中正，德高乡国者充。其边卅小郡，人物单鲜者，则并附他州。其在僻陋者，则阙而不置。当时称为简当，颇谓得人。及宣武、孝明之时，州无大小，必置中正，既不可悉得其人，故或有蕃落庸鄙操铨覈之权，而选叙颓紊。至正始元年冬，乃罢诸郡中正。时有以杂类冒登清流，遂令在位者皆五人相保，无人任据者，夺官还役。
初，孝明嗣位幼冲，灵太后临朝。征西将军、冀州大中正张彝之子仲瑀上封事，事铨别选格，排抑武夫，不使在清品。於是武夫怨怒，声諠道路，乃悬榜於衢，会期屠害。彝父子不以为怀。神龟二年，羽林、虎贲相率千馀人，至尚书省诟詈，求彝长子、尚书郎始均不获，以瓦砾投击台门，声如雷霆，京师慑震，莫敢讨遏。遂聚火就焚其第，拽彝於庭，捶辱恣心，而呼声动京邑。其子叩头流血，为父请命，羽林乃执始均，生投火中，灼为煨烬。仲瑀被创以窜免，彝信宿而死。既而诏斩其尤凶者八人，馀大赦以安之。天下冤痛，闻者惊骇。灵太后於是乃命武官得依资入选。既而官员少而应调者多，选曹无以处之。
及崔亮为吏部尚书，乃奏为格制，官不问愚贤，以停解日月为断，虽复官须此人，停日后者终不得取；庸才下品，年月久者则先擢用。时沉滞者皆称其能。（时亮外甥、司空谘议刘景安书规亮曰： 殷、周以乡塾贡士，两汉由州郡举才，魏晋因循，又置中正。谛观在昔，莫不审举，虽未尽美，足应十收六七。朝廷贡才，止求其文，不取其理；察孝廉惟论章句，不及理道；立中正不考人才行业，空辨姓氏高下。至於取士之途不溥，沙汰之理未精。而舅属当铨衡，宜须改张易调，如之何反为停年格以限之？天下士谁复修厉名行哉！ 亮答书曰： 汝所言乃有深致。吾昨为此格，有由而然。今已为汝所怪，千载之后，谁知我哉！可静念吾言。吾兼正六为吏部郎，三为尚书，铨衡所宜，颇知之矣。但古今不同，时宜须异。何者？昔有中正，品其才第，上之尚书，据状，量人授职，此乃与天下群贤共爵人也。吾谓当尔之时，无滥举矣，而汝犹云 十收六七 。况今日之选，专归尚书，以一人之鉴，照察天下，刘毅所云一吏部、两郎中而欲究鉴人物，何异以管窥天而求其溥哉！今勋人甚多，又羽林入选，武夫崛起，而不解书计，唯可彍弩前驱，指踪捕噬而已。忽令佩组乘轩，求其烹鲜之效，未尝操刀，而使剸割。又武人至多，官员至少，不可周溥。设令十人共一官，犹无官可授，况一人冀一官，何由可不怨哉？吾近面执，不宜使武人入选，请赐其爵，厚其禄。既不见从，是以权立此格，限以停年耳。昔子产铸刑书以救弊，叔向讥之以正法，何异汝以礼法难权宜哉！仲尼云： 德我者春秋，罪我者亦春秋。 吾之此指，其由是也。但令当来君子，知吾意焉。 ）后甄琛、元脩义、城阳王徽相继为吏部尚书，利其便己，踵而行之。自是贤愚同贯，泾渭无别。魏之失才，从亮始也。
及辛雄为尚书右丞，转吏部郎中，上疏曰： 自神龟以来，专以停年为选。士无善恶，岁久先叙；职无剧易，名到授官。执案之吏，以差次日月为功能；铨衡之人，以简得老旧为平直。且庸劣之人，莫不贪鄙。委斗筲以共理之重，讬硕鼠以百里之命，皆货贿是求，肆心纵意。禁制虽烦，不胜其欲。致令徭役不均，发调违谬，聚敛盈门，囚执满道。盖助陛下理天下者，唯在守令，最须简置，以康国道。但郡县选举，由来所轻，贵游俊才，莫肯居此。宜改其弊，以定官方。请上等郡县为第一清，中等为第二清，下等为第三清。选补之法，妙尽才具，如不可并，后地先才，不得拘以停年，竟无铨革。三载黜陟，有称者补在京名官，如前代故事，不历郡县不得为内职。则人思自勉，上下同心，枉屈可申，强暴自息。 书奏，会帝崩。
及孝庄帝初，诏求德行、文艺、政事强直者，县令、郡守、刺史皆叙其志业，具以表闻。得三人以上，县令、太守、刺史赏一阶；举非其人者，黜一阶。凡官，郡守、县令六年为满，满后六年乃叙。
北齐选举，多沿后魏之制，凡州县皆置中正。其课试之法，中书策秀才，集书策贡士，考功郎中策廉良。天子常服，乘舆出，坐於朝堂中楹，秀孝各以班草对。字有脱误者，呼起立席后；书有滥劣者，饮墨水一升；文理孟浪者，夺席脱容刀。
初，东魏元象中，文襄王高澄秉政，摄吏部尚书，乃革后魏崔亮年劳之制，务求才实。自迁邺以后，掌大选知名者，不过数四。文襄年少高朗，其弊也疏；袁聿脩沈密谨厚，所伤者细；杨遵彦风流辩给，所取失於浮华；唯辛术贞明简实，新旧参举，管库必擢，门阀不遗，衡鉴之美，一人而已。
至孝昭帝皇建二年，诏： 内外执事官从五品以上、三府主簿录事参军、诸王文学、侍御史，廷尉三官、尚书郎中、中书舍人，每在二年之内，各举一人。或夙在朝伦，沈屈未用；或先官后进，今见停散；或白屋之人，巾褐未释。其高才良器，允文允武，理识深长，幹具通济，操履凝峻，学业宏赡，诸如此辈，随取一长，无待兼资，方充举限。表荐之文，指论事实，随能量用，必陈所堪，不得高谈，谬加褒饰。所举之人，止在一职。三周之内，有犯死罪以下、刑年以上，举主准举人之犯，各罚其金；自鞭以下，举主勿论。若未经三载而更馀转，通计后官日月，合满三周。凡所举人，必主事立功，裨益时政，不限年之远近。举主之赏，亦当非次；被举之人，别当擢授。其违限不举，依式罚金。又拥旄作镇，任总百城，分符共理，职司千里，凡其部统，理宜委悉刺史，於所管之内，下郡太守、县令、丞、尉、府佐、录事参军以降，州官州都、主簿以下，但霑在吏职及前为官并白人等，并听表荐。太守则曹掾以下及管内之人，亦听表举。其大州、中州、下州，畿内，上郡、中郡，并三年之内各举一人。其不入品州并自馀郡守，不在举限。
昔三代以前，天下列国有三卿、五大夫、二十七士。大国三卿，二卿命於天子，一卿命於其君；小国三卿，一卿命於天子，二卿命於其君。公、侯、伯之大夫再命，子、男之大夫一命，其士以下不命，皆国君专之。汉初，王侯国百官皆如汉朝，唯丞相命於天子，其御史大夫以下皆自置。及景帝惩吴、楚之乱，杀其制度，罢御史大夫以下官。至武帝，又诏： 凡王侯吏职秩二千石者，不得擅补。其州郡佐吏，自别驾、长史以下，皆刺史、太守自辟。 历代因而不革。洎北齐武平中，后主失政，多有佞倖，乃赐其卖官，分占州郡，下及乡官，多降中旨，故有敕用州主簿、郡功曹者。自是之后，州郡辟士之权，浸移於朝廷。以故外吏不得精覈，由此起也。
后周以吏部中大夫一人掌选举，吏部下大夫一人以贰之。初霸府时，苏绰为六条诏书，其四曰 擢贤良 。绰深思本始，惩魏、齐之失，罢门资之制。其所察举，颇加精慎。及武帝平齐，广收遗逸，乃诏山东诸州举明经幹理者，上县六人，中县五人，下县四人。至宣帝大成元年，诏州举高才博学者为秀才，郡举经明行脩者为孝廉，上州、上郡岁一人。其刺史僚佐州吏则自署，府官则命於朝廷。
隋文帝开皇七年制，诸州岁贡三人，工商不得入仕。开皇十八年，又诏： 京官五品以上及总管、刺史，并以志行脩谨、清平幹济二科举人。 牛弘为吏部尚书，高构为侍郎，最为称职。当时之制，尚书举其大者，侍郎铨其小者，则六品以下官吏，咸吏部所掌。自是，海内一命以上之官，州郡无复辟署矣。（自后魏末、北齐以来，州郡僚佐已多为吏部所授，至隋一切归在省司。牛弘尝问刘炫曰： 按周礼，士多而府史少，今吏百倍於前，判官减即不济，其故何也？ 炫对曰： 古人委任责成，岁终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常虑覆理，锻炼若不密，万里追证百年旧案。故谚云： 老吏抱案死。 今古不同，若此之相悬也。事繁政弊，职此之由。 弘又问： 魏、齐之时，令史从容而已，今则不遑宁舍，其事何由？ 炫对曰： 往者，州唯置纲纪，郡置守、丞，县唯令而已，其所具僚，则长官自辟，受诏赴任，每州不过数十。今则不然，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纤介之迹，皆属考功，所以繁也。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官事不省而欲从容，其可得乎！ 弘甚善其言而不能用之。）
自后周以降，选无清浊。初卢恺摄吏部尚书，与侍郎薛道衡、陆彦师等，甄别物类，颇为清简，而谮愬纷纭，恺及道衡皆除名。（礼部员外郎沈既济曰： 异乎！选法之难行久矣。夫天产万类，美寡而恶众；人分九流，君子孤而小人群。虽消长迭有，而善恶不常，此古今之通理然也。将退不肖而惩其滥，必悬法以示，而俾人知惧；举善以劝，而不仁自远。可以阴骘而潜移之，固难明斥其恶而强挤也。暨艳、张彝皆以不及是而败，悲夫！斯理甚明，盖非英明之君，不可以语焉。故崔、毛当魏武而政举，卢、薛值隋文而身坠。时难，不其然乎？ ）
炀帝始建进士科。又制，百官不得计考增级，其功德行能有昭然者乃擢之。大业三年，始置吏部侍郎一人，分掌尚书职事。时武夫参选，多授文职。大业八年，诏曰： 顷自班朝治人，乃由勋叙，拔之行阵，起自勇夫，蠹政害人，寔由於此。自今以后，诸授勋官者，并不得因授文官职事。


礼十七沿革十七嘉礼二
君臣冠冕巾帻等制度
上古衣毛帽皮，后代圣人见鸟兽冠角，乃作冠缨。黄帝造旒冕，始用布帛，（冕者，冠之有旒。）唐虞以上，冠布无緌，（緌，缨饰。）夏后以牟追，（音丁回反。）以收，（所以收敛发。）殷制章甫，或以冔，（章，明也，言以表明丈夫。甫或为父。冔，覆也，自覆饰。冔音况甫反。）形制并无文。至周六冕，章数始备，故孔子曰 服周之冕 ，言中礼也。洎乎幽厉衰微，秦焚六籍，图写纷杂，记注混淆。今徵其实录，捃拾沿革，为冠冕篇云。
冕
（大裘冕衮冕鷩冕毳冕絺冕玄冕通天平冕平天冕苍冕青冕赤冕黄冕素冕黑冕象冕山冕火冕藻冕方冕祀冕有熊氏周秦后汉魏晋东晋宋齐梁陈北齐后周隋大唐）
黄帝作冕，垂旒，目不邪视也。充纊，示不听谗言也。（事见世本。）
周制，弁师掌王之五冕，皆玄冕，朱里，綖纽。（冕服有六而言五者，大裘之冕盖无旒，不联数也。綖，冕之覆，在上，是以名焉。纽，小鼻在武上，笄所贯。）五采缫十有二就，皆五采玉十有二，玉笄朱纮。（缫，杂文之名，合五色丝为绳，垂之綖前后。各十二，所谓邃綖也。就，成也。绳之每匝贯五采玉十二旒，旒则十二玉。每就閒一寸。朱纮，以朱组为纮，纮一条绳属两端於武。此谓衮衣之冕十二旒，则用玉二百八十八。鷩冕缫九旒，用玉二百一十六。毳冕七旒，用玉一百六十八。絺冕五旒，用玉一百二十。玄冕三旒，用玉七十二。）诸侯及孤卿大夫之冕，各以其等为之。（各以其等者，缫玉如其命数。冕则侯伯缫七就，用玉九十八。子男缫五就，用玉五十。缫玉皆三采。孤缫四就，用玉三十二。三命之卿缫三就，用玉十八。再命之大夫缫再就，玉八。缫玉皆朱绿。禁令不得相僣逾。）
秦灭礼学，郊社服用，皆以袀玄，以从冕旒，前后邃綖。（蔡邕独断云： 袀，绀缯也。 班固东都赋注云： 袀，皂也。 袀音钧。）
后汉光武践祚，祀天地明堂，皆冠旒冕。孝明帝永平初，诏有司采周官、礼记、尚书皋陶篇夏侯氏说，冕皆广七寸，长尺二寸，前圆后方，朱绿里，玄上，前垂四寸，后垂三寸，系白玉珠为十二旒，（蔡邕独断云 九旒 也。）以其绶采色为组缨。（礼记曰： 玄冠朱组缨，天子之冠也。 其旒珠，用真白玉。）三公诸侯七旒，青玉珠；卿大夫五旒，黑玉珠。皆有前无后，各以其色绶为组缨，旁垂黈纊。助天子郊祀天地、明堂则冠之。
魏因汉故事。明帝好妇人之饰，冕旒改用珊瑚珠。
晋因之。
东晋元帝初过江，服章多阙，而冕饰以翡翠珊瑚珠。侍中顾和奏： 旧礼，冕旒用白玉珠。今美玉难得，不能备，可用白璇珠。 从之。后帝郊祀天地明堂宗庙，元会临轩，改服黑介帻，通天冠，平冕。冕，皂表，朱绿里，广七寸，长一尺二寸，加於通天冠上，前圆后方，垂白玉珠十二旒，以朱组为缨，无緌。王公卿助祭郊庙，冠平冕。王公八旒，卿七旒，组为缨，色如绶也。
宋因之，更名曰平天冕，天子郊祀及宗庙服之，王公并用旧法。
齐因之。
梁因之。其制，前垂四寸，后垂三寸，旒长齐肩，以组为缨，色如其绶，旁垂黈纊，充耳珠以玉瑱。乘舆郊祀天地明堂、享宗庙、元会临轩则服之。五等诸侯助祭，平冕九旒，青玉为珠，有前无后，各以其绶色为组缨，旁垂黈纊。
陈因之，以为冕旒。皇太子朝服远游冠，侍祭则平冕九旒。五等诸侯助祭郊庙，皆平冕九旒，青玉为珠，有前无后，各以其绶色为组缨，旁垂黈纊。
北齐采陈之制，旒玉用五采，以组为缨，色如其绶。其四时郊祀封禅大事，皆服衮冕。皇太子平冕，黑介帻，白珠九旒，饰以三采玉，以组为缨，色如其绶；未加元服，则空顶黑介帻，双童髻，双玉导。
后周设司服之官，掌皇帝十二冕。祀昊天则苍冕，五帝各随方色，朝日用青冕，夕月用素冕，地祇用黄冕，神州、社稷用玄冕，享先皇、加元服等以象冕，享先帝、食三老、耕籍等以衮冕，视朔、大射等以山冕，视朝、临法门、適宴等以鷩冕，皆十有二旒。（韦弁、皮弁，）（见在下文。）诸公之冕九，方、衮、山、鷩、火、毳等六，皆九旒；韦弁、皮弁、玄冠三，合上为九。诸侯八，无衮冕。诸伯七，又无山冕。诸子六，又无鷩冕。诸男五，又无火冕，冕五旒。三公之冕九，祀、火、毳、藻、绣、爵弁等冕六，韦弁、皮弁、玄冠，合上九。三孤自祀冕而下八，无火冕。公卿七，又无毳冕。上大夫六，又无藻冕。中大夫五，又无皮弁。下大夫四，又无爵弁。士服三，祀弁、爵弁、玄冕。庶士玄冠而已。其吊服，诸侯当事则弁绖，不则皮弁。以下亦如之。
隋采北齐之法，衮冕垂白珠十二旒，以组为缨，色如其绶，黈纊充耳，玉笄。太子庶子裴政奏： 色并用玄，（旒齐於膊，纊齐於耳。）唯应著帻者，任依汉晋法。 皇太子衮冕，垂白珠九旒，青纊充耳，犀笄。国公冕，青珠九旒，初受册命、执贽、入朝、祭祀、亲迎、三公助祭，并服之。侯伯则鷩冕，子男则毳冕。五品以上绣冕，九品以上爵弁。
大唐依周礼，制天子之六冕，有大裘冕、衮冕、鷩冕、毳冕、绣冕、玄冕。大裘冕，无旒，广八寸，长一尺六寸，（玄表纁里，以下广狭准此。）金饰，玉簪导，（释名云： 簪，建也，所以建冠於后也。亦谓之笄，所以拘冠使不坠也。导以擽鬓，使入巾帻之中。 ）以组为缨，色如其绶。祀天神地祇服之。衮冕，（加金饰。）垂白珠十有二旒，以组为缨，色如其绶，黈纊充耳，玉簪导，诸祭祀及践祚、享庙、遣上将、征还、饮至、加元服、元日受朝等服之。鷩冕，有事远主服之。（按周礼，远主谓先公。）毳冕，祭海岳服之。绣冕，祭社稷、帝社服之。玄冕，蜡百神、朝日夕月服之。自衮冕以下，旒数并依周礼。皇太子衮冕，白珠九旒。诸臣衮冕，青珠九旒，青纊充耳，簪导，第一品服之。鷩冕七旒，第二品服之。毳冕五旒，第三品服之。绣冕四旒，第四品服之。玄冕三旒，第五品服之。龙朔二年九月，司礼少常伯孙茂道奏称： 准令诸臣九章服，君臣服冕，章数虽殊，饰龙名衮，尊卑相乱。今请诸臣九章衣以云及麟代龙，昇山为上，仍改冕名。 当时纷议不定。至仪凤二年十一月，太常博士苏知机上言曰： 去龙朔中，孙茂道奏请诸臣九章服，当时竟未施行。今请制大明冕十二章，乘舆服之，加日、月、星辰、龙、虎、山、火、麟、凤、玄龟、云、水等象。鷩冕八章，三公服之。毳冕六章，三品服之。绣冕四章，五品服之。 诏下有司详议，崇文馆学士杨炯奏曰： 谨按虞书： 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 由此言之，则其所从来者尚矣。逮及有周，乃以日月星辰为旌旗之饰，又登龙於山，登火於宗彝，於是制衮冕以祀先王也。九章者，法阳数也。以龙为首章者，衮者卷也，龙德神异，应变潜见，表圣王深沈远智，卷舒神化也。又制鷩冕以祭先公也，鷩者雉也，有耿介之志，表公有贤才，能守耿介之节也。夫以周公之多才也，故化定制礼，功成作乐。夫以孔宣之将圣也，故行夏之时，服周之冕。先王以法服，乃此之自出也；天下之能事，於是乎毕矣。今苏知机 请制大明冕十二章乘舆服之 者。谨按，日月星辰者，已施於旌旗矣；龙虎山火者，又不逾於古矣。而云麟凤有四灵之名，玄龟有负图之应，云有纪官之号，水有盛德之祥，此盖别表休徵，终是无逾比象。然则皇王受命，天地兴符，仰观则璧合珠连，俯察则银黄玉紫，此固不可毕陈於法服也。若夫礼唯从俗，则命为制，令为诏，乃秦皇之故事，犹可以適於今矣。若夫义取随时，则出称警，入称跸，乃汉国之旧仪，犹可以行於代矣。亦何取於变周公之轨物，改尼父之法度者哉！ 由是竟寝知机所请。
缁布冠
（进贤冠周后汉晋宋齐梁陈北齐隋大唐）
周制，士冠礼云缁布冠，（頍项，青组缨属於頍。缁布冠无笄者，著頍，围发际，结项中，隅为四缀以固冠。项中有〈糹屈〉，亦由固頍为之耳。今未冠笄者，著卷帻，頍象之所生也。）以为始冠之冠，冠而弊之可也。（初加缁布冠，再加皮弁，次加爵弁。加皮弁后而弃之。）
后汉改之，制进贤冠，为儒者之服。前高七寸，后高三寸，长八寸。公侯三梁，中二千石以下至博士两梁，（蔡邕独断云： 千石以下一梁。 ）小吏私学子皆一梁。
晋因之。天子元服，始加则冠五梁进贤冠。三公及封郡公、县侯、乡亭侯则三梁。卿大夫下至千石则两梁。中书门下至门郎小吏，并一梁。
宋因之，为儒冠。
齐因之，为开国公侯下至小吏之服，其以梁数为降杀，则依晋制。
梁因之，以为乘舆宴会之服，则五梁进贤冠。
陈因之，为文散内外百官所服，以梁数为高卑，天子所服则五梁。
北齐进贤五梁冠，不通於下。
隋因陈制，内外文官通服之，降杀一如旧法。
大唐因之，若亲王则加金附蝉为饰。复依古制，缁布冠为始冠之冠，进贤、缁布二制存焉。
牟追冠（章甫冠委貌冠夏殷周汉宋）
夏后氏牟追冠，长七寸，高四寸，广五寸，后广二寸，制如覆杯，前高广，后卑锐。
殷因之，制章甫冠，高四寸半，后广四寸，前栉首。
周因之，制委貌，司服云 凡甸，冠弁服 。（甸，田猎也。冠弁，委貌。）
汉制，委貌以皂缯为之，形如委穀之貌，上小下大，长七寸，高四寸，前高广，后卑锐，无笄有缨。行大射礼於辟雍，诸公卿大夫行礼者冠之。
宋依汉制。
通天冠（秦汉晋宋齐梁陈北齐隋大唐）
秦制通天冠，其状遗失。
汉因秦名，制高九寸，正竖，顶少邪卻，乃直下为铁卷梁，前有山，展筩为述，筩駮犀簪导，乘舆所常服。
晋依汉制，前加金博山述，乘舆常服。（述即鹬也。鹬知天雨，故冠像焉。前有展筩。）
宋因之，又加黑介帻。（旧有冠无帻。帻，冠理展筩。前代古图，画三皇五帝，或有服通天冠，深误矣。）
齐因之，东昏侯改用玉簪导。
梁因之，复加冕於其上，为平天冕。（此复依晋冕法。）
陈因之。
北齐依之，乘舆释奠所服。
隋因之，加金博山，附蝉十二首，施珠翠，黑介帻，玉簪导。朔日、元会、冬朝会、诸祭还则服之。
大唐因之，其缨改以翠緌。
长冠（刘氏冠斋冠汉晋梁）
汉高帝采楚制，长冠形如板，以竹为里，亦名斋冠，后以竹皮为之，高七寸，广三寸。以高帝所制，曰刘氏冠，故为享庙之服，敬之至也。（鄙人或谓之鹊尾冠。）
晋依之，去竹用漆纚，救日蚀诸祀则冠之。
梁天监中，祠部郎中沈宏议： 竹叶冠是汉祖微时所服，不可为祭服，宜改用爵弁。 司马褧云： 若必遵三王，则所废非一。 武帝竟不改矣。
远游冠
（具服远游冠公服远游冠秦汉晋梁陈北齐隋大唐）
秦采楚制。楚庄王通梁组缨，似通天冠，而无山述，有展筩横之於前。
汉因之。天子五梁，太子三梁，诸侯王通服之。
晋皇太子及王者后常冠焉，以翠羽为緌，缀以白珠。帝之兄弟、帝之子封郡王者通服之，则青丝为緌。
梁为皇太子朝服，加金博山、翠緌。
陈因之，其藻饰服用，依晋故事也。
北齐依之，制五梁冠，乘舆所服，不通於下。
隋依之，制三梁，加金附蝉九首，施珠翠，黑介帻，翠緌，犀簪导。皇太子元朔、入朝、释奠则服之。
大唐因之，其制具开元礼序例。
高山冠
（侧注冠秦汉魏晋宋齐梁陈隋大唐）
秦灭齐，获其君冠而制之。形如通天冠，顶不邪卻，直竖，铁为卷梁，高九寸，无山述展筩。一名侧注冠。（其体侧立而曲注，因名之。）以赐近臣，中外官、谒者、仆射、行人、使者等所服。
汉旧仪云： 乘舆冠高山冠，飞月之缨，（一云飞翮之缨。）丹纨里。 （按此高山冠亦通天子之服。）
魏明帝因改之，卑下於通天、远游，除去卷筩，加介帻，帻上加物以象山，行人使者服之。
晋宋齐梁陈，历代因之。
隋依魏制，参用之，形如进贤冠，加三峰，谒者大夫以下服之，梁数依其品降杀。
大唐因之，内侍省内谒者监及亲王司閤等服之。
法冠
（獬豸冠柱后惠文冠秦汉晋宋齐梁陈隋大唐）
秦灭楚，获其君冠，赐御史。以纚为展筩，铁为柱卷。（取其不曲挠也。一名柱后惠文冠。）执法者服之，或谓之獬豸冠。（獬豸，神羊，一角，能别曲直。楚王获之，以为冠。）
汉晋至陈，历代相因袭不易。
隋开皇中，於进贤冠上加二真珠，为獬豸角形。大业中，改制一角。（或云：獬豸，神兽，盖一角。今二角者，非也。）执法者服之。
大唐法冠，一名獬豸冠，一角，为獬豸之形，御史台监察以上服之。
建华冠（鹬冠汉晋宋齐梁陈）
汉制，以铁为柱卷，贯大铜珠九枚，形似缕鹿。（薛综曰 下轮大，上轮小 也。）记曰： 知天者冠述，知地者履絇。 左氏传曰： 郑子臧好聚鹬冠。 建华是也。天地、五郊、明堂育命舞，乐人服之。
晋及陈，代相因不易，馀并无闻。
赵惠文冠
（武冠武弁大冠鵕鸃冠鹖冠繁冠建冠笼冠秦汉晋宋齐梁陈北齐隋大唐）
秦灭赵，以其君冠赐近臣。（胡广曰： 赵武灵王效胡服，以金珰饰首，前插貂尾，为贵职。或以北土多寒，胡人以貂皮温额，后代效之。 亦曰 惠文 。惠者，蟪也。其冠文细如蝉翼，故名 惠文 。或曰： 齐人见千岁涸泽神，名之曰庆忌，冠大冠，乘小车，好疾驰，因象其冠。 ）
汉因之，曰武弁，一名大冠，诸武官冠之。侍中、中常侍加黄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侍中插左貂，常侍插右貂，用赤黑色。（王莽用黄貂，各随服色所尚。后汉应劭汉官仪曰： 金取坚刚，百炼不耗。蝉居高饮洁，貂内劲捍而外温润。 ）又名鵕鸃冠。（仓颉解诂曰： 鵕鸃，鷩，即翚翟，山鸡之属，尾彩鲜明，是将饰冠以代貂。 ）幸臣闳孺为侍中，皆服大冠。天子元服，亦为先加。又加双鹖尾竖左右，名鹖冠。（鹖，鸷鸟之暴疏者也，每所攫撮，应爪摧碎。天子武骑故冠之。徐广曰： 鹖似黑野鸡，出上党。 ）
晋依之，名繁冠，一名建冠，一名笼冠，即惠文冠也。
宋因之不易。
齐因之，侍臣加貂蝉，馀军校武职、黄门散骑等皆冠之，唯武骑武贲插鹖尾於武冠上。
梁因制远游平上帻武冠。
陈因之不易，后为鹖冠，武者所服。
北齐依之，曰武弁，季秋讲武、出征告庙则服之。
隋依名武弁，武职及侍臣通服之。侍臣加金珰附蝉，以貂为饰。侍左者左珥，侍右者右珥。天子则金博山，三公以上玉枝，四品以上金枝，文官七品以上毦白笔，八品以下及武官皆不毦笔。
大唐因之，乘舆加金附蝉，平巾帻。侍中、中书令则加貂蝉。侍左者左珥，侍右者右珥。诸武官府卫领军九品以上等亦准此。
方山冠（汉晋）
汉制，似进贤，以五采縠为之。祠宗庙，八佾、四时、五行乐人服之，冠衣各如其方之色而舞焉。
晋因之。
巧士冠（汉晋）
汉制，高七寸，要后相通，直竖，似高山冠。不常服，唯郊天，黄门从官者四人冠之，在卤簿中，次乘舆车前，以备宦者四星云。
晋因之。自后无闻。
卻非冠（汉梁隋大唐）
汉制，似长冠，皆缩垂五寸，有缨緌，宫殿门吏仆射等冠之。
梁北郊图，执事者缩缨緌。
隋依之，门者禁防伺非服也。
大唐因之，亭长门仆服之。
樊哙冠（汉晋宋齐陈）
汉将樊哙造次所冠，以入项羽军。其制似平冕，广九寸，高七寸，前后出各四寸，司马殿门卫士服之。（或曰： 樊哙常持铁楯，闻项羽有意杀汉王，哙裂裳以裹盾，冠之入军门，立汉王傍，视项羽。 ）
晋宋齐陈，不易其制，馀并无闻。
术氏冠（汉晋）
汉制，前圆，差池四重。赵武灵王好服之。今不施用。或曰 楚庄王解冠 是也。
晋因之。宋以后无闻。
卻敌冠（晋陈）
晋制之，前高四寸，通长四寸，后高三寸，似进贤冠。凡当殿门卫士服之。
陈依之，馀并废。
进德冠（大唐）
大唐制，九琪，加金饰。皇太子侍从皇帝祭祀及谒见、加元服、纳妃则服之。
翼善冠（大唐）
大唐贞观中，制，月一日、十五日视朝，常服之。又与平巾帻通用。（太宗初服翼善冠，赐贵臣进德冠，因谓侍臣曰： 幞头起於周武帝，盖取便於军容耳。今四海无虞，此冠颇采古法，兼类幞头，乃宜常服。 开元十七年，废不行用。乾元元年十月，知司天台事韩颖奏： 五官正，奉敕创置，其官职配五方，上稽五纬。臣请冠上加一星珠，衣从本方正色。每至正冬朔望朝会及诸大礼，即服以朝见，仍望永为恒式。 奉敕旨宜依。）
皇（收冔爵弁广冕虞夏殷周汉晋隋大唐）
有虞氏皇而祭，其制无文，盖爵弁之类。
夏后氏因之，曰收，（收之言所以收敛发。）纯黑，前小后大。
殷因之，曰冔，（冔名出於幠。幠，覆也。所以自饰覆。）黑而微白，前大后小。
周因制爵弁，（爵弁，冕之次。）赤而微黑，如爵头然，前小后大。三代以来，皆广八寸，长尺二寸，如冕无旒，皆三十升布为之。士冠礼三加，成人服之。
汉依周制。或云 中古以下，其制用丝 。祠天地五郊明堂，云翘舞乐人服之。
晋依汉制，更名广冕，有收持笄，服用如旧。
隋依，以角为簪导，士助君祭服之。
大唐因之，以代布，用玄缨、簪导。九品以上冠、亲迎、助祭、家私祭祀服之。
皮弁（周晋后周隋大唐）
周礼弁师云： 王之皮弁会五采玉〈王綦〉，象邸玉笄。 （会，缝中也。〈王綦〉，结也。皮弁之缝中，每贯结五采玉十二以为饰，谓之〈王綦〉。邸，下柢也，以象骨为之。）司服云： 视朝则皮弁服。 士冠礼曰： 三王共皮弁。 （按皮弁，韦弁，侯伯〈王綦〉饰七玉，子男〈王綦〉饰五玉，三采。孤〈王綦〉饰四，三命之卿〈王綦〉饰三，再命之大夫〈王綦〉饰二玉，二采。皮弁以鹿皮为之。〈王綦〉音其。）
晋依旧制，以鹿浅毛黄白色者为之，其服用等级并准周官。
后周田猎则服之，以鹿子皮为之。
隋因之。大业中所造，通用乌漆纱，前后二傍如莲叶，四閒空处又安拳花，顶上当缝安金梁。梁上加〈王綦〉，天子十二真珠为之。皇太子及一品九〈王綦〉，二品八〈王綦〉，下六品各杀其一〈王綦〉，以玉为之，皆犀簪导。六品以下无〈王綦〉，皆象簪导。唯天子用含棱。后制鹿皮弁，以赐近臣。
大唐因之，以鹿皮为之，玉簪导，十二〈王綦〉，朔日受朝则服之。
韦弁（周晋宋后周）
周官司服云： 凡兵事韦弁服。 （以韎韦为弁。齐人名蒨为韎韐，以染韦为绛色，曰 韎韦 。）
晋以韦为之，顶上少尖。
宋因之，或为车驾亲戎、中外戒严之服。
后周巡兵即戎则服之。自此以来，无复其制。
帻
（童子帻空顶帻纳言帻赤帻缃帻素帻黑帻绀帻绿帻青帻秦汉晋东晋宋齐梁陈隋大唐）
古者有冠无帻，其戴也加首有頍，所以安物，故诗曰 有頍者弁 ，此之谓也。（帻者，赜也。头首严赜。）
秦雄诸侯，乃加其武将首为绛袙，以表贵贱，其后稍稍作颜题。（袙音盲百切。）
汉因，续其颜，卻摞之，施巾连题，卻覆之。至孝文乃高其颜题，续之为耳，崇其巾为屋，上下群臣贵贱皆服之。文者长耳，武者短耳，称其冠也。尚书帻收，方三寸，名曰纳言，示以忠正，明近职也。迎气五郊，各如其色，从章服也。武吏常赤帻，成其威也。未冠童子帻无屋者，示未成人也。入学小童帻句卷屋者，示尚幼小，未远冒也。丧帻卻摞，反本礼也。（蔡邕独断曰： 帻，古者之卑贱执事不冠者所服也。汉元帝额有壮发，不欲使人见，始进帻服之，群臣皆随焉。然尚无巾，王莽顶秃，帻上施屋。 壮发谓当额前，侵下而生，今俗呼为 主头 者是。）制，绀帻以斋，青帻以耕，缃帻以猎。绿帻，汉董偃召见服之。
晋因之。
东晋哀帝从博士曹弘之等议，立秋御读月令，改用素帻。
宋因之，以黑帻，骑吏、鼓吹、武官服之；其救日蚀，文武官皆免冠著赤帻。
齐因之，以黑帻拜陵所服。
梁因之，以黑介帻为朝服，元正朝贺毕，还储更出所服。未加元服，则空顶介帻。
陈因之，诸军司马服平巾帻，长吏介帻，御节郎、黄钺郎朝服，赤介帻，簪笔。
隋依之，天子畋猎、御戎，文官出游，武官一品以下，并流外吏等，上下通服黑介帻、平巾黑帻。又制绿帻，庖人服之。其平巾黑帻之制，玉枝金花饰，犀簪导，紫罗褶。其御五辂人，逐其车色。
大唐因制，乘舆空顶黑介帻，双玉导，加宝饰，祭还及冬至朔日受朝会、临轩拜王公则服之。黑介帻，拜陵则服之。平巾帻，（金宝饰。）导簪冠支皆以玉，乘马则服之。皇太子平巾帻，乘马则服之。空顶介帻，双玉导，加宝饰，谒庙还宫、元日冬至朔日入朝、释奠则服之。冠帻，五品以上陪祭服之。
〈巾臽〉
（白〈巾臽〉乌纱〈巾臽〉魏晋齐梁陈隋大唐）
魏武以天下凶荒，资财乏匮，拟古皮弁，裁缣帛以为〈巾臽〉，（苦洽切。）合乎简易随时之义，以色别其贵贱，本施军饰，非为国容。（或云： 本未有岐，荀文若巾之行，触树枝成岐，因之为善，遂不改。 因通以庆吊。〈巾臽〉与帢同。）
晋因之，咸和中，制听尚书八座丞郎、门下三省侍官乘车白〈巾臽〉。
齐依，以素为之，举哀临丧服之。
梁因之，以代古疑縗为吊服，为群臣举哀临丧则服之。
陈因之，而初婚冠送饯亦服之。
隋依梁不易。
大唐因之。
帽
（皮帽皂帽翠帽黑帽高屋白纱帽高顶帽岑帽突骑帽周魏晋宋齐梁陈后魏隋大唐）
上古穴居野处，衣毛帽皮，以此而言，不施衣冠明矣。（玄中记云 旬始作帽 。）
周成王问周公曰： 舜之冠何如焉？ 曰： 古之人上有帽而句领。 （或云： 帽名犹冠也，义取於加覆其首，本纚也。古者冠下有纚，以缯为之。后世施帻於冠，因裁纚为帽。自乘舆宴居，下至庶人无爵者，皆得服之。 ）
魏管宁在家，尝著皂帽。（吴书云： 陆逊破曹休於石亭，还，当反西陵，朝廷燕赐终日，上脱翠帽以赐逊。时同群臣朝谒而服之。 ）
晋因之。
宋制，黑帽，缀紫标，标以缯为之，长四寸，广一寸，后制高屋，白纱帽。
齐因之。
梁因制，颇同，至於高下翅之卷小异耳。皆以白纱为之。
陈因之，天子及士人通冠之。白纱者，名高顶帽。皇太子在宫则乌纱，在永福省则白纱。又有缯皂杂纱为之，高屋下裙，盖无定准。又制岑帽，鞉角五音帅长服之。
后魏咸著突骑帽，如今胡帽，垂裙覆带，盖索发之遗象也。又文帝项上瘤疾，不欲人见，每常著焉。时为雅服，小朝公宴，咸许戴之。
隋文帝开皇初，尝著乌纱帽，自朝贵已下，至於冗吏，通著入朝。后复制白纱高屋帽，接宾客则服之。大业中，令五品以上通服朱紫，是以乌纱帽渐废，贵贱通服折上巾。（按后汉郭林宗行遇雨，霑巾角折。后周武帝建德中，因制折上巾。）
大唐因之，制白纱帽，又制乌纱帽，视朝、听讼、宴见宾客则服之。
葛巾（角巾东晋齐陈北齐）
东晋制，以葛为之，形如帢，而横著之，尊卑共服。太元中，国子生见祭酒博士，冠角巾。
齐依之。（其角巾，宋不存，至齐立学，王俭议更存焉。）
陈依之。
北齐依之。自后无闻。
幅巾（缣巾黄巾后汉后周大唐）后汉末，王公名士以幅巾为雅，是以袁绍、崔钧之徒虽为将帅，皆著缣巾。时有妖贼，以黄为巾，时谓之黄巾贼。（按巾，六国时，赵魏之间，通谓之承露。袁绍战败，幅巾渡河。按此则庶人及军旅皆服之。用全幅皂而向后幞发，谓之头巾，俗人谓之幞头。）
后周武帝因裁幅巾为四脚。
大唐因之。
巾子（大唐）
大唐武德初，始用之初，尚平头小样者。天授二年，武太后内宴，赐群臣高头巾子，呼为 武家诸王样 。景龙四年三月，中宗内宴，赐宰臣已下内样巾子。（其样高而踣，皇帝在藩时所服，人号为 英王踣样 。）


礼十九沿革十九嘉礼四
宗子父殁母命婚父母俱殁自命婚及支子称宗弟称宗兄等婚议（周）
周制，宗子无父，母命之，亲皆殁，己躬命之。（宗子，嫡长子也。命之，命使也。）支子则称其宗，（支子，庶昆弟，称其宗子命使者。）弟称其兄。（弟，宗子母弟。）春秋： 纪裂繻来逆女。 公羊传云： 何以不称使？（据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称使也。）婚礼不称主人。（为养廉远耻也。）然则何称？称诸父兄师友。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则其称主人何？辞穷也。辞穷者何？无母也。（礼有母，母当命诸父兄师友，称诸父兄师友以行。宋公无母，莫使命之，辞穷，故自命之。自命之，故不得不称使也。）然则纪有母乎？曰：有。（以不称使。）有则何以不称母？（据非主人可称母通使。）母不通也。 （礼，妇人无外事，但得命诸父兄师友，称诸父兄师友以行事。母命不得达，故不得称母通使文，所以远别也。）
舅姑俱殁妇庙见（周汉北齐）
周制，若舅姑既殁，则妇入三月乃奠菜。（奠菜者，以篚祭菜也。盖用堇。三月一时，妇道可成也。孔颖达曰： 若舅殁姑在者，则当时见姑，三月亦庙见舅。若舅在姑殁，妇人无庙可见。或更有继姑，自然如常礼。 ）席於庙奥，东面，右几。席於北方，南面。（庙，考妣之庙也。北方，北墉下。）祝盥，妇盥於门外，妇执笲菜，祝帅妇以入。祝告，称妇之姓，曰： 某氏来妇，敢奠嘉菜於皇舅某子。 （帅，导也。入，入室也。某氏，齐女则曰姜氏，鲁女则曰姬氏。来妇，言来为妇也。嘉，美也。皇，君也。某子者，若今言某官府君也。）妇拜，扱地，坐，奠菜於几东席上，又拜，如初礼。（扱地，手至地也。妇人扱地，犹男子稽首。贾公彦曰： 妇人肃拜为正，今云手扱地，则妇人之重拜，犹男子稽首。扱地，首不至地，但手至地也。 扱音楚甲反。）妇降堂，取笲菜以入，祝曰： 某氏来妇，敢告於皇姑某氏。 奠菜於席，如初礼。（降堂，阶上也。室事交於户，今降堂者，敬也。於姑言敢告，舅尊於姑者也。）妇出，祝阖牖户。（凡庙无事，户则闭之。）老醴妇於房中，南面，如舅姑醴妇之礼。（因於庙见礼之。贾公彦曰： 如始至时，使赞醴妇之礼，处所则别也。 ）婿飨妇送者丈夫妇人，如舅姑飨礼。
汉平帝四年，以王莽女为皇后，见於高庙。
北齐纳后，以朝见后，又择日谒庙。皇帝使太尉先以太牢告，而后遍见群庙。
公主出降（拜舅姑附大唐）
大唐贞观五年，长乐公主出降，太宗以皇后所生，敕有司资送倍於永嘉长公主。秘书监魏徵谏曰： 不可。昔汉明帝欲封其子，云 我子岂得与先帝子等！可半楚、淮阳 。前史以为美谈。天子姊妹为长公主，天子之女为公主，既加长字，即是有所尊崇。或可情有浅深，无容礼有逾越。 上然其言。长孙皇后遣使赍绢四百疋，诣徵家送之。
贞观中，侍中王珪子敬直尚太宗女南平公主。礼有妇见舅姑之仪，自王姬下降，此事多略。珪曰： 此礼之废，由来久矣。今上钦明，动循法制，吾受公主谒见，岂为身荣哉！所以成国家之美耳。 於是夫妻西向坐，公主亲执笲，行盥馈之道，礼成而退。物议善之。是后公主有舅姑者，皆备妇礼，自珪始也。
明庆二年，诏曰： 比闻公主出適，王妃作嫔，舅姑父母皆降礼答拜。此乃子道云替，妇德不循，何以式序家邦，仪刑列辟！自今以后，可明加禁断，使一依礼法。若更有以贵加於所尊者，令所司随事纠闻。
三年又诏曰： 古称釐降，唯属王姬。比闻县主適人，皆云出降；娶王女者，亦云尚主。滥假名器，深乖礼经。其县主出嫁宜称適，取王女者称娶。仍永以为式。 （开元十六年，唐昌公主出降，有司进仪注，於紫宸殿行五礼。右补阙施敬本等上疏曰： 窃以紫宸殿者，汉之前殿，周之路寝，陛下所以负黼扆，正黄屋，飨万国，朝诸侯，人臣至敬之所，犹玄极可见不可得而升也。昔周女出降於齐，而以鲁侯为主，但有外馆之法，而无路寝之事。今欲紫宸会礼，即当臣下摄行，马入於庭，醴升於牖。主人授几，逡巡紫宸之间；宾使就筵，登降赤墀之地。又据主人辞称 吾子有事，至於寡人之室 。言辞僣越，事理乖张，既黩威灵，深亏典制。其问名纳采等事，并请权於别所。 从之。遂移於光顺门外，设次行礼。）
不亲迎婿见外舅姑（反马送女附周）
周制，婚礼，婿若不亲迎，则妇入三月，然后婿见，曰： 某以得为外婚姻，请觌。 （女氏称婚，婿氏称姻。觌，见也。若婿不亲迎，三月后，婿往见妇之父母。）主人对曰： 某以得为外婚姻之数，某之子未得濯溉於祭祀，是以未敢见。今吾子辱，请吾子之就宫，某将走见。 （主人，女父也。）对曰： 某以非他故，不足以辱命，请终赐见。 （非他故，弥亲之辞也。命谓将走见之言。）对曰： 某以得为婚姻之故，不敢固辞，敢不从。 （不言外，亦弥亲之辞也。）主人出门左，西面。婿入门，东面，奠贽再拜，出。（出门，出内门也。入门，入大门也。出内门不出大门者，异於宾客。婿见於寝。奠贽者，婿有子之道焉，不敢授之。贽，雉也。）傧者以贽出，请受。（欲使以宾客礼相见。）婿礼辞许，受贽，入，主人再拜受，婿再拜送，出。（出，已见女父。）见主妇。主妇阖扉立於其内，（主妇，主人之妇也。见主妇者，兄弟之道，宜相亲也。阖扉者，妇人无外事也。扉，左扉也。尔雅曰： 母及妻党为兄弟。 ）婿立於门外，东面。主妇一拜，婿答再拜，主妇又拜。婿出。（必先一拜者，妇人於丈夫则侠拜。）主人请醴。及揖让入，醴以一献之礼。主妇荐，奠酬，无币。（及，与也。无币，异於宾客。）婿出，主人送，再拜。
春秋，齐大夫高固诣鲁逆叔姬，又与子叔姬归宁，反马也。（礼，送女留其送马，谦不敢自安也。三月庙见，遣使反马。高固遂与叔姬归宁，故经传具见，以示讥也。）凡诸侯嫁女於敌国，姊妹则上卿送之，以礼於先君。公子则下卿送之。於大国，虽公子亦上卿送之。於天子，则诸卿皆行，公不自送。於小国，则上大夫送之。（尊不送卑。大夫亦遣臣送之。士则有司送之。）
婚礼不贺议（上礼附周东晋宋北齐）
周制，记曰： 婚礼不贺，人之序也。 （序犹代也。）贺娶妻者曰： 某子使某，闻子有客，使某羞。 （谓不在宾客之中，使人往者。羞，进也，言进於客，古者谓羞为进，其礼盖壶酒束脩若犬也。不斥主人，婚礼不贺故也。古者致礼於人用犬，即食犬也。）
东晋成帝纳后，群臣毕贺，时谓非礼。（议具纳后篇。）穆帝永和三年，纳后，议贺不？王述曰： 婚是嘉礼，应贺。 （述按： 春秋传曰 娶者大吉，非常吉 。又传曰： 郑子罕如晋，贺夫人。 邻国犹相贺，况臣下邪！如此，便应贺，但不在三日内耳。今因庙见成礼而贺，亦是一节也。 ）王彪之议： 婚礼不贺，无应贺之礼。 （彪之按： 婚礼不贺不乐。传称子罕如晋贺夫人，既无明文，又传不云礼也。礼，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至於不贺，无三日之断。 ）抚军答诸尚书云： 礼官所据，诚是古典。然礼亦随时，今既已从近代而上礼，上礼即是称庆，将是贺例。又恭后时已贺，今依旧，亦可通。 （恭后，成帝后杜氏，即镇南将军元凯曾孙也。）彪之云： 纳悼后，起居注无贺文，而有上礼。武帝以长秋再建，感怆不叙，诏通断之。纳恭后，记注有贺文，时亦上礼。按礼云 婚礼不贺 ，又云 贺娶妻者 ，愚谓礼传婚姻，无直相贺之礼，而有礼贶共庆会之义，今代所共行。 范汪云： 先朝所以上礼而不贺者，依傍贺娶妻也。虽名曰贺，实是酒食无庆语也；但是吉事，故曰贺耳。思亲之序，故庆辞不可以达於主人；然吉礼宜有叙情，故献酒食而已。先朝行之，近代得礼。至於恭后时贺，是王丞相导以明君臣之恩，本不以为将来之法。 彪之云： 足下不贺意同，而叙之小异。吾谓婚礼不贺者，谓不如今三节特贺也。礼记所以复言贺娶妻者，因献酒食而有庆语也。是不明然贺之，而於会同因有献辞。足下今云都不应有庆辞，则何得献酒肉会同邪？亦与足下上礼辞不同，自为矛楯。又从伯丞相时贺，何必非失。足下以往贺为美事，以今不贺为得礼，亦不能两济斯义。 庾蔚之谓： 按礼文及郑注，是亲友闻主人有吉事，故遣人送酒肉以贺之，但婚有嗣亲之感，故不斥主人以贺婚，唯云为有客而已。今上礼既所为者婚，亦不得都无庆辞。彪之议为允。 於时竟不贺，但上礼。
升平元年，台符问： 皇后拜讫，何官应上礼？上礼悉何用？ 太常王彪之上书以为： 上礼唯酒犊而已，犊十头，酒十二斛。王公以下，名在三节祥瑞自简庆贺录者，悉贺。左传曰： 会吴於鄫，吴徵百牢。子服景伯曰：周制，上物不过十二，天之大数也。 太学博士虽不在贺，而常小会者同，悉应上礼。
宋皇太子纳妃，上礼。（语具本篇。）
北齐纳后太子纳妃，群臣上礼。（语见本篇）
婚不举乐议（东晋）
东晋升平元年八月，符问： 迎皇后大驾，应作乐不？ 博士胡讷议： 临轩仪注，无施安鼓吹处所，又无举麾鸣钟之条。 太常王彪之以为： 婚礼不乐。鼓吹亦乐之总名。仪注所以无者，依婚礼也。臣伏重详礼云： 婚礼不用乐，幽阴之义也，乐，阳气也。 又云 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 。自王者下达。迎大驾卤簿及至尊升太极，并阙此条，当是依三日不举乐之礼。愚谓殿庭及大驾卤簿鼓吹，并可备仪而已。 兰台太常主者按： 仪注云 皇后列人自阊阖掖门，鸣钟鼓，填门露仗 。如仪注之条按诸门，唯有鼓无钟。既云鸣钟，则应施钟，既施钟则施建鼓。若如寺卿今意不作乐者，当复安悬而不作？ 彪之又议： 魏晋旧制，昼夜漏既尽，门鸣鼓鸣钟。吉凶鼓钟常用，非乐也。旧仪，皇后乘舆列阊阖掖门，鸣钟鼓，所以声告内外耳。今自应施钟。若他事会，黄门侍郎举麾，旧应作宫悬金石之乐，鸣钟鼓。中朝无宫悬，设轩悬。中兴以来无此乐，故唯作鼓吹鸣钟，以拟宫悬金石耳。婚礼三日不作乐，经典明文。愚谓宜如旧仪，至尊升殿，举麾作乐；迎皇后大驾，不应鼓吹。
男女婚嫁年几议（太古周大唐）
太古男五十而娶，女三十而嫁。中古男三十而室，女二十而嫁。（逸礼本命篇云然。）尧举舜曰 有鳏在人间 ，（鳏，三十也。）以其二女妻之，二十而行之。
周文王十五生武王。（左传曰： 国君十五而生子，礼也。 许慎云： 文王十五生武王，武王已有兄，知人君早娶矣。 ）地官媒氏掌万民之判。（判，半也，得耦为合。言主合其半以成夫妇也。）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三二者，天地相承覆之数也。易曰： 参天两地而倚数。 ）有故则二十三而嫁。（故谓父母之丧。）曲礼曰： 男子三十曰壮，有室。 （许慎云包字，以为： 象人怀妊，巳在其中，象子未成形也。元气起於子，子人所生也。男左行三十，女右行二十，俱立於巳，为夫妇。怀妊於巳，巳为子也。十月而生男，起巳至寅，女起巳至申。故男年始寅，女年始申。 尚书大传： 孔子曰：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女二十而通织纴绩纺之事，黼黻文章之美，不若是则上无以孝於舅姑，下无以事夫养子也。 春秋穀梁传： 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列丈夫，三十而娶。 白虎通云： 男三十娶、女二十嫁何？阳数奇，阴数耦也。男长女幼何？阳道舒，阴道促。男三十，筋骨坚强，任为人父；女二十，肌肤充盛，任为人母。合为五十，应大衍之数，可生万物也。礼曰：女子十五许嫁，笄而字，礼之称字。故阴系於阳，所以专一之节也。阳尊，无所系，二十五系者，就阴节也。阳舒而阴促。三十数三终，奇，阳节也；二十数再终，耦，阴节也。阳小成於阴，大成於阳，故二十而冠，三十而娶。阴小成於阳，大成於阴，故十五而笄，二十而嫁也。一说，春秋穀梁传曰： 男二十五系心，女十五许嫁，感阴阳也。 阳数七，阴数八，男八岁毁齿，女七岁毁齿。阳数奇，故三，三八二十四，加一，为二十五而系心也。阴数耦，故再成十四，加一为十五，故十五许嫁也。各加一者，明其专一系心，所以防淫佚也。 ）周末，越王句践蕃育庶人，欲速报吴，使男二十而娶，女十七而嫁。（春秋外传云然。）
议曰：郑玄据周礼、春秋穀梁、逸礼本命篇等，男必三十而娶，女必十五乃嫁。王肃据孔子家语、服经等，以为男十六可以娶，女十四可以嫁，三十、二十，言其极耳。又按家语： 鲁哀公问於孔子曰： 男子十六而精通，女子十四而化育，是则可生人矣。而礼必三十而室，女必二十而嫁，岂不晚哉？ 孔子曰： 夫礼言其极耳，不是过也。男二十而冠，有为人父之端；女十五许嫁，有適人之道。  又曰 孔子年十九，而娶於宋之幵官氏 。又曰 孔子七十三而终，伯鱼年五十，先孔子而卒 。而服经有 为夫姊之长殇 。据此，王郑之说，义并未明。今按，三十二十而娶嫁者，周官云 掌万民之判 ，即众庶之礼也。故下云 於是时也，奔者不禁 。服经 为夫姊之长殇 ，士大夫之礼也。左传 十五而生子 ，国君之礼也。且官有贵贱之异，而婚得无尊卑之殊乎！则卿士大夫之子，十五六之后，皆可嫁娶矣。
大唐贞观元年二月诏： 其庶人男女无室家者，并仰州县官人以礼聘娶，皆任其同类相求，不得抑取。男年二十女年十五以上，及妻丧达制之后，孀居服纪已除，并须申以婚媾，令其好合。若守志贞洁，并任其情，无劳抑以嫁娶。
嫁娶时月议（夏周）
夏小正记曰：二月娶妻之时也。
周制，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仲春阴阳交，以成婚礼，顺天时也。白虎通曰： 嫁娶以春者何？春天地交通，万物始生，阴阳交接之时也。诗云： 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於是时也，奔者不禁。（重天时，权许之。）
议曰：按郑玄嫁娶必以仲春之月。（玄之所据周官媒氏 仲春之月，令会男女 。）王肃以为秋冬嫁娶之时也，仲春期尽之时矣。（肃据诗云 三星在天 。三星谓参，十月见东方时，可以嫁娶矣。肃言三时务业，因向休息而合婚姻。）孙卿云： 霜降迎女，冰泮杀止。 （且霜降而妇功成，於时迎女。董仲舒书曰： 圣人以男女当天地之阴阳。天之道，向秋冬而阴气来，向春夏而阴气去。是故古之人霜降而迎女，冰泮而杀止，与阴俱近，与阳俱远。诗云： 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也。 将音七羊反。）孔子家语云： 群生闭藏於阴而育之始，故圣人因时以合偶男女。穷天数，霜降而妇功成，嫁娶者行焉。冰泮而农桑起，婚礼杀於此焉。 又云： 冬合男女，春班爵位，皆谓顺也。 （马昭非肃曰： 周礼：仲春，令会男女。殷颂：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月令：仲春玄鸟至之日，祀於高媒。玄鸟孚乳之月，以为嫁娶之候。 孔晁答曰： 周官云 凡娶判妻入子者，皆书之 。此谓霜降之后，冰泮之时，正以礼婚者也。次言 仲春令会男女，奔者不禁 。此婚期尽，不待备礼。玄鸟至，祀高禖，求男之象，非嫁娶之候。 昭又难曰： 诗云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 春日迟迟，女心伤悲 。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 。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 。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 。 仓庚于飞，熠燿其羽 。凡此皆兴於仲春，嫁娶之候。 晁曰：  有女怀春 ，谓女无礼，过时故思。 春日迟迟 ，蚕桑始起，女心悲矣。 嘒彼小星 ，喻妾侍从夫人。 三星在隅 ，孟冬之月，参见东方，举正昏以刺时。 蔽芾其樗 ，喻行遇恶夫。 熠燿其羽 ，喻嫁娶盛饰。皆非仲春嫁娶之候。玄据期尽之教，以为正婚，则奔者不禁，过於是月。 昭又曰： 肃穷无经引， 秋以为期 ，此乃淫奔之时矣。 张融曰： 易泰卦： 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 旧说，六五爻辰在卯，春为阳中，万物生育，嫁娶大吉也。春秋鲁迎夫人，四时通用。家语限以冬，不符春秋，非孔子言也。三代嫁娶，以仲春为期尽之言。且婚姻而合德天地配阴阳，会通之数，合於春女乐与公子同归之志，符於南山采薇之歌，协於我行蔽芾之叹，同於行露厌浥之节，验於夏小正绥多士女之制，不殊咸泰之卦，畅於周礼仲春之令矣。 庾蔚之谓： 王郑皆有证据，以人情言之，王为优矣。 嘒音乎锐反。芾音方味反。）按束皙云： 春秋二百四十年，鲁女出嫁，夫人来归，大夫逆女，天王娶后，自正月至十二月，悉不以得时失时为褒贬，何限於仲春季秋以相非哉！夫春秋举秋毫之善，贬纤芥之恶，故春狩於郎，书时，礼也；夏城中丘，书不时也。此人间小事，犹书得时失时，况婚姻人伦端始，礼之大者，不讥得时失时不善者邪！若婚姻季秋，期尽仲春，则隐二年冬十月，夏之八月，未及季秋，伯姬归於纪；周之季春，夏之正月也，桓九年春，季姜归於京师；庄二十五年六月，夏之四月也，已过仲春，伯姬归於杞。或出盛时之前，或在期尽之后，而经无贬文，三传不讥，何哉？凡诗人之兴，取义繁广，或举譬类，或称所见，不必皆可以定时候也。又按桃夭篇叙美婚姻以时，盖谓盛壮之时，而非日月之时，故 灼灼其华 ，喻以盛壮，非为嫁娶当用桃夭之月。其次章云 其叶蓁蓁 ， 有蕡其实，之子于归 ，此岂在仲春之月乎！又摽有梅三章注曰，夏之向晚，迨冰未泮，正月以前。 草虫喓喓 ，未秋之时。或言嫁娶，或美男女及时，然咏各异矣。周礼以仲春会男女之无夫家者，盖一切相配合之时，而非常人之节。曲礼曰： 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故日月以告君，斋戒以告鬼神。 若万人必在仲春，则其日月有常，不得前卻，何复日月以告君乎？夫冠婚笄嫁，男女之节，冠以二十为限，而无春秋之期，笄以嫁而设，不以日月为断，何独嫁娶当系於时月乎？王肃云 婚姻始於季秋，止於仲春 ，不言春不可以嫁也。而马昭多引春秋之证，以为反诗，於难错矣。两家俱失，义皆不通。通年听婚，盖古正礼也。 今按：士婚礼请期之辞云 唯是三族之不虞 ，卜得吉日，则可配合。婚姻之义，在於贤淑，四时通用，协於情礼，安可以秋冬之节，方为合好之期？先贤以时月为限，恐非至当，束氏之说，畅於礼矣。
已拜时而后各有周丧迎妇遣女议（晋东晋宋）
晋怀帝永嘉中，太常潘尼为子娶黄门郎李循女，已拜时，后各有周丧，潘迎妇，李遣女。国子博士江统、侍中许遐同议： 已拜舅姑者，宜准女在涂之礼，齐縗大功三月既葬，可迎妇，按礼记，在涂而婿之父母死，则改服赴丧；女之父母死，则反而服周。今已拜舅姑，其义全於在涂也，降其亲而服夫党，非妇而何？礼，父母既殁而娶，三月庙见，成妇之义；舅姑存则盥馈特豚，以成妇道：皆明重其成妇，不系其成妻也。然则未庙见，女死，还葬於女氏；若已见舅姑，虽无衽席之接，固当归葬於夫家，此非可否之断乎！礼 婿亲迎，女未至，而有齐縗大功之丧，男不入，改服於外次，女入，改服於内次，即位哭 。又齐縗大功之丧，三月既葬，虽不可以纳徵，而可正御矣。 何琦駮江、许议曰： 夫正名者，理道之本。然拜时非古，而行之历代，遂以成俗。古者布其几筵，恭告祖祢，将纳他族，以奉宗事，父亲醮子而命之迎。女受父母之遣，以涉夫氏之庭。而交拜敬之礼。方之在涂，丧纪定矣，服制既正，齐功卒哭可迎。此不阙於古而通於今，议是也。然婚姻之道，公私急务，愚以为拜时及一日二日之妇，妇名既正，即宜一揆。其衾幬未接，归葬其党。
东晋废帝太和中，平北将军郤愔上言，功曹魏骘周丧内迎拜时妇，乡曲以违礼讥之。谢奉与郤笺曰： 魏骘后来之良，足以日新其美，近闻邑有异议。从弟异，亦当拜时，妇家遭丧，即是其例。夫拜时之礼，诚非旧典，盖由季代多难，男女宜各及时，故为此制，以固婚姻之义也。虽未入婿门，今年吉辰拜后，岁俗无忌，便得以成妇迎之，正以策名委质有定故也。 谢安议： 拜时虽非正典，代所共行久矣。将以三族多虞，岁有吉忌，故逆成其礼。
宋庾蔚之谓： 俗既流弊，故以拜时代三日，推其始意，当是贪得从省，以赴吉岁。若周大功之丧既葬，不可迎已拜之妇，则与始婚不异，非其旨也。
已拜时婿遭小功丧或妇遭大功丧可迎议（晋东晋）
晋中书郎范汪问刘惔曰： 从妹与荀始文婚，已及好岁拜时，有从叔父德度丧，会叔亲患危笃，欲令荀氏迎从妹，尽妇敬於夫氏，以有此丧为难，故为此议。拜时出於近代，将以宗族多虞，吉事宜速，故好岁拜，新年便可迎也。恶岁可迎，是拜时已成妇也。在涂之妇，犹服夫氏，况已交拜礼成，便当迎是长还也。 惔答云： 荀今从叔丧五月小功之服，礼云 小功之末可以纳妻 ，如此自可比初婚，何疑！ 蔡谟曰： 古人君爵命其臣，在远则遣使。太公既封齐，五侯九伯，实得征之，即王使召康公所命也。至今诏使拜授，亦当如此，岂有疑乎？易曰 家有严君，父母之谓 。今婿父命使拜其妇，女父遣女拜受此命，即是太公受命於召康公，今人拜爵於诏使也。而云未拜舅姑，未为成妇，然则太公未拜周王，亦非方伯乎？不修妇礼，是其失耳。至於是妇与非，自当以典礼为正，安得从彼所行。假令太公不行臣礼，王者便当不臣之乎？谓拜婿之宗亲与拜舅姑，於礼无异。
又会稽王道子与王彪之书曰： 东海王来月欲迎妃，而女身有大功服，此於常礼，当是有疑。但先拜时，大礼已交，且拜时本意，亦欲通如此之阂耳！不得同之初婚，固当在於可通。 彪之答曰： 女有大功服，若初婚者，礼例无许；既已拜时，犹复不同。昔中朝许侍中等曾议此事，以为拜时不应以丧为疑，倚傍经礼，甚有理据，谈者多谓是。殿下可视而量之。
拜时妇三日妇轻重议
按礼经婚嫁无 拜时  三日 之文，自后汉魏晋以来，或为拜时之妇，或为三日之婚。魏王肃、锺毓、毓弟会、陈群、群子泰，咸以拜时得比於三日。晋武帝谓山涛曰： 拜於舅姑，可准庙见；三日同牢，允称在涂。 涛曰： 愚论已拜舅姑，重於三日，所举者但不三月耳。 张华谓： 拜时之妇，尽恭於舅姑；三日之婚，成吉於夫氏。准於古义，可为成妇，已拜舅姑，即是庙见。 常侍江应元等谓： 已拜舅姑，其义全於在涂。或曰 夫失时之女，许不备礼，盖急嫁娶之道也 。三日之妇，亦务时之婚矣。虽同牢而食，同衾而寝，此曲室衽席之情义耳，岂合古人亡则奠菜，存则盥馈而妇道成哉！且未庙见之妇，死则反葬女氏之党，以此推之，贵其成妇，不系成妻，明拜舅姑为重，接夫为轻。所以然者，先配而后祖，陈针子曰： 是不为夫妇，诬其祖矣，非礼也。 此春秋明义，拜时重於三日之徵也。
议曰：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有君臣，则婚姻王化所先，人伦之本。拜时之妇，礼经不载，自东汉魏晋及於东晋，咸有此事。按其仪，或时属艰虞，岁遇良吉，急於嫁娶，权为此制。以纱縠幪女氏之首，而夫氏发之，因拜舅姑，便成妇道。六礼悉舍，合卺复乖，隳政教之大方，成容易之弊法。王肃、锺毓、陈群、山涛、张华、蔡谟，皆当时知礼达识者，何谓不非之邪？岂时俗久行，因循且便，或彼众我寡，议论莫从者乎？宋齐以后，斯制遂息，后之君子，无愧前贤。


食货五
赋税中（齐梁后魏北齐后周隋）
齐高帝初，竟陵王子良上表曰： 宋文帝元嘉中，皆责成郡县，孝武徵求急速，以郡县迟缓，始遣台使，自此公役劳扰。凡此辈使人，既非详慎，贪险崎岖，以求此役。朝辞禁门，情态即异，暮宿村县，威福便行，驱迫邮传，侮折守宰。瞻郭睹境，飞下严符，但称行台，未明所督，摄总曹署，震惊郡邑。深村远里，俄刻十催。或尺布之逋，曲以当匹；百钱馀税，且增为千。诳云质作尚方，寄系东冶。百姓骇迫，不堪其命。恣意赃贿，无人敢言。贫薄礼轻，即生谤讟。愚谓凡诸检课，宜停遣使，明下符旨，审定期限，如有违越，随事纠坐，则政有恒典，人无怨咨。 子良又启曰： 今所在穀价虽和，室家饥嗛，（苦簟反。）缣纊虽贱，骈门裸质。而守宰务在裒刻，围桑品屋，以准赀课。致令斩树发瓦，以充重赋，破人败产，要利一时。东郡使人，年无常限，郡县相承，准令上直。每至州台使命，切求县急，乃有畏失严期，自残躯命，亦有斩绝手足，以避徭役。守长不务先富人，而唯言益国，岂有人贫於下而国富於上耶？又泉铸岁远，类多翦凿，江东大钱，十不一在。公家所受，必须轮郭。遂买本一千，加子七百，犹求请无地。且钱布相半，为制永久，或闻长宰须令输钱，进违旧科，退容奸利，欲人康泰，岂可得乎！ 又启曰： 诸赋税所应纳钱，不限大小，但令所在兼折布帛，若杂物是军国所须者，听随价准直，不必尽令送钱。於公不亏其用，在私实荷其渥。昔晋氏初迁，江左草创，绢布所直，十倍於今。赋调多少，因时增减。永初中，官布一匹，直钱一千，而人所输，听为九百。渐及元嘉，物价转贱，私货则匹直六百，官受则匹准五百。所以每欲优人，必为降落。今入官好布，匹下百馀，其四人所送者，犹依旧制。昔为刻上，今为刻下，甿庶空俭，岂不由之。救人拯弊，莫过减赋。略其目前小利，取其长久大益，无患人赀不殷，国用不阜也。
武帝时，豫章王嶷上表曰： 宋氏以来，州郡秩俸及杂供给，多随土所出，无有定准。夫理在夙均，政由一典。伏寻郡县长尉俸禄之制，虽有定科，而其馀资给，复由风俗，东北异源，西南各序，习以为常，因而弗变。顺之则固匪通规，澄之则靡不入罪。岂约法明章，先令后刑之谓也。臣谓宜使所在，各条件公田秩俸迎送旧典之外，守宰相承，有何供课。尚书精加勘覆，务存优衷，事在可通，随宜颁下，四方永为恒制。 帝从之。
自东晋寓居江左，百姓南奔者，并谓之侨人，往往散居，无有土著。而江南之俗，火耕水耨，土地卑湿，无有蓄积之资。诸蛮陬俚洞，霑沐王化者，各随轻重收财物，以裨国用。又岭外酋帅，因生口、翡翠、明珠、犀象之饶，雄於乡曲者，朝廷多因而署之，以收其利。历宋齐梁陈，皆因而不改。其军国所须杂物，随土所出，临时折课市取，乃无恒法定令。列州郡县，制其任土所出，以为徵赋。其无贯之人，不乐州县编户者，谓之浮浪人，乐输亦无定数任量，惟所输终优於正课焉。都下人多为诸王公贵人左右、佃客、典计、衣食客之类，皆无课役。官品第一第二佃客无过四十户，每品减五户，至第九品五户。其佃穀皆与大家量分。其典计，官品第一第二置三人，第三第四置二人，第五第六及公府参军、殿中监、监军、长史、司马、部曲督、关外侯、材官、议郎以上，一人，皆通在佃客数中。官品第六以上，并得衣食客三人，第七第八二人，第九品及轝辇、迹禽、前驱、强弩司马、羽林郎、殿中冗从武贲、殿中虎贲、持椎斧武骑虎贲、持鈒（色立反）冗；从虎贲、命中武贲武骑，一人。其客皆注家籍。其课，丁男调布绢各二丈，丝三两，绵八两，禄绢八尺，禄绵三两二分，租米五石，禄米二石。丁女并半之。男年十六亦半课，年十八正课，六十六免课。其男丁，每岁役不过二十日。其田，亩税米二升。盖大率如此。其度量三升当今一升，秤则三两当今一两，尺则一尺二寸当今一尺。（今谓即时。）
自梁武帝末侯景之乱，国用常褊，京官文武，月别唯得廪食，多遥带一郡县官而取其禄秩焉。扬、徐等大州，比令仆班。（扬州督王畿，理在建康，徐州督重镇，理在京口，并外官刺史最重者。尚书令、仆射，官品第三也。）宁、桂等小州，比参军班。（宁州理建宁，今云南郡。桂州理始安，今郡。并外官刺史最轻者。府参军，官品第六也。）丹阳郡、吴郡、会稽等郡，并同太子詹事、尚书班。（丹阳郡理建康，吴郡、会稽即今郡，并列郡最重者。詹事、尚书，官品第三也。）高凉、晋康等小郡，三班而已。（高凉、晋康即今郡，并列郡最轻者。梁武帝定九品后，其内官更为十八班，以班多者为贵。同班者则以居下为劣，则与品第高下不伦。当是其时更以清浊为差耳。本史既略，不可详也。）大县六班，小县两转方至一班，品第既殊，不可委载。其州郡县禄米绢布丝绵，当处输台传仓库。若给刺史守令等，先准其所部文武人物多少，由敕而裁。凡如此禄秩，既通所部兵士给之，其家得盖少。诸王诸主出阁就第，婚冠所须及衣裳服饰并酒米鱼鮭香油纸烛等，并官给之。王及主婿外禄者不给。解任还京，仍亦公给。
后魏道武帝天兴中，诏采诸漏户，令输纶绵。自后诸逃户占为茧罗縠者甚众，於是杂营户帅遍於天下，不隶守宰，赋役不同，户口错乱。景穆帝即位，一切罢之，以属郡县。
魏令：每调一夫一妇帛一匹，粟二石。人年十五以上未娶者，四人出一夫一妇之调；奴任耕、婢任绩者，八口当未娶者四；耕牛二十头当奴婢八。其麻布之乡，一夫一妇布一匹，下至牛，以此为降。大率十匹中五匹为公调，二匹为调外费，三匹为内外百官俸。人年八十以上，听一子不从役。孤独病老笃贫不能自存者，三长内迭养食之。
旧制，人閒所织绢布，皆幅广二尺二寸，长四十尺为一匹，六十尺为一端。后乃渐至滥恶，不依尺度。
孝文帝延兴三年秋，更立严制，令一准前式，违者罪各有差。冬十月，诏州郡人十丁取一以充行，户收租五十石，以备军粮。
太和八年，始准古班百官之禄，以品第各有差。先是，天下户以九品混通，户调帛二匹，絮二斤，丝一斤，粟二十石。又入帛一匹二丈，委之州库，以供调外之费。至是，户增帛三匹，粟二石九斗，以为官司之禄。复增调外帛满二匹，所调各随其土所出。其司、冀、雍、华、定、相、泰、洛、荆河、怀、兖、陕、徐、青、齐、济、南河、东兖、东徐等州，贡绵绢及丝，其馀郡县少桑蚕处，皆以麻布充。
孝明帝时，张普惠上疏曰： 伏闻尚书奏复绵麻之调，遵先皇之令轨，复高祖之旧典。仰惟高祖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秤，所以爱百姓，从薄赋。知军国须绵麻之用，故立幅度之规，亿兆荷轻赋之饶，不惮於绵麻而已，故歌舞以供其赋，奔走以役其勤，天子信於上，亿兆乐於下。自兹以降，渐渐长阔，百姓怨嗟，闻於朝野。宰辅不寻其本，知天下之怨绵麻，不察其幅广、度长、秤重、斗大，革其所弊，存其可存，而特放绵麻之调，以悦天下之心。此所谓悦之不以道，愚臣所以未悦者也。尚书既知国少绵麻，不惟法度之翻易，人言之可畏，便欲去天下之大信，弃已行之成诏，遵前之非，遂后之失，奏求还复绵麻，以充国用。不思库中大有绵麻，而群官共窃利之。愚臣以为於理未尽。何者？今官人请调度造衣物，必度量，绢布匹有尺丈之盈，犹不计其广，丝绵斤两兼百铢之賸，未闻依律罪州郡者。若一匹之滥，一斤之恶，则鞭户主，连及三长。此所谓教人以贪也。今百官请俸，只乐其长阔，并欲厚重，无复准极。得长阔厚重者，便云其州能调，绢布精阔且长，横发美称，以乱视听。此百司所以仰负圣明者也。今若必复绵麻，谓宜先令四海知其所由，明立严禁，复本幅度，新绵麻之典，依太和之税。其在库绢布并及丝绵不依典制者。请遣一尚书与太府卿、左右藏令，依今官度官秤，计其斤两广长，折给请俸之人。总常俸之数，年俸所出，以布绵麻，亦应周其一岁之用。使天下知二圣之心，爱人惜法，如此则高祖之轨中兴於神龟，明明慈信昭布於无穷，孰不幸甚。
正光后，国用不足，乃先折天下六年租调而徵之，百姓怨苦。有司奏断百官常给之酒，计一岁所省米五万三千五十四斛九斗，糵穀六千九百六十斛，麹三十万五百九十九斤。其四时郊庙、百神群祀，依式供营。远蕃客使，不在断限。尔后寇贼转众，诸将出征，相继奔败，所亡器械资粮，不可胜数，而关西丧失尤甚，帑藏空竭。有司又奏，内外百官及诸蕃客廪食及肉悉三分减一，计岁终省肉百五十九万九千八百五十六斤、米五万三千九百三十二石。孝昌二年冬，税京师田租亩五升，借赁公田者亩一斗。
庄帝即位，因人贫富，为租输三等九品之制，千里内纳粟，千里外纳米，上三品户入京师，中三品入他州要仓，下三品入本州。
靖帝天平初，诸州调绢不依旧式。兴和三年，各班海内，悉以四十尺为度，天下利焉。元象、兴和之中，频岁大穰，穀斛至九钱。法网宽弛，百姓多离旧居，阙於徭赋矣。齐神武秉政，乃命孙腾、高崇之分责无籍之户，得六十馀万，於是侨居者各勒还本属，是后租调之入有加焉。及侯景背叛，河南之地，困於兵革。寻而侯景乱梁，乃命行台辛术略有淮南之地。其新附州郡，羁縻轻税而已。
北齐文宣受禅，多所草创。六坊内从者，更加简练，每一人必当百人，任其临阵必死，然后取之，谓之百保鲜卑。又简华人之勇力绝伦者，谓之勇士，以备边要。始立九等之户，富者税其钱，贫者役其力。后南征，频岁陷没，士马死者以数十万计。重以修创台殿，所役甚广，兼并户口，益多隐漏。旧制，未娶者输半床租调。（有妻者输一床，无者半床。）阳翟一郡，户至数万，籍多无妻。有司劾之，帝以为生事，不许。由是奸欺尤甚，户口租调，十亡六七。是时用度转广，赐予无节，府藏之积，不足以供，乃减百官之禄，彻军人常廪，并省州郡县镇戍之职。又制刺史守宰行兼者，并不给幹，（南齐以有僮幹，若今驱使门仆之类。）以节国用之费焉。
河清三年，定令：乃率以十八受田，输租调，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退田，免租调。率人一床，调绢一匹，绵八两，凡十斤绵中折一斤作丝，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各准良人之半。牛调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台，义租纳郡，以备水旱。垦租皆依贫富为三枭。其赋税常调，则少者直出上户，中者及中户，多者及下户。上枭输远处，中枭输次远，下枭输当州仓。三年一校。租入台者，五百里内输粟，五百里外输米。入州镇者，输粟。人欲输钱者，准上绢收钱。是时频岁大水，州郡多遇沈溺，穀价腾踊，朝廷遣使开仓以粜之，而百姓无益，饥馑尤甚矣。
后主天统中，劳役钜万，财用不给，乃减朝士禄料，断诸曹粮膳及九州军人常赐以供之。武平之后，权幸并进，赐予无限，乃料境内六等富人，调令出钱。
后周文帝霸府初开，制：司赋掌赋均之政令。凡人自十八至六十四，与轻疾者，皆赋之。其赋之法：有室者，岁不过绢一匹，绵八两，粟五斛；丁者半之。其非桑土，有室者，布一匹，麻十斤；丁者又半之。丰年则全赋，中年半之，下年一之，皆以时徵焉。若艰凶札，则不徵其赋。司役掌力役之政令。凡人自十八至五十九，皆任於役。丰年不过三旬，中年则二旬，下年则一旬。起徒役，无过家一人。有年八十者，一子不从役；百年者，家不从役；废疾非人不养者，一人不从役。若凶札，又无力征。
武帝保定元年，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役。建德二年，改军士为侍官，募百姓充之，除其县籍，是后夏人半为兵矣。
宣帝时，发山东诸州兵，增一月功为四十五日役，以起洛阳宫。并移相州六府於洛阳，称东京六府。
隋文帝霸府初开，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相次阻兵，兴师诛讨，赏费钜万。及受禅，又迁都，发山东丁，毁造宫室。仍依周制，役丁为十二番，匠则六番。丁男一床，租粟三石。桑土调以绢絁，麻土调以布。绢絁以匹，加绵三两；布以端，加麻三斤。单丁及仆隶各半之。有品爵及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并免课役。
开皇三年，减十二番每岁为二十日役，减调绢一匹为二丈。初，苏威父绰在西魏，以国用不足，为征税之法，颇称为重。既而叹曰： 今所为者，正如张弓，非平代法也。后之君子，谁能弛乎！ 威闻其言，每以为己任。至是，威为纳言，奏减赋役，务从轻典，帝悉从之。时百姓承平渐久，虽遭水旱，而户口岁增。诸州调物，每岁河南自潼关，河北自蒲阪，至於京师，相属於路，昼夜不绝者数月。帝又躬行节俭。九年，亲御朱雀门，劳凯旋师，因行庆赏颁给，所费三百馀万段。帝以江表初定，给复十年，自馀诸州并免当年租赋。十年五月，又以宇内无事，益宽徭赋，百姓年五十者，输庸停防。十一年，江南反，越国公杨素讨平之。师还，赐物甚广。其馀出师命赏，亦莫不优崇。十二年，有司上言，库藏皆满。帝曰： 朕既薄赋於人，又大经赐用，何得尔也？ 对曰： 用处常出，纳处常入。略计每年赐用至数百万段，曾无减损。 乃更开左藏之院，构屋以受之。诏曰： 既富而教，方知廉耻，宁积於人，无藏府库。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兵减半，功调全免。 十四年，关中大旱，人饥，帝幸洛阳，因令百姓就食。从官并准见口赈给，不以官位为限。
开皇八年五月，高颎奏，诸州无课调处及课州管户数少者，官人禄力，承前以来，恒出随近之州。今请於所管内计户徵税。帝从之。先是京官及诸州，并给公廨钱，回易生利，以给公用。十四年六月，工部尚书苏孝慈等以为，所在官司，因循往昔，皆以公廨钱物出举兴生，惟利是求，烦扰百姓，奏皆给地以营农，回易取利皆禁止。十七年十一月，诏外内诸司公廨在市回易及诸处兴生并听之，唯禁出举收利。
炀帝即位，户口益多，府库盈溢，乃除妇人及奴婢、部曲之课。其后将事辽、碣，增置军府，埽地为兵，租赋之人益减矣。又频出朔方，西征吐谷浑，三度讨高丽，飞刍輓粟，水陆艰弊。又东西巡幸，无时休息，六宫及禁卫行从常十万人，皆仰给州县，天下怨叛，以至於亡。


食货八
钱币上（周秦汉后汉晋）
货币之兴远矣，夏商以前，币为三品。（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白金为下币。白金为银。）太公立九府圜法。周景以母子相权。秦用黄金铜钱为上下二等。汉兴为八铢，或为荚钱，或作白金，或作赤仄，八铢五分，迭废迭用。王莽又设错刀金银龟贝凡数十品。公孙述始作铁钱。魏文帝穀帛相贸。刘备以一当百。孙权以一当千。理道陵夷，则有鹅眼、线环之别；王纲解纽，又有风飘、水浮之异。名目繁杂，不能遍举，缅徵损益，可略而言。原夫立钱之意，诚深诚远。凡万物不可以无其数，既有数，乃须设一物而主之。其金银则滞於为器为饰，穀帛又苦於荷担断裂，唯钱但可贸易流注，不住如泉。若穀帛为市，非独提挈断裂之弊，且难乎铢两分寸之用。历代钱货，五铢为中，一品独行，实臻其要。今钱虽微重於古之五铢，大小斤两，便於时矣。
太公既立之於周，退行之於齐，曰： 知开塞之术者，其取天下如化，是谓政之大端也。 又管仲曰： 三币握之，非有补於温饱也，舍之非有切於饥寒也，先王以守财物、以御人事而平天下也。命之曰衡，衡者，使物一高一下，不得有常，故与夺贫富，皆在君上，是以人戴君如日月，亲君若父母，用此道也。夫生殖众则国富而人安，农桑寡则人贫而国危。使物之重轻，由令之缓急。权制之术，实在乎钱，键其多门，利出一孔，摧抑浮浪，归趣农桑，可致时雍，跻於仁寿，岂止於富国强兵者哉！ （具轻重篇。）
其后言事者，或惜铜爱工，改作小钱，或重号其价，以求赢利，是皆昧经通之远旨，令盗铸滋甚，弃南亩日多，虽禁以严刑，死罪日报，不能止也。昔贤有云： 铜不布下，乃权归於上。 诚为笃论，固有国之切务，救弊之良算也。况当今人疲赋重，康俗济用，莫先於斯矣。（自昔言货币者，在於图史，无之，皆不达其要，唯汉贾生、国朝刘录事秩，颇详其旨。）
自神农列鄽於国，以聚货帛，日中为市，以交有无。虞夏商之币，金为三品，或黄或白，或赤或钱，或布或刀，或龟贝。（凡货金钱布帛之用，夏殷以前，其详靡记。）
周制：以商通货，以贾易物。太公又立九府圜法。（周官制太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币、职金，皆掌财币之官，故云九府。圜，谓均而通也。）黄金方寸，而重一斤。钱圜函方，（外圜而内孔方。）轻重以铢。（黄金以斤为名，钱以铢为重也。）布帛广二尺二寸为幅，长四丈为疋。故货宝於金，利於刀，流於泉，（流行如泉。）布於布，（布於民閒。）束於帛。（束，聚也。）
周景王时，患钱轻，将更铸大钱。（钱者金币之名，先曰泉，后曰钱。大於旧钱，其价重也。班固以为文曰宝货。唐注国语云： 径一寸二分，重十二铢，文曰大泉五十。 未详孰是，故两存焉。）大夫单旗曰： 不可。古者天降灾戾，（戾，恶气也。一曰：戾，至也。）於是乎量资币、权轻重以救民。民患轻，则为之作重币以行之，於是有母权子而行，民皆得焉。若不堪重，则多作轻而行之，亦不废重，於是乎有子权母而行，小大利之。（民患币重，则多作轻钱而行之，亦不废去重者，言重者行其贵，轻者行其贱。）今王废轻而作重，民失其资，能无匮乎。民若匮，王用将有所乏，乏将厚取於民，民不给，将有远志，（谓去其本居而散亡。）是离民也。且绝民用以实王府，犹塞川原为潢洿也，（原谓水泉之本。潢音黄，洿音乌。）竭亡日矣，王其图之。 弗听，卒铸大钱，文曰 宝货 ，肉好皆有周郭，（内郭为好，外郭为肉。韦昭曰： 肉，钱形也。好，孔也。 ）以劝农赡不足，百姓蒙利焉。（单旗虽有此言，王终自铸钱，果有便，故百姓蒙利。）
管子曰： 人君铸钱立币，人庶之通施也。（钱币无补於饥寒之用，人君所立，以均制财物，通交有无，使人之所求，各得其欲。）人有若干百千之数矣，然而人事不及、用不足者何？利有所藏也。（人事谓常费也。言人之所有多少，各随其分而自足。君上不能均调其事，则豪富并藏财货，专擅其利，是故人之常费不给，以致匮乏。）然则人君非能分并财利而调人事也，则君虽自为铸币而无已，乃使人下相役耳，恶能以为理乎？ （言人君若不能权其利门，制其轻重，虽铸币无限极而与人，徒使豪富侵夺贫弱，终不能致理也。恶音乌。）又曰： 汤七年旱，禹五年水，人之无〈米亶〉，（〈米亶〉，糜也。〈米亶〉，章延反。）有卖子者。汤以庄山之金铸币而赎人之无〈米亶〉卖子者，禹以历山之金铸币以救人之困。夫玉起於禺（音虞）氏，金起於汝汉，珠起於赤野。东西南北去周七八千里，水绝壤断，舟车不能通。为其途之远，其至之难，故讬用於其重。以珠玉为上币，以黄金为中币，以刀布为下币。三币，握之则非有补於暖也，食之则非有补於饱也，先王以守财物、以御人事而平天下也。是以命之曰衡。衡者，使物一高一下，不得有调也。 （若五穀与万物平，则人无其利。故设上中下之币而行轻重之术，使一高一下，乃可权制利门，悉归於上。）
楚庄王以为币轻，更以小为大，百姓不便，皆去其业。孙叔敖为相，市令言於相曰： 市乱，人莫安其处，行不定。 叔敖白於王，遂令复如故，而百姓乃安也。
荀卿曰： 北海则有走马吠犬焉，然而中国得而畜使之。南海则有羽翮齿革缯菁焉，然而中国得而赋之。东海则有紫蛤鱼盐焉，然而中国得而衣食之。西海则有皮革文纯焉，然而中国得而用之。故天之所覆，地之所载，财货流通，无不尽致其用，四海之内，若一家也。凡理，亡者使有，利者使阜，害者使亡，靡者使微。王之所宝者六，圣人能制议百姓，以辅相国家，则宝之；玉足以庇荫嘉穀，使无水旱之灾，则宝之；龟足以献臧否，则宝之；珠足以御火灾，则宝之；金足以御兵乱，则宝之；山林薮泽足以备财用，则宝之。
秦一中国之币为二等，黄金以镒为名，上币。（二十两为镒。改周一斤之制，更以镒为金之名数。）铜钱质如周钱，文曰 半两 ，重如其文，为下币。（言钱之形质如周钱，唯文异耳。）而珠玉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藏，不为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
汉兴，以为秦钱重难用，更令民铸荚钱。（如榆荚也。钱重铢，半径五分，文曰 汉兴 。）黄金一斤。（复周之制，更以斤名金。）
高后二年，行八铢。（秦钱文曰 半两 ，即八铢也。初，汉以其太重，更铸榆荚，人患太轻，至此复行八铢钱。）六年，行五分钱。（径五分，所谓荚钱。）
孝文五年，为钱益多而轻，乃更铸四铢钱，其文为 半两 。除盗铸钱令，使民放铸。贾谊谏曰： 法使天下公得顾租铸铜锡为钱，敢杂以铅铁为他巧者，其罪黥。（顾租，谓顾庸之直，或租其本。）然铸钱之情，非殽杂为巧则不可得赢，而殽之甚微，为利甚厚。（微谓精妙也。其术精妙，不可觉知，而得利甚厚，故令人轻犯之，奸不可止也。）夫事有召祸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操造币之势，（操，持也。）各隐屏而铸作，因欲禁其厚利微奸，虽黥罪日报，其势不止。（报，论也。）夫悬法以诱民，使入陷阱，孰积於此！曩禁铸钱，死罪积下；（下，报也。积累下报论之也。）今公铸钱，黥罪积下。为法若此，上何赖焉？（赖，利也，恃也。）又民用钱，郡县不同，或用轻钱，百加若干，（时钱重四铢，法钱百枚，当重一斤十六铢。轻则以钱足之若干枚，令满平也。若干，且设数之言也。干犹个，谓当如此个数耳。）或用重钱，平称不受。（用重钱，则平称有馀，不能受也。）法钱不立，（依法之钱也。）吏急而壹之乎，则大为烦苛而力不能胜；纵而弗呵乎，则市肆异用，钱文大乱。（呵，责怒也。）苟非其术，何乡而可哉！今农事弃捐而采铜者日蕃，释其耒耨，冶镕炊炭，（镕，形容也，谓作钱模也。）奸钱日多，五穀不为多。（言皆采铜铸钱，废其农业，故五穀不为多。）国知患此，吏议必曰禁之，禁之不得其术，其伤必大。令禁铸钱则钱必重，重则其利深，盗铸如云而起，弃市之罪又不足以禁矣。奸数不胜而法禁数溃，铜使之然也。故铜布於天下，则人铸钱者大抵必杂以铅铁，黥人日繁，一祸也。伪钱无止，钱用不信，人愈相疑，二祸也。采铜者弃其田畴，铸者捐其农事，五穀不为多，则邻於饥，三祸也。故不禁铸钱则钱常乱，黥罪日积，是陷阱也。且农事不为，有类为灾，故人铸钱不可不禁，四祸也。上禁铸钱，必以死罪。铸钱者禁，则钱必还重，则盗铸者起，则死罪又复积矣，其祸五也。故铜布於天下，其为祸博矣。今博祸可除，而七福可致也。何谓七福？上收铜勿令布，则民不铸钱，黥罪不积，一矣。伪钱不蕃，民不相疑，二矣。采铜铸作者反於耕田，三矣。铜毕归於上，上挟铜积以御轻重，（铜积谓多积铜。）钱轻则以术敛之，重则以术散之，货物必平，四矣。以作兵器，（古者以铜为兵也，秦销锋镝铸金人十二是也。）以假贵臣，多少有制，用别贵贱，五矣。以临万货，以调盈虚，以收奇羡，（奇，残馀。羡，饶溢。）则官富实而末民困，六矣。（末谓工商之业也。）制吾弃财，以与匈奴逐争其民，则敌必坏，七矣。（末业既困，农人敦本，仓廪实，布帛有馀，则招胡人，多来降附，故言制吾弃财也。弃财，谓可弃之财。逐，竞也。）今久退七福而行博祸，臣诚伤之。 上不听。是时，吴以诸侯即山铸钱，富埒天子，（埒，等也。所铸文字与四铢同，微重耳。）后卒叛逆。邓通，大夫也，以铸钱（文字秤两同四铢。）财过王者。故吴、邓钱布天下。
孝武帝有事於四夷，又徙平民七十万口於新秦中，用度广，出御府钱以赡不足，而冶铸或累万金，不佐公家之急。於是天子与公卿议，更造钱币以赡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自孝文更造四铢钱，至是岁四十馀年。从建元以来用少，县官往往即多铜山而铸钱，民閒亦盗铸，不可胜数，钱益多而轻，（铸钱者多，故钱轻，轻亦贱也。）物益少而贵。（民但铸钱，不作馀物故也。）有司言曰： 古者皮币，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今半两钱法重四铢，（文为半两，实重四铢。）而奸或盗磨钱质而取鋊，（民盗磨钱质而取鋊。鋊，铜屑也。磨钱漫面以取其屑，更以铸钱。西京黄图叙曰 民磨钱取屑 是也。鋊音浴。）钱益轻薄而物贵，则远方用币，烦费不省。 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藻缋，（一作 紫缋 ，绣绘五采而为。）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管子曰： 桓公朝周，请天子号令诸侯，以石璧贺献。 此亦鹿皮银锡为币之义也。诸具轻重篇。）又造银锡为白金，（杂铸银锡以为白金。）以为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龟。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两，圜之，其文龙，名曰 白选 ，（或名 白撰 。）直三千。二曰以重差小，方之，其文马，直五百。（以半斤之重差为三品，此重六两，则下品重四两。）三曰复小，橢之，其文龟，直三百。（橢，圜而长。）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文如其重。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盗铸白金者不可胜数。有司言三铢钱轻，易奸诈，乃更请郡国铸五铢钱，周郭其下，令不可磨取鋊焉。（周匝为郭，文漫皆有。）自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岁，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相杀者不可胜计，赦自出者百馀万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抵，归也。大归犹言大凡也。无虑亦谓大率无小计虑也。）犯法者众，吏不能尽诛，於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郡国，举并兼之徒、守相为利者劾之。（时张汤用事。初，帝既与汤造白鹿皮币，以问大司农颜异，对曰： 今王侯朝贺以苍璧，直数千，而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 上不悦。会有人告异以他议事，下汤理异。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异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遂诛。）於是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郡国多奸铸钱，钱多轻，而公卿请令京师铸官赤仄，（以赤铜为其郭。今钱见有赤侧者，不知作法云何。）一当五，赋官用非赤仄不得行。（充赋及给官用，皆令以赤侧。）白金稍贱，民不宝用，县官以令禁之，无益，岁馀终废不行。其后二岁，赤仄钱贱，民巧法用之，不便，又废。於是悉禁郡国无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钱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汉武帝元鼎二年，初置水衡都尉，掌上林苑，属官有上林均输，锺官，办铜令，然则上林三官，其是此三令乎？）诸郡国前所铸钱皆废销之，输入其铜三官。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唯真工大奸乃盗为之。
宣帝时，贡禹言： 铸钱采铜，一岁十万人不耕，民坐盗铸陷刑者多。富人藏钱满室，犹无厌足。民心动摇，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奸邪不可禁，原起於钱。疾其末者绝其本，宜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官，毋复以为币，除其贩卖租铢之律。（租铢，谓计其卖物价，平其锱铢而收租也。）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穀，使百姓壹意农桑。 议者以为交易待钱，布帛不可尺寸分裂，禹议亦寝。
自孝武元狩五年三官初铸五铢钱，至平帝元始中，成钱二百八十亿万馀云。
王莽居摄，变汉制，以周钱有子母相权，於是始造大钱，径一寸二分，重十二铢，文曰 大钱五十 。又造契刀、错刀。契刀，环如大钱，身形如刀，长二寸，文曰 契刀五百 。错刀，以黄金错，其文曰 一刀直五千 。（此钱今并尚在，形质及文与汉书相合，无差错也。）与五铢钱凡四品，并行。
莽即真，以为书 刘 字有金刀，乃罢错刀、契刀及五铢钱，而更作金、银、龟、贝、钱、布之品，名曰 宝货 。小钱，径六分，重一铢，文曰 小钱直一 。次七分，三铢，曰 么钱一十 。（么，小也。）次八分，五铢，曰 幼钱二十 。次九分，七铢，曰 中钱三十 。次一寸，九铢，曰 壮钱四十 。因前 大钱五十 ，是为钱货六品。直各如其文。黄金重一斤，直钱万。朱提银重八两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朱提，县名，属犍为，出善银。朱音殊，提音上支反。）他银一流直千。是为银货二品。元龟岠冉长尺二寸，（冉，龟甲缘也。岠，至也。度背两边缘尺二寸也。）直二千一百六十，为大贝十朋。（两贝为朋。朋直二百一十六，元龟十朋，故二千一百六十。）公龟九寸，直五百，为壮贝十朋。侯龟七寸以上，直三百，为么贝十朋。子龟五寸以上，直百，为小贝十朋。是为龟宝四品。大贝四寸八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二百一十六。壮贝三寸六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五十。么贝二寸四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三十。小贝寸二分以上，二枚为一朋，直十。不盈寸二分，漏度不得为朋，率枚直钱三。是为贝货五品。大布、次布、第布、壮布、中布、差布、厚布、幼布、么布、小布。小布长寸五分，重十五铢，文曰 小布一百 。自小布以上，各相长一分，相重一铢，文各为其布名，直各加一百。上至大布，长二寸四分，重一两，而直千钱矣。是为布货十品。（布亦钱。）凡宝货五物，六名，二十八品。铸作钱布，皆用铜，殽以链锡，（许慎云： 链，铜属也。 然则以链及锡杂铜而为钱也。链音连。）文质周郭放汉五铢钱云。（放，依。）其金银与他物杂，色不纯好，龟不盈五寸，贝不盈六分，皆不得为宝货。元龟为蔡，非四民所得居，有者入太卜受直。
其后百姓愦乱，其货不行，民私以五铢钱市买，莽患之，下诏 敢挟五铢钱者为惑众，投诸四裔 。於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涕泣於市道。坐卖买田宅奴婢、铸钱抵罪者，自公卿大夫至庶人不可称数。莽知民愁，迺但行小钱直一与大钱五十，二品并行，龟贝布属遂废。
莽天凤元年，复申下金银龟贝之货，颇增减其价直，而罢大小钱。改作货布，长二寸五分，广一寸，首长八分有奇，广八分，其圆好径二分半，足枝长八分，閒广二分，其文右曰 货 ，左曰 布 ，重二十五铢，直货泉二十五。货泉径一寸，重五铢，文右曰 货 ，左曰 泉 ，枚直一。与货布二品并行。又以大钱行久，罢之，恐民挟不止，迺令民且独行大钱，与新货泉俱枚直一，并行，尽六年，毋得复挟大钱矣。每壹易钱，民用破业而大陷刑。莽以私铸钱死及非沮宝货投四裔、犯法者多，不可胜行，迺更轻其法：私铸作泉布者，与妻子没为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举告，与同罪；（比音频未反。）非沮宝货，民罚作一岁，吏免官。犯者愈众，及五人相坐皆没入，郡国槛车铁璅，传送长安锺官，（锺官，主铸钱者。）愁苦死者十六七。
汉钱旧用五铢，自王莽改革，百姓皆不便之。及公孙述废铜钱，置铁官铸铁钱，百姓货币不行。（皇甫谧高士传曰：郭泰过史弼，送迎辄再屈腰，泰一传揖而去。弼门人怪而问之，弼曰： 铁钱也，故以二当一耳。 ）时童谣曰： 黄牛白腹，五铢当复。 好事者窃言： 王莽称黄，述欲继之，故称白腹，五铢汉货，言汉当复并天下。
后汉光武除王莽货泉。自莽乱后，货币杂用布帛金粟。建武十六年，马援上书曰： 富国之本，在於食货，宜如旧铸五铢钱。 帝从之，於是复铸五铢钱，天下以为便。
及章帝时，穀价贵，县官经用不足，朝廷忧之。尚书张林言： 今非但穀贵，百物皆贵，此钱贱故尔。宜令天下悉以布帛为租，市买皆用之，封钱勿出，如此则百物皆贱矣。 帝用其言，少时复止。
和帝时，有上书言，人以货轻钱薄，故致贫困，宜改铸大钱。事下四府群僚及太学能言之士。孝廉刘陶上议曰： 当今之忧，不在於货，在乎民饥。盖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故食为至急也。议者不达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或欲因缘行诈以贾国利，国利将尽，取者争竞，造铸之端，於是乎生。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乎！夫欲民殷财阜，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陛下欲铸钱齐货以救其弊，此犹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 帝竟不铸钱。
及灵帝作五铢钱，而有四出道，连於边缘，有识者尤之曰： 岂非京师破坏，此四出散於四方乎？
至董卓焚宫室，乃劫銮驾，西幸长安，悉坏五铢钱，更铸小钱，大五分。尽取洛阳及长安铜人飞廉之属充鼓铸。其钱无轮郭文章，不便时人，由是货轻而物贵，穀一斛至钱数百万。
曹公为相，於是罢之，还用五铢。是时不铸钱既久，货本不多，又更无增益，故穀贱而已。
魏文帝黄初二年，罢五铢钱，使百姓以穀帛为市买。至明帝代，钱废穀用既久，人閒巧伪渐多，竞湿穀以要利，作薄绢以为市。虽处以严刑，而不能禁也。司马芝等举朝大议，以为用钱非徒丰国，亦所以省刑，今若更铸五铢，於事为便。帝乃更立五铢钱，至晋用之，不闻有所改创。（蜀先主刘备攻刘璋，与士众约： 若事定，府库百姓，孤无取焉。 及拔成都，士众皆舍干戈，赴诸库藏取宝物，军用不足，备甚忧之。西曹掾刘巴曰： 易耳，但当铸钱，一直百钱，平诸物价，令吏为官市。 备从之，数月之间，府库充实。文曰直百，亦有勒为五铢者，大小秤两如一焉。并径七分，重四铢。吴孙权嘉平五年，铸大钱，一当五百，文曰 大泉五百 ，径一寸三分，重十二铢。而使吏人输铜，计铸毕，设盗铸之科。赤乌元年，铸一当千大钱，径一寸四分，重十六铢。故吕蒙定荆州，孙权赐钱一亿。钱既太贵，但有空名，人閒患之。后权令曰： 往日铸大钱，云以广货，故听之。今闻人意不以为便，其省之，铸为器物，官勿复出也。私家有者，并以输藏，平畀其直，勿有所枉。 ）
晋元帝过江，用孙氏赤乌旧钱，轻重杂行。大者谓之比轮，中者谓之四文。吴兴沈充又铸小钱，谓之沈郎钱。钱既不多，由是稍贵。
孝武帝太元三年，诏曰： 钱，国之重宝，小人贪利，销坏无已，监司当以为意。广州夷人，宝贵铜鼓，而州境素不出铜，闻官私贾人皆贪比轮钱斤两差重，以入广州，货与夷人，铸败作鼓。其重为禁制，得者科罪。
安帝元兴中，桓玄辅政，立议欲废钱用穀帛。孔琳之议曰： 洪范八政，货为食次，岂不以交易之所资，为用之至要者乎？若使百姓用力於为钱，则是妨为生之业，禁之可也。今农自务穀，工自务器，各肄其业，何尝致勤於钱。故圣王制无用之货，以通有用之财，既无毁败之费，又省运致之苦，此钱所以嗣功龟贝，历代不废者也。穀帛本充於衣食，今分以为货，则致损甚多。又劳毁於商贩之手，耗弃於割截之用，此之为弊，著於目前。故锺繇曰： 巧伪之人，竞湿穀以要利，制薄绢以充资。 魏代制以严刑，弗能禁也。是以司马芝以为用钱非徒丰国，亦所以省刑。钱之不用，由於兵乱积久，自致於废，有由而然，汉末是也。今既用而废之，则百姓顿亡其利。今计度天下之穀，以周天下之食，或仓库充溢，或粮靡斗储，以相资通，则贫者仰富，致之之道，实假於钱。一朝断之，便为弃物，是有钱无粮之人，皆坐而饥困，此断之又立弊也。且据今用钱之处不为贫，用穀之处不为富，又人习来久，革之怨惑。语曰： 利不百，不易业。 况又钱便於穀也。魏明帝时，钱废穀用，四十年矣。以不便於人，乃举朝大议，精才达政之士，莫不以宜复用钱，下无异情，朝无异论。彼尚舍穀帛而用钱，足以明穀帛之弊，著於已试也。代或谓魏氏不用钱久，积藏巨万，故欲行之，利公富国。斯殆不然。晋文取舅犯之谋，而先成季之信，以为虽有一时之勋，不如万代之益。於时名贤在列，君子盈朝，大谋天下之利害，将定经国之要术。若穀实便钱，义不昧当时之近利，而废永用之通业，断可知矣。斯实由困而思革，改而更张耳。近孝武之末，天下无事，时和年丰，百姓乐业，穀帛殷阜，几乎家给人足，验之事实，钱又不妨人也。愚谓救弊之术，无取於废钱。 朝议多同琳之，故玄议不行。（沈约曰： 人生所资，曰食与货，货以通币，食为人天。是以九棘播於农皇，十朋兴於上代。昔醇人未离，情嗜疏寡，奉生赡己，事有异同。一夫躬耕，则馀餐委室；疋妇务织，则兼衣被体。虽贸迁之道，通用济乏，龟贝之益，为功盖轻。而事有讹变，奸弊大起。昏作役苦，故穑人去而从商。商子事逸，末业流而浸广。泉币所通，非复始造之意也。於是竞收罕至之珍，远蓄未名之货。明珠翠羽，无足而驰；采罽文犀，飞不待翼。天下荡荡，咸以弃本为事。丰衍则同多稔之资，饥凶又减田家之蓄。钱虽盈尺，且不疗饥於尧年；贝或如山，信无救渴於汤代。其为疵病，亦已深矣。固宜一罢钱货，专用穀帛，使人知役生之路，非此莫由。夫千疋为货，事难於怀璧；万斛为市，未易於越乡。斯可使末伎自禁，游食知反。而年代推移，人兴事替，或库盈朽贯而高廪未充，或家有藏鏹而良畴罕辟。若事改一朝，废而莫用，交易所寄，朝夕无待。虽致乎要术，而非可卒行。先宜削华止伪，还醇返古，抵璧幽峰，捐珠清壑。然后驱一代之人，反耕桑之路，使缣粟羡溢，同於水火。既而荡涤圜法，销铸无遗，立制垂统，永传於后。比屋称仁，岂伊唐代。桓玄知其始而不觉其终，琳之睹其末而不统其本，岂虑开塞，将一往之谈可然乎。 前凉张轨太府参军索辅言於轨曰： 古以金贝皮币为货，息穀帛量度之耗。二汉制五铢钱，通易不滞。晋泰始中，河西荒废，遂不用钱。裂疋以为段数，缣布既坏，市易又难，徒坏女工，不任衣用，弊之甚也。今中州虽乱，此方全安，宜复五铢，以济通变之会。 轨纳之，立制准布用钱，钱遂大行，人赖其利。）


乐六
清乐
清乐者，其始即清商三调是也，并汉氏以来旧曲。乐器形制，并歌章古调，与魏三祖所作者，皆备於史籍。属晋朝迁播，夷羯窃据，其音分散。苻永固平张氏，於凉州得之。宋武平关中，因而入南，不复存於内地。及隋平陈后获之。文帝听之，善其节奏，曰： 此华夏正声也。昔因永嘉，流於江外，我受天明命，今复会同。虽赏逐时迁，而古致犹在。可以此为本，微更损益，去其哀怨，考而补之。以新定吕律，更造乐器。 因置清商署，总谓之清乐。
先遭梁、陈亡乱，而所存盖鲜。隋室以来，日益沦缺。大唐武太后之时，犹六十三曲。今其辞存者有：白雪、公莫、巴渝、明君、明之君、铎舞、白鸠、白纻、子夜、吴声四时歌、前溪、阿子欢闻、团扇、懊垄、长史变、督护、读曲、乌夜啼、石城、莫愁、襄阳、栖乌夜飞、估客、杨叛、雅歌、骁壶、常林欢、三洲采桑、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堂堂、泛龙舟等共三十二曲。明之君、雅歌各二首，四时歌四首，合三十七曲。（其吴声四时歌、杂歌、春江花月夜并未详所起，馀具前歌舞杂曲之篇。）又七曲有声无辞：上林、凤雏、平调、清调、瑟调、平折、命啸，通前为四十四曲存焉。
当江南之时，巾舞、白纻、巴渝等，衣服各异。梁以前，舞人并十二人，梁武省之，咸用八人而已。令工人平巾帻，绯褶。舞四人，碧轻纱衣，裙襦大袖，画云凤之状，漆鬟髻，饰以金铜杂花，状如雀钗，锦履。舞容闲婉，曲有姿态。沈约宋书恶江左诸曲哇淫，至今其声调犹然。观其政已乱，其俗已淫，既怨且思矣，而从容雅缓，犹有古士君子之遗风，他乐则莫与为比。乐用钟一架，磬一架，琴一，一弦琴一，瑟一，秦琵琶一，卧箜篌一，筑一，筝一，节鼓一，笙二，笛二，箫二，篪二，叶一，歌二。
自长安以后，朝廷不重古曲，工伎转缺，能合於管弦者，唯明君、杨叛、骁壶、春歌、秋歌、白雪、堂堂、春江花月夜等八曲。旧乐章多或数百言，武太后时明君尚能四十言，今所传二十六言，就之讹失，与吴音转远。刘贶以为宜取吴人使之传习。开元中，有歌工李郎子。郎子北人，声调已失，云学於俞才生。才生，江都人也。自郎子亡后，清乐之歌阙焉。又闻清乐唯雅歌一曲，辞典而音雅，阅旧记，其辞信典。
自周、隋以来，管弦杂曲将数百曲，多用西凉乐，鼓舞曲多用龟兹乐，其曲度皆时俗所知也。唯弹琴家犹传楚、汉旧声及清调、琴调，蔡邕五弄、楚调四弄调，谓之 九弄 ，雅声独存。非朝廷郊庙所用，故不载。
昔唐虞讫三代，舞用国子，欲其早习於道也；乐用瞽师，谓其专一也。汉魏以来，皆以国之贱隶为之，唯雅舞尚选用良家子。国家每岁阅司农户，容仪端正者归太乐，与前代乐户总名 音声人 。历代滋多，至有万数。
坐立部伎
安乐，后周武帝平齐所作也。行列方正，象城郭，周代谓之城舞。舞者八十人，刻木为面，狗喙兽耳，以金饰之，垂线为发，画衤奥皮帽，舞蹈姿制犹作羌胡状。
太平乐，亦谓之五方师子舞。师子挚兽，出於西南夷天竺、师子等国。缀毛为衣，象其俯仰驯狎之容。二人持绳拂，为习弄之状。五师子各依其方色，百四十人歌太平乐，舞抃以从之，服饰皆作昆仑象。
破阵乐，大唐所造也。太宗为秦王时，征伐四方，人间歌谣有秦王破阵乐之曲。及即位，贞观七年，制破阵乐舞图：左圆右方，先偏后伍，鱼丽鹅鹳，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互，以象战陈之形。令起居郎吕才依图教乐工百二十人，被甲执戟而习之。凡为三变，每变为四阵，有来往疾徐击刺之象，以应歌节。数日而就。发扬蹈厉，声韵慷慨。歌和云 秦王破阵乐 。飨宴奏之。太宗谓侍臣曰： 朕昔在藩邸，屡有征伐，人间遂有此歌，岂意今日登於雅乐。然其发扬蹈厉，虽异文容，功业由之，致有今日，所以被於乐章，示不忘於本也。 右仆射封德彝进曰： 陛下以圣武戡难，立极安人，功成化定，陈乐象德，实弘济之盛烈，为将来之壮观。文容习仪，岂得为比。 太宗曰： 朕虽以武功定天下，终当以文德绥海内。文武之道，各随其时。公谓文容不如蹈厉，斯为过矣。 （其后，若殿廷奏，天子避位，公卿以下坐宴者皆兴焉。）
庆善乐，亦大唐造也。太宗生於武功庆善宫，既贵，宴宫中，赋诗，被以管弦。舞童六十四人，皆进德冠，紫大袖裙襦，漆髻皮履。舞蹈安徐，以象文教洽而天下安乐也。正至飨宴及国有大庆，奏於庭。（先是，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二舞每奏，上皆立对。高宗时，太常博士裴守真奏议曰： 窃惟二舞肇兴，讴吟攸属，赞九功之茂烈，协万国之欢心，义均韶夏，用兼宾祭，皆祖宗盛德，而子孙飨之。详览传记，未有皇王立观之礼。 并谓守真议是。）
大定乐，高宗所造，出自破阵乐。舞者百四十人，被五采文甲，持槊。歌云 八纮同轨乐 ，以象平辽东而边隅大定也。
上元乐，高宗所造。舞者八十人，画云衣，备五色，以象元气，故曰 上元 。
圣寿乐，高宗、武后所作也。舞者百四十人，金铜冠，五色画衣。舞之行列必成字，十六变而毕。有 圣超千古，道泰百王，皇帝万年，宝祚弥昌 。
光圣乐，玄宗所造也。舞者八十人，鸟冠，五采画衣。兼以上元、圣寿之容，以歌王业所兴。
自安乐以后，皆雷大鼓，杂以龟兹乐，声振百里，并立奏之。其大定乐加金钲，唯庆善乐独用西凉乐，最为闲雅。旧破阵、上元、庆善三舞，皆易其衣冠，合之钟磬，以飨郊庙。自武太后革命，此礼遂废。（自安乐部谓之立部伎。）
宴乐，武德初，未暇改作，每宴享，因隋旧制，奏九部乐。（一宴乐，二清商，三西凉，四扶南，五高丽，六龟兹，七安国，八疏勒，九康国。）至贞观十六年十一月，宴百寮，奏十部。先是，伐高昌，收其乐，付太常。至是增为十部伎，其后分为立坐二部。（立部伎有八部：一安乐，后周平齐所作，周代谓之城舞。二太平乐，亦谓之五方师子舞。三破阵乐。四庆善乐。五大定乐，亦谓之八纮同轨乐，高宗平辽时作也。六上元乐，高宗所造。七圣寿乐，武太后所作。八光圣乐，高宗所造。坐部伎有六部：一宴乐，张文收所作，又分为四部，有景云、庆善、破阵、承天等。二长寿乐，武太后长寿年所作。三天授乐，武太后天授年所作。四鸟歌万岁乐，武太后所造。五龙池乐，玄宗所作。六破阵乐，玄宗作，生於立部伎也。）贞观中，景云见，河水清。协律郎张文收采古朱雁天马之义，制景云河清歌，名曰宴乐，奏之管弦，为诸乐之首：（今元会第一奏者是。）景云乐，舞八人，花锦袍，五色绫葱，采云冠，乌皮靴；庆善乐，舞四人，紫绫袍，大袖，丝布葱，假髻；破阵乐，舞四人，绯绫袍，锦衿褾，绯绫葱；承天乐，舞四人，紫袍，进德冠，并金铜带。乐用玉磬一架，大方响一架，搊筝一，筑一，卧箜篌一，大箜篌一，小箜篌一，大琵琶一，小琵琶一，大五弦琵琶一，小五弦琵琶一，吹叶一，大笙一，小笙一，大筚篥一，小筚篥一，大箫一，小箫一，正铜钹一，和铜钹一，长笛一，尺八一，短笛一，揩鼓一，连鼓一，鞉鼓二，浮鼓二，歌二。此乐唯景云舞近存，馀并亡。
长寿乐，武太后长寿年所造也。舞十有二人，画衣冠也。
天授乐，武太后天授年所造也。舞四人，画衣五采，凤冠。
鸟歌万岁乐，武太后所造也。时宫中养鸟能人言，又常称万岁，为乐以象之。舞三人，绯大袖，并画鸲鹆，冠作鸟象。今岭南有鸟，似鸲鹆，养之久，则能言，名吉了。（音料。）
龙池乐，玄宗龙潜之时，宅於崇庆坊，宅南坊人所居变为池，瞻气者亦异焉。故中宗末年，汎舟池内。玄宗正位，以宅为宫，池水逾大，瀰漫数里，为此乐以歌其祥也。舞有七十二人，冠饰以芙蓉。
小破阵乐，玄宗所作也。生於立部伎破阵乐。舞四人，金甲胄。
自长寿乐以下，皆用龟兹乐，舞人皆著靴，唯龙池乐备用雅乐，而无钟磬，舞人蹑履。（自宴乐并谓之坐伎。初，太宗贞观末，有裴神符，妙解琵琶，初唯作胜蛮奴、火凤、倾杯乐三曲，声度清美，太宗深悦之。高宗之末，其伎遂盛，流於时矣。自武太后、中宗之代，大增造坐立诸舞，随亦寝废。）
四方乐
周官： 韎师掌教韎乐，祭祀则帅其属而舞之，（舞之以东夷之舞。韎、音妹。）大飨亦如之。  旄人掌教夷乐，（夷乐，四夷之乐，亦皆有声歌及舞。）凡四方之以舞仕者属焉。 又有 鞮鞻氏（上音低，下音屦。）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祭祀则龡而歌之，宴亦如之 。作先王乐，贵能包而用之。纳四夷之乐者，美德广之所及也。东夷之乐曰侏离，（离言阳气所通，万物离地而生也。）南蛮之乐曰任，（任言阳气用事，万物怀任也。）西戎之乐曰禁，（禁言阴气始通，禁止万物生长。）北狄之乐曰昧，（昧言阴气用事，万物众形暗昧。）其声不正，作之四门之外，各持其方兵，献其声而已。自周衰，此礼则废。
东夷二国。（高丽、百济。）高丽乐，工人紫罗帽，饰以鸟羽，黄大袖，紫罗带，大口葱，赤皮鞾，五色縚绳。舞者四人，椎髻於后，以绛抹额，饰以金珰。二人黄裙襦，赤黄葱；二人赤黄裙，襦葱。极长其袖，乌皮鞾，双双并立而舞。乐用弹筝一，搊筝一，卧箜篌一，竖箜篌一，琵琶一，五弦琵琶一，义觜笛一，笙一，横笛一，箫一，小筚篥一，大筚篥一，桃皮筚篥一，腰鼓一，齐鼓一，担鼓一，贝一。大唐武太后时尚二十五曲，今唯能习一曲，衣服亦浸衰败，失其本风。百济乐，中宗之代，工人死散。开元中，岐王范为太常卿，复奏置之，是以音伎多阙。舞者二人，紫大袖裙襦，章甫冠，皮履。乐之存者，筝、笛、桃皮筚篥、箜篌、歌。
南蛮二国。（扶南、天竺。）扶南乐，舞二人，朝霞衣，朝霞行缠，赤皮鞋。隋代全用天竺乐，今其存者有羯鼓、都昙鼓、毛员鼓、箫、横笛、筚篥、铜钹、贝。天竺乐，乐工皂丝布幞头巾，白练襦，紫绫葱，绯帔。舞二人，辫发，朝霞袈裟，若今之僧衣也。行缠，碧麻鞋。乐用羯鼓、毛员鼓、都昙鼓、筚篥、横笛、凤首箜篌、琵琶、五弦琵琶、铜钹、贝。其都昙鼓今亡。
西戎五国。（高昌、龟兹、疏勒、康国、安国。）高昌乐，舞二人，白衤奥锦袖，赤皮靴、皮带，红抹额。乐用荅腊鼓一，腰鼓一，鸡娄鼓一，羯鼓一，箫一，横笛二，筚篥二，五弦琵琶二，琵琶二，铜角一，竖箜篌一，（今亡。）笙一。龟兹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绯丝布袍，锦袖，绯布葱。舞四人，红抹额，绯衤奥，白葱帑，乌皮靴。乐用竖箜篌一，琵琶一，五弦琵琶一，笙一，横笛一，箫一，筚篥一，荅腊鼓一，腰鼓一，羯鼓一，毛员鼓一，（今亡。）鸡娄鼓一，铜钹二，贝一。疏勒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白丝布袍，锦衿褾，白丝布葱。舞二人，白衤奥，锦袖，赤皮靴，赤皮带。乐用竖箜篌一，琵琶一，五弦琵琶一，横笛一，箫一，筚篥一，荅腊鼓一，腰鼓一，羯鼓一，鸡娄鼓一。康国乐，工人皂丝布头巾，绯丝布袍，锦衿。舞二人，绯衤奥，锦袖，绿绫浑裆葱，赤皮靴，白葱帑。舞急转如风，俗谓之胡旋。乐用笛二，正鼓一，和鼓一，铜钹二。安国乐，工人皂丝布头巾，锦衿褾，紫袖葱。舞二人，紫衤奥，白葱帑，赤皮靴。乐用琶琶一，五弦琶琵一，竖箜篌一，箫一，横笛一，大筚篥一，双筚篥一，正鼓一，铜钹二，箜篌一。
乞寒者，本西国外蕃之乐也。神龙二年三月，并州清源县令吕元泰上疏曰： 臣谨按洪范八政，曰 谋时寒若 。君能谋事，则寒顺之。何必裸露形体，浇灌衢路，鼓舞跳跃而索寒也。礼记曰： 立秋之日行夏令，则寒暑不节。 夫阴阳不调，政令之失也；休咎之应，君臣之感也。理均影响，可不戒哉！ 景云二年，左拾遗韩朝宗谏曰： 传曰，辛有適伊川，见被发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后秦晋迁陆浑之戎於伊川，以其中国之人，习戎狄之事。一言以贯，百代可知。今之乞寒，滥触胡俗，伏愿三思，筹其所以。 至先天二年十月，中书令张说谏曰： 韩宣適鲁，见周礼而叹；孔子会齐，数倡优之罪。列国如此，况天朝乎！今外国请和，选使朝谒，所望接以礼乐，示以兵威。虽曰戎夷，不可轻易，焉知无驹支之辩，由余之贤哉！且乞寒、泼胡，未闻典故，裸体跳足，盛德何观；挥水投泥，失容斯甚。法殊鲁礼，亵比齐优，恐非干羽柔远之义，樽俎折冲之道。愿择刍言，特罢此戏。 至开元元年十二月敕： 腊月乞寒，外蕃所出，渐浸成俗，因循以久。自今以后，无问蕃汉，即宜禁断。
北狄三国。（鲜卑、吐谷浑、部落稽。）北狄乐，皆为马上乐也。鼓吹本军旅之音，马上奏之，故自汉以来，北狄乐总归鼓吹署。后魏乐府始有北歌，即魏真人歌是也。代都时，命掖庭宫女晨夕歌之。周、隋代，与西凉乐杂奏。今存者五十三章，其名目可解者六章：慕容可汗、吐谷浑、部落稽、钜鹿公主、白净王太子、企俞也。其馀不可解，咸多可汗之词。按今大角，即后魏代簸逻回是也，其曲亦多可汗之词。北虏之俗，皆呼主为可汗。吐谷浑又慕容别种，如此歌是燕、魏之际鲜卑歌，其词虏音，不可晓。梁有钜鹿公主歌词，似是姚苌时歌，其词华音，与北歌不同。梁乐府鼓吹又有大白净皇太子、小白净皇太子、企俞等曲。隋鼓吹有白净王太子曲，与北歌校之，其音皆异。大唐开元中，歌工长孙元忠之祖受业於侯将军贵昌，并州人也，亦代习北歌。贞观中，有诏令贵昌以其声教乐府。元忠之家代相传如此，虽译者亦不能通知其词，盖年岁久远，失其真矣。丝桐，唯琴曲有胡笳声大角，金吾所掌。
龟兹乐者，起自吕光破龟兹，因得其声。吕氏亡，其乐分散，后魏平中原，复获之。有曹婆罗门，受龟兹琵琶於商人，代传其业，至於孙妙达，尤为北齐文宣所重，常自击胡鼓和之。周武帝聘突厥女为后，西域诸国来媵，於是有龟兹、（至隋，有西龟兹、齐龟兹、土龟兹凡三部，开皇中大盛於闾阎。）疏勒、安国、康国之乐。帝大聚长安胡儿，羯人白智通教习，颇杂以新声。
初，张重华时，天竺重译致乐伎，后其国王子为沙门来游中土，又得传其方伎。宋代得高丽、百济伎。魏平冯跋，亦得之而未具。周师灭齐，二国献其乐，合西凉乐，凡七部，通谓之国伎。隋文帝平陈，得清乐及文康礼毕曲，而黜百济。至炀帝，乃立清乐、龟兹、西凉、天竺、康国、疏勒、安国、高丽、礼毕为九部。平林邑国，获扶南工人及其匏瑟琴，陋不可用，但以天竺乐传写其声，而不列乐部。
高昌乐者，西魏与高昌通，始有高昌伎。隋文帝开皇六年，高昌献圣明乐曲，帝令知音者於官所听之，归而肄习，及客献，先於前奏之，胡夷大惊。大唐平高昌，尽收其乐，又进宴乐，而去礼毕曲。今著令者，唯十部。（龟兹、疏勒、安国、康国、高丽、西凉、高昌、宴乐、清乐伎、天竺，凡十部。）
南蛮、北狄国俗，皆随发际断其发，今舞者咸用绳围首，反约发杪，内於绳下。
又有新声自河西至者，号胡音声，与龟兹乐、散乐俱为时重，诸乐咸为之少寝。
散乐（隋以前谓之百戏）
散乐，非部伍之声，俳优歌舞杂奏。
后汉天子临轩设乐，舍利兽从西方来，戏於殿前，激水化成比目鱼，跳跃嗽水，作雾翳日，而化成黄龙，长八丈，出水游戏，辉耀日光。以两大绳系两柱，相去数丈，二倡女对舞行於绳上，切肩而不倾。如是杂变，总名百戏。
江左犹有高縆紫鹿、跂行鳖食、齐王卷衣、笇鼠、夏育扛鼎、巨象行乳、神龟抃戏、背负灵岳、桂树白雪、画地成川之伎。
晋成帝咸康七年，散骑侍郎顾臻表曰： 末代之乐，设礼外之观，逆行连倒。四海朝觐，言观帝庭，而足以蹈天，头以履地，反天地之顺，伤彝伦之大。 乃命太常悉罢之。其后复高縆紫鹿。又有天台山伎。
齐武帝尝遣主书董仲民，按孙兴公赋造莓苔石桥、道士扪翠屏之状，寻省焉。
梁又设跳铃、跳剑、掷倒、狝猴幢、青紫鹿、缘高縆、变黄龙弄龟等伎。陈氏因之。
后魏道武帝天兴六年冬，诏太乐、总章、鼓吹增修杂戏，造五兵、角、麒麟、凤凰、仙人、长蛇、白象、白武及诸畏兽、鱼龙、辟邪、鹿马仙人车、高縆百尺、长趫、缘幢、跳丸，以备百戏。大飨设之於殿前。明元帝初，又增修之，撰合大曲，更为钟鼓之节。
北齐武平中，有鱼龙烂漫、俳优、侏儒、山车、巨象、拔井、种瓜、杀马、剥驴等，奇怪异端，百有馀物，名为百戏。
后周武帝保定初，诏罢元会殿庭百戏。宣帝即位，郑译奏徵齐散乐，并会京师为之。盖秦角之流也。而广召杂伎，增修百戏，鱼龙漫衍之伎常陈於殿前，累日继夜，不知休息
隋文帝开皇初，周、齐百戏并放遣之。炀帝大业二年，突厥染干来朝，帝欲夸之，总追四方散乐，大集东都。於华林苑积翠池侧，帝令宫女观之。有舍利、绳柱等，如汉故事。又为夏育扛鼎，取车轮、石臼、大盆器等，各於掌上而跳弄之。并二人戴竿，其上舞，忽然腾透而换易。千变万化，旷古莫俦。染干大骇之。自是皆於太常教习。每岁正月，万国来朝，留至十五日，於端门外、建国门内，绵縆八里，列为戏场。百官起棚夹路，从昏达曙，以纵观之，至晦而罢。伎人皆衣锦绣缯采。其歌者多为妇人服，鸣环佩，饰以花髦者，殆三万人。初课京兆、河南制此服，而两京缯锦为之中虚。六年，诸夷大献方物，突厥启人以下皆国主亲来朝贺。乃於天津街盛陈百戏，自海内凡有伎艺，无不总萃。崇侈器玩，盛饰衣服，皆用珠翠金银，锦罽絺绣。其营费钜亿万。关西以安德王雄总之，东都以齐王暕总之，金石匏革之声，闻数十里外。弹弦擫管以上，万八千人。大列炬火，光烛天地，百戏之盛，振古无比。自是每年以为常焉。
大抵散乐杂戏多幻术，皆出西域，始於善幻人至中国。汉安帝时，天竺献伎，能自断手足，刳剔肠胃，自是历代有之。大唐高宗恶其惊人，敕西域关津，不令入中国。睿宗时，婆罗门献乐，舞人倒行，而以足舞於极銛刀锋，倒植於地，抵目就刃，以历脸中；又植於背下，吹筚篥者立其腹上，曲终而亦无伤。又伏伸其手，两人蹑之，旋身绕手，百转无已。汉代有橦末伎，又有盘舞。晋代加之以杯，谓之杯盘舞。梁有长蹻伎、跳铃伎、踯倒伎、跳剑伎，今并存。又有舞轮伎，盖今之戏车轮者。透三峡伎，盖今之透飞梯之类也。高縆伎，盖今之戏绳者也。梁有猕猴幢伎，今有缘竿伎，又有猕猴缘竿伎，未审何者为是。又有弄椀珠伎、丹珠伎。歌舞戏，有大面、拨头、踏摇娘、窟子等戏。玄宗以其非正声，置教坊於禁中以处之。婆罗门乐，用漆筚篥二，齐鼓一。散乐，用横笛一，拍板一，腰鼓三。其馀杂戏，变态多端，皆不足称也。
大面出於北齐。兰陵王长恭才武而貌美，常著假面以对敌。尝击周师金墉城下，勇冠三军，齐人壮之，为此舞以效其指麾击刺之容，谓之兰陵王入阵曲。
拨头出西域。胡人为猛兽所噬，其子求兽杀之，为此舞以象也。
踏摇娘生於隋末。河内有人丑貌而好酒，常自号郎中，醉归必殴其妻。妻美色善自歌，乃歌为怨苦之词。河朔演其曲而被之管弦，因写其妻之容。妻悲诉，每摇其身，故号踏摇云。近代优人颇改其制度，非旧旨也。
窟〈石壘〉子，亦曰魁〈石壘〉子，作偶人以戏，善歌舞。本丧乐也，汉末始用之於嘉会。北齐后主高纬尤所好。高丽之国亦有之。今闾市盛行焉。
若寻常享会，先一日具坐立部乐名，上太常，太常封上，请所奏御注而下。及会，先奏坐部伎，次奏立部伎，次奏蹀马，次奏散乐。（然所奏部伎，并取当时进止，无准定。）
前代杂乐
鼓吹者，盖短箫铙歌。蔡邕曰： 军乐也，黄帝岐伯所作，以扬德建武，劝士讽敌也。 周官曰： 师有功则凯乐。 左传晋文公胜楚，振旅，凯而入。司马法曰： 得意则凯歌。 雍门周说孟尝君 鼓吹於不测之泉 。说者云，鼓自一物，吹自竽、籁之属，非箫鼓合奏，别为一乐之名也。然则短箫铙歌，此时未名鼓吹矣。应劭汉卤簿图，唯有骑执菰。菰即笳，不云鼓吹。而汉代有黄门鼓吹。汉享宴食举乐十三曲，与魏代鼓吹长箫同。长箫短箫，伎录并云丝竹合作，执节者歌。又建初录云，务成、黄爵、玄云、远期皆骑吹曲，非鼓吹曲。此则列於殿庭者为鼓吹，今之从行鼓吹为骑吹，二曲异也。又孙权观魏武军，作鼓吹而还，应是此鼓吹。魏晋代给鼓吹甚轻，牙门督将五校，悉有鼓吹。晋江左初，临川太守谢摛每寝，梦闻鼓吹。有人为占之曰： 君不得生鼓吹，当得死鼓吹。 摛击杜弢战殁，追赠长水校尉，葬给鼓吹焉。谢尚为江夏太守，诣安西将军庾翼於武昌谘事，翼以鼓吹赏尚射，破便以其副鼓吹给之。齐、梁至陈则甚重矣，各制曲辞以颂功德焉。至隋，亡。
西凉乐者，起符氏之末，吕光、沮渠蒙逊等据有凉州，变龟兹声为之，号为秦汉伎。后魏太武既平河西，得之，谓之西凉乐。至魏、周之际，遂谓之国伎。魏代至隋咸重之。其曲项琵琶、竖头箜篌之徒，并出自西域，非华夏旧器。杨泽新声、神白马之类，生於胡歌，非汉、魏遗曲，故其乐器声调悉与书史不同。其歌曲有永世乐，解曲有万代丰，舞曲有于阗佛曲。工人平巾帻，绯褶。白舞一人，方舞四人。白舞今阙。方舞四人，假髻，玉支钗，紫丝布褶，白大口葱，五采接袖，乌皮靴。其乐器用：钟一架，磬一架，弹筝一，搊筝一，卧箜篌一，竖箜篌一，琵琶一，五弦琵琶一，笙一，箫一，大筚篥一，小筚篥一，长笛一，横笛一，腰鼓一，齐鼓一，担鼓一，贝一，铜钹二。（今亡。）
礼毕者，本自晋太尉庾亮家。亮卒，其伎追思亮，因假为其面，执翳以舞，象其容，取其谥以号之，谓文康乐。每奏九部乐，终则陈之，故以礼毕为名。其曲有散华乐等。隋平陈，得之，入九部乐。乐器有笙、笛、箫、篪、铃槃、鞞、腰鼓等七种，三悬为一部。工人二十二人。今亡。


边防十四
北狄五
突厥中
突厥别部车鼻可汗，亦阿史那之族也，代为小可汗，牙在金山之北。颉利可汗之败，北荒诸部将推为大可汗，遇薛延陀为可汗，车鼻不能当，遂率所部归於延陀。为人勇烈，有谋略，颇为众所附。延陀恶而将诛之，车鼻知其谋，窜归於旧所。其地去京师万里，胜兵三万人，自称乙注车鼻可汗。西有葛逻禄，北有结骨，皆附隶之。遣其子沙钵罗特勤来朝，请身自入朝。太宗遣使徵之，竟不至，太宗大怒。贞观二十三年，遣右骁卫郎将高偘潜引回纥、仆骨等兵众袭击之。其酋长歌逻禄泥熟阙俟利发及拔塞匐处木昆莫贺咄俟斤等率部落背车鼻，相继来降。永徽元年，偘军次阿息山。车鼻闻之，召所部兵，皆不赴，遂携其妻子从数百骑而遁，其众尽降。偘率精骑追车鼻，获之，送於京师，乃献於社庙，又献於昭陵。高宗数其罪而赦之，拜左武卫将军，赐宅於长安，处其馀众於郁督军山，置狼山都督以统之。车鼻长子羯漫陀先统拔悉密部。车鼻未败前，遣其子菴铄入朝，太宗嘉之，拜左屯卫将军，更置新黎州以统其众。
车鼻既败之后，突厥尽为封疆之臣，於是分置单于、瀚海二都护府。单于领狼山云中桑乾三都督、苏农等十四州，瀚海领金微新黎等七都督、仙崿贺兰等八州，各以其酋为都督、刺史。高宗东封泰山，狼山都督葛逻禄吐利等首领三十馀人，并从至岳下，勒名於封禅之碑。自永徽以后二十馀年，北鄙无事。
调露元年，单于管内突厥首领阿史德温傅、奉职二部落相率反叛，立泥熟匐为可汗，二十四州并叛应之。高宗遣鸿胪卿萧嗣业、右千牛将军李景嘉率众讨之，反为温傅败，兵士死者万馀人。又令礼部尚书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太仆少卿李思文、营州大都督周道务等统众三十馀万，讨击温傅，大破之，泥熟匐为其下所杀，并擒奉职而还。
永崇元年，突厥又迎颉利从兄之子阿史那伏念於夏州，将渡河立为可汗，诸部落复响应从之。又令裴行俭率师讨之。伏念窘急，诣行俭降，遂虏伏念诣京师，斩於东市。
永淳二年，突厥阿史那骨咄禄复反叛。骨咄禄者，颉利之疏属，其父本是单于右厢云中都督舍利元英下首领，代袭吐屯啜。伏念既破，骨咄禄鸠集亡散，入总材山，聚为群盗，有众五千馀人。又抄掠九姓，得羊马甚多，渐至强盛，乃自立为可汗，以其弟默啜为设，咄悉匐为叶护。其所因温彦博议处河南诸部落分为六州，后渐滋繁。至阿史德元珍，习中国风俗，知边塞虚实，在单于检校降户部落，尝坐事为单于长史王本立所拘絷。会骨咄禄入寇，元珍请依旧检校部落，本立许之，因而便投骨咄禄。骨咄禄得之，甚喜，立为阿波大达干，令专统兵马事。进寇蔚州，都督崔智辩击之，反为所杀。文明元年，又寇朔州，杀掠吏人。垂拱二年，骨咄禄又寇朔、代等州，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为阳曲道总管，与副中郎将蒲英节率兵赴援，行至忻州，与贼战，大败，死者五千馀人。三年，骨咄禄又寇昌平，令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击卻之。其年八月，寇朔州，复以常之为燕然道大总管，击贼於黄花堆，大破之，追奔四十馀里，贼众遂散走碛北。右监门卫中郎将爨宝璧又率精兵万三千人出塞穷追，反为骨咄禄所败，全军尽没，宝璧轻骑遁归。初，宝璧见常之破贼，遽表请穷其馀党，武太后令常之与宝璧计议，遥为声援。宝璧贪功先行，又令人出塞二千馀里觇候，见元珍等部落皆不设备，遂率众掩袭之。既至，又遣人报贼，令得设备出战，遂为贼所覆，宝璧坐此伏诛。武太后大怒，因改骨咄禄为不卒禄。元珍后率兵讨突骑施，临阵战死。骨咄禄，天授中卒。
默啜者，骨咄禄之弟也。骨咄禄死时，其子尚幼，默啜遂篡其位，自立为可汗。长寿三年，率众寇灵州，杀掠吏人。武太后遣白马寺僧薛怀义为代北道行军大总管，领十八将军以讨之，既不遇贼，寻班师焉。默啜俄遣使来朝，武太后大悦，册授左卫大将军，封归国公，赐物五千段。明年，复遣使请和，又加授迁善可汗。万岁通天元年，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反叛，攻陷营府，默啜遣使上言 请还河西降户。即率部落兵马为国讨击契丹 ，许之。默啜遂攻讨契丹，部众大溃，尽俘其家口，默啜自此兵众渐盛。武太后寻遣使册立默啜为特进、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
圣历元年，默啜表请与武太后为子，并言有女，请和亲。初，咸亨中，突厥诸部来降附者，多处之丰、胜、灵、夏、朔、代等六州，谓之降户。默啜至是，又索此降户及单于都护府之地，兼请农器、种子。武太后初不许，默啜大怒，言辞甚慢，拘我使人司宾卿田归道，将害之。时朝廷惧其兵势，纳言姚鹴建议请许其和亲，遂尽驱六州降户数千帐，并种子四万馀石、农器三千事以上与之，默啜浸强由此也。
其年，武太后令魏王武承嗣男淮阳王延秀就纳其女为妃，遣右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摄春官尚书，大赍金帛，送赴虏廷。行至黑沙南庭，默啜谓知微等曰： 我女拟嫁与李家天子儿，你今将武家儿来，我突厥积代以来，降附李家，闻李家天子种未总尽，唯有两儿在，我今将兵助立。 遂收延秀等，拘之别所，伪号知微为可汗，与之率众十馀万，袭我静难及平狄、清夷等军，静难军使左玉钤卫将军慕容玄崱以兵五千人降，俄进寇妫、檀等州。武太后令司农卿武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右武威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天兵西道总管，幽州都督张仁亶为天兵东道总管，率兵三十万击之；左羽林卫大将军阎敬容为天兵西道后军总管，统兵十五万以为后援。点啜又出恒岳道寇蔚州，陷飞狐县，俄进攻定州，杀刺史孙彦高，焚烧百姓庐舍，虏掠男女，无少长皆杀之。武太后太怒，又改默啜号为斩啜。寻又围逼赵州，长史唐波若翻城应之，刺史高叡抗节不从，遂遇害。武太后乃立庐陵王为皇太子，令统河北道行军大元帅，军未发，而默啜尽杀所掠赵、定等州男女八九万人，从五回道而去，所过残杀，不可胜纪。沙吒忠义及后军总管李多祚等皆持重兵，不敢战。河北道元帅纳言狄仁杰总兵十万追之，无所及。
二年，默啜立其弟咄悉匐为左厢察，骨咄禄子默矩为右厢察，各主兵马二万馀人。又立其子匐俱为小可汗，位在两察之上，仍主处木昆等十姓兵马四万馀人，又号为拓西可汗。自是连岁寇边。久视元年，掠陇右诸监马万馀匹。
长安三年，默啜遣使莫贺达干请以女妻皇太子之子。武太后令太子男平恩王重俊、义兴王重明廷立见之。默啜遣大臣移力贪汗入朝，献马千匹及方物以谢许亲之意。武太后宴之於宿羽亭，太子、相王及朝集使三品以上并会焉，重赐以遣之。
中宗即位，默啜又寇灵州鸣沙县，灵武军大总管沙吒忠义拒战，败绩，死者六千馀人，贼遂进寇原、会等州，掠陇右群牧马万馀匹而去，忠义坐免。中宗令内外各进破突厥之策，右补阙卢俌上疏曰： 远荒之地，凶悖之俗，难以德绥，可以威制。降自三代，无闻上策。昔方叔帅师，功歌周雅，去病耀武，勋列燕山，则万里折冲，在乎择将。春秋谋元帅，取其悦礼乐，敦诗书。晋臣元凯射不穿札，而建平吴之勋，是知中权制谋，不在一夫之勇。其蕃将沙吒忠义等身虽骁悍，志无远图，此乃骑将之才，本不可以当大任。且师出以律，将军死绥，师败弃军，古有常典。近者鸣沙之役，主将先逃，轻挫国威，须正邦宪。又其中军既败，阵乱矢穷，义勇之士，犹能死战，功成纪录，以劝戎行，赏罚既明，将士尽节，此擒敌之术也。臣又闻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长算，故陈汤统西域而郅支灭，常惠用乌孙而匈奴败。请购辩勇之士，班、傅之俦，傍结诸蕃，与图攻取，此又犄角之势也。臣又闻昔置新秦以实塞下，宜因古法，募人徙边，选其胜兵，免其行役，次庐伍，明教令，则狃习戎事，究识夷险，其所虏获，因而赏之。近战则守家，远战则利货，趋赴锋镝，不劳训誓，朝赋 杨柳 ，夕歌杕杜，十年之后，可以久安。 上览而善之。
默啜於是杀我行人假鸿胪卿臧思言，上以思言对贼不屈节，特赠鸿胪卿，仍命左屯卫大将军张仁愿充朔方道大总管以御之。景龙二年三月，张仁愿於河北筑三受降城。先是，朔方军北与突厥以河为界，河北岸有拂云祠，突厥将入寇，必先诣祠祭酹求福，因牧马料兵，候冰合渡河。时默啜尽众西击娑葛，仁愿乘虚夺取漠南之地，筑三城，首尾相应，绝其南寇之路。留年满兵助成其功。以拂云祠为中城，与东西相去各四百里，皆据津济，遥相应接。北拓三百馀里，於牛头朝那山北置烽候千八百所。自是突厥不得度山放牧，朔方更无寇掠，减镇兵数万人。(初群议不同，中宗竟从仁愿计。时咸阳兵二百馀人逃归，仁愿尽擒，斩於城下，军中股栗尽力，六旬而三城俱就。本不置壅门及曲敌，或问之，仁愿曰： 兵法贵在攻取，不宜退守。寇若至此，即当并力出战，回顾望城，犹须斩之，何用守备，生其思归之心。 其后常元楷为朔方总管，始筑壅门。)
默啜西击娑葛，破灭之。契丹及奚自神功之后，常受其徵役。其地东西万馀里，控弦四十万，自颉利之后，最为强盛。自恃兵威，虐用其众。默啜既老，部落渐多逃散。开元二年，遣其子移涅可汗及同俄特勤、妹婿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率精骑围逼北庭。右骁卫将军郭虔瓘婴城固守，俄而出兵擒同俄特勤於城下，斩之，虏因退缩。火拔惧不敢归，携其妻来奔，制授左卫大将军，封燕北郡王，封其妻为金山公主，赐宅一区，奴婢十人，马十匹，物千段。明年，十姓部落左厢五咄六啜、右厢五弩失毕五俟斤及子婿高丽莫离支高文简、〈足夾〉跌都督思太等各率其众，相继来降，前后总万馀帐。令居其河南之旧地。授高文简左卫员外大将军，封辽西郡王；〈足夾〉跌思太为特进、右卫员外大将军，兼〈足夾〉跌都督、楼烦郡公。自馀首领封拜赐物各有差。默啜女婿阿史德胡禄俄又归朝，授以特进。其秋，默啜与九姓首领阿布思等战於碛北，九姓大溃，人畜多死，布思率众来降。
四年，默啜又北讨九姓拔曳固，战於独乐河，拔曳固大败。默啜负胜轻归，而不设备，遇拔曳固迸卒颉质略於柳林中，突出击默啜，斩之，便与入蕃使郝灵佺传默啜首至京师。
骨咄禄之子阙特勤鸠合旧部，杀默啜子小可汗及其诸弟并亲信略尽，立左贤王默棘连，是为毗伽可汗。毗伽以开元四年即位，本蕃号为小杀。性仁友，自以得国是阙特勤之功，固让之，阙特勤不受，遂以为左贤王，专掌兵马。是时，奚、契丹相率款塞，突骑施苏禄自立为可汗，突厥部落颇多携贰，乃召默啜时衙官暾欲谷为谋主。初默啜下衙官尽为阙特勤所杀，暾欲谷以女为小杀可敦，遂免死，废归部落，及复用，年已七十馀，蕃人甚敬服之。
俄而降户阿悉烂、〈足夾〉跌思太等复自河曲叛归。初，降户南至单于，左卫大将军单于副都护张知运尽收其器仗，令渡河而南，蕃人怨怒。御史中丞姜晦为巡边使，蕃人诉无弓矢，不得射猎，晦悉给还之，故有抗敌之具。张知运既不设备，与降户战於青刚岭，大败，临阵生擒知运，拟将送与突厥，朔方总管薛讷率兵追讨之。贼至大斌县，又为将军郭知运所击，贼众大溃，散投黑山呼延谷，释张知运而去。上以张知运丧师，斩之以徇。小杀既得降户，谋欲南入为寇，暾欲谷曰： 唐主英武，人和年丰，未有閒隙，不可动也。我众新集，犹尚疲羸，须且息养三数年，始可观变而举。 小杀又欲修筑城壁，造立寺观，暾欲谷曰： 不可。突厥人户寡少，不敌中国百分之一，所以常能抗拒者，正以随逐水草，居处无常，射猎为业，人皆习武。强则进兵抄掠，弱则窜伏山林，唐兵虽多，无所施用。若筑城而居，改变旧俗，一朝失利，必将为唐所并。且寺观之法，教人仁弱，本非用武争强之道，不可置也。 小杀等深然其计。
八年冬，御史大夫王晙为朔方大总管，奏请西徵拔悉密，东发奚、契丹两蕃，期以明年秋初，引朔方兵数道俱入，掩突厥衙帐於稽落河上。小杀闻之，大恐。暾欲谷曰： 拔悉密今在北庭，与两蕃东西相去极远，势必不合。王晙兵马，计亦无能至此。必若能来，候其临到，即移衙帐向北三日，唐兵粮尽，自然去矣。且拔悉密轻而好利，闻命必是先来，王晙与张嘉贞不协，奏请有所不惬，必不敢动。若王晙兵马不来，拔悉密独至，即击取之，势易为也。 拔悉密果临突厥衙帐，而王晙兵及两蕃不至，拔悉密惧而引退。突厥欲击之，暾欲谷曰： 此众去家千里，必将死战，未可击也，不如以兵蹑之。 去北庭二百里，暾欲谷分兵閒道先掩北庭，因纵卒击，拔悉密之众，尽为突厥所擒，并虏其男女而还。暾欲谷回兵，因出赤亭以掠凉州羊马。持杨敬述为凉州都督，遣副将卢公利及判官元澄出兵邀击之。暾欲谷曰： 敬述若守城自固，即与连和；若出兵相当，即领军战。我今乘胜，必有功矣。 敬述下兵至删丹，遇贼，元澄令兵士揎臂持满，仍急结其袖，会风雪冻烈，尽堕弓矢，由是官军大败，元澄脱身而走。敬述坐削除官爵，白衣检校凉州事。小杀由是大振，尽有默啜之众。俄又遣使请和，乞与玄宗为子，许之。仍请尚公主，上但厚赐而遣之。
十三年，上将东巡，中书令张说谋欲加兵以备突厥，兵部郎中裴光庭曰： 封禅告成之事，忽此徵发，岂非名实相乖？ 说曰： 突厥比虽请和，兽心难测。且小杀者，仁而爱人，众为之用；阙特勤骁武善战，所向无前；暾欲谷深沈有谋，老而益壮，李靖、徐勣之流也。三虏协心，动无遗策，知我举国东巡，万一窥边，何以御之？ 光庭请遣使徵其大臣扈从，即突厥不敢不从，又亦难为举动。说然其言，乃遣中书直省袁振摄鸿胪卿，往突厥以告其意。小杀与其妻及阙特勤、暾欲谷等环坐帐中设宴，谓振曰： 吐蕃狗种，唐国与之为婚；奚及契丹旧是突厥之奴，亦尚唐家公主。突厥前后请结和亲，独不蒙许，何也？ 袁振曰： 可汗既与皇帝为子，父子岂合婚姻？ 小杀等曰： 两蕃亦蒙赐姓，犹得尚公主，但依此例，有何不可？且闻入蕃公主，皆非天子女，今之所求，岂问真假。频请不得，亦实羞见诸蕃。 振许为奏请，小杀乃遣大臣阿史德颉利发入朝贡献，因扈从东巡。发都，至嘉会顿，引颉利发及诸蕃酋长入仗，仍与之弓箭。时有兔起於御马之前，上引弓傍射，获之。颉利发便下马捧兔舞蹈，曰： 圣人神武超绝，若天上则不知，人閒无也。 自是常令突厥入仗驰射，起居舍人吕向上疏曰： 臣闻鸱枭不鸣，未为瑞鸟，猛虎虽伏，岂齐仁兽，是由丑性毒行久务常积故也。夫突厥者，正同此类，安忍残贼，莫顾君亲。陛下以武义临之，文德来之，既慴威灵，又沐声教，以力以势，不得不庭，故稽颡称臣，奔命遣使。陛下乃能收其倾效，杂以从官，赴封禅之礼，参玉帛之会，此德业自盛，固不可名焉。因复许其从游，召入禁仗，仰英姿之四照，睹神艺之一发，恩义俱极，诚无得逾焉。乃更赐以驰逐，使操弓矢，竞飞镞於前，同获兽之乐，是屑略太过，未敢取也。虽圣胸豁达，与物无猜，而愚心徘徊，与时加栗。倘此等各怀犬吠，交肆盗憎，荆卿诡动，何罗窃至，暂逼严跸，稍冒清尘，即殪玄方，丘墟幽土，单于为醢，穹庐为洿，何塞过责？特愿勿复亲近，使知分限，待不失常，归於得所，此谓回两曜之鉴，祛九宇之忧，孰不幸甚！ 上纳其言，遂令诸蕃先发。东封回驾，设宴厚赐而遣，竟不许其和亲。自后灭绝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