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注经左氏解经，多不得圣人之意。元凯注传，必曲为之疏通，殆非也。郑康成则不然，其于二《礼》之经及子夏之传，往往驳正，如《周礼·职方氏》： 荆州其浸颖湛。 注云： 颖水出阳城，宜属豫州，在此非也。  豫州其浸波搓。 注云： 《春秋传》曰 除道梁搓，营军临随 ，则洼宜属荆州，在此非也。 《仪礼·丧服篇》： 唯子不报 传曰： 女子子适人者为其父母期，故言不报也。 注云： 唯子不报，男女同不报尔。传以为主谓女子子，似失之矣。  女子子为祖父母 传曰： 何以期也，不敢降其祖也。 注云： 经似在室，传似已嫁。  公妾以及士妾为其父母 传曰： 何以期也，妾不得体君，得为其父母遂也。 注云： 然则女君有以尊降其父母者，与《春秋》之义虽为天王後，犹曰吾季姜，是言子尊不加于父母，此传似误矣， 《士虞礼篇》： 用尹祭 注云： 尹，祭脯也。大夫士祭无云脯者，今不言牲号而云尹祭，亦记者误矣。 于《礼记》则尤多置驳。如《檀弓篇》： 齐王姬之丧，鲁庄公为之大功 注云： 当为舅之妻，非外祖母也。外祖母又小功也。  季子皋葬其妻，犯人之禾 注云： 持宠虐民，非也。  叔仲衍请繐衰而环经 注云： 吊服之经服其舅，非。 《月令篇》： 孟夏之月，行赏封诸侯 注云： 《祭统》曰： 古者于谛也，发爵赐服，顺阳义也。于尝也，出田邑，发秋政，顺阴义也。 今此行尝可也，而封诸侯则违于古。封诸侯，出土地之事，于时未可，似失之。  断薄刑，决小罪 注云： 《祭统》曰 草艾则墨 ，谓立秋後也。刑无轻于墨者。今以纯阳之月断刑决罪，与母有坏堕自相违，似非。  季夏之月，命渔师伐蛟，取鼍，登龟，取鼋 注云： 四者甲类，秋乃坚成。《周礼》曰： 秋献龟鱼。 又曰： 凡取龟用秋时， 是夏之秋也，作《月令》者以为此秋据周之时也，周之八月，夏之六月，因书于此，似误也。  孟秋之月，毋以封诸侯，立大官；毋以割地，行大使，出大币 注云： 古者于尝出田邑，此其尝并秋，而禁封诸侯割地，失其义。 《郊特牲篇》： 季春出火 注云： 言祭社，则此是仲春之之礼也，仲春以火田，田止弊火，然後献禽，至季春火出而民乃用火。今云季春出火，乃《牧誓》社，记者误也。  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 注云： 言日以周郊天之月而至，阳气新，用事顺之，而用辛日，此说非也。郊天之月而日至，鲁礼也。三王之郊一用夏正，鲁以无冬至，祭天于圜丘之事，是以建子之月郊天，示先有事也。  尸，陈也 注云： 尸或诂为主。此尸神象，当从主训之，言陈，非也。 《明堂位篇》： 夏後氏尚明水，殷尚醴，周尚酒 注云： 此皆其时之用耳，言尚非。  君臣未尝相弑，礼乐刑法政俗未尝相变也 注云： 春秋时，鲁三君弑。又士之有讳由庄公始，妇人髽而吊始于台骀，云君臣未尝相弑，政俗未尝相变，亦近诬矣。 《杂记·下》： 或曰主之而附于夫之党 注云： 妻之党自主之，非也。  圭子男五寸 注云： 子男执壁，作此赞者失之矣。 此其所驳虽不尽当，视杜氏之专阿传文则不同矣，经注之中可谓卓然者乎！
《论语》： 子见南子 注： 孔安国曰：行道既非妇人之事，而弟子不说，与之祝誓，义可疑焉。 此亦汉人疑经而不敢强通者也。
宋黄震言：杜预注《左氏》独主《左氏》，何休注《公羊》独主《公羊》，惟范宁不私于《毅梁》，而公言三家之失。如曰： 《左氏》以鬻拳兵谏为爱君，是人主可得而协也；以文公纳币为用礼，是居丧可得而昏也；《毅梁》以卫辄拒父为尊祖，是为子可得而叛也；不纳子纠为内恶，是仇燃可得而容也；《公羊》以祭仲废君为行权，是神器可得而窥也；妾母称夫人为合正，是嫡庶可得而齐也， 又曰： 《左氏》艳而富，其失也诬；《梁》清而婉，其失也短；《公羊》辩而裁，其失也俗。 今考《集解》中纠传文者得六事： 庄九年，公伐齐，纳纠。 传： 当可纳而不纳，齐变而後伐，故乾时之战，不讳败，恶内也。 解曰： 雠者，无时而可与通。纵纳之迟晚，又不能全保雠子，何足以恶内乎？然则乾时之战不讳败，齐人取子纠杀之，皆不适其文，正书其事。内之大恶，不待贬绝，居然显矣。恶内之言，传或失之。  僖元年，公子友帅师，败宫师于丽，获莒。 传： 公子友谓莒曰： 吾二人不相说，士卒何罪？ 屏左右相搏。 解曰： 江熙曰：经书败莒师，而传云二人相搏，则师不战，何以得败？理自不通也。子所慎三战居其一，季友令德之人，岂当舍三军之整，佻身独斗，潜刃相害，以决胜负者哉！此又事之不然，传或失之。 《信十四年，季姬及增子遇子防，使缯子来朝。 传： 遇者，同谋也。 解曰： 鲁女无故远会诸侯，遂得淫通，此又事之不然。《左传》曰： 缯季姬来宁，公怒之，以增子不朝，遇于防，而使来朝。 此近合人情。  襄十一年，作三军。 传： 古者，天子六师，诸侯一军。作三军非正也， 解曰： 《周礼》、《司马法》：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总云诸侯一军，又非制也。 《昭十一年》： 楚子虔诱蔡侯般，杀之于申。 传： 夷狄之君诱中国之君而杀之，故谨而名之也。 解曰： 蔡侯般，杀父之贼，此人伦之所不容，王诛之所必加。礼，凡在官者杀无赦，岂得恶楚子杀般乎？若谓夷狄之君不得行礼于中国者，理既不通，事又不然。   宣十一年，楚人杀陈夏徵舒，不言人。 传曰： 明楚之讨有罪也。似若上下违反，不两立之说。 《哀二年》：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刺胎于戚。 传： 纳者，内弗受也。何用弗受也？以辄不受也。以辄不受父之命，受之王父也。信父而辞王父，则是不尊王父也；其弗受，以尊王父也。 解曰： 江熙曰：齐景公废世子，世子还国，书篡。若灵公废蒯立辄，则蒯不得复称囊日世子也。称蒯为世子，则灵公不命辄审矣。此矛盾之喻也。然则从王父之言，传似失矣。经云 纳卫世子 ， 郑世子忽复归于郑 ，称世子明正也，明正则拒之者非邪。 以上皆纠正传文之失。
宋吴元美作《吴缜〈新唐书纠谬〉序》曰： 唐人称杜征南、颜秘书为左丘明、班孟坚忠臣，今观其推广发明，二子信有功矣，至班、左语意乖戾处，往往曲为说以附会之，安在其为忠也？今吴君于欧，宋大手笔乃能纠谬纂误，力稗前缺，殆晏子所谓献可替否和而不同者，此其忠何如哉！然则唐人之论忠也陋矣。 可谓卓识之言。
○注疏中引书之误《尔雅·释山》： 多草木岵，无草木赅亥。石戴土谓之崔嵬，土戴石为且。 毛传引之互相反。郑康成笺《诗·采蘩》，引《少牢馈食礼》： 主妇被褐 误作《礼记》。《皇矣》引《左传》： 郑公子突使勇而无刚者尝寇，而速去之 ， 晋士会若使轻者肆焉其可 ，误合为一事。注《周礼·大司徒》，引《左传·成二年》： 先王疆理天下 ，误作 吾子疆理天下 。引《诗》： 锡之山川，土田附庸 ，误作 土地 。《射人》引《射义》 明乎其节之志，以不失其事，则功成而德行立 ，误作《乐记》。《县士》引《左传》： 韩襄为公族大夫 ，误作 韩须 。注《礼记·月令》，引《夏小正》： 八月，丹鸟羞白鸟 ，误作 九月 。引《诗》： 称彼兄献，万寿无疆 ，误作 受福无疆 。范武子解《毅梁传入庄十八年，引《玉藻》： 天子玄冕而朝日于东门之外 ，误作《王制》。郭景纯注《尔雅》，引《孟子》： 止或尼之 ，误作 行或尼之 。引《易》： 巩用黄牛之革 ， 固志也 ，误以《革》《遇》二父合为一传。韦昭《国语》注 公父文伯母赋《绿衣》之三章 ，误引 四章 ，高诱《淮南子注》引《诗》： 鼍鼓逢逢 ，误作 鼍鼓洋洋 。孔颖达《左传·文十八年》正义引《孟子》： 柳下惠，圣之和者也 ，误作 伊尹，圣人之和者也 。苏拭《书传·伊训》引《孟子》： 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 ，误作 从流上而忘反谓之游 。朱震《易传·井》大象引《诗》： 维此哲人，谓我劬劳 ，误作 知我者谓我的劳 。赵汝梅《易辑闻·蹇》大象引《孟子》： 我必不仁，我必无礼 ，误作 我必不仁不义 。朱元晦《中庸章句》引《诗》： 後稷之孙，实维大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 ，误作 至于大王 ，《诗集传·闵予小子》引《楚辞》： 三公穆穆，登降堂只 ，误作 三公揖让 。朱子注《论语》： 夏日瑚，商曰琏。 此仍古注之误。《记》曰： 夏後氏之四琏，殷之六瑚。 是夏日琏，商日瑚也。《享礼》注引 发气满容 ，今《仪礼》文作 发气焉盈容 。汉人避惠帝讳， 盈 之字曰 满 ，此当改而不改也。
《孟子》： 有为神农之言 注： 史迁所谓农家者流也。 仁山金氏曰： 太史公《六家同异》无农家，班固《艺文志》分九流，始有农家者流。《集注》偶误，未及改，
杨用修言： 朱子《周易本义》引《韩非子  参之以比物，伍之以合虚 ，误以 合虚 为 合参 。原其故，乃自《荀子》注中引来，不自《韩非子》采出也。 按伍所以合参，安得谓之合虚？乃今《韩非子》本误。
○姓氏之误《毅梁传》隐九年： 天王使南季来聘，南，氏姓也；季，字也。 南非姓， 姓 字衍文。桓二年： 及其大夫孔父。孔氏，父字溢也。 父非溢， 溢 字衍文。
《诗·白华》笺： 褒姒，褒人所人之女。姒，其字也。  字 当作 姓 ，此康成之误。孔氏曰： 褒国，拟姓，言拟其字者，妇人因姓为字也。 乃是曲为之解耳。
朱子注《论语》、《孟子》，如大公姜姓吕氏，名尚，其别姓氏甚明。至子夏，孔子弟子，姓卜名商，子禽姓陈名亢，子贡姓端木名赐，子文姓门名毅放菟之类，皆以氏为姓。齐宣王姓田氏，名辟疆，则并姓氏而为一矣，岂承昔人之误而未之正与？
○左传注隐五年， 使曼伯与子元潜军军其後 。按子元疑即历公之字。昭十一年，申无字之言曰： 郑庄公城栋而置子元焉，使昭公不立。 杜以为别是一人，厉公因之以杀曼伯而取栋，非也，盖庄公在时即以栋为子元之邑，如重耳之蒲，夷吾之屈，故厉公于出奔之後取之特易，而曼伯则为昭公守栎者也。九年，公子突请为三覆以败戎。桓五年，子元请为二拒以败王师。固即厉公一人，而或称名，或称字耳。合三事观之，可以知厉公之才略，而又资之以虔邑，能无篡国乎！十一年， 立桓公而讨穷氏，有死者 。
言非有名位之人，盖微者尔，如司马昭族成济之类。解曰： 欲以弑君之罪加写氏，而复不能正法诛之。 非也。
桓二年， 孔父嘉为司马。 杜氏以孔父名而嘉字，非也，孔父字而嘉其名。按《家语·本姓篇》曰： 宋公熙生弗父何，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胜，胜生正考父，考父生孔父嘉，其後以孔为氏。 然则仲尼氏孔，正以王父之字。而楚成嘉、郑公子嘉皆字子孔，亦其证也。
郑康成注《士丧礼》曰： 某甫字也，若言山甫、孔甫。 是亦以孔父为字。刘原父以为己名其君于上，则不得字其臣于下。窃意春秋诸侯卒必书名，而大夫则命卿称字，无生卒之别。字。 亦未尝以名字为尊卑之分。桓十一年，郑伯寤生卒。葬郑庄上。宋人执郑祭仲。十七年，蔡侯封人卒，蔡季自陈归于蔡。名其君于上，字其臣于下也。昭二十二年，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刘子单子以王猛人于三城。二十三年，尹氏立王子朝。二十六年，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爵其臣于上，名其君于下也。然则孔父当亦其字，而学者之疑可以涣然释矣。君之名，变也；命卿之书字，常也；重王命亦所以尊君也。
 其弟以千亩之战生 。解曰： 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千亩。 非也。穆侯时，晋境不得至介休。按《史记·赵世家众 周宣王代戎，及千亩战。 《正义》曰： 《括地志》云：千亩原在晋州岳阳县北九十里。
五年， 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 ，解曰： 王师败，不书，不以告。 非也。王师败，不书，不可书也，为尊者讳。
六年， 不以国 。解曰： 国君之子不自以本国为名。 焉有君之子而自名其国者乎？谓以列国为名，若定公名宋，哀公名蒋。
八年， 楚人上左，君必左，无与王遇 。解曰： 君，楚君也。 愚谓君谓随侯，王谓楚王。两军相对，随之左当楚之右，言楚师左坚右暇，君当在左以攻楚之右师。
十三年， 及齐侯、宋公、卫侯、燕人战，齐师、宋师、卫师、燕师败绩 。解曰： 或称人，或称师，史异辞也。 愚谓燕独称人，其君不在师。
庄十二年， 萧叔大心 。解曰： 叔萧，大夫名。 按大心当是其名，而叔其字，亦非萧大夫也。二十三年， 萧叔朝公 。解曰： 萧，附庸国。叔，名。 按《唐书·宰相世系表》云： 宋戴公生子衍，字乐父。裔孙大心，平南宫长万有功，封于萧，以为附庸，今徐州萧县是也。其後楚灭萧。
十四年， 庄公之子犹有八人 。解： 庄公子，传惟见四人： 于忽、子、子仪并死，独厉公在。八人名字记传无闻。 按犹有八人者，除此四人之外，尚有八人见在也。桓十四年，郑伯使其弟语来盟，传称其字曰 子人 ，亦其一也。
二十二年， 山岳则配天 。解曰： 得太岳之权，则有配天之大功。 非也，《诗》曰： 崧高维岳，骏极于天。 言天之高大，惟山岳足以配之。二十五年夏六月， 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非常也 ，惟正月之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用市于社，伐鼓于朝。周之六月，夏之四月，所谓正月之朔也。然则此其常也，而曰非常者何？盖不鼓于朝而鼓于社，不用市而用牲，此所以谓之非常礼也。杜氏不得其说，而曰以长历推之，是年失闰。辛未实七月朔，非六月也。此则咎在司历，不当责其伐鼓矣。又按。 唯正月之朔 以下乃昭十七年季平子之言，今载于此，或恐有误。
信四年， 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 。解曰： 不知其故而问之。 非也，盖齐侯以为楚罪而间之，然昭王五十一年南征不复，至今惠王二十一年，计三百四十七年，此则孔文举所谓丁零盗苏武牛羊，可并案者也。
五年， 太伯不从 。不从者谓太伯不在太王之侧尔。《史记》述此文曰： 太伯虞仲，太王之子也，太伯之去，是以不嗣。 以亡去为不从，其义甚明。杜氏误以不从父命为解，而後儒遂傅合《鲁颂》之文，谓太王有翦商之志，太伯不从，此与秦桧之言 莫须有 者何以异哉！
六年， 围新密，郑所以不时城也 。实密，而经云新城，故传释之，以为郑惧齐而新筑城，因谓之新城也。解曰： 郑以非时兴土功，故齐桓声其罪以告诸侯。 夫罪孰大于逃盟者？而但责其非时兴土功，不亦细乎？且上文固日 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 ，则不烦添此一节矣。
十五年， 涉河，侯车败 。解曰： 秦伯之军涉河，则晋侯车败。 非也。秦师及韩、晋尚未出，何得言晋侯车败？当是秦伯之车败，故穆公以为不祥而洁之耳。此二句乃事实，非卜人之言。若下文所云 不败何待 ，则谓晋败。古人用字自不相蒙。
 三败及韩 ，当依《正义》引刘炫之说，是秦伯之车三败。
及韩在涉河之後，此韩在河东，故曰： 寇深矣。 《史记》正义引《括地志》云： 韩原在同州韩城县西南。 非也。杜氏解但云 韩，晋地 ，却有斟酌。
十八年， 狄师还 。解曰： 邢留距卫。 非也。狄强而邢弱，邢从于狄而伐者也。言狄师还，则邢可知矣。其下年， 卫人伐邢 ，盖惮狄之强，不敢伐，而独用师于邢也。解曰： 邢不速退，所以独见伐。 亦非。
二十二年， 大司马固谏曰 。解曰： 大司马固，庄公之孙公孙固也。 非也。大司马即司马子鱼。固谏，坚辞以谏也。隐三年言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桓二年言孔父嘉为司马，知大司马即司马也。文八年上言杀大司马公子卯，下言司马握节以死，知大司马即司马也，定十年， 公若貌固谏曰 ，知固谏之为坚辞以谏之也。
二十四年， 晋侯求之不获，以解上为之田 。盖之推既隐，求之不得，未几而死，故以田禄其子尔。《楚辞·九章》云： 思久故之亲身兮，因缟素而哭之。 明文公在时之推已死。《史记》则云： 闻其入绵上山中，于是环绵上山中而封之，以为介推田，号日介山。 然则受此田者何人乎？于义有所不通矣。三十三年， 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骰。 解曰： 不同陈，故言及。 非也。及者，殊戎翟之辞。
文元年， 于是闰三月，非礼也 。古人以闰为岁之余，凡置闰必在十二月之後，故曰归余于终。考经文之书，闰月者皆在岁末。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哀公五年闰月，葬齐景公是也。而《左传》成公十七年、襄公九年、哀公十五年皆有闰月，亦并在岁末。又经传之文，凡闰不言其月者，言闰即岁之终可知也。今鲁改历法，置闰在三月，故为非礼，《汉书·律历志》曰 鲁历不正，以闰馀一之岁为首 是也。又按《汉书·高帝纪》： 後九月 ，师古曰： 秦之历法，应置闰月者总致之于岁末，盖取《左传》所谓归馀于终之意。何以明之？据《汉书·表》及《史记》汉未改秦历之前屡书 後九月 ，是知历法故然。
二年， 陈侯为卫请成于晋，执孔达以说 。此即上文所谓我辞之者也，解谓晋不听而变计者非。
三年， 雨蠢于宋 。解曰： 宋人以螽死为得天佑，喜而来告，故书。 夫陨石退，非喜而来告也。
七年， 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赢，且畏逼 。解曰： 畏国人以大义来逼己。 非也。畏穆赢之逼也，以君夫人之尊故。
十三年， 文子赋《四月》 。解曰： 不欲还晋。 以传考之，但云成二国，不言公复还晋。《四月》之诗当取乱离痪矣，维以告哀之意尔。
宣十二年， 宵济，亦终夜有声 。解曰： 言其兵众，将不能用。 非也，言其军嚣，无复部伍。
成六年， 韩献子将新中军，且为仆大夫 。必言仆大夫者，以君之亲臣，故独令之从公而入寝庭也。解未及。大夫，如王之太仆，掌内朝之事。
十六年， 必阝之师，苟伯不复从 。解曰： 苟林父奔走，不复故道。 非也，谓不复从事于楚。
 子在君侧，败者壹大。我不如子，子以君免 。败者壹大，恐君之不免也。我不如子，子之才能以君免也。解谓军大崩为壹大，及御与车右不同者，非。襄四年， 有穷由是遂亡 。解曰： 浞因羿室，不改有穷之号。 非也。哀元年，称有过浇矣，此特承上死于穷门而言，以结所引夏训之文尔。
十年， 郑皇耳帅师侵卫，楚令也 。犹云从楚之盟故也。解谓 亦兼受楚之敕命 者，非。
十一年， 政将及子，子必不能 。解谓： 鲁次国，而为大国之制，贡赋必重，故忧不堪。 非也。言鲁国之政将归于季孙，以一军之征而供霸国之政令，将有所不给，则必改作。其後四分公室而季氏择二，盖亦不得已之计，叔孙固己豫见之者。
十八年， 堑防门而守之广里 。解曰： 故经书 围  。非也。围者，围齐也，非围防门也。
二十一年， 得罪于王之守臣 。守臣谓晋侯。《玉藻》： 诸侯之于天子日某土之守臣某 是也。解以为范宣子，非。
二十三年， 礼为邻国阙 。解曰： 礼，诸侯绝期，故以邻国责之。 非也。杞孝公，晋平公之舅。尊同不降，当服缌麻三月。言邻国之丧，且犹彻乐，而况于母之兄弟乎！
二十八年， 陈文子谓桓子曰： 祸将作矣，吾其何得？ 对曰： 得庆氏之木百车于庄。 文子曰： 可慎守也已：  解曰： 善其不志于货财， 非也。邵国贤曰： 此陈氏父子为隐语以相谕也。 愚谓：木者，作室之良材；庄者，国中之要路。言将代之执齐国之权。
三十一年， 我问师故 。问齐人用师之故。解曰： 鲁以师往。 非。昭五年， 民食于他 。解曰： 鲁君与民无异，谓仰食于三家。 非也。夫民生于三，而君食之。今民食于三家而不知有君，是昭公无养民之政可知矣。八年， 舆劈袁克杀马毁玉以葬 。解以舆为众，及谓欲以非礼厚葬哀公，皆非也。舆嬖，劈大夫也，言舆者掌君之乘车，如晋七舆大夫之类。马，陈侯所乘。玉，陈侯所佩。杀马毁玉，不欲使楚人得之。
十年， 弃德旷宗 。谓使其宗庙旷而不把。解曰： 旷，空也。 未当。十二年， 子产相郑伯，辞于享，请免丧而後听命，礼也 。子产能守丧制，晋人不夺，皆为合礼。解但得其一偏。
十五年， 福祚之不登，叔父焉在 ？言忘其彝器，是福柞之不登，恶在其为叔父乎？解以为 福祚不在叔父，当复在谁 者，非。
十七年， 夫子将有异志，不君君矣 。日者人君之表，不救日食，是有无君之心。解以为 安君之灾 者，非。
十八年， 振除火灾 ，振如振衣之振，犹火之著于衣，振之则去也，解以振为 弃 ，未当。
 郑有他竟，望走在晋 。言郑有他竟之忧也。解谓 虽与他国为竞 者，非。
二十三年， 先君之力可济也 。先君谓周之先王，《书》言， 昔我先君文王、武王 是也。解以为 刘盆之父献公 ，非。
二十七年， 事君如在国 。当时诸侯出奔，其国即别立一君，惟鲁不敢，故昭公虽在外，而意如犹以君礼事之，范鞅所言正为此也。解以为 书公行，告公至 ，谬矣。
三十二年， 越得岁，而吴伐之，必受其凶 。解曰： 星纪，吴，越之分也，岁星所在，其国有福。吴先用兵，故反受其殃。 非也。吴，越虽同星纪，而所人宿度不同，故岁独在越。
定五年， 卒于房 。房疑即 防 字。古阝字作阜，脱其下而为〈户方〉字，汉《仙人唐公〈户方〉碑》可证也。《汉书》： 汝南郡吴房 ，盂康曰： 本房子国。 而《史记·项羽纪》封阳武为吴防侯，字亦作哀六年， 出莱门而告之故 。解曰： 鲁郭门也， 按定九年解曰： 莱门，阳关邑门。
十一年， 为王孙氏 。传终言之，亦犹夫概王奔楚为堂溪氏也，解曰： 改姓，欲以避吴祸。 非。
凡邵、陆、傅三先生之所已辩者不录。
○考工记注《考工记·轮人》注： 郑司农云：掣读为纷容掣参之削。 正义曰： 此盖有文，今检未得。 今按司马相如《上林赋》云： 纷溶忘记{艹削}参，猗尼从风。 字作{艹削}，音萧。而上文 既建而迤，崇于轸四尺 注： 郑司农云：迤读为猗移从风之移， 《正义》则曰： 引司马相如《上林赋》。 疏其下句，忘其上句，盖诸儒疏义不出一人之手。
○尔雅注《尔雅·释诂篇》： 梏，直也。 古人以觉为梏。《礼记·缁衣》引《诗》： 有觉德行 作 有梏德行 ，注未引。
《释言篇》： 邮，过也。 注： 道路所经过，是以为邮传之邮。 恐非。古人以 尤 为 邮 ，《诗·宾之初筵》 是曰既醉，不知其邮 ，《礼记·王制》： 邮罚丽于事 ，《国语》： 夫邮而效之，邮又甚焉 ，《家语》： 帝而废裘，投之无邮 ，《汉书·成帝纪》： 天著变异以显朕邮 ，《五行志》： 後妾当有失节之邮 ，《贾谊传》： 般纷纷其离此邮兮，亦夫子之故也 ，《谷永传》： 卦气悖乱，咎征著邮 ，《外戚传》班亻什赋： 犹被覆载之厚德兮，不废捐于罪邮 ，《叙传》： 讥苑扦惬，正谏举邮 ，皆是过失之义。《列子》： 鲁之君子，迷之邮者 ，则又以为过甚之义。
○国语注《国语》之言 高高下下 者二。周太子晋谏灵王曰： 四岳佐禹，高高下下，疏川道滞，钟水丰物。 谓不堕高，不埋卑，顺其自然之性也。申肯谏吴王曰： 高高下下，以罢民于姑苏。 谓台益增而高，池益浚而深，以竭民之力也。语同而意则异。
 昔在有虞，有崇伯鲧 。据下文 尧用殛之于羽山 ，当言 有唐 ，而曰 有虞 者，以其事载于《虞书》。
 至于玄月，王召范蠡而问焉 。
注云： 鲁哀公十六年九月。 非也。当云鲁哀公十六年十一月，夏之九月。○楚辞注《九章·惜往日》： 甘溘死而流亡兮，恐祸殃之有再 。注谓 罪及父母与亲属 者，非也。盖怀王以不听屈原而召秦祸，今顷襄王复听上官大夫之谮，而迁之江南，一身不足惜，其如社稷何！《史记》所云 楚日以削，数十年竟为秦所灭 ，即原所谓祸殃之有再者也。
《大招》： 青春受谢 。注以谢为去，未明。按古人读谢为序，《仪礼·乡射礼》： 豫则钩楹内 注： 豫读如成周宣谢之榭，《周礼》作 序 。 《孟子》： 序者，射也。 谓四时之序，终则有始，而春受之尔。
《九思》： 思丁文兮圣明哲，哀平差兮迷谬愚。吕傅举兮殷周兴，忌〈喜丕〉专兮鄂吴虚。 此援古贤不肖君臣各二，丁谓商宗武丁，举傅说者也。注以丁为当，非。
○荀子注《荀子》： 案角鹿唾陇种东笼而退耳。 注云： 其义未详。盖皆摧败披靡之貌。 今考之《旧唐书·窦轨传》： 高祖谓轨曰： 公之人蜀车骑、骤骑从者二十人，为公所斩略尽，我陇种车骑，未足给公。  《北史·李穆传》： 芒山之战，周文帝马中流矢，惊逸坠地。穆下马以策击周文背，骂曰： 笼冻军士尔！曹主何在？尔独住此？ 盖周、隋时人尚有此语。
○淮南子注《淮南子·诠言训》： 弄死于。 注云： ，大杖，以桃木为之，以击杀羿。自是以来鬼畏桃也。 《说山训》： 羿死桃部不给射 ，注云： 桃部，地名。 按 部 即  字，一人注书而前往不同若此。
○史记注《秦始皇纪》： 五百石以下，不临，迁勿夺爵。 五百石秩卑任浅，故但迁而不夺爵。其六百石以上之不临者亦迁而不夺爵也。史文简古，兼二事为一条。 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 其时已秋，岁将尽矣，今年不验则不验矣，山鬼岂能知来年之事哉！退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谓称祖乃亡者之辞，无与我也，皆恶言死之意。
始皇崩于沙丘，乃又从井陉抵九原，然後从直道以至咸阳，回绕三四干里而归者，盖始皇先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堑山湮谷千八百里。若径归咸阳，不果行游，恐人疑揣，故载辒京辣而北行。但欲以欺天下，虽君父之尸臭腐车中而不顾，亦残忍无人心之极矣。
《项羽纪》： 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虮虱。 言虻之大者能搏牛而不能破虱，喻距鹿城小而坚，秦不能卒破。
鸿门之会，沛公但称羽为将军，而樊哙则称大王，其时羽未王也。张良曰： 推为大王画此计者？ 其时沛公亦未王也。此皆臣下尊奉之辞，史家因而书之，今百世之下，辞气宛然如见。又如黄歇上秦昭王书： 先帝文王、武王。 其时秦亦未帝。必以书法裁之，此不达古今者矣。
 背关怀楚 ，谓舍关中形胜之地而都彭城。如师古之解，乃背约，非背关也。
古人谓倍为二。秦得百二，言百倍也。齐得十二，言十倍也。
《孝文纪》： 天下人民未有赚志 ，与《乐毅传》： 先王以为谦于志 同，皆厌足之意。《荀子》： 怅然不慊 ，又曰： 由俗谓之道尽赚也 ，又曰 向万物之美而不能赚也 ，又曰 不自赚其行者言滥过 ；《战国策》： 桓公夜半不赚 ，又曰 膳咱之赚于口 ，并是 慊 字而误从口。《大学》： 此之谓自谦 ，亦 慊 字而误从言。《吕氏春秋》： 苟可以谦剂貌辨者，吾无辞为也 ，亦 慊 字而误从人。
 三年，复晋阳中都民三岁。 《正义》曰： 晋阳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 此当言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言晋阳误也，然此注已见卷首 中都 下。 文帝前後死，窦氏，妾也。 诸侯皆同姓，谓无甥舅之国可娶，《索隐》解非。
 十一月晦日，有食之。 《汉书》多有食晦者，盖置朔参差之失。其云 十二月望日又食 ，此当作月耳。
 民或祝诅上，以相约结，而後相谩。 谓先共祝诅，已而欺负乃相告言也，故诏令若此者勿听抬。注并非。
《考武纪》： 其後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元日建元，二元以长星日元光，三元以郊得角兽一曰元狩云。 是建元、元光之号皆自後追为之，而武帝即位之初亦但如文、景之元，尚未有年号也。
《天官书》： 疾其对国 ，谓所对之国。如《汉书·五行志》所谓 岁在寿星，其冲降娄 ；《左氏传·襄二十八年》： 岁弃其次，而旅于明年之次，以害鸟帑，周楚恶之 。社氏解谓失次于北，祸冲在南者也。
 四始者候之日 ，谓岁始也，冬至日也，腊明日也，立春日也。正义专指正月旦，非也。
 星陨如雨 ，乃宋闵公之五年；言襄公者，史文之误。正义以 僖公十五年陨石于宋五 注之，非也。
《封禅书》： 成山斗人海。 谓斜曲人之如斗柄然，古人语也，《匈奴传》： 汉亦弃上谷之斗辟县造阳地以予胡 ，又云 匈奴有斗人汉地，直张掖郡 。 各以胜日驾车避恶鬼。 胜日谓五行相克之日也，索隐非。
 天子病鼎湖甚。 湖当作 胡 ，鼎胡，宫名，《汉书·杨雄传》： 南至宜春鼎胡，御宿昆吾 是也。
故卒起幸甘泉而行右内史界。索隐以为湖县，在今之阌乡，绝远，且无行宫。 唯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 按此即谓武帝，服虔以为高祖，非。 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 死于海上，非死于泰山也。索隐所引《新论》之言殊谬。
《河渠书》： 引洛水至商颜下。 服虔曰： 颜音崖。 崖当作 岸 。《汉书·古今人表》屠岸贾作 屠颜贾 是也。师古注谓山领象人之颜额者非，其指商山者尤非。刘已辩之。
《卫世家》： 顷侯厚赂周夷王，夷王命卫为侯。 是顷侯以前之称伯者乃 伯子男 之伯也，索隐以为 方伯 之伯，虽有《诗序》 旄丘责卫伯 之文可据，然非太史公意也，且古亦无以方伯之伯而系溢者。
《楚世家》： 武土使随人请王室尊吾号，王弗听。还报楚，楚王怒，乃自立，为楚武王。  乃自立 为一句， 为楚武王 为一句，盖言自立为王，後谥为武王耳。古文简，故连属言之。如《管蔡世家》： 楚公子围弑其王郏敖，而自立，为灵王。 《卫世家》、《郑世家》皆云；楚公子弃疾弑灵王，自立，为平王。《司马穰直传》： 至常曾孙和因自立，为齐威玉。 又如《韩世家》： 晋作六卿，而韩厥在一卿之位，号为献子。 与此文势正同。刘炫云号为武，武非溢也，此说凿矣。项梁立楚怀王孙心为楚怀王，尉忙自立为南越武帝，此後世事尔。 西起秦患，北绝齐交，则两国之兵必至。 此两国即谓秦、齐也，索隐以为韩、魏，非也。《越世家》： 乃发习流二千。 习流谓士卒中之善泅者，别为一军。索隐乃曰 流放之罪人 ，非也。庾信《哀江南赋》： 彼锯牙而钩瓜，又巡江而习流。
 不者且得罪 ，言欲兵之。
《越世家》： 吾有所见子晰也。 晰者，分明之意，《易·大有》象传： 明辨也。 即此字。音折，又音制。索隐误以为 郑子 之。
《魏世家》： 王之使者出过，而恶安陵氏于秦。 安陵氏，魏之别封。盖魏王之使过安陵，有所不快，而毁之于秦也。
《孔子世家》： 余低回留之不能去云。 按《玉篇，彳部》： 彳氐，除饥切。抵徊，犹徘徊也。 然则字本当作 抵徊 ，省为 低回 耳。今读为 高低 之低，失之。《楚辞·九章·抽思》： 低徊夷犹，宿北姑兮。  低 一作 徘 。
《绦侯世家》： 此不足君所乎？
谓此岂不满君意乎？盖必条侯辞色之间露其不平之意，故帝有此言，而条侯免冠谢也。
 建德代侯坐酎金不善，元鼎五年，有罪，国除。 当云 元鼎五年，坐酎金不善，国除 ，衍 有罪 二字。
《梁孝王世家》： 乘布车。 谓微服而行，使人不知耳，无降服自比丧人之意。
《伯夷传》： 其重若彼 ，谓俗人之重富贵也； 其轻若此 ，谓清士之轻富贵也。
《管晏传》： 方晏子伏庄公尸哭之，成礼然後去，岂所谓见义不为无勇者邪？ 此言晏子之勇于为义也。古人著书，引成语而反其意者多矣。《左传·僖九年》： 君子曰：《诗》所谓 自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 ，苟息有焉， 言苟息之能不玷其言也。後人持论过高，以苟息赞献公立少为失言，以晏子不讨崔行为无勇，非左氏，太史公之指。
《孙殡传》： 重射。 渭以千金射也。索隐解以为好射，非。
 批亢捣虚 ，索隐曰： 亢言敌人相亢拒也。 非也。此与《刘敬传》： 扌益其肮 之肮同，张晏曰： 喉咙也。 下文所谓 据其街路 是也。以敌人所不及备，故谓之虚。
《苏秦传》： 前有楼阙轩辕。 当作 轩县 。《周礼·小胥》： 正乐县之位，王宫县，诸侯轩县。 注谓： 轩县者，阙其南面。
 殊而走。 《说文系传》曰： 断绝分析曰殊。 谓断支体而未及死。《樗里子传》： 今伐蒲人于魏，卫必折而从之。 此文误，当依索隐所引《战国策》文为正。魏 。
《甘茂传》： 其居于秦累世，重矣。 谓历事惠王、武王、昭王。
《孟子苟卿传》： 始也滥耳。 滥者，泛而无节之谓。犹《庄子》之洋自恣也，注引滥觞之义，以为初者，非。
 傥亦有牛鼎之意乎？ 谓伊尹负鼎，百里奚饭牛之意，藉此说以干时，非有仲尼、孟子守正不阿之论也。
《孟尝君传》： 婴卒，溢为靖郭君。 以号为谥，犹之以氏为姓，皆汉初时人语也。《吕不韦传》： 谥为帝太後 ，与此同，王褒赋 幸得溢为洞萧兮 ，亦是作号字用。
《平原君传》： 非以君为有功也而以国人无勋。 当作一句读，言非国人无功而不封，君独有功而封也。
《信陵君传》： 如姬资之三年。 谓以资财求客报仇。
 徒豪举耳 ，谓特貌为豪杰，举动非真，欲求有用之士也。
《蔡泽传》： 岂道德之符，而圣人所谓吉祥善事者与？  岂 下当有 非 字。
《乐毅传》： 室有语，不相尽，以告邻里。 谓一室之中有不和之语，乃不自相规劝，而告之邻里，此为情之薄矣，正义谓必告者非。
《鲁仲连传》： 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赙衤遂。 谓二国贫小，生死之礼不备。索隐谓君弱臣强者非。
 楚攻齐之南阳。 南阳者，泰山之阳。《孟子》： 一战胜齐，遂有南阳。 《贾生传》： 斡弃周鼎兮，而宝康瓠。 应劭曰： 斡音。，转也。  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 《索隐》曰： 斡音乌活反。斡，转也。 义同而音异。今《说文》云： 斡，蠡柄也。从斗，朝声。杨雄、杜林说皆以为轺车轮斡。乌括切。 按朝字，古案切。《说文》既云朝声，则不得为乌括切矣。颜师古《匡谬正俗》云： 《声类》《字林》并音管。 贾谊《服鸟赋》云： 斡流而迁。 张华《励志诗》云： 大仪斡运。 皆为转也。《楚辞》云： 维焉系？ 此义与斡同，字即为  。故知斡、管二者不殊，近代流俗音乌括切，非也。《汉书·食货志》： 浮食奇民欲擅斡山海之货。 师古曰： 斡谓主领也，读与管同。
《张敖传》： 要之置。 置，驿也。如《汉相国世家》： 取祁善置 ，《田横传》： 至尸乡厩置 之 置 ，《汉书·冯奉世家》： 燔烧置亭。 《淮阴侯传》： 容容无所倚。 容容即 禹禹 字。
《卢缩传》： 匈奴以为东胡卢王， 封之为东胡王也，以其姓卢，故曰东胡卢王。
《田荣传》： 荣弟横收齐散兵，得数万人，反击项羽于城阳。 正义以为濮州雷泽县，非也。《汉书》城阳郡治莒；《史记·吕後纪》言齐王乃上城阳之郡；《孝文纪》言以齐剧郡立朱虚侯章为城阳王；而《淮阴侯传》言击杀龙且于潍水上，齐王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阳，皆此地。按《战国策》貂勃对襄王曰： 昔王不能守王之社稷，走而之城阳之山中，安平君以敝卒七千禽敌，反千里之齐，当是时，阎城阳而王天下，莫之能止，然为栈道木阁而迎王与後于城阳之山中，王乃复反，子临百姓。 则古齐时已名城阳矣。
 无不善画者莫能图 ，谓以横兄弟之贤而不能存齐。
《陆贾传》： 尉佗乃蹶然起，坐谢陆生。 坐者，跪也。
 数见不鲜 ，意必秦时人语，犹今人所谓 常来之客不杀鸡 也。贾乃引此以为父之于子亦不欲久，当时之薄俗可知矣。
《袁盎传》： 调为陇西都尉。 此今日调官字所本。调有更易之意，犹琴瑟之更张乃调也。如淳训为选，未尽。
《扁鹊传》： 医之所病病道少。 言医之所患患用其道者少，即下文六者是也。
《仓公传》： 臣意年尽三年，年三十九岁也。 按徐广注，高後八年，意年二十六，当作 年尽十三年，年三十九岁也 ，脱 十 字。《孝文本纪》： 十三年，除肉刑。
《武安传》： 与长孺共一老秃翁。 谓尔我皆垂暮之年，无所顾惜，当直言以决此事也，索隐以为共治一老秃翁者非。
 因匈奴犯塞，而有卫、霍之功。 故序匈奴于卫将军、骤骑传之前。
《南越尉佗传》： 发兵守要害处。 按《汉书·西南夷传》注： 师古曰：要害者，在我为要，于敌为害也。 此解未尽，要害谓攻守必争之地，我可以害彼，彼可以害我，谓之害。人身亦有要害，《素问》： 岐伯对黄帝曰： 脉有要害。  《後汉书·来歙传》： 中臣要害。
《司马相如传》： 其为祸也不亦难矣。 衍 亦 字。
《汲黯传》： 愚民安知 为一句。
《郑当时传》： 高祖令诸故项籍臣名籍。 谓奏事有涉项王者，必斥其名曰 项籍 也。
《酷吏传》： 尸亡去，归葬。 言其家人窃载尸而逃也。谓尸能自飞去，怪矣！
《游侠传》： 近世延陵、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亲属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 延陵谓季札，以其遍游上国，与名卿相结，解千金之剑，而系冢树，有侠士之风也。
《货殖传》： 廉吏久久更富，廉贾归富。 又曰： 贪贾三之，廉贾五之。 夫放于利而行，多怨。廉者知取知予，无求多于人，义然後取，人不厌其取。是以取之虽少，而久久更富，廉者之所得乃有其五也。注非。
 洛阳街居在齐、秦、楚、赵之中。 《说文》： 街，四通道。 《盐铁论》： 燕之涿蓟，赵之邯郸，魏之温轵，韩之荥阳，齐之临淄，楚之宛丘，郑之阳翟，二周之三川，皆为天下名都，居五诸侯之衢，跨街冲之路。
 尽椎埋去就，与时俯仰。 椎埋当是 推移 二字之误。
《太史公自序》： 申吕肖矣。 肖乃 削 字，脱其旁耳。与《孟子》： 鲁之削也滋甚 义同，徐广注以为者非。
○汉书注《汉书叙例》，颜师古撰。其所列姓氏邓展、文颖下亦云： 魏建安中 ，建安乃汉献帝年号，虽政出曹氏，不得遽名以魏。
《高帝纪》： 诸侯罢戏下，各就国。 注引一说云： 时从项羽在戏水之上。 此说为是。盖羽入咸阳，而诸侯自留军戏下尔。他处固有以戏为麾者，但云罢麾下似不成文。
 不因其几而遂取之。 训几为危，未当。几即 机 字，如《书》： 若虞机张 之机。
 遣诣相国府，署行义年。 谓书其平日为人之实迹，如《昭帝纪》： 元凤元年三月，赐郡国所选有行义者涿郡韩福等五人帛 ，《宣帝纪》： 令郡国举孝弟有行义闻于乡里者各一人 是也。刘改 义 为 仪 ，谓若今团貌，非。
《武帝纪》：元封元年， 诏用事八神。 谓东巡海上而祠八神也，即《封禅书》所谓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之属。文颖以为祭太一，开八通之鬼道者，非。
 天汉元年秋，闭城门，大搜。 与二年及征和元年之大搜同，皆搜索好人也，非逾侈者也。
《昭帝纪》： 三辅太常郡得以叔粟当赋。 汉时田租本是叔粟，今并口算杂征之，用钱者皆令以叔粟当之。其独行于三辅太常郡者，不独为贱伤农，亦以减漕三百万石，虑储侍之乏也。
《元帝纪》：永光元年， 秋，罢。 如淳曰： 当言罢某官某事，烂脱失之。 是也。《左传·成二年》： 夏，有。 亦是缺文，杜氏解曰： 失新筑战事。
建昭三年， 戊己校尉 。师古曰： 戊己校尉者，镇安西域，无常治处。亦犹甲乙丙丁庚辛壬癸各有正位，而戊己四季寄王，故以名官也。时有戊校尉，又有己校尉。一说戊己位在中央，今所置校尉处三十六国之中，故曰戊己也。 《百官公卿表》注亦载二说。《汉官仪》曰： 戊己中央，镇覆四方。 又 开渠播种，以为厌胜，故称戊己焉。 按马融《广成颂》曰： 校队案部，前後有屯，甲乙相伍，戊己为坚。 则不独西域，虽平时校猎，亦有部伍也。又知其甲乙八名皆有，而西域则但置此戊己二官尔。《车师传》： 置戊己校尉，屯田，居车师故地。 《乌孙传》： 汉徙己校屯姑墨， 而《後汉书·耿恭传》： 恭为戊校尉，屯後王部金蒲城；谒者关宠为己校尉，屯前王柳中城。 故师古以为无常治。
《哀帝纪》： 非赦令也，皆蠲除之， 犹《成帝纪》言 其吏也迁二等 同一文法。盖赦令不可复反，故但此一事不蠲除也。
《王子侯表》： 〈幸瓜〉节侯息城阳顷王子。 师古曰： 〈幸瓜〉即 瓠 字也。又音孤。 《地理志》北海郡下 〈幸瓜〉侯国 ，师古曰： 〈幸瓜〉即 执 字。 二音不同。而《功臣表》： 〈幸瓜〉讠聂侯酐 者，师古曰： 钒狐同。 河东郡下作 狐讠聂 ，又未知即此一字否也。
《百官表》： 长水校尉掌长水、宣曲胡骑。 师古曰： 长水，胡名也，宣曲，观名。胡骑之屯于宣曲者。 按长水非胡名也。《郊祝志》： 霸产丰涝，径渭长水，以近咸阳，尽得比山川伺。 《史记》索隐曰： 《百官表》有长水校尉。 沈约《宋书》云： 营近长水，因名。 《水经》云： 长水出白鹿原，今之荆溪水是也。
元凤四年，蒲侯苏昌为太常。十一年， 坐籍霍山书泄秘书，免。 师古曰： 以秘书借霍山。 非也。盖籍没霍山之书中有秘记，当密奏之 而辄以示人，故以宣泄罪之耳，山本传言： 山坐写秘书，显为上书，献城西第，人马千匹，以赎山罪。 若山之秘书从昌借之，昌之罪将不止免官。而元康四年，昌复为太常，薄责昌而厚绳山，非法之平也。且如颜说，当云 坐借霍山秘书，免 足矣，何用文之重辞之复乎？
建昭三年七月戊辰， 卫尉李延寿为御史大夫一姓繁 。师古曰： 繁音蒲元反。 《陈汤传》： 御史大夫繁延寿。 师古曰： 繁音蒲胡反。 《萧望之传》师古晋婆。《谷永传》师古音蒲河反。蒲元则音盘，蒲胡则音蒲，蒲河则音婆，三音互见，并未归一。然繁字似有婆音，《左传·定四年》： 殷民十族繁氏。 繁音步何反。《仪礼·乡射礼》注： 今文 皮树 为 繁竖 。皮古音婆。 《史记·张丞相世家》： 丞相司直繁君。 索隐曰： 繁音婆。 《文选》 繁休伯 ，吕向音步向反。则繁之音婆相传久矣。
《律历志》： 寿王候课比三年下。 谓课居下也。下文言 竟以下吏 ，乃是下狱，师古注非。
《食货志》： 学六甲五方书计之事。 六甲者，四时六十甲子之类；五方者，九州岳读列国之名；书者，六书；计者，九数。瓒说未尽。
 国亡捐瘠者。 瘠，古  字，谓死而不葬者也。《娄敬传》 徒见赢老弱 ，《史记》作 瘠 。《後汉书·彭城靖王恭传》： 毁过礼。 《大戴礼》： 赢丑以。 皆是 瘠 字。则此瘠乃字之误，当从孟康之说。 课得毅皆多其旁田，亩一斜以上。 盖懦地乃久不耕之地。地力有徐，其收必多，所以作代田之法也。
 天下大氏无虑皆铸金钱矣。 无虑犹云无算，言多也。
 布货十品， 师古曰： 布即钱耳。谓之布者，言其分布流行也。 按本文，钱、布自是二品，而下文复载，改作货布之制，安得谓布即钱乎？《莽传》曰： 货布长二寸五分，广一寸，直货钱二十五。 今货布见存，上狭下广而歧，其下中有一孔，师古当日或未之见也。
《郊把志》： 文公获若石，云于陈仓北坂城祠之，其神或岁不至，或岁数来也。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方来，集于祠城。若雄鸡，其声殷，云野鸡夜鸣。 如淳曰： 野鸡，雉也。吕後名雉，改曰野鸡。 《五行志》： 天水冀南山，大石鸣声隆隆如雷。有顷止，鸡皆鸣。 师古日／雉也。 窃谓野鸡者，野中之鸡耳。注拘于苟悦云： 讳雉之字日野鸡。 夫讳 恒 日常，讳 启 曰开，史固有言常言开者，岂必其皆为恒与启乎？又此文本《史记·封禅书》，其上文云 有雉登鼎耳雊 ，其下文云 公孙卿言，见仙人迹喉氏城上，有物如雉往来城上 ，又云 纵远方奇兽飞禽及白雉诸物 ，并无所讳。而《汉书·地理志》南阳郡有雉县，江夏郡有下雉县；《五行志》： 王音等上言，雉者听察，先闻雷声 ，则汉时未尝讳雉也。
 木寓龙一驷，木寓车马一驷。 李奇曰： 寓，奇也。寄生龙形于木。 此说恐非。古文伊、寓通用，木寓，木偶也，《史记·孝武纪》： 作木偶马 ，而《韩延寿传》曰 卖偶车马下里伪物者，弃之市道 。古人用以事神及送死皆木偶人木偶马，今人代以人纸马。又《史记·殷本纪》： 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 索隐曰： 偶音寓。 《酷吏传》： 匈奴至为偶人，象郅都。 索隐曰： 《汉书》作寓人。 可以证寓之为偶矣。
《五行志》： 吴王濞封有四郡五十余城。  四 当作 三 ，古四字积划以成，与三易混，犹《左传》： 陈蔡不羹三国 之为四国也。
 隐公三年二月己巳，日有食之，其後郑获鲁隐。 按狐壤之战事在其前，乃隐公为公子时，此刘向误说，班、史因之，不必曲为之解。
》沟洫志》： 内史稻田租挈重。 挈，偏也，《说文》有用字。注云： 角一俯一仰， 意同。
《楚元王传》： 孙卿 ，师古曰： 荀况，汉以避宣帝讳改之。 按汉人不避嫌名，荀之为 孙 ，如孟卯之为 芒卯 ，司徒之为 申徒 ，语音之转也。
 上数欲用向为九卿，辄不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故终不迁。 衍一 不 字，当云 辄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 。持者，挟持之义，而非挟助之解也。
《季布传》： 难近 ，谓令人畏而远之。师古以近为近天子，为大臣，非也。
《樊哙传》： 项羽即飨军士，中酒。 中酒谓酒半也。《吕氏春秋》谓之 中饮 。凡事之半日中。《左传·昭公二十八年》： 中置 ，谓馈之半也。毕。《史记·河渠书》： 中作而觉 ，谓工之半也。《吕氏春秋》： 中关而止 ，谓关弓弦正半而而止也。中酒犹今人言半席。师古解以不醉不醒，故谓之中，失之矣。
《淮南厉王传》： 命从者刑之 ，《史记》作 刭之 ，当从刭，音相近而讹。下文 太子自刑不殊 ，又云 王自刑杀 ，《史记》亦皆作 刭 也。 孝先自告反，告除其罪。 按《史记》无下 告 字，是衍文，师古曲为之说。
《万石君传》： 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者。 反言之也，言贵而骄人，当如此乎？
《贾谊传》： 上数爽其忧。 谓秦之所忧者在孤立，而汉之所忧者在诸侯；汉初之所忧者在异姓，而今之所忧者在同姓。
张敖不反，故添一 贯高为相 句，古人文字之密。
 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 必古有是语，所谓 君薨而世子生 者也，季桓子命其臣正常曰： 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 遗腹之为嗣，自人君以至于大夫，一也。
《邹阳传》： 宋任子冉之计，囚墨翟。 《史记》作 子罕 。文颖曰： 子冉，子罕也。 按子罕是鲁襄公时人，墨翟在孔子之後，子冉当别是一人。 秦皇帝任中庶子蒙之言。 师古曰： 蒙者，庶子名也。 今流俗书本 蒙 下辄加 恬 字，非也。按《史记》，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为先言于秦王，非蒙恬，蒙亦非名，传文脱一 嘉 字。
《赵王彭祖传》： 椎埋 ，即掘冢也。新葬者谓之埋。师古曰： 椎杀人而埋之。 恐非。
《李广传》： 弥节白檀。 弥与 弭 同。《司马相如传》： 于是楚王乃饵节徘徊。 注 郭璞曰： 洱犹低也。节，所杖信节也。
 陵当发出塞，乃诏强弩都尉，令迎军。 言当俟陵出塞之後，乃诏博德迎之。
《苏武传》： 陵恶自赐武，使其妻赐武牛羊数十头。 今人送物与人，而托其名于妻者，往往有之。其谓之赐者，陵在匈奴己立为王故也，云恶自赐武，盖嫌于自居其名耳。师古注谓，若示己于匈奴中富饶以夸武者，非。
《司马相如传》：《子虚之赋》乃 游梁时作 。当是侈梁王田猎之事而为言耳。後更为楚称齐难而归之天子，则非当日之本文矣。若但如今所载子虚之言，不成一篇结构。
《张安世传》： 无子，于安世小男彭祖。 谓贺无见存之子，而以安世小男为子，其早死之子别有一子，乃下文所谓孤孙霸，非无于也。
《杜周传》： 吏所增加十有余万。 谓辞外株连之人。
《张骞传》： 竟不能得月氏要领。 古人上衣下裳，举裳者执要，举衣者执领。
《广陵王胥传》： 女须位曰： 孝武帝下我言。  孝武帝降凭其身而言。 千里马兮驻待路。 言神魂飞扬，将乘此马而远适千里之外，张晏注以为驿马，非。
《严助传》： 臣闻道路言：闽越王弟甲弑而杀之。 即下文所云 会闽越王弟余善，杀王以降 者也。当淮南王上书之时，不知其名，故谓之甲，犹云某甲耳。师古曰： 甲者，闽越王弟之名。 非。
《朱买臣传》： 买臣人家中。 即会稽邸中也。邸如今京师之会馆。
《东方朔传》： 以剑割肉而去之。 裴松之注： 《魏志》云：古人谓藏为去。 《苏武传》： 掘野鼠去[C030]实而食之。 师古曰： 去谓藏之也。 《杨浑传》： 廷尉当恽大逆无道 者，以书中有 君父送终 之语。
《梅福传》： 诸侯夺宗。 如帝挚立不善，崩，而尧自唐侯升为天子是也。《梅福传》赞： 殷鉴不远，夏後所闻。 谓福引吕霍上官之事以规切王氏。师古注谓封孔子後，非。
《霍光传》： 张章等言霍氏皆雠有功。 晋的曰： 雠，等也。 非也，此如《诗》： 无言不雠 之雠。《左传·僖五年》： 无丧而忧，必雠焉。 注： 雠犹对也。 《律历志》： 广延宣问，以理星度，未能雠也。 郑德曰： 相应为雠也。 《郊祀志》： 其方尽多不雠。 《伍被传》赞： 忠不终而诈雠。 《魏其传》： 上使御史簿责婴，所言灌夫颇不雠。
《赵充国传》： 微将军，谁不乐此者？ 言岂独将军苟安贪便。人人皆欲为之。师古注以 微 字属上句读，非。
《辛庆忌传》： 卫青在位，淮南寝谋。 谓伍被言大将军数将习兵，未易当；又言虽古名将不过是，为淮南所惮。
《于定国传》： 万方之事大录于君。 按今所传王肃注《舜典》 纳于大麓 曰： 麓，录也。纳舜，使大录万机之政。 盖西京时已有此解，故诏书用之。
《于定国传》赞： 哀鳏哲狱。 《毛诗》、《礼记》凡鳏寡之鳏皆作 矜 ，此亦矜之误。哲则 折 之误也。师古以传中有哀鳏寡语，遂以释此文，而以哲为 明哲 之哲。
《龚胜传》： 勿随俗动吾家，种柏作祠堂， 师古曰： 多设器备，恐被发掘，为动吾家。 非也。古人族葬，胜必已自有墓，若随俗人之意，更于家上种柏作祠堂，则是动吾家也。盖以朝代迁革，一切饰终之礼俱不欲用。
《韦贤传》： 岁月其祖，年其逮。於昔君子，庶显于後。 孟自言年老，慕昔之君子垂令名于後，欲王信老成之言而用之也。在邹诗曰 既且陋 ，则此为孟之自述可知。
 下从者与载送之。 下如《爱盎传》： 下赵谈 之下，与之共载，复送至其家也。
《尹翁归传》： 高至于死。 高谓罪名之上者，犹言上刑。
《王尊传》： 猥被共工之大恶。 谓御史大夫劾奏尊以靖言庸违，象共滔天。
《萧育传》： 鄂名贼梁子政。 名贼犹言名王，谓贼之有名号者也。师古曰： 名贼者，自显其名，无所避匿，言其强也。 非。
《宣元六王传》赞： 贪人败类。 《大雅·桑柔》之诗，师古庄误以为《荡》。
《张禹传》： 两人皆闻知，各自得也。 崇以禹为亲之，宣以禹为敬之，故各自得。
《翟方进传》： 万岁之期，近慎朝暮。 谓宫车晏驾，故下文郎贲丽以为可移于相也。
《杨雄传》： 不知伯侨周何别也。 谓不知是何王之别子。
 冠伦魁能。 能字当属上句，言为能臣之首。
史书之文中有误字，要当旁证以求其是，不必曲为之说。如此传《解嘲篇》中 欲谈者宛舌而固声 ，固乃 同 之误； 东方朔割名于细君 ，名乃 炙 之误，有《文选》可证。而必欲训之为固、为名，此小颜之癣也。《颜氏家训》云： 《毅梁传》： 孟劳者，鲁之宝刀也。 有姜仲岳，读刀为 力 ，谓公子左右姓孟名劳，多力之人，为国所宝。与吾苦净。清河郡守邢峙，当世硕儒，助吾证之，赧然而服。此传 割名 之解得无类之。
《儒林传》： 弟子行虽不备，而至于大夫郎掌故以百数。 谓不必皆有行谊，而多显官。
《货殖传》： 为平陵石氏持钱。 持钱犹今人言掌财也。如氏、直氏皆平陵富人，而石氏皆亦次之。
《游侠传》： 酒市赵君都、贾子光。 服虔曰： 酒市中人也。 非也。按《王尊传》： 长安宿豪大猾箭张禁、酒赵放。 晋的曰： 此二人作箭作酒之家。 今此上文有箭张回，即张禁也。君都亦邵放也，名偶异耳。
《佞幸传》： 朕惟噬肤之恩未忍。 是取《易·暌》六五 厥宗噬肤 ，言贵戚之卿，恩未忍绝。
《匈奴传》： 孤偾之君。 愤如《左传》： 张脉偾兴 之偾。《仓公传》所谓 病得之欲男子而不可得也 。
 卫律为单于谋穿井筑城治楼以藏，与秦人守之。 师古曰： 秦时有人亡入匈奴者，今其子孙尚号秦人。 非也，彼时匈奴谓中国人为秦人，犹今言汉人耳。《西域传》： 匈奴缚马前後足，置城下，驰言： 秦人，我匄若马！  师古曰： 谓中国人为秦人，习故言也。 是矣。其言与秦人守者，匈奴以转徙为业，不习守御，凡穿井筑城之事，非秦人不能为也，《大宛传》： 闻宛城中新得秦人，知穿井。 亦谓中国人。
 去胡来王唐兜。 师古曰： 为其去胡而来降汉，故以为王号。 非也。《西域传》： 羌国王号去胡来王。
 臣知父呼韩邪单于蒙无量之恩。 其时尚未更名，当曰 臣囊知牙斯。 作史者从其径更名录之耳。
故印己坏，乃云 因上书求故印 者，求更铸如故印之式，去新字而言玺。《南粤传》： 朕高皇帝侧室之子。 师古曰： 言非正嫡所生。 非也。《春秋·左氏桓公二年传》曰： 卿置侧室。 杜解： 侧室，众子也。 《文公十二年传》曰： 赵有侧室曰穿。
《西域传》： 康居国王东羁事匈奴。 言不纯臣，但羁縻事之，与乌孙羁属意同，当用彼注删此注。
 宜给足，不可乏。 当作 可不乏 。
《外戚传》： 常与死为伍。 言滨于死。
 其条刺史大长秋来自之。  史 当作 使 。元是 使 字。
 丞知是何等儿也。 言藏之以辨是男非女。师古注非。
 奈何令长信得闻之。 谓何道令太後闻之。
 终没，至乃配食于左坐。 谓合葬渭陵，配食元帝。
《王莽传》： 治者掌寇大夫陈成自免去官。 盖先几而去。
自称 废汉大将军 者，自称汉大将军也，下文云 亡汉将军 同此意。自莽言，谓之废汉、亡汉耳。
 会省户下。 省户即禁门也。蔡邕《独断》曰： 禁中者，门户有禁，非侍御者不得人，故曰禁中。 孝元皇後父大司马阳平侯名禁，当时避之，故曰省中。
 右庚刻木校尉。  刻 、 克 同，取金克木。
《叙传》： 刘氏承尧之後，氏族之世，著乎《春秋》。 《左氏昭公二十九年传》： 陶唐氏既衰，其後有刘累者，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 师古引 士会奔秦，其处者为刘氏 ，则又其苗裔也。
 雕落洪支。 谓中山、东平之狱。服虔以为废退王氏，非。
○後汉书注《光武纪》： 今此谁贼，而驰鹜击之乎？ 注： 谁谓未有主也。 非，言此何等贼，不足烦主上亲击也。
 敢拘制不还，以卖人法从事。 言比略卖人口律罪之，重其法也。
《质帝纪》： 先，能通经者各令随家法。 注： 儒生为《诗》者谓之诗家，为《礼》者谓之礼家。 非也。谓如《诗》有齐、鲁韩、毛。通《齐诗》者自以为《齐诗》教授，通《鲁诗》者自以为《鲁诗》教授，韩、毛及《五经》皆然，乃所谓家法耳。《鲁丕传》言： 法异者各令自说师法 ；《徐防传》言： 伏见大学试博士弟子，皆以意说，不循家法 是也。
《安帝纪》： 永初元年九月癸酉，调扬州五郡租米，赡给东郡济阴、陈留，梁国下邓、山阳。 注： 五郡谓九江、丹阳、庐江、吴郡、豫章也，扬州领六郡，会稽最远，盖不调也。 按《顺帝纪》： 永建四年，分会稽为吴郡。 安帝时未有吴郡，止五郡，无可疑者。注非。
冯异遗李轶书： 苟令长安尚可扶助，延期岁月，疏不间亲。远不逾近，季文岂能居一隅哉。 言季文于更始为亲近之臣，当在朝秉政，岂得居此一隅。注失其指，反以为疏远，非。
《景丹传》： 邯郸将帅数言，我发渔阳、上谷兵，我卿应言然。 谓邯郸将帅有此言，我亦聊以此言应之，不能必二郡之果来也。本文自明，注乃谓王郎欲发之，谬矣。
《鲍永传》： 大守赵兴叹曰： 我受汉茅土，不能立节，而鲍永死之，岂可害其子也？   永 字误，当作 鲍宣 。
《杨厚传》： 阴臣近戚妃党当受祸。 阴臣谓妇人，下文宋阿母是也。注： 阴，私也。 非。
《郎顗传》： 思过念咎，务消只悔。 注： 只，大也。 非也。按《易·复》： 初九，无只悔。 九家本作 多 ，古人多、只二字通用。
《朱浮传》： 自损盛时。  损 当作 捐 。
《贾逞传》： 乡人有所计争，辄令祝少宾。 云： 祝，诅也。争曲直者辄言敢祝少宾乎？ 非也。言敢于少宾之前发誓乎？事之如神明也。古人文简尔。《钟离意传》： 光武得奏，以见霸。 见当作 视 ，古 示 字。作视谓以意奏示霸也。
《张禹传》： 祖父况为常山关长，会赤眉攻关城。 按《前汉志》，常山郡之县十八，其十二曰关。《续汉志》无此县，世祖所省也，其地当即今之故关，建武十五年，徙雁门、代郡、上谷三郡民，置常山关、居庸关以东。
《梁节王畅传》： 今陛下为臣收污天下。 收污犹《左氏传》所谓 国君含垢 。
《李云传》： 当有黄精代见。 注： 黄精谓魏氏将兴也。 按云本不知是魏，故下言陈、项、虞、田、许氏尔。黄之代赤，自是五运之序，王莽亦自以为祖黄帝也。
《曹腾传》： 颖川堂溪赵典等。 按《蔡邕传》作 五官中郎将堂溪典。 注： 堂溪，姓也。 此文衍一 赵 字。
○文选注阮嗣宗《咏怀诗》： 西游咸阳中，赵李相经过， 颜延年注： 赵，汉成帝後赵飞燕也，李，武帝李夫人也。 按成帝时自有赵李，《汉书·谷永传》言赵李从微贱专宠，《外戚传》： 班亻亻予侍者李平，平得幸，亦为亻亻予， 《叙传》： 班亻亻予供养东宫，进侍者李平为亻亻予，而赵飞燕为皇後。自大将军薨後，富平定陵侯张放、淳于长等始受幸，出为微行，行则同舆执辔，入侍禁中，设宴饮之，会及赵李诸侍中，皆引满举白，谈笑大噱。 史传明白如此，而以为武帝之李夫人何哉。
○陶渊明诗注《西溪从语》： 陶渊明诗云： 闻有田子春，节义为士雄。 《汉书·燕王刘泽传》云： 高後时，齐人田生游乏资，以书干泽，泽大悦之，用金二百斤为田生寿，田生如长安，求事幸谒者张卿，讽高後立泽为琅邪王。 晋的曰：《楚汉春秋》云： 田生字子春。 非也。此诗上文云： 辞家夙严驾，当往至无终。 下文云： 生有高世名，既没传无穷。 其为田畴可知矣。《三国志》： 田畴，字子泰，右北平无终人也。  泰 一作 春 。若田生游说取金之人，何得有高世之名，而为靖节之所慕乎！
 遂尽介然分，终死归田里。 是用方望《辞隗嚣书》： 虽怀介然之节，欲洁去就之分 。
 多谢绮与用，精爽今何如？ 多谢者，非一言之所能尽，今人亦有此语。《汉书》：赵广汉为京兆尹，常记召湖都亭长西至界上，界上亭长戏曰： 为我多问赵君。  注： 多问者，言殷勤，若今人千万问讯也。
○李太白诗注李大自《飞龙引》： 云愁海思令人嗟。 是用梁豫章王综《听鸡鸣辞》： 云悲海思徒掩仰。 《胡无人篇》： 太白人月敌可摧。 是用《北齐书·宋景业传》： 太自与月并，宜速用兵。 二事前人未注。
太白诗有《古朗月行》，又云： 今人不见古时月。 王伯厚引《抱朴子》曰： 俗士多云今日不及古日之热，今月不及古月之朗，是则然矣。 而又云： 狂风吹古月，窃弄章华台。 又曰： 海动山顷古月摧。 此所谓古月则明是 胡 字，不得曲为之解也。然大白用此亦有所本，《晋书·符坚载记》： 古月之未乱中州，洪水大起健西流。 此其本也。或曰析字之体止当著之忏文，岂可以人诗乎？ 蒿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 ，古诗固有之矣。
 谁怜李飞将，白首没三边。 昔人讥其以 飞将军 翦截为 飞将 者，然古人自有此语。《後汉书·班勇传》： 班将能保北卤不为边害乎？ 後魏唐永，正光中为北地太守，数与贼战，未尝败北。时人语曰： 莫陆梁，恐尔逢唐将。 井以 将军 为 将 。
 海上碧云断，单于秋色来。 单于是地名。《通典》： 麟德元年，改云中都护府为单于大都护府。领县一，曰金河。有长城，有金河、李陵台、王昭君墓。 《旧唐书·突厥传》： 车鼻既破之後，突厥尽为封疆之臣，于是分置单于，瀚海二都护府，单干部护领狼山、云中、桑乾三都督，苏农等一十四州。 《新唐书》言： 碛以北著州悉隶瀚海，南隶云中。云中者，义成公主所居也。颉利灭，李靖徙突厥赢破数百帐居之，以阿史德为之长。众稍盛，即建言： 愿以诸王为可汗，遥统之。 帝曰： 今可汗，古单于也。 乃改云中府为单于大都护府，以殷王旭轮为单于都护。 《通鉴》注引宋白曰： 唐振武军，旧单于都护府，即汉定襄郡之盛乐县也。在阴山之阳，黄河之北，後魏所都盛乐是也。唐平突厥，于此置云中都护府，後改单于府。 《新唐书，地理志》曰： 唐之盛时开元、天宝之际，东至安东，西至安西，南至日南，北至单于府。 徐九皋诗题曰 送部四镇人往单于 ，崔颢诗题曰 送单于裴都护赴西河 ，岑参《轮台即事诗》： 轮台风物异，地是古单于 是也。
○牡子美诗注《寄临邑舍弟诗》： 徐关深水府。 《送舍弟颖赴齐州诗》： 徐关东海西。 徐关在齐境，今不可考。《左传，成公二年》： 齐师败于鞍，齐侯自余夫入。 《十七年》： 齐侯与国佐盟于徐关而复之。
《行次昭陵诗》： 威定虎狼都。 注引《苏秦传》： 秦虎狼之国，甚为无理 。此乃用《秦本纪》赞： 据狼弧，蹈参伐。 参为白虎，秦之分星也。 往者灾犹降，苍生喘未苏 ，谓武、韦之祸。 指麾安率土，荡涤抚洪炉 ，谓玄宗再造唐室也。本于太宗之遗德在人，故诗中及之。钱氏谓此诗天宝乱後作，而改 铁马 为 石马 ，以合李义山诗 昭陵石马 之说，非矣，其《朝享太庙赋》曰： 弓剑皆鸣，汗铸金之风马。 在此未乱以前，又将何说？必古记有此事而今失之耳。
《奉赠韦左丞丈诗》： 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颜氏家训》： 古来名士多所爱好，惟不可令有称誉，见役勋贵，处之下坐，以取残杯冷炙之辱。 《高都护骢马行》： 安西都护胡青骢。 《魏书·吐谷浑传》： 吐谷浑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 世传青海骢者是也。《送蔡希鲁还陇右诗》： 凉州白麦枯。 杜氏《通典》： 凉州贡白小麦十石。
《天育骤骑歌》： 伊昔太仆张景顺，临牧攻驹阅清峻，遂令大奴守天育，别养骥子怜神骏。 按史言，玄宗初即位，牧马有二十四万匹，以太仆卿王毛仲为内外闲厩使，少卿张景顺副之。开元十三年，玄宗东封，有马四十三万匹，牛羊称是，上嘉毛仲之功，加开府仪同三司。是景顺特毛仲之副尔。今斥毛仲为大奴，而归其功于景顺，殆以诗人之笔而追黜陟之权乎？
《哀王孙诗》： 但道困苦乞为奴。 《南史》：齐明帝为宣城王，遣典签柯令孙杀建安王子真。子真走入床下，令孙手牵出之，叩头乞为奴，不许而死。 朔方健几好身手。 《颜氏家训》： 顷世离乱，衣冠之士虽无身手，或聚徒众。
《大云寺赞公房诗》： 犭斤々国多狗。 《韩非子·储说右上》： 夫国亦有狗。有道之士陈其术，而欲以明万乘之主，大臣为猛狗，迎而之。此人主之所以蔽胁，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
《晚行口号》： 远愧梁江总，还家尚黑头。 刘辰翁评曰： 人知江令自陈入隋，不知其自梁时已达官矣。自梁入陈，自陈人隋，归尚黑头，其人物心事可知。著一 梁 字而不胜其愧矣。诗之妙如此，岂待骂哉。 按《陈书·江总传》：侯景寇京都，诏以总权兼太常卿。台城陷，总避难崎岖，至会稽郡，复往广州，依萧勃。及元帝平侯景，征总为明威将军、始兴内史。会江陵陷，不行，总因此流寓岭南积岁。天嘉四年，以中书侍郎征还朝。以本传总之年计之，梁太清三年己已，台城陷，总年三十一。自此流离于外十四五年，至陈天嘉四年癸未还朝，总年四十五，即所谓 还家尚黑头 也。总集有《治孔中丞矣诗》曰： 我行五岭表，辞乡二十年。 子美遭乱崎岖，略与总同，而自伤其年已老，故发此叹尔，何暇骂人哉。传又云：京城陷，人隋，为上开府。开皇十四年，卒于江都，时年七十六。去祯明三年己酉陈亡之岁又已五年，头安得黑乎？其台城陷而避乱本在梁时，自不得蒙以陈氏，何骂之有？且子美诗有云 莫看江总老，犹被赏时鱼 ，有云 管宁纱帽净，江令锦袍鲜 ，有云 江总外家养，谢安乘兴长 ，亦已亟称之矣。
《北征诗》： 君诚中兴主，经纬固密勿。 《汉书·刘向传》引《诗》： 密勿从事 ，师古曰： 密勿，犹邑勉。
 不闻夏殷衰，中自株褒妲。 不言周，不言妹喜，此古人互文之妙。自八股学兴，无人解此文法矣。
《晚出左掖诗》： 骑马欲鸡栖， 盖欲效古人敝车赢马之意。《後汉书·陈著传》： 朱震字伯厚，为州从事，奏济阴太守单匡赃罪，并连匡兄中常侍车骑将军超。桓帝收匡下廷尉，以谴超，超诣狱，谢三府，语曰： 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  鸡栖言车小也。余闻之张锦衣纪云。
《垂老别诗》： 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 土门在井陉之东，杏园度在卫州汲县，临河而守，以遏贼，使不得度，皆唐人控制河北之要地也。《旧唐书》：郭子仪自杏园渡河，围卫州。史思明遣薛岌围令狐彰于杏园。李忠臣为濮州刺史，移镇杏园渡。今河南徙，而故迹不可寻矣。唐崔峒《送冯将军诗》： 想到滑台桑叶落，黄河东注杏园秋。
《秦州杂诗》： 西戎外甥国。 注引吐蕃表称外甥为证。按《册府元龟》载吐善书，皆自称外甥，称上为皇帝舅。开元二十一年，从公主言，树碑于赤岭，其碑文曰： 维大唐开元二十一年，岁次王申，舅甥修其旧好，同为一家。 则盟誓之文诏敕之语已载之矣。
 胡舞白题斜。 按《南史》：裴子野为著作舍人，时西北远边有白题国，遣使繇岷山道人贡。此国历代弗宾，莫知所出。子野曰： 汉颍阴侯斩白题将一人。 服虔注云： 白题，胡名也。 然则白题乃是国名。而此诗以为白额，悦亦词家所谓借用者乎？
《喜闻官军已临贼境二十韵》： 家家卖钗钏，准拟献香醪。 《南史·庾果之传》： 果之尝兼主客郎，对魏使。使问杲之曰： 百姓那得家家题名帖卖宅。 答曰： 朝廷既欲扫荡京洛，克复神州，所以家家卖宅耳。
《送郑虔贬台州司户诗》： 酒後常称老画师。 《旧唐书·阎立本传》： 太宗尝与侍臣学士泛舟于春苑池中，有异鸟随波容与，召立本，令写鸟。阁外传呼云： 画师阎立本！
《寄岳州贾司马六丈已州严八使君诗》： 贾笔论孤愤，严君赋几篇。 是用《史记》贾谊至长沙吊屈原事。《汉书·艺文志》： 严助赋三十五篇。 古人经史皆是写本。久客四方，未必能携，一时用事之误自所不免，後人不必曲为之讳。子美《寄岳州贾司马六丈巴州严八使君诗》： 弟子贫原宪，诸生老伏虔。 本用济南伏生事，伏生名胜，非虔。後汉有服虔，非伏也。《示撩奴阿段诗》： 曾惊陶侃胡奴异。 盖谓士行有胡奴，可比阿段。胡奴，侃子范小字，非奴也。
《佐还山偎寄诗》： 分张素有期。 後魏高允《微士颂》： 在者数子，仍复分张。 《北史》：蠕蠕阿那襄言： 老母在彼，万里分张。 後周庚信《伤心赋》： 兄弟则五郡分张，父子则三州离散。
《蜀相诗》： 三顾频繁天下计。 《人衡州诗》： 频繁命屡及。 《蜀志·费讳传》： 以奉使称旨，频繁至吴。 《晋书·刑法志》： 诏旨使间频繁。 《山涛传》： 手诏频繁。 《文选·庚亮让中书令表》： 频繁省闼，出总六军。 潘尼《赠张正治诗》： 张生拔幽华，频繁登二宫。 陆云《夏府君诔》： 频繁帏幄。 《答兄平原书》： 锡命频繁。
《题郭明府茅屋诗》： 频惊适小国。 《左传·信公十七年》： 楚文王戒申侯： 无适小国。
《寄韩谏议诗》： 色难腥腐餐枫香。 《汉书·佞幸传》： 太子痈而色难之。
《送李卿诗》上四句谓李卿，下四句乃公自道。 晋山虽自弃 ，是用介之推入绵上山中事。
《伤春诗》： 大角缠兵气。 《後汉书·董卓传》赞： 矢延王辂，兵缠魏象。
 钩陈出帝畿。 《水经注》： 紫微有钩陈之宿，主斗讼兵陈。
 耆旧把天衣。 《南齐书·舆服志》： 衮衣，汉世出陈留襄邑听织。宋末用绣及织成，齐建武中，乃彩画为之加饰金银薄，时亦谓天衣。 梁庾肩吾《和皇太子重云殿受戒诗》： 天衣初拂石，豆火欲然薪。 唐姚元景《光宅寺造佛像赞》： 姜被承欢，曳天衣而下拂。
《赠王二十四侍御诗》： 女长裁褐稳，男大卷书匀。 《南齐书·张融传》：与从叔征北将军永书曰： 世业清贫，民生多待。榛栗枣修，女贽既长。束帛禽乌，男礼已大。勉身就官，十年七仕。不欲代耕，何至此事？
《八哀诗》： 长安米万钱， 《汉书·高帝纪》： 关中大饥，米斛万钱。 《食货志》： 米至石万钱。
《解闷诗》： 何人为觅郑瓜州？ 公自注： 今郑秘监审。 刘辰翁曰： 因金陵有瓜州，号郑瓜州。 谬甚。按瓜洲唐时属润州，非金陵。且其字作 洲 ，非 州 也。本文并无金陵；即令秘监流寓金陵，遂可以二百里外江中之一洲为此君之名号乎？《唐书·地理志》： 瓜州，晋昌郡，下都督府，武德五年析沙洲之常乐置，属陇右道。 《萧嵩传》： 开元十五年，吐蕃陷瓜州，执刺史田元献，以嵩为兵部尚书、河西节度使，嵩奏以命张守为瓜州刺史，修筑州城，招辑百姓，令其复业。 《张守传》： 以战功加银青光禄大夫，仍以瓜州为都督府，以守外为都督， 岑参《为字文判官诗》： 君从万里使，闻已到瓜州。 盖必郑审尝官此州，故以是称之，今不可考矣。
《夔府书怀诗》： 苍生可察眉。 《列子》： 晋国苦盗，有郑雍者，能视盗之貌，察其眉睫之间而得其情。
《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序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旧唐书·郭山恽传》： 中宗引近臣宴集，将作大匠宗晋卿舞浑脱。 胡三省注《通鉴》： 长孙无忌以乌羊毛为浑脱毡帽，人多效之，谓之赵公浑脱，因演以为舞。 中宗神龙二年三月，并州清源县尉吕元泰上疏言： 比见都邑坊市，相率为浑脱、骏马、胡服，名为《苏莫遮》，非雅乐也。
《遣怀诗》： 元和辞大炉。 扬雄《解难》： 陶冶大炉。
《秋兴诗》： 直北关山金鼓震。 《史记·封禅书》： 遂因其直北立五帝坛。
 波漂菰米沈云黑。 梁庾肩吾《奉和皇太子纳凉梧下应令诗》： 黑米生菰叶，青花出稻苗。
《久居夔府将适江陵四十韵》： 摆阅盘涡沸。 《鬼谷子》有《捭阖篇》， 稗 、 摆 古今字，通。
《哭李尚书诗》： 奉使失张骞。 《旧唐书·蒋王浑传》：浑孙之芳，幼有令誉，颇善五言诗，宗室推之。开元未，为驾部员外郎。天宝十三载，安禄山奏为范阳司马。禄山反，自拔归西京，授右司郎中。历工部侍郎，太子右庶子。广德元年，遣之芳，兼御史大夫，使吐善，被留境上。二年而归，除礼部尚书，寻改太子宾客。
 秋色调春草，王孙若个边？ 五臣注《文选·招隐士》曰： 屈原与楚同姓，故云王孙。
《宴王使君宅诗》： 留欢卜夜，   字当从月，甫父名闲，自不须讳此字。《说文》： ，隙也。 暇之  本从隙生义，只是一字。《至日遣兴诗》： 朱衣只在殿中。 音异字同。
○韩文公诗注韩文公《游青龙寺赠崔大补阙诗》： 侧耳酸肠难濯浣。 是用《诗·柏舟》： 如匪浣衣 。《秋怀诗》： 戚戚抱虚警。 是用陆士衡《叹逝赋》： 节循虚而警立 。注皆不及。
○通鉴注 赋于民而食人二鸡子。 赋于民而食者，取之于民也。人二鸡子者，每人令出二鸡子也。胡氏未注。
 几能令臧三耳矣。 言几令人以为实有三耳。
 汉武帝太初三年，胶东太守延广为御史大夫， 注： 延广，史逸其姓。 按延即姓也。三十九卷 郑人延岑 注： 延，姓。岑，名。 四十五卷有京兆尹南阳延笃。
诸葛亮《出师表》云： 後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 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所谓败军乃当阳长扳之败。其云 奉命 则求救于江东也，注乃云： 事见上卷文帝黄初四年。 非。
 虞翻作表示吕岱，为爱憎所白。 注曰： 谗佞之人有爱有憎，而无公是非，故谓之爱憎。 愚谓爱憎，憎也。言憎而并及爱，古人之辞宽缓不迫故也。又如得失，失也。《史记·刺客传》： 多人不能无生得失。 利害，害也。《史记·吴王濞传》： 擅兵而别，多忙利害。 缓急，急也。《史记·仓公传》： 缓急无可使者。 《游侠传》： 缓急，人之所时有也。 成败，败也。《後汉书·何进传》： 先帝尝与太後不快，几至成败。 同异，异也。《吴志·孙皓传》注： 荡异同如反掌。 《晋书·王彬传》： 江州当人强盛时，能立异同。 赢缩，缩也。《吴志·诸葛恪传》： 一朝赢缩，人情万端。 祸福，祸也。晋欧阳建《临终诗》： 潜图密己构，成此祸福端。 皆此类。
 庾亮出奔，左右射贼，误中舵工，应弦而倒。船上咸失色，欲散。亮不动，徐曰： 此手何可使著贼。  注曰： 言射不能杀贼，而反射杀舵工。自恨之辞也。 非也。亮意盖谓有此善射之手，使著贼身，必应弦而倒耳。解嘲之语也。宋明帝泰始三年， 沈文秀攻青州刺史明僧，帝遣辅国将军刘怀珍浮海救之，进至黔陬。文秀所署长广大守刘桃根将数千人戍不其城，怀珍军于洋水，遣王广之将百骑袭不其城，拔之， 注云： 洋水即巨洋水。 按不其城在今即墨县西南，而巨洋水乃今之巨蔑河，在临胸、益都、寿光三县之境，与黔陬、不其相去三四百里，安能以百骑而袭取之乎？《水经注》云： 拒艾水出黔陬县西南拒艾山，又谓之洋洋水。 《胶州志》曰： 洋河在州南三十里，发源铁撅山，东流入海。 此即怀珍所屯军处耳。
梁武帝大通二年， 魏尔朱荣欲讨山东群盗，请敕蠕蠕主阿那襄发兵，东趋下口，以蹑其背。 注云： 下口盖指飞狐口。 非也。此即居庸关下口。一百六十六卷注曰： 幽州军都县西北有居庸关，湿馀水出上谷沮阳县之东南，流出关，谓之下口。
周主从容问郑译曰： 我脚杖痕，谁所为也？ 对曰： 事由乌丸轨、宇文孝伯。 谓由此二人也。下云 因言轨捋须事 ，亦是译言之也。故轨见杀而孝伯亦赐死。注以字文孝伯属下读，而云 孝伯何为出此言 ，误矣。
 突厥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 注云： 将使之定扬州。 非也。杨者，隋姓，下条云： 刘武周为定杨天子，郭子和为平杨天子。 犹言定隋、平隋尔， 杨 字从木。
武後永昌元年二月丁酉， 尊魏忠孝王曰周忠孝，太皇妣曰忠孝太後。文水陵曰章德陵，咸阳陵曰明义陵。 注云： 武氏之先葬文水，士及其妻葬咸阳。 非也。後父士葬文水，母杨氏葬咸阳。後章德改名昊陵，明义改名顺陵，其碑文云然。
刘肃《大唐新语》： 中宗宴兴庆池，侍宴者并唱《回波词》。给事中李景伯歌曰： 回波词，持酒卮。微臣职在箴规，侍宴既过三爵，喧哗窃恐非仪。  首二句三言，下三句六言，盖《回波词》体也。今《通鉴》作 回波尔时酒卮 ，恐传写之误。
唐穆宗长庆元年，刘总奏分所属为三道，以幽、涿、营为一道，平、蓟、妫、檀为一道，瀛、莫为一道。注云： 营州治柳城，道里绝远。刘总奏以为一道，必有说。 按《新唐书。地理志》： 营州，柳城郡。万岁通天元年，为契丹所陷。圣历二年，侨治渔阳。开元五年，又还治柳城。 意者中唐之世，复侨治于幽、蓟之间。而史家自天宝乱後，于东北边事略而不详，故今无所考耶？ 李茂贞不敢称帝，但开歧王府，置百官，名其所居为宫殿，妻称皇後。 注曰： 自为歧王，而妻称皇後。妻之贵，逾于其夫矣。 窃谓此事理之必不然， 皇後 乃 王後 之误。
《後汉·高祖纪》： 吴越内牙指挥使诸温。 注： 《汉书·地理志》琅邪郡有诸县，盖以邑为氏也。 非。按越有大夫诸稽郢。
周太祖广顺元年，慕容彦超遣使人贡。帝虑其疑惧，赐诏慰安之，曰： 今兄事已至此，言不欲繁，望弟扶持，同安亿兆。 今兄者，太祖自谓也。事已至此，谓为众所推而即帝位也，观下文称之为弟，语意相对，可知注以汉祖为彦超之兄，改作 令兄 者非。


○史记通鉴兵事秦楚之际，兵所出入之途，曲折变化，唯太史公序之如指掌。以山川郡国不易明，故曰东曰西日南日北，一言之下，而形势了然。以关塞江河为一方界限，故于项羽，则曰 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 ，曰 羽乃悉引兵渡河 ，曰 羽将诸侯兵三十余万，行略地至河南 ，曰 羽渡淮 ，日 羽遂引东欲渡乌江 ；于高帝则曰： 出成皋玉门北渡河 ，曰 引兵渡河，复取成皋 。盖自古史书兵事地形之详，未有过此者。太史公胸中固有一天下大势，非後代书生之所能几也。
司马温公《通鉴》承左氏而作，其中所载兵法甚详，凡亡国之臣、盗贼之佐，苟有一策亦具录之。朱子《纲目》大半削去，似未达温公之意。
○史记于序事中寓论断古人作史，有不待论断，而于序事之中即见其指者，惟太史公能之。《平准书》未载卜式语，《王翦传》未载客语，《荆轲传》未载鲁句践语，《晁错传》未载邓公与景帝语，《武安侯田传》未载武帝语，皆史家于序事中寓论断法也，後人知此法者鲜矣，惟班孟坚间一有之，如《霍光传》载任宣与霍禹语，见光多作威福；《黄霸传》载张敞奏见祥瑞，多不以实，通传皆褒，独此寓贬，可谓得太史公之法者矣。
○史记《史记·秦始皇本纪》末云： 宣公初志润月。 然则宣公以前皆无润，每三十年多一年，与诸国之史皆不合矣，则秦之所用者何正邪？
子长作《史记》，在武帝太初中。《高祖功臣年表》平阳侯下云： 元鼎三年，今侯宗元年。 今侯者，作《史记》时见为侯也。下又云： 征和二年，侯宗坐太子死，国除。 则後人所续也。卷中书征和者二，後元者一。《惠景问候者年表》书征和者一，後元者三。《建元以来侯者年表》书征和者二。《汉兴将相年表》有天汉、太始、征和、後元以至昭、宣、元、成诸号，历书亦同。《楚元王世家》书地节二年；《齐悼惠王世家》书建始三年者二；《曹相国世家》书征和二年；《贾谊传》贾嘉至孝昭时列为九卿；《田叔传》、《匈奴传》、《卫将军传》未有戾太子及巫蛊事；《司马相如传》赞扬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而讽一，皆後人所续也。
《河渠书》东海引钜定，《汉书·沟恤志》因之， 东海 疑是 北海 之误，按《地理志》齐郡县十二，其五曰矩定，下云： 马车读水首受钜定，东北至琅槐入海。 又千乘郡博昌下云： 博水东北至矩定人马车渎。 而《孝武纪》曰： 征和四年春正月，行幸东菜，临大海。三月，上耕于钜定，还幸泰山，修封。 计其道里亦当在齐，去东海远矣。
凡世家多本之《左氏传》，其与传不同者，皆当以左氏为正。《齐世家》： 吾大公望子久矣。 此是妄为之说，周之大王，齐之大公，吴之太伯，有国之始祖谓之太祖。其义一也。
《赵世家》： 赵简子除三年之丧，期而已。 此因《左传》： 降于丧食 之文而误为之解，本无其事。
敬侯十一年，魏、韩、赵共灭晋，分其地，成侯十六年，与韩、魏分晋，封晋君以端氏。此文重出。
《田敬仲完世家》： 敬仲之如齐，以陈氏为田氏， 此亦太史公之误。《奋秋传》未有称田者，至战国时始为田耳。《仲尼弟子传》： 公孙龙，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岁。 按《汉朽》注： 公孙龙，赵人，为坚白异同之说者，与平原君同时，去夫子近二百年。 殆非也。且云少孔子五十三岁，则当田常伐鲁之年仅十三四岁尔，而曰 子张、子石请行 ，岂甘罗、外黄舍人儿之比乎？《商君传》： 以较为大良造，将兵围魏安邑，降之。 此必安邑字误，其下文曰： 魏惠王使使割河西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 乃是自安邑徙都之事耳，安邑，魏都，其王在焉，岂得围而便降？《秦本纪》： 昭王二十一年，魏献安邑。 若已降于五十年之前，何烦再献乎？《虞卿传》楼昌、楼缓恐是一人，虞卿进说亦是一事。记者或以为赵王不听，或以为听之。太史公两收之，而不觉其重尔。
燕王遗约间书，恐即乐毅事，而传者误以为其子。然以二事相校，在乐毅当日，惠王信谗易将，不得不奔，其後往来复通燕，亦未失故君之礼。若乐间不过以言之不听，而遂怼君、绝君，虽遗之书而不顾，此小丈夫之悻悻者矣。《屈原传》： 虽放流，卷顾楚国，系心怀王，不忘欲反，卒以此见怀王之终不悟也。 似屈原放流于怀王之时，又云： 令尹子兰闻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顷襄王怒而迁之。 则实在顷襄之时矣。放流一节当在此文之下，太史公信笔书之，失其次序尔。
随何说英布，当书九江王，不当书淮南王。归汉之後，始立为淮南土也。盖采之诸书，其称未一。
《淮阴侯传》光云范阳辩士蒯通，後云齐人蒯通，一传互韩王信说汉王语，乃淮阴侯韩信语也，以同姓名而误。
○汉书《孝武纪》： 天汉四年秋九月，令死罪人赎钱五十万，减死一等。  太始二年九月，募死罪人赎钱五十万，减死罪一等。 此一事而重见，又同是九月。《高帝功臣表》： 十八侯 位次：一萧何，二曹参，三张敖，四周勃，五樊哙，六郦商，七奚涓，八夏侯婴，九灌婴，十傅宽，十一靳歙，十二王陵，十三陈武，十四王吸，十五薛欧，十六周昌，十七丁夏，十八达。当时所上者战功，而张良、陈平皆居中计谋之臣，故平列在四十七，良列在六十二也。至十八侯赞，则萧何第一，樊哙第二，张良第三，周勃第四，曹参第五，陈平第六，张敖第七，郦商第八，灌婴第九，夏侯婴第十，傅宽第十一，靳歙第十二，王陵第十三，韩信第十四，陈武第十五，达第十六，周昌第十七，王吸第十八，而无奚涓、薛欧、丁复。此後人论定，非当日之功次矣。且韩信已诛死，安得复在功臣之位？即此可知矣。
史家之文多据原本，或两收而不觉其异，或并存而未及归一。《汉书·王子侯表》长沙顷王子高，成节侯梁，一卷中再见，一始元元年六月乙未封，一元康元年正月癸卯封，此并存未定，当删其一，而误留之者也。《地理志》于宋地下云： 今之沛、梁、楚、山阳、济阴、东平及东郡之须昌、寿张，皆宋分也。 于鲁地下又云： 东平、须昌、寿张皆在济东，属鲁，非宋地也，当考。 此并存异说以备考，当小注于下，而误连书者也。《楚元王传》刘德，昭帝时为宗正丞，杂治刘泽诏狱，而子《向传》则云：更生父德，武帝时治淮南狱。一传之中自为乖异。又其更名向在成帝即位之後，而元帝初年即日征堪、向，欲以为谏大夫。此两收而未对勘者也。《礼乐志》上云： 孝惠二年，使乐府夏侯宽备其萧管。 下云： 武帝定郊祀之礼，乃立乐府。 《武五子传》止云： 长安白亭东为戾後园。 下云： 後八岁，封戾夫人曰戾後，置园奉邑。 乐府之名蚤立于孝惠之世，戾园之目预见于八年之前，此两收而未贯通者也。夫以二刘之精核犹多不及举正，何怪乎後之读书者愈卤莽矣！
《天文志》： 魏地，觜、觿、参之分野也。其界自高陵以东，尽河东、河内，南有陈留及汝南之召陵、〈氵隱〉疆，新汲、西华、长平，颖川之舞阳、郾、许、鄢陵，河南之开封、中牟、阳武、酸枣、卷，皆魏分也。 按《左传》子产曰： 迁实沈于大夏，主参。 故参为晋星，然其疆界亦当至河而止，若志所列陈留已下郡县，并在河南，于春秋自属陈。郑二国，角、亢、氐之分也，不当并入。魏本都安邑、至惠王始徙大梁，乃据後来之疆土，割以相附，岂不谬哉？《食货志》： 单穆公谏景上铸大钱。 本之《周语》。王弗听，卒铸大钱。此废轻作重，不利于民之事。班氏乃续之曰： 以劝农，赡不足，百姓蒙利焉。 失其指矣。
《地理志》丹阳下云： 楚之先熊绎所封，十八世，文王徙郢。 此误。按《史记·楚世家》： 成王封熊绎于楚，居丹阳。 徐广曰： 在南郡枝江县。 《水经注》曰： 丹阳城据山跨阜，周八里二百八十步。东、北两面悉临绝涧，西带亭下溪，南枕大江，险峭壁立，信天固也。楚熊绎始封丹阳之所都也。 《地理志》以为吴于之丹阳，寻吴、楚悠隔，缆缕荆山，无容远在吴境，非也。《枚乘传》上云： 吴王不纳，乘等去而之梁。 下云： 枚乘复说吴王。 盖吴王举兵之时，乘已家居，而复与之书，不然无缘复说也。
《杜周传》： 周为执金吾，逐捕桑弘羊、卫皇後昆弟子，刻深。 按《百官表》： 天汉三年二月，执金吾社周为御史大夫。四年卒。 而卫太子巫蛊事乃在征和二年，周之卒已四年。又十一年，昭帝元凤元年，御史大夫桑弘羊坐燕王旦事诛。史家之谬如此。
《上尊传》： 上行幸雍，过虢。 按今之凤翔县乃古雍城，而虢在陕，幸雍何得过虢？当是过美阳之误。且上文固云： 自虢令转守槐里。 兼行美阳令事矣。
《王商传》： 春申君献有身妻，而产怀王。 误，当是幽王。
《外戚传》： 徙共王母及丁姬归定陶，葬共王冢次。 按丁姬先已葬定陶，此 及丁姬 三字衍。
○汉书二志小字《汉书》地理、艺文二志小字，皆孟坚本文。其 师古曰 、 应劭曰 、 服虔曰 之类，乃颜氏注也。近本《汉书》不刻注者，误以此为颜氏注而并删之。
《续汉·郡国志》云： 本志惟郡县名为大书，其山川地名悉为细注，今进为大字，新注证发，臣刘昭采集。 是则前书小字为孟坚本文，犹《後汉》之细注也；其师古等诸注，犹《後汉》之新注也。当时相传之本混作一条，未曾分别耳。
○汉书不如史记班孟坚为书，束于成格，而不得变化。且如《史记·淮阴侯传》末载刺通事，令人读之感慨有炼味。《淮南王传》中伍被与王答问语，情态横出，文亦工妙，今悉删之，而以蒯、伍合江充、息夫躬为一传，蒯最冤，伍次之，二淮传寥落不堪读矣。
○苟悦汉纪苟悦《汉纪》改纪、表、志、传为编年，其叙事处索然无复意味，间或首尾不备，其小有不同，皆以班书为长，惟一二条可采者。杜陵陈遂，字长子。上微时，与游戏博奕，数负遂。上即位，稍见进用，至太原太守。乃赐遂玺书曰： 制诏太原太守，官尊禄重，可以偿遂博负矣。 妻君宁时在旁，知状。遂乃上书谢恩曰： 事在元平元年赦前。 其见厚如此。《汉书》以 负遂 为 负进 ，又曰： 可以偿博进矣。 进乃悼皇考之名，宣帝不应用之。《史记·吕不韦传》： 车乘进用不饶。 苟纪为长。元康三年三月诏曰： 盖闻象有罪，而舜封之有庳，骨肉之亲，放而不诛。其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 《汉书》作 骨肉之恩，粲而不殊。 文义难晓，苟纪为长。後有善读者，仿裴松之《三国志》之体，取此不同者注于班书之下，足为史家之一助。
纪王莽事，自始建国元年，以後则云其二年、其三年以至其十五年，以别于正统，而尽没其天凤，地皇之号。
○後汉书《後汉书·马援传》上云： 帝尝言：伏波论兵，与我意合。 下乃云： 交女子微侧及女弟微贰反，于是玺书拜援伏波将军。 此是采辑诸书，率尔成文，而忘其 伏波 二字之无所本也。自范氏以下，史书若此者甚多。《桓谭传》： 当王莽居摄篡杀之际，天下之士莫不竞褒称德美，作符命以求容媚。谭独自守，默然无言。 按《前汉书·翟义传》： 莽依《周书》作大诰，遣大夫桓谭等班行谕告当反位孺子之意，还封谭为明告里附城。 是曾受莽封爵，史为讳之尔。光武终不用谭，当自有说。
《杨震传》： 河间男子赵腾诣阀上书，指陈得失，帝怒，收考诏狱，震上疏救不省，腾竟伙尸都市。 乃安帝时事。而《张皓传》以为 清河赵腾上言灾变，讥刺朝政，收腾系考。皓上疏谏，帝悟，减腾死罪一等。 又以为顺帝事。岂有两赵腾邪？
桥玄以太尉罢官，就医里舍，少子十岁，独游门次，卒有三人持杖劫执之，人舍登楼，就玄索货。其家之不贫可知。乃云： 及卒，家无居业，丧无所殡。 史传之文前後矛盾。玄以灵帝之世，三为三公，亦岂无钱者？
《刘表传》： 与同郡张俭等俱被讪议，号为 八顾  。而《党锢传》表、俭二人列于 八及 。前往不同。
蒯越、韩嵩及东曹掾傅巽等说琮降操，则是表卒之後，琼已赦嵩而出之矣。下文云： 操至州，乃释嵩之囚。 此史家欲归美于操，而不顾上下文之相戾也。《蔡邕传》谓邕亡命江海，积十二年。中平六年，灵帝崩，董卓为司空，辟之，称疾不就。卓切敕州郡，举邕诣府，岂不得已，到署祭酒。而《文苑传》有议郎蔡邕，荐边让于大将军何进一书。按中平元年，黄中起，以何进为大将军，正邕亡命之时，无缘得奏记荐人也。
《郡县志》： 睢阳本宋国，有鱼门。 引《左传·僖公二十二年》： 升陉之战，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 为证，按杜预注： 鱼门，邾城门。 非宋也。○三国志《蜀志·谯周传》：建兴中，丞相亮领益州牧，命周为劝学从事。而先主未称尊号，即有劝学从事张爽、尹默、谯周等上言，前後不同。按周卒于晋泰始六年，年七十二。而昭烈即位之年仅二十有三，未必与劝进之列，从本传为是。孙亮太平元年，孙杀滕胤、吕据，时为魏高贵乡公之甘露元年。《魏志》：甘露二年，以孙壹为侍中车骑将军，假节交州牧。吴侯本传云： 壹人魏，黄初三年死。 误也。
《陆抗传》： 拜镇军将军，都督西陵。自关羽至白帝。 于文难晓。按《甘宁传》曰： 随鲁肃镇益阳，拒关羽。羽号有三万人，自择选锐士五千人，投县上流十余里浅懒，云欲夜涉渡。肃以兵千人益宁，宁乃夜往，羽闻之，住不渡，而结柴营，今遂名此处为关羽懒。 据此则当云 自益阳至白帝也。 ○作史不立表志朱鹤龄曰： 太史公《史记》帝纪之後，即有十表、八书。表以纪治乱兴亡之大略，书以纪制度沿革之大端。班固改书为志，而年表视《史记》加详焉。盖表所由立，于周之谱牒，与纪传相为出入。凡列侯将相三公九卿，其功名表著者既系之以传，此外大臣无积劳亦无显过，传之不可胜书，而姓名爵里、存没盛衰之迹要不容以遽泯，则于表乎载之。又其功罪事实传中有未悉备者，亦于表乎载之，年经月纬，一览了如。作史体裁莫大于是。而范书阙焉，使後之学者无以考镜二百年用人行政之节目，良可叹也。其夫始于陈寿《三国志》，而范晔睡之，其後作者又援范书为例，年表皆在所略。不知作史无表，则立传不得不多：传愈多，文愈繁，而事迹或反遗漏而不举。欧阳公知之，故其撰《唐书》有宰相表，有方镇表，有宗室世系表，宰相世系表，始复班、马之旧章云。陈寿《三国志》、习凿齿《汉晋春秋》无志，故沈约《宋书》诸志并前代所阙者补之。姚思廉《梁、陈二书》、李百药《北齐书》、令狐德《周书》皆无志。皆唐初人，其不著志，以别有修志之敕也，而于志宁、李淳风、韦安二、李延寿别修《五代史志》，诏编第入《隋书》。古人绍闻述往之意，可谓宏矣。
○史文重出《汉书·王子侯表》：长沙顷王子高成节侯梁，一卷中两见，一始元元年六月乙未封，一元康元年正月癸卯封。然则王千中多一侯矣。
《续汉·郡国志》候城改属玄菟，而辽东复出一候城。无虑改属辽东属国，而辽东复出一无虑。必有一焉宜删者，然则天下郡国中少二城矣。
○史文衍字《汉书·吴王濞传》： 吴有鄣郡铜山。 误多一 豫 字。《後汉书·光武纪》： 以前密令卓茂为太傅。 误多一 高 字。《党锢传》： 黄令毛钦操兵到门。 误多一 外 字。
《後汉书·皇後纪》： 桓思窦皇後父讳武。 後父不当言讳， 讳 字衍。《儒林传》： 立《五经》博士，各以家法教授，《易》有施、孟、梁丘、京氏，《尚书》欧阳、大小夏侯，《诗》齐、鲁、韩、毛，《礼》大小戴，《春秋》严、颜，凡十四博士，太常差次总领焉。 按此则十五，非十四也，盖衍一 毛 字。其下文载建初中诏，有 《古文尚书》、《毛诗》、《梁》、《左氏春秋》，虽不立学官 之语。又下卷云： 赵人毛苌传诗，是为《毛诗》，未得立。 而《百官志》博士十四人，本注曰： 《易》四：施、孟，梁丘、京氏。《尚书》三：欧阳、大小夏侯氏。《诗》三：鲁、齐、韩氏。《礼》二：大小戴氏，《春秋》二：公羊、严、颜氏。 则此 毛 字明为衍《灵帝纪》： 光和三年六月，诏公卿举能《尚书》、《毛诗》、左氏、梁《春秋》各一人，悉除议郎。 《尚书》上脱 古文 二○史家误承旧文史书之中多有仍旧文而未及改者。《史记·燕世家》称 今王喜 。《魏书·孝静帝纪》称太原公 今上 。《旧唐书·唐临传》 今上 字再见，《徐有功传》、《泽王上金传》： 今上 字各一见，皆谓玄宗。《韦贯之传》： 上即位 谓穆宗。此皆旧史之文，作书者失于改削尔。
《宋书·武帝纪》： 永初元年八月戊午，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宜都王讳进号镇西将军。 《文帝纪》： 元嘉十三年九月癸丑，立第三皇子讳为武陵王。  二十五年八月甲子，立第十一皇子讳为淮阳王。 《顺帝纪》： 异明三年正月丁已，以新除给事黄门侍郎萧讳为雍州刺史。三月丙午，以中军大将军讳为南豫州刺史。 《齐公世子萧思话传》： 遣司马建威将军、南汉中太守萧讳五百人前进。 《隋书高祖纪》： 开皇十五年七月乙丑，晋王讳献毛龟。  十九年二月已亥，晋王讳来朝。 《张传》： 晋王讳为扬州总管。 《王韶传》： 晋王讳班师。 《铁勒传》： 晋王讳北征。 《北史·李弼传》： 谕使持节太尉、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尚书左仆射、陇西行台少师、陇右郡开国公李讳。 《旧唐书·中宗纪》： 临淄王讳举兵诛韦、武。 《睿宗纪》： 临淄王讳与太平公主子薛崇简等。 《玄宗纪》： 诏以皇太子讳充天下兵马元帅。 《郝处後传》： 周王讳为西朋， 并当时臣子之辞。
《三同志·魏後妃传》注： 甄後曰： 讳等自随夫人。  此 讳 子明帝名，当时史家之文也。 《宋书·武帝纪》： 刘讳龙行虎步。 《後周书·柳庆传》： 字文讳忠诚奋发。 《北史·魏彭城王勰传》： 帝谓勰曰： 讳是何人，而敢久违先敕。  并合称名，史臣不敢斥之尔。然《宋纪》中亦有称 刘裕 者，一卷之中往往杂见。
《文选》任《为齐明帝让宣城郡公表》称 臣公言 ，《为萧扬州荐士表》称 臣王言 。表辞本合称名，而改为公、王，亦其臣子之辞也。
○晋书《晋书·宣帝纪》，当司马懿为魏臣之时，无不称之为 帝 。至蜀将姜维闻辛毗来，谓亮曰： 辛毗杖节而至，贼不复出矣。 所谓贼者，即懿也，当时在蜀人自当名之为贼。史家杂采诸书，不暇详考，一篇之中 帝 、 贼 互见。《天文志》： 虚二星，泵宰之官也。主北方邑居、庙堂、祭祀、祝祷事，又主死丧哭泣。 按此冢宰当作 冢人 。又曰： 轸四星主冢宰辅臣也。 则《周官》之家宰矣。
《艺术传》戴洋言： 昔吴伐关羽，天雷在前，周瑜拜贺。 按瑜卒于建安十四年，而吕蒙之袭关羽乃在二十四年，瑜亡已十年矣。
《顾荣传》前云 友人张翰 ，後又云 吴郡张翰 。《张重华传》前云 封谢艾为福禄伯 ，後又云 进封福禄县伯 。《戴若思传》： 举考廉入洛 ，《周凯传》： 若思举秀才入洛 。《南阳王模传》传》： 广平太守丁邵 ，《良吏传》： 丁绍 。《石勒载记》前作 段就六眷 ，後作 段疾六眷 ，《阳裕传》又作 段眷 。《吕纂载记》前作 句摩罗耆婆 ，後作 鸠摩罗什 。《慕容熙载记》： 宏光门 ；《冯跋载记》作 洪光门 ，又作 洪观门 。○宋书《宋书·州郡志》： 广陵太守 下云： 永初郡国又有舆、肥如、潞、真定、新市五县。 肥如本辽西之县，其民南渡而侨立于广陵。《符瑞志》所云 元嘉十九年九月戊申，广陵肥如石梁涧中出石钟九口 ，是广陵之有肥如也。乃 南沛太守 下复云：《起居注》： 孝武大明五年，分广陵为沛郡，治肥如县。 时无复肥如县，当是肥如故县处也。《二汉》、《晋太康地志》并无肥如县，一卷之中自相违错。且《二汉》之肥如自在辽西，安得属之广陵，分之沛郡乎？
○魏书《魏书·崔浩传》： 浩既工书，人多托写《急就章》。从少至老，初不惮劳。所书盖以百数，必称 冯代缰 ，以示不敢犯国，其谨也如此。 史于 冯代缰 下注曰： 疑。 按《急就篇》有 冯汉缰魏起漠北 ，以汉强为讳，故改云代缰，魏初国号曰代故也。 颜师古《急就篇序》曰： 避讳改易，渐就芜舛。 正指此。郦道元《水经注》以 广汉 并作 广魏 ，即其例也。○梁韦《刘孝绰传》： 众恶之必监焉，众好之必监焉。 梁宣帝讳  ，故改之。盖襄阳以来国史之原文也，乃其论则直书 姚察 。
书中亦有避唐讳者，《顾协传》以 虎丘山 为 武丘山 ，《何点传》则为 兽丘山 。
○後周书《庚信传》：《哀江南赋》： 过漂渚而寄食，托芦中而渡水。 漂渚当是 溧诸 之误。张勃《吴录》曰： 子胥乞食处在丹阳溧阳县。 《史记·范瞄传： 伍子胥橐载而出昭关，至于陵水。 索隐曰： 刘氏云：陵水即栗水也。《吴越春秋》云： 子晋奔吴，至傈阳，逢女子獭水之上。子晋跪而乞餐，女子食之，既去，自投于水。後子胥欲报之，乃投白金于此水，今名其处为投金濑。 《金陵志》曰： 江上有诸曰懒渚 是也。 或以二句不应皆用子胥事，不知古人文字不拘，如下文 生世等于龙门 四句，亦是皆用司马子长事。
○隋书《经籍志》言： 汉哀帝时博士弟子秦景，使伊存口授浮屠经。 又云： 後汉明帝，遣郎中蔡及秦景使天竺，得佛经四十二章及释迦立像。 按自哀帝之末至东京明帝之初，垂六十年，使秦景尚存，亦当八十余矣，不堪再使绝域也。盖本之陶隐居《真诰》，言孝明遣使者张骞、羽林郎秦景、博士王遵等十四人之大月氏国，写佛经四十二章，秘之兰台石室。作史者知张骞为武帝时人，姓名久著，故删去之，独言秦景。而前後失于契勘，故或以为哀帝，或以为明帝耳。《突厥传》上言沙钵略可汗西击阿波，破擒之。下言： 雍虞闾以隋所赐旗鼓，西征阿波，敌人以为得隋兵所助，多来降附，遂生擒阿波。 此必一事而误重书为二事也。
○北史一事两见北齐武成帝河清三年九月乙丑，封皇子伊为东平王；後主天统二年五月己亥，封太上皇帝子伊为东平王。一事两书，必有一误。
《徐之才传》： 尝与朝士出游，遥望群犬竞走，诸人试今目之，之才即应声曰： 为是宋鹊，为是韩卢，为逐李斯东走，为负帝女南徂。  其序传又云： 于路见狗，温子戏曰： 为是宋鹊，为是韩卢。 神伦敦亻隽曰： 为逐丞相东走，为共帝女南徂。  一事两见，且序传是延寿自述其先人，不当援他人之事以附益也。
○宋齐梁三书南史一事互异《南齐书》： 李安民为吴兴太守。吴兴有项羽神护郡听事，太守不得上，太守到郡，必须祀以轭下牛。安民奉佛法，不与神牛，著屐上听事，又于听上八关斋。俄而牛死，葬庙侧，今呼为李公牛冢。安民卒官，世以神为崇。 按《宋书·孔季恭传》： 为吴兴太守。先是，吴兴频丧太守，云项羽神为卞山王，居郡听事，二千石至，常避之。季恭居听事，竟无害也。 《梁书·萧深传》： 迁吴兴太守。郡有项羽庙，土民名为愤王，甚有灵验，遂于郡听事安施床幕为神座，公私请祷，前後二千石皆于厅拜词而避居他室。琛至，徙神还庙，处之不疑。 又禁杀牛解祀，以脯代肉。此似一事，而作史者一以为遭祟，一以为厌邪，立论不同如此。又《南齐书·萧惠基传》： 惠基弟惠休，自吴兴太守徵为右什射。吴兴郡项羽神，旧酷烈。世人云：惠休事神谨，故得美迁。 《南史·萧猷传》： 为吴兴郡守，与楚王庙神交饮至一斛，每酹祀，尽欢极醉，神影亦有酒色，所祷必从。後为益州刺史，值齐苟儿反，攻城，兵粮俱尽，乃遥祷请救。有田老逢数百骑如风，言吴兴楚王来救临汝侯。是日猷大破苟儿。 则又以为获佑，益不可信矣。又《南史·萧惠明传》： 泰始初，为吴兴太守。郡界有卞山，下有项羽庙，相承云羽多居郡听事，前往太守不敢上。惠明谓纲纪曰： 孔季恭尝为此郡，未闻有灾。 遂盛设筵榻接宾。数日，见一人长丈余，张弓挟矢向惠明，既而不见，因发背，旬日而卒。 此又与李安民相类，而小变其说。
○旧唐书《旧唐书》虽颇涉繁芜，然事迹明白，首尾该赡，亦自可观。其中《唐临传》： 今上字 再见，《徐有功、泽王上金传》： 今上 字各一见，皆谓玄宗，盖沿故帙而未正者也。《懿宗纪》： 咸通十三年十二月，李国昌小男克用杀云中防御使段文楚，据云州，自称防御留後 ，则既直书其叛乱之罪；而《哀帝纪》末云 中兴之初 ，《王处直传》称 庄宗 ，《王、郑从谠，刘邺、张睿传》各有 中兴 之语，自相矛盾。按此书纂于刘煦，後唐末帝清泰中为丞相，监修国史，至晋少帝开运二年，其书始成。朝代迁流，简牍浩富，不暇遍详而并存之，後之读者可以观世变矣。
杨朝晟一人作两传，一见七十二卷，一见九十四卷。
○新唐书《旧唐书·高宗纪》： 乾封元年春正月戊辰朔，上祀昊天上帝于泰山，以高祖、大宗配飨。己巳，升山行封禅之礼。庚午，禅于社首。 是以朔日祭天于山下，明日登封，又明日禅社首，次序甚明。《新书》改云： 正月戊辰封于泰山，庚午禅于社首。 是以祭天、封山二事并为一事，而系于戊辰之日，文虽简而事不核矣。
《天後纪》：光宅元年四月癸酉，迁庐陵王于房州。丁丑，又迁于均州，垂拱元年三月丙辰，迁庐陵王于房州。《中宗纪》：嗣圣元年正月，废居于均州，又迁于房州。按《旧书》：嗣圣元年二月戊午，废皇帝为庐陵王，幽于别所。四月丁丑，迁庐陵王于均州。垂拱元年三月，迁庐陵王于房州，《中宗纪》亦同，而以四月为五月，然无先迁房州一节。疑《旧史》得之欧公，盖博采而误。《代宗纪》上书 四月丁卯，幽皇後于别殿 ；下书 六月辛亥，追废皇後张氏 。曰 追废 ，则张後之见杀明矣。而不书其死，亦为漏略。
《文宗纪》： 太和九年十一月任戌，李训及河东节度使王、宁节度使郭行余、御史中丞李孝本、京兆少尹罗立言，谋诛中官，不克，训奔于凤翔。 下云： 左神策军中尉仇士良杀王涯、贾饣束、舒元舆、李孝本、罗立言、王、郭行余。 而独于李训不言其死，况训乃走人终南山，未至凤翔，亦为未当。《艺文志》： 萧方《三十国春秋》三十卷。 当作 萧方等 ，乃梁元帝世子，名方等。
《新唐书》志，欧阳永叔所作，颇有裁断，文亦明达。而列传出宋子京之手，则简而不明。二手高下，迥为不侔矣。如《太宗长孙後传》： 安业之罪，万死无赦，然不慈于妾，天下知之。 改曰： 安业罪死无赦，然向遇妾不以慈，户知之。 意虽不异，而 户知之 三字殊不成文。又如《德宗王後传》：诏曰： 祭筵不可用假花果，欲祭者从之。 改曰： 有诏祭物无用寓，欲祭听之。 不过省《旧书》四字，然非注不可解也。
史家之文，例无重出。若不得已而重出，则当斟酌彼此，有详有略，斯谓之简。如崔沔驳太常议加宗庙笾豆，其文两载于本传及《韦稻传》，多至二三百言。又如来济与高智周、郝处俊、孙处约四人言志，及济领吏部，遂以处约为通事舍人，两见于本传及《高智周传》；而石仲览一人，一以为宣城，一以为江都。此而忽之，则亦不得谓之能简矣。
《杨场传》言： 有司帖试明经，不质大义，乃取年头月日、孤经绝句。 帖试之法，用纸贴其上下文，止留中间一二句，困人以难记。年头如元年、二年之类，月日如十有二月乙卯之类。如此则习《春秋》者益少矣，故请帖平文。今改曰 年头日尾 ，属对虽工，而义不通矣。
《严武传》： 为成都尹、剑南节度使。房琅以故宰相为巡内刺史，武慢倨不为礼，最厚杜甫，然欲杀甫数矣。李白作《蜀道难》者，乃为房与杜危之也。 此宋人穿凿之论。李白《蜀道难》之作，当在开元、天宝间。时人共言锦城之乐，而不知畏途之险、异地之虞，即事成篇，别无寓意。及玄宗西幸，升为南京，则又为诗曰： 谁道君王行路难，六龙西幸万人欢。地转锦江成渭水，天回玉垒作长安。 一人之作前往不同如此，亦时为之矣。
《张孝忠传》： 孝忠魁伟，长六尺。 《李晨传》： 长六尺。 古人以六尺为短，今以六尺为长，于他书未见。
《旧书·段秀实传》： 阴说大将刘海宾，何明礼、姚令言判官歧灵岳，同谋杀Г，以兵迎乘舆。三人者，皆秀实夙所奖遇。 此渭姚令言之判官歧灵岳，与海宾、明礼为三人耳。按文， 姚令言 上当少一 及 字。《新书》遂谓： 结刘海宾、姚令言、都虞候何明礼，欲图Г。此三人者，皆秀实素所厚。 而下文方云大吏岐灵岳。令言，贼也，安有肯同秀实之谋者哉？
《旧唐书》高仙芝、封常清二传，并云四镇节度使 夫蒙灵 ，而李嗣业、段秀实二传则云：安西节度使 马灵 ，《刘全谅传》则云安东副都护、保定军使 马灵 。按《王维集》有《送不蒙都护诗》，注： 不蒙，著官姓也。 古 不 字有 夫 音， 不蒙 当即 夫蒙 ，然未知其何以又为 马 也。《新书》因之，两姓并见。而《突厥传》则云安西节度使 夫蒙灵 。《马总传》：李师道平，析郓、曹、濮等为一道，除总节度，赐号天平军。长庆初，刘总上幽镇地，诏总徙天平。而召总还，将大用之。会总卒，穆宗以郓人附赖总，复诏还镇。上云诏 总徙天平 ，刘总也。下云 召总还 ，马总也。又云 会总卒 ，刘总也。又云 郓人附赖总 ，马总也。此于人之主宾、字之繁省皆有所不当。当云 诏徙天平 ，而去 总 字；其下则云 会刘总卒 ，于文无加，而义明矣。
《旧唐书·皇甫传》附柳泌事云： 泌系京兆府狱，吏叱之曰： 何苦作此虚矫？ 泌曰： 吾本无心，是李道古教我，且云寿四百岁。 府吏防虞周密，恐其隐化。及解衣就诛，一无变异。 语虽烦而叙事则明。《新书》但云： 皆道古教我。解衣即刑，卒无它异。 去其中间语，则 它异 二字何所本邪？《曹确传》： 大宗著令，文武官六百四十三。 按《百官志》 太宗省内外官，定制为七百三十员。 《旧唐书·郑启传》： 昭宗谓有蕴蓄，就常奏班簿侧注云： 郑启可礼部侍郎、平章事。 中书胥吏诣其家参谒，启笑曰： 诸君大误，使天下人皆不识字，宰相不及郑五也。 晋吏曰： 出自圣旨特恩，来日制下。 启抗其手曰： 万一如此，笑杀他人。 明日果制下。 《新书》改曰： 俄闻制诏下，叹曰： 万一，然笑杀天下人。  制已下矣，何万一之有？《礼乐志》： 贞观二十一年，诏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贾逵、杜子春、马融、卢植、郑康成、服虔、何休、王肃、王弼、杜预、范宁二十二人配享。 《儒学传》复出此文，而缺贾逵，作二十一人。
《林蕴传》： 泉州莆田人。父披，以临汀多山鬼淫祠，民厌苦之，撰《无鬼论》刺史樊晃奏署临汀令。 此当是署令在前，作论在後，而倒其文。凡吴氏《纠谬》所已及者不更论。
昔人谓宋子京不喜对偶之文，其作史，有唐一代遂无一篇诏令。如德宗兴元之诏，不录于书。徐贤妃《谏大宗疏》，狄仁杰《谏武後营大像疏》。仅寥寥数言。而韩愈《平淮西碑》则全载之。夫史以记事，诏疏俱国事之大，反不如碑颂乎？柳宗元《贞符》，乃希恩饰罪之文，与相如之《封禅颂》异矣，载之尤为无识。
○宋史《宋史》言朝廷与金约灭辽，止求石晋赂契丹故地，而不思营、平、滦。三州非晋赂，乃刘仁恭献契丹以求援者。既而王凿悔，欲并得之，遣赵良嗣往请之再三，金人不与。此史家之误。按《通鉴》：初幽州北七百里有渝关，下有渝水通海，自关东北循海有道，道狭处才数尺，旁有乱山高峻，不可越，北至进牛口。旧置八防御军，募土兵守之，田祖皆供军食，不入于蓟，幽州岁致缯纩，以供战士衣。每岁早获，清野坚壁，以待契丹。契丹至，辄闭壁不战。俟其去，选骁勇，据隘邀之，契丹常失利走。士兵皆自为田园，力战有功，则赐勋加赏。由是契丹不敢轻人寇。及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恃勇，不修边备，遂失渝关之险。契丹每刍牧于营、平之间。又按《辽史》，太祖天赞二年春正月丙申，大元帅尧骨克平州，获刺史赵思温、裨将张崇。二月，如平州。甲子，以平州卢龙军置节度使。辽之天赞二年，乃後唐庄宗同光元年，是营、平二州，契丹自以兵力取之于唐，而不于刘仁恭，又非赂以求援也。若滦本平州之地，辽太祖以俘户置滦州。当刘仁恭时，尚未有此州，尤为无据。
《辽史》于滦州下云： 石晋割地，在平州之境。 亦误也。
元人作《宋史》，于《天文志》中，如 胡兵大起 、 胡主忧 之类，改日 北兵 、 北主 。昴为胡星，改为 北星 。惟 北河 下 一曰胡门 ，则不能改也，仍其文。
书中凡 卤 字皆改为 敌 。至以金卤为 金敌 。【原注】《陈惟胡栓二书不改。◎阿鲁图进宋史表元阿鲁图《进宋史表》曰： 厥後瀛国归朝，吉王航海，齐亡而访王，乃存秉节之臣；楚灭而谕鲁公，堪矜守礼之国。 《金史·忠义传》序曰： 圣元诏修辽、金、宋史，史臣议凡例，前代之臣忠于所事者，请书之无讳。朝廷从之。 此皆宋世以来尊经儒重节义之效，其时之人心风俗犹有三代直道之遗，不独元主之贤明也。
齐武帝使太子家令沈约撰《宋书》，疑立袁粲传，审之于帝，帝曰： 袁粲自是宋室忠臣。
○辽史《宋史·富粥传》言： 使契丹，争 献  纳 二字，声色俱厉。契丹主知不可夺，乃曰： 吾当自遣人议之。 复使刘六符来，弼归奏曰： 臣以死拒之，彼气折矣，可勿许也。 朝廷竟以 纳 字与之。 《辽史·兴宗纪》亦云： 感富弼之言，和议始定。 而《刘六符传》则曰： 宋遣使，增岁币以易十县。六符与耶律仁先使宋，定进贡名，宋难之。六符曰： 本朝兵强将勇，人人愿从事于宋！若恣其俘获，以饱所欲，与进贡字孰多？况大兵驻燕，万一南进，何以御之？顾小节，忘大患，悔将何及？ 宋乃从之，岁币称贡。 《耶律仁先传》亦同。二史并脱脱监修，而不同如此。
○金史《金史》大抵出刘祁、元好问二君之笔，亦颇可观，然其中多重见而涉于繁者。孔毅父《杂说》谓： 自，昔史书两人一事，必曰 语在某人传 。《晋书》载王隐谏祖约奕棋一段，两传俱出，此为文繁矣。 正同此病。
《海陵诸子传》赞当引楚灵王曰： 余杀人子多矣，能无及此乎！ 而反引荀首言： 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 似为失当。
幽兰之缢，承麟谥之曰 哀宗 ，息州行省溢之曰 昭宗 ，史从哀宗为定。而《食货志》末及《百官志》复有义宗之称，不著何人所上。
金与元连兵二十余年，书中虽称大元，而内外之旨截然不移，是金人之作非元人之作，此其所以为善。
承麟即位不过一二日，而史犹称之为末帝。传》。其与宋之二王削其帝号者绝异，故知非一人之笔矣。
○元史《元史·列传》八卷速不台，九卷雪不台，一人作两传。十八卷完者都，十九卷完者拔都，亦一人作两传。盖其成书不出于一人之手。
宋濂《序》云： 洪武元年十二月，诏修《元史》，臣濂、臣衤韦总裁。二年二月丙寅开局。八月癸酉书成。纪三十七卷，志五十三卷，表六卷，传六十三卷。 顺帝时无《实录》可征，因未得为完书。上复诏仪曹遣使行天下，其涉于史事者，令郡县上之。三年二月乙丑开局，七月丁亥书成。纪十卷，志五卷，表二卷，传三十六卷。凡前书有所未备，颇补完之。总裁仍濂、衤韦二臣，而纂录之士独赵熏终始其事。然则《元史》之成虽不出于一时一人，而宋、王二公与赵君亦难免于疏忽之咎矣；昔宋吴缜言： 方新书来上之初，若朝廷付之有司，委官覆定，使诘难纠驳。审定刊修，然後下朝臣博议，可否如此。 则初修者必不敢灭裂，审覆者亦不敢依违，庶乎得为完书，可以传久。乃历代修史之臣皆务苟完，右文之君亦多倦览，未有能行其说者也。洪武中，尝命解缙修正《元史》舛误，其书留中不传。
《世祖纪》： 中统三年二月，以兴、松、云三州隶上都。  四年五月，升上都路望云县为云州，松山县为松州。 是三年尚未升州，预书为州者误。《本纪》有脱漏月者，《列传》有重书年者。
《天文志》既载月五星凌犯，而《本纪》复详书之，不免重出。《志》未云： 余见《本纪》。 亦非体。
诸《志》皆案牍之文，并无熔范。如《河渠志》言 耿参政 、 阿里尚书 ，《祭祀志》言 田司徒 、 郝参政 ，皆案牍中之称谓也。
《张桢传》有《复扩廓帖木儿书》曰： 江左日思荐食上国。 此谓明太祖也。晋陈寿《上诸葛孔明集表》曰： 伏惟陛下远踪古圣，荡然无忌，故虽敌国诽谤之言，咸肆其辞，而无所革讳，所以明大通之道也。 于此书见之矣。《石抹宜孙传》上言 大明兵 ，下言 朝廷 ，朝廷谓元也，内外之辞明白如此。
《顺帝纪》： 大明兵取太平路 ， 大明兵取集庆路 。其时国号未为大明，曰大明者，史臣追书之也。古人记事之文有不得不然者类如此。
○通鉴吕东莱《大事记》曰： 《史记·商君本传》云： 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 《通鉴》削不告奸者一句，而以匿奸之罪为不告好之罪。《本传》又云： 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 《通鉴》削之。《本传》又云： 名田宅臣妾者以家次。 《通鉴》削 以家次 三字，皆当以《本传》为正。
《孟子》以伐燕为宣王事，与《史记》不同。《通鉴》以威王、宣王之卒各移下十年，以合孟子之书，今按《史记》王元年为周显王之四十六年，岁在著雍阉茂。又八年，燕王哙让国于相子之。又二年，齐破燕，杀王哙。又二年，燕人立太子平，则己为王之十二年。而孟子书 吾甚惭于孟子 ，尚是宣王，何不以宣王之卒移下十二三年，则于孟子之书无不皆合，而但拘于十年之成数邪？《史记·万石君列传》： 庆尝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 六马。 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 太史公之意，谓庆虽简易，而犹敬谨，不敢率尔即对。其言简易，正以起下文之意也。《通鉴》去 然犹如此 一句，殊失本指。
《通鉴》： 汉武帝元光六年，以卫尉韩安国为材官将军，屯渔阳，元朔元年，匈奴二万骑入汉，杀辽西太守，略二千余人，围韩安国壁。又人渔阳、雁门，各杀略千余人。 夫曰 国韩安国壁 ，其为渔阳可知，而云 又入渔阳 ，则疏矣。考《史记·匈奴传》本文，则云： 败渔阳太守军千余人，围汉将军安国。安国时千余骑，亦且尽。会燕救至，匈奴引去。 其文精密如此。《通鉴》改之不当。
《汉书·宣帝纪》： 五凤二年春三月，行幸雍，祠五。 《通鉴》改之曰： 春正月，上幸甘泉郊泰。 《考异》引《宣纪》云： 三月行幸甘泉。 而《宣纪》本无此文，不知温公何所据？
光武自陇蜀平後，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军旅之事，帝曰： 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 据《後汉书》本文，皇太子即明帝也。《通鉴》乃书于建武十三年，则东海王缰尚为太子，亦为未允。
唐德宗贞元二年：李泌奏： 自集津至三门，凿山开车道十八里，以避底柱之险。 按《旧唐书·李泌传》并无此事，而《食货志》曰： 开元二十二年八月，玄宗从京兆尹裴耀卿之言，置河阴县及河阴仓，河清县柏崖仓，三门东集津仓，三门西盐仓。开三门北山十八里，以避湍险。自江淮而溯鸿沟，悉纳河阴仓，自河阴送纳含嘉仓，又送纳太原仓，谓之北运，自太原仓浮于渭，以实京师，凡三年运七百万石，省陆运之佣四十万贯。 又曰： 开元二十九年，陕郡大守李齐物凿三门山以通运，辟三门巅输岩险之地。俾负索引舰，升于安流，自齐物始也。天宝三载，韦坚代萧灵，以水作广运潭于望春楼之东而藏舟焉。 是则北运始于耀卿，尚陆行十八里；河运始于齐物，则直达于长安也，下距贞元四十五年，无缘有李泌复凿三门之事。
○通鉴不载文人李因笃语予： 《通鉴》不载文人。如屈原之为人，太史公赞之谓 与日月争光 ，而不得书于《通鉴》。杜子美若非 出师未捷 一诗为王叔文所吟，则姓名亦不登于简牍矣。 予答之曰： 此书本以资治，何暇录及文人？昔唐丁居晦为翰林学士，文宗于麟德殿召对，因面授御史中丞。翼日制下，帝谓宰臣曰： 居晦作得此官。朕曾以时谚谓杜甫、李白辈为四绝问居晦，居晦曰：此非君上要知之事。尝以此记得居晦，今所以擢为中丞。 如君之言，其识见殆出文宗下矣，


○重黎《左传》蔡墨对魏献子言： 少吴氏有四叔：曰重、曰该、曰修、曰熙，使重为句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玄冥。颓顼氏有子曰梨，为祝融。 梨即 黎 字异文，是重、黎为二人，一出于少吴，一出于频颂。而《史记·楚世家》则曰： 帝颚顼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 《太史公自序》则曰： 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甫其後也。 《晋书·宣帝纪》： 其先出自帝高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 《宋书》载晋尚书令卫，尚书左仆射山涛、右仆射魏舒、尚书刘、司空张华等奏，乃云： 大晋之德始自重黎，实佐颛硕，至于夏商世序天地，其在于周不失其绪。 似以重黎为一人，不容一代乃有两祖，亦昔人相沿之谬。
○巫咸古之圣人或上而为君，或下而为相，其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固非後人之所能测也，而传者猥以一节概之。黄帝，古圣人也，而後人以为医师。伯益，古贤臣也，而世有百虫将军之号。以彼事迹章章在经籍者，且犹如此，若乃尧之臣名羿，而有穷之君亦名弄；尧之典乐名夔，而木石之怪亦为夔；汤居亳，而亳戎之国亦名汤。夫苟以其名而疑之，则道德之用微而谬悠之说作。若巫咸者，可异焉。《书·君篇》： 在大戊，时则有若伊陡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义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 《书序》： 伊陟相太戊，毫有祥，桑共生于朝，伊涉赞于巫咸，作《咸义》四篇。 孔安国传曰： 巫咸，臣名。 马融曰： 巫，男巫也，名咸，殷之巫也。 孔颖达正义曰： 《君》传曰： 巫氏也。当以巫为氏，名咸。 郑玄云： 巫咸谓之巫官。 按《君》，咸子巫贤，父子并为大臣，必不世作巫官，故孔言巫氏是也。则巫咸之为商贤相明矣。《史记》正义谓，巫咸及子贤家皆在苏州常熟县西海隅山上，盖二子本吴人云。《越绝书》云： 虞山者，巫咸所出也。 是未可知。而後之言天官者宗焉，言卜筮者宗焉，言巫鬼者宗焉。言天官则《史记·天官书》所云： 昔之传天数者，高辛之前重黎，于唐虞羲和，有夏昆吾，殷商巫咸 者也。言卜筮则《吕氏春秋》所谓： 巫彭作医，巫咸作筮 者也。言巫鬼则《庄子》所云： 巫咸诏曰： 来！  《楚辞·离骚》所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史记·封禅书》所云： 巫咸之兴自此始。 许氏《说文》所云： 巫咸初作巫。 又其死而为神，则秦《诅楚文》所云： 不显大神巫咸 者也。而又或以巫成为黄帝时人，《归藏》言： 黄神将战，篮于巫咸 是也。以为帝尧时人，郭璞《巫咸山赋》序言： 巫咸以鸿术为帝尧医 是也。以为春秋时人，《庄子》言 郑有神巫曰季咸 ，《列子》言 神巫季咸，自齐来处于郑 是也。至《山海经·海外西经》言： 巫咸国在女丑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从上下 也。大荒西经言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人，有灵山巫咸，巫即、巫分、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 《淮南子·地形训》： 言轩辕丘在西方，巫咸在其北方。 则益荒诞不可稽，而知古贤之名，为後人所假托者多矣。
○河伯《竹书》： 帝芬十六年，雒伯用与河伯冯夷斗。  帝泄十六年，殷侯微，以河伯之师伐有易，杀其君绵臣。 是河伯者国居河上而命之为伯，如文上之为西伯。而冯夷者，其名尔。《楚辞·九歌》以河伯次东君之後，则以河伯为神，《天问》： 胡弄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王逸章句以 射 为 实 ，以 妻 为 梦 。其解《远游》： 令海若，舞冯夷。 则曰： 冯夷，水仙人也， 是河伯、冯夷皆水神矣。《穆天子传》： 至于阳纡之山，河伯、无夷之所都居。 《山海经》： 极之渊，深三百仞，惟冰夷恒都焉。冰夷人面，乘两龙。 郭璞注： 冰夷，冯夷也，即河伯也。 ，《庄子》： 冯夷得之，以游大川。 司马彪注引《清泠传》曰： 冯夷，华阴潼乡堤首里人也，服八石，得道为水仙，是为河伯。 是以冯夷死而为神，其说怪矣。《龙鱼河图》曰： 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 以冯夷为河伯之妻，更怪。《楚辞·九歌》有河伯而冯夷属海若之下，亦若以为两人。大抵所传各异。而谓河神有夫人者，亦秦人以君主妻河，邺巫为河伯娶妇之类耳。《淮南子》： 冯夷、大丙之御 注： 二人古之得道能御阴阳者。
《魏书人高句丽先祖朱蒙，朱蒙母河伯女，为夫馀王妻，朱蒙自称为河伯外孙。则河伯又有女、有外孙矣。
《真浩》载： 有一人，旦旦诣河边，拜河水。如此十年，河侯、河伯遂与相见，予白壁十双，教以水行不溺法。 注曰： 河侯，河伯，故当是两神邪？ ○湘君《楚辞》湘君、湘夫人，亦谓湘水之神，有後有夫人也。初个言舜之二妃。《妃》曰： 舜葬于苍梧之野，盖三妃未之从也。 《山海经》： 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 郭璞注曰： 大帝之二女，而处江为神。 即《列仙传》江妃二女也，《九歌》所谓湘夫人称帝子者是也。而《河图玉版》曰： 湘夫人者，帝尧女也。秦始皇浮江至湘山，逢大风，而问博士： 湘君何神？ 博士曰： 闻之尧二女，舜妃也，死而葬此。  《列女传》曰： 二女死于江湘之间，俗谓之湘君。 郑司农亦以舜妃为湘君。说者皆以舜涉方而死，二妃从之，俱溺死于湘江，遂号为湘夫人。按《九歌》，湘君、湘夫人自是二神，江湘之有夫人，犹河滩之有虑妃也。此之为灵，与天地并，安得谓之尧女？且既谓之尧女，安得复总云湘君哉？何以考之？《礼记》云： 舜葬苍梧、二妃不从。 明二妃生不从征，死不从葬。且传曰： 生为上公，死为贵神。 《礼》： 五岳比三公，四读比诸侯。 今湘川不及四渎，无秩于命祀，而二女帝者之後，配灵神只，无缘复下降小水而为夫人也。原其致谬之由，由乎俱以帝女为名，名实相乱，莫矫其失，习非胜是，终古不悟，可悲矣！此辨甚正。又按《远游》之文，上曰： 二女御《九招》歌。 下曰： 湘灵鼓瑟。 是则二女与湘灵固判然为二，即屈子之作，可证其非舜妃矣。後之文人附会其说，以资谐讽，其渎神而慢圣也，不亦甚乎！
禹崩会稽，故山有禹庙，而《水经注》言庙有圣姑。《礼乐纬》云： 禹治水毕，天赐神女圣姑。 夫舜之湘妃犹禹之圣姑也。
甚矣，人之好言色也。太白，星也，而有妻甘氏。《星经》曰： 太白上公，妻曰女前。女前居南斗，食厉，天下祭之，曰明星。 河伯，水神也，而有妻。《龙鱼河图》曰： 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 常仪，古占月之官也，而《淮南子》以为羿妻，窃药而奔月，名曰常娥。霜露之所为，雪水之所凝也，而《淮南子》云： 青女乃出，以降霜雪。 巫山神女，宋玉之寓言也，而《水经注》以为天帝季女，名日瑶姬。雒水宓妃，陈思王之寄兴也，而如淳以为伏羲氏之女。山启母，《天问》之杂说也，後人附以少姨，以为启母之妹，而武後至封之为玉京太後金阙夫人。青溪小姑为蒋子文之第三妹，则见于杨炯之碑。庙碑》曰： 蒋侯三妹，青溪之轨迹可寻。 并州妒女，为介子推之妹，则见于李之诗。小孤山之讹为小姑也，杜拾遗之讹为十姨也，是皆湘君夫人之类。而《九歌》之篇，《远游》之赋，且为後世迷惑男女，读乱神人之祖也。或曰：《易》以坤为妇道，而《汉书》有温神之文，张晏曰： 媪者，老母之称。坤为凡故称媪。 于是山川之主必为妇人以象之，非所以隆国典而昭民敬也已。金元好问《承天镇悬泉诗》注曰： 平定土俗，传介子推被焚，其妹介山氏耻兄要君，积薪自焚，号曰妒女祠。 其碑大历中判官李撰，辞旨殊谬，至有 百日积薪，一日烧之 之语。乡社至今以百五日积薪而焚之，谓之祭妒女。其诗有曰： 神词水之符，仪卫盛官府。颇怪词前碑，稽考失莽卤。吾闻允格台骀，宣汾洮，障大泽，自是生有自来归有所。假而。自经沟渎，便可尸祝之，把典纷纷果何取？子肯鼓浪怒未泄，精卫衔薪心独苦。楚臣百问天不酬，肯以诞幻虚荒惊聋瞽？自有宇宙有此水，此水绵绵流万古。人言主者介山氏，且道未有介山之前复谁主？山深地古，自是有神物，不假灵真谁敢侮？稗官小说出闾巷，社鼓村萧走翁妪。当时大历十才子，争遣李陋语。 此是千古正论，杜氏《通典》： 汾阴後土词，为妇人素像，武太後时，移河西梁山神素像就洞中配焉，开元十一年，有司迁梁山神像于祠外之别室。 夫以山川之神，而人为之配合，其渎乱不经尤甚矣。
泰山顶碧霞元君，宋真宗所封，世人多以为泰山之女，後之文人知其说之不经，而撰为黄帝遣玉女之事以附会之；不知当日所以褒封，固真以为泰山之女也。今考封号虽自宋时，而泰山女之说则晋时已有之。张华《博物志》： 文王以大公为灌坛令，期年，风不鸣条。文王梦见有一妇人当道而哭，问其故，曰： 我东海泰山神女，嫁为西海妇。欲东归，灌坛令当吾道。太公有德，吾不敢以暴风疾雨过也。 文王梦觉，明曰，召太公。三日三夕，果有疾风骤雨自西来也，文王乃拜太公为大司马。 此一事也。干主《搜神记》： 後汉胡母班尝至泰山侧，为泰山府君所召，令致书于女婿河伯。云： 至河中流，扣舟呼青衣，当自有取书者。 果得达，复为河伯致书府君。 此二事也。《列异传》记蔡支事，又以天帝为泰山神之外孙。自汉以来，不明乎天神地只人鬼之别，一以人道事之。于是封岳神为王，则立寝殿，为王夫人，有夫人则有女，而女有婿，又有外孙矣，唐宋之时，但言灵应，即加封号，不如今之君子必求其人以实之也。
又考泰山不惟有女，亦又有儿。《魏书·段承根传》： 父晖，帅事欧阳汤。有一童子与辉同志，後二年，辞归，从晖请马，晖戏作木马与之。童子甚悦，谢晖曰： 吾泰山府君子，奉敕游学。今将归，损于厚赠，无以报德，子後至常伯封侯。 言讫，乘马腾空而去。 《集异记》言： 贞元初，李纳病笃，遣押衙王祷岱岳，遥见山上有四五人，衣碧汗衫半臂。路人止下车，言此三郎子、七郎于也。 《文献通考》： 援唐长兴三年，诏以泰山三郎为威雄将军。宋大中祥符元年十月，封掸毕，亲幸，加封炳灵公。 夫封其子为将军为公，则封其女为君，正一时之事尔。
又考管子对桓公曰： 东海之子类于龟。 不知何语？而房玄龄注则以为海神之子。又元刘遵鲁《漠岛记》曰： 庙中神妃，相传为东海广德王第七女。 夫海有女，则山亦有女，曷足怪乎？
○共和《史记·周本纪》： 厉王出奔于彘，厉王太子静匿召公之家。周公、召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二相乃共立太子静为王。 以二相为共和，非也，《汲家纪年》： 厉王十二年出奔彘。十三年，共伯和摄行天子事，号曰共和。二十六年，王陟于彘。周定公召穆公，立太子靖为王，共伯和归其国。 此即左氏王于朝所谓 诸侯释位，以间王政 者也，但其言共伯归国者未合。古者无大子之世，朝觐讼狱必有所归。《吕氏春伙》言： 共伯和修其行，好贤仁。周厉之难，天子旷绝，而天下皆来请矣。 按此则天下朝乎共伯，非。共伯至周，而摄行天子事也。共伯不以有天下为心，而周公、召公亦未尝奉周之社稷而属之他人，故周人无易姓之嫌，共伯无僭王之议。《庄子》曰： 许由娱于颖阳，而共伯得乎共首。 盖其秉道以终，得全神养性之术者矣。《左传》： 郑大叔出奔共。 注： 共国，今汲郡共县。 《史记·春申君传》： 通韩上党于共，宁使道安成出入赋之。 《田敬仲完世家》： 王建降秦，秦迁之共，饿死。齐人歌之曰： 松邪柏邪，住建共者客邪！  《汉书·功臣表》有共庄侯卢罢师。《唐书·地理志》： 卫州共城县。武德元年，置共州。 即今卫辉府辉县。今辉县有共姜台，後人之附会也。
○介子推介子推事见于《左传》则曰： 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曰： 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吕氏春秋》则曰： 负釜盖簦，终身不见。 二书去当时未远，为得其实，然之推亦未久而死，故以田禄其子尔。《史记》之言稍异，亦不过曰： 使人召之，则亡。闻其人绵上山中，于是环绵上之山中而封之，以为介推田，号曰介山 而已。立枯之说始自屈原，燔死之说始自《庄子》《楚辞·九章·惜往曰》： 介子忠而立枯兮，文公寤而追求。封介山而为之禁兮，报大德之优游。思久故之亲身兮，因缟素而哭之。 《庄子》则曰： 介子推至忠也，自割身股以食文公。文公後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 于是瑰奇之行彰而廉靖之心没矣。今当以左氏为据，割股燔山，理之所无，皆不可信。魏武帝令曰： 闻太原、上党、西河、雁门，冬至後百五日，皆绝火寒食，云为介子推。且北方冱寒之地，老少赢弱，将有不堪之患。令到，人不得寒食。苦犯者，家长半岁刑，主吏百日刑，令长夺一月俸。 魏高祖太和二十年二月癸丑，诏介山之邑听为寒食，自余禁断。
《册府元龟》： 龙星，木之精也。春见东方，心为火之盛，故为之禁火。俗传介子推以此日被焚禁火。
《路史》燧人改火论曰： 顺天者存，逆天者亡，是必然之理也。昔者燧人氏作，观乾象，察辰心而出火，作钻燧，别五木以改火，岂惟惠民哉，以顺天也。予尝考之，心者，天之大火，而辰、戌者，火之二墓。是以季春心昏见于辰而出火，季秋心昏见于戌而纳之。卯为心之明堂，至是而火大壮。是以仲春禁火，戒其盛也，周官，每岁仲春命司烜氏，以木铎修火禁于国中，为季春将出火；而司掌行火之政令，四时变国火以救时疾。季春出火，季秋内火，民咸从之。时则施火令，凡国失火，野焚莱，则随之以刑罚。夫然，故天地顺而四时成，气不愆伏，国无疵厉，而民以宁。郑以三月铸刑书，而士文伯以为必灾，六月而郑火，盖火未出而作火，宜不免也。今之所谓寒食一百五者，熟食断烟，谓之龙忌，盖本乎此。而周举之书，魏武之令，与夫《汝南先贤传八陆《邺中记》等，皆以为为介子推，谓子推以三月三日燔死，而後世为之禁火。吁！何妄邪！是何异于言子胥溺死，而海神为之朝夕者乎？予观左氏、史迁之书，易尝有子推被焚之事？况以清明、寒食初靡定日，而《琴操》所记子推之死乃五月五，非三日也。夫火，神物也，其功用亦大矣。昔隋上劭，尝以先王有钻燧改火之义，于是表请变火，曰： 古者周官四时变火，以救时疾，明火不变则时疾必兴。圣人作法，岂徒然哉。在晋时，有人以洛阳火渡江，世世事之，相续不灭，火色变青。昔师旷食饭，云是劳薪所爨，晋平公使视之，果然车辆，今温酒炙肉，用石炭火、木炭火、竹火、草火、麻黄火，气味各自不同。以此推之，新火、旧火理应有异。伏愿远遵先圣，于五时取五木以变火。用功甚少，救益方大。 夫人恶陈，薪恶劳。晋代荀勖进饭，亦知薪劳。而隋文帝所见江宁寺晋长明灯，亦复青而不热。传记有以巴豆木人爨者，爰得泄利。而粪臭之草，炊者率致味恶，然则火之不改，其不疾者鲜矣。泌以是益知圣人之所以改火、修火、正四时五变者，岂故为是烦文害俗，得已而不已哉。《传》不云乎： 违天必有大咎， 先汉武帝犹置别火令丞，典司燧事，後世乃废之邪？方石勒之居邺也，于是不禁寒食，而建德殿震，及端门、襄国西门；雹起西河介山，大如鸡子，平地三尺，洿下丈余，人禽死以万数，千里摧折，秋稼荡然。夫五行之变如是，而不知者亦以为力之推也。虽然魏晋之俗，尤所重者，辰为商星，实祀大火，而汾晋参墟。参辰错行，不毗和所致。○杞梁妻《春秋传》：齐侯袭莒，杞梁死焉。 齐侯归，遇杞梁之妻于郊，使吊之，辞曰：殖之有罪，何辱命焉；若免于罪，犹有先人之敝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 齐侯吊诸其室。 左氏之文不过如此而已，《檀弓》则曰： 其妻迎其柩于路，而哭之哀。 《孟子》则曰： 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 言哭者始自二书。《说苑》则曰： 杞梁、华舟迸斗，杀二十七人而死，其妻闻之而哭，城为之也，而隅为之崩。 《列女传》则曰： 杞梁之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既无所归，乃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 言崩城者始自二书。而《列女传》上文亦载左氏之言，夫既有先人之敝庐，何至枕尸城下？且庄公既能遣吊，岂至暴骨沟中？崩城之云未足为信。且其崩者城耳，未云长城。长城筑于威王之时，去庄公百有余年，而齐之长城又非秦始皇所筑之长城也。後人相传乃谓秦筑长城，有范郎之妻孟姜送寒衣至城下，闻夫死，一哭而长城为之崩，则又非杞梁妻事矣。夫范郎者何人哉？使秦时别有此事，何其相类若此？唐僧贯休乃据以作诗云： 筑人筑土一万里，杞粱贞妇啼呜呜。 则竟以杞梁为秦时筑城之人，似并《左传》、《孟子》而未读者矣。古诗： 谁能为此曲？无乃祀梁妻。 崔豹《古今注》： 乐府《杞梁妻》者，杞殖妻妹朝日所作也。殖战死，妻曰： 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人生之苦至矣！ 乃抗声长哭，杞都城感之而颓，遂投水死。其妹悲姊之贞操，乃作歌名曰《杞梁妻》焉。梁，殖字也。 按此则又云把之都城。春秋杞成公迁于缘陵，今昌乐县。文公又迁于淳于，今安丘县，其时杞地当已入齐，要之非秦之长城也。
○池鱼东魏杜弼檄梁文曰： 楚国亡猿，祸延林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後人每用此事，《清波杂志》云： 不知所出，以意推之，当是城门失火，以池水救之，池竭而鱼死也。 《广韵》： 古有池仲鱼者。城门失火，仲鱼烧死，故谚云：城门夫火，殃及池鱼。 据此则池鱼是人姓名。按《淮南子》云： 楚王亡其猿，而林木为之残。宋君亡其珠，池中鱼为之弹。故泽失火而林忧。 则失火与池鱼自是两事，後人误合为一耳。
考池鱼事本于《吕氏春秋·必己篇》曰： 宋桓司马有宝珠，抵罪出亡。王使人间珠之所在，曰： 投之池中。 于是竭池而求之，无得，鱼死焉。 此言祸福之相及也。此後人用池鱼事之祖。
○庄安《汉书·五行志》： 严公二十年。 师古曰： 严公谓庄公也，避明帝讳改日严，凡《汉书》载谥、姓为严者皆类此。 则是严姓本当作 庄 。今考《史记》有庄生、庄贾、庄豹。庄舄、庄忌、庄助、庄青翟、庄熊罴、庄参、庄乔、庄芷，而独有严君疾、严仲子、严安，邓伯羔谓安自姓严。然《汉书·艺文志》曰： 主父偃二十八篇，徐乐一篇，庄安一篇。 是安本姓庄，非严也。严君平亦姓庄，杨子《法言》： 蜀庄沈冥 是也。严尤亦姓庄，《後汉书·光武纪》注引桓谭《新论》曰： 庄尤字伯石，避明帝讳改之。又改庄周为严周。 《汉书·王贡两龚鲍传》： 老子、严周。 《叙传》： 贵老、严之术。 改楚之庄生为严先生，《古今人表》： 严先生 ，师古曰： 即杀陶朱公儿者也。 王褒《洞箫赋》： 师襄、严春不敢窜其巧。 李善注： 《七略》有庄春言琴。 《汉书》之称庄安，班氏所未及改也。《史记》之称严安，後人所追改也。《艺文志》： 常侍郎庄忽奇赋十一篇，严助赋三十五篇。 师古曰： 上言庄忽奇，下言严助，史驳文。
○李广射石今永平府卢龙县南有李广射虎石。广为右北平太守，而此地为辽西郡之肥如，其谬不辨自明。《水经注》言右北平西北百三十里有无终城，亦非也，考右北平郡，前汉治平刚，後汉治土垠。郦氏所引魏氏《土地记》曰： 蓟城东北三百里有右北平城。 此後汉所治之土根，而平刚则在卢龙塞之东北三四百里，乃武帝时郡治，李广所守，今之塞外，其不在土垠明矣。又考《西京杂记》述此事则云： 猎于冥山之阳。 《庄子》言： 南行者至于郢，北面而不见冥山。 司马彪注： 冥山，北海山名。 是广之出猎乃冥山，而非近郡之山也。《新序》曰： 楚熊渠于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关弓射之，灭矢饮羽。下视，知石也。却复射之，矢摧无迹。 《韩诗外传》、张华《博物志》亦同。是射石者又熊渠，而非李广也即使二事偶同，而太史公所述本无其地，今必欲指一卷之石以当之，不已惑乎？
《後周书，李远传》： 尝校猎于莎栅，见石于丛薄中。以为伏兔，射之，镞人寸馀。就而视之，乃石也。太祖闻而异之，赐书曰： 昔李将军亲有此事，公今复尔，可谓世载其德，虽熊渠之名不能独羡其美， 李广、熊渠二事并用。○大小山王逸《楚辞章句》言淮南王安博雅好古，招怀天下後伟之士，著作篇章，分造辞赋，以类相从，故或称小山，或称大山，其义犹《诗》有 小雅 、 大雅 也。
梁昭明太子《十二月启》乃曰： 桂吐花于小山之上，梨翻叶于大谷之中。 庾肩吾诗： 梨红大谷晚，桂白小山秋。 庚信《枯树赋》： 小山则丛桂留人，扶风则长松系马。 是以山为山谷之山，失其旨矣。
《梁书》： 何胤二兄求、点并栖遁。求先卒，至是胤又隐。世号点为大山，胤为小山。
○丁外人丁外人非名，言是盖主之外夫也。犹言齐悼惠王肥，高帝外妇之子也。服虔曰： 外人，主之所幸也。 然《王子侯表》有山原孝侯外人，齐孝王五世孙。乘丘侯外人，中山靖王曾孙。则是姓刘，而名外人，不知何所取义。
○毛延寿《西京杂记》曰： 元帝後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形，案图召幸之。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亦不减五万。独王墙不肯，遂不得见。匈奴人朝，求美人为阀氏。于是上案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後宫第一，善应对，举止闲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帝重信于外国，故不复更人。乃穷案其事，画工皆弃市，籍其家赀皆巨万。画工有杜陵毛延寿，为人形，丑好老少必得其真，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宽，并工为牛马飞乌众势，人形好丑不逮延寿。下杜阳望亦善画，尤善布色。樊育亦善布色。同日弃市。京师画工于是差稀。 据此，则画工之图径宫乃平日，而非匈奴求美人时。且毛延寿特众中之一人，又其得罪以受赂，而不独以昭君也。往来诗人谓匈奴求美人，乃使画工图形，而又但指毛延寿一人，且没其受赂事，失之矣。
○名以同事而晦《吕氏春秋》言： 秦穆公兴师以袭郑，过周而东。郑贾人弦高、奚施将西市于周，遽使奚施归告，乃矫郑伯之命，以十二牛劳师。 是奚施为弦高之友，而《左氏传》不载。《淮南子》言荆柯西刺秦王，高渐离、宋意为击筑而歌于易水之上。宋玉《笛赋》亦以荆卿、宋意并称。是宋意为高渐离之侣，而《战国策》、《史记》不载。
《战国策》：东孟之会，聂政、阳坚刺相兼君。注云： 坚，政之副，犹秦武阳。 按聂政告严仲于曰： 其势不可以多人。 未必有副。
《淮南子》注： 秦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有长人见于临桃，其高五丈，足迹六尺。放写其形，铸金人以象之，翁仲、君何是也。 今人但言翁仲，不言君何。
○名以同事而章《孟子》： 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 考之《书》曰： 启呱呱而泣，予弗子。 此禹事也，而稷亦因之以受名。 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 考之《列女传》曰： 哭于城下七日，而城为之崩。 此杞梁妻事也，而华周妻亦因之以受名。
○人以相类而误《墨子》： 文王举闳夭、泰颠于网之中，授之政而西土服。 于传未有此事，必大公之误也。《吕氏春秋》： 箕子穷于商，范蠡流乎江。 范蠡未尝流江，必伍员之误也。《史记》： 孙叔敖三得相而不喜，三去相而不悔。 孙叔敖未闻去相，必令尹子文之误也。《淮南子》： 吴起、张仪车裂支解。 张仪未尝车裂，必苏秦之误也。《易林》： 贞良得愿，微子解囚。 微子未尝被囚，必箕子之误也。晋潘岳《大宰鲁武公诔》： 秦亡蹇叔，舂者不相。 蹇叔之亡不见于书，必百里奚之误也。後魏穆子容《大公吕望碑》文： 大魏东苞褐石，西跨流沙，南极班超之柱，北穷窦宪之志。 班超未尝南征，必马援之误也。後周瘐信《拟咏怀诗》： 鳞穷季氏，虎振周王圈。 季氏未尝获麟，必叔孙之误也。
《晋书·夏统传》： 子路见夏南，愤慧而忄亢忾。 子路未尝见夏南，盖卫南子之误。
○传记不考世代张衡言：《春秋元命包》有公输班与墨翟事，见战国，非春秋时。又言别有益州，益州之置在于汉世，以证图谶为後人伪作。今按传记之文若此者甚多。《管子》称三晋之君，其时未有三晋。《轻重篇》称鲁、梁、秦、赵，其时未有梁、赵。称代王，其时未有代王。《国语》： 句践之伯，陈、蔡之君，皆人朝 ，其时有蔡无陈。《说苑》： 句践聘魏 ，其时未有魏。又言仲尼见梁君，孟简于相梁，其时未有梁，鲁亦无孟简子。又言韩武子出田，栾怀子止之，韩氏无武子。又言楚庄王以椒举为上客，椒举事灵王，非庄王。《吕氏春秋》： 晋文公师咎犯、随会。 随会不与文公、咎犯同时。 赵襄子攻翟，一朝而两城下，有忧色，孔子贤之。 赵襄子为晋卿，时孔子已卒。 颜阖见鲁庄公 ，颜阎，穆公时人，去庄公十一世。《史记·孔子世家》： 使从者为宁武子臣于卫 ，孔子时宁氏己灭。《扁鹊传》： 虢君出见扁鹊于中阙 ，其时虢亡已久。《龟传》： 宋元王 ，未有元公，无元王。《庄子》： 见鲁哀公 ，而其书有魏惠王、赵文王，鲁哀公去赵文王一百七十岁。《韩非子》： 扁鹊见蔡桓侯 ，桓侯与鲁桓公同时，相去几二百岁。《越绝书》： 晋郑王 ，晋、郑未尝称王。又言 孔子奉雅琴见越王 ，越灭吴，孔子已卒。《列子》： 晏平仲问养生于管夷吾 ，《盐铁论》 季桓子听政，柳下惠忽然不见 ；又言 臧文仲治鲁，胜其盗而自矜，子贡非之 ，平仲去管子、季桓子去柳下惠、子贡去臧文仲各百余岁。《韩诗外传》： 孟尝君请学于闵子 ，闵子、孟尝君相去几二百岁，冉有对鲁哀公言： 姚贾，监门子。 姚贾，秦始皇时人，相去二百余岁。


○拜稽首古人席地而坐，引身而起，则为长跪。首至手则为拜手。手至地则为拜。首至地则为稽首。此礼之等也。君父之尊必用稽首。拜而後稽首，此礼之渐也；必以稽首终，此礼之成也。今《大明会典》曰： 後一拜，叩头成礼。 此古之遗意也。
古人以稽首为敬之至。《周礼·太祝》： 辨九拜：一日稽首。 注： 稽首，拜中最重，臣拜君之礼。 《礼记·郊特牲》： 大夫之臣不稽首，非尊家臣，以避君也。 《左传·僖公二十三年》： 秦泊享晋公子重耳，公赋《六月》，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 《襄公三年》： 盟于长樗，公稽首。知武于曰： 天子在，而君辱稽首，寡君惧矣。  《二十四年》： 郑伯如晋，郑伯稽首，宣子辞。子西相，曰： 以陈国之介，恃大国而陵虐于敝邑，寡君是以请罪焉，敢不稽首。  《哀公十七年》： 盟于蒙，齐侯稽首，公拜。齐人怒，孟武伯曰： 非天子卜寡君无所稽首。  《国语》： 襄王使召公过及内史过赐晋惠公命，晋侯执玉卑，拜不稽首。内史过归以告王曰： 执玉卑，替其贽也；拜不稽首，诬其上也。替贽无镇，诬王无民。  可以见稽首之为重也。自敌者皆从顿首，李陵《报苏武书》称 顿首 。
陈氏《礼书》曰： 稽首者，诸侯于天子、大夫士于其君之札也。然君于臣亦有稽首，《书》称太甲稽首于伊尹，成王稽首于周公是也。大夫于非其君亦有稽首，《仪礼》： 公劳宾，宾再拜稽首；劳介，介再拜稽首 是也。盖君子行礼于其所敬者，无所不用其至。则君稽首于其臣者，尊德也；大夫士稽首于非其君者，尊主人也。春秋之时，晋穆赢抱太子顿首于赵宣子，鲁季平子顿首于叔孙，则顿首非施于尊者之礼也。
《荀子》言平衡曰拜，下衡曰稽首，至地曰稽颖；似未然。古惟丧礼始用稽颡，盖以头触地，与稽首乃有容、无容之别。
○稽首顿首今表文皆云稽首、顿首。蔡邕《独断》： 汉承秦法，群臣上书皆言 昧死言 。王莽盗位，慕古法，去 昧死 ，曰 稽首 ，光武因而不改，朝臣曰 稽首顿首 ，非朝臣曰 稽首再拜 。
○百拜 百拜 字出《乐记》。古人之拜如今之鞠躬，故通计一席之间，宾主交拜近至于百。注云： 壹献，士饮酒之礼，百拜以喻多 是也。若平礼止是一拜、再拜，即人臣于君亦止再拜，《孟子》： 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 是也。礼至未世而繁，自唐以下即有四拜。《大明会典》： 四拜者，百官见东宫亲王之礼。见其父母亦行四拜礼。其徐官长及亲戚朋友相见止行两拜礼。 是四拜唯于父母得行之。今人书状，动称百拜何也？
古人未有四拜之礼，唐李涪《刊误》曰： 夫郊天祭地止于再拜，其礼至重，尚不可加。 今代妇谒姑章，其拜必四，详其所自，初则再拜，次则跪献衣服、文史，承其筐筐，则跪而受之，常于此际授受多误，故四拜相属耳。
《战国策》：苏秦路过洛阳， 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谢 。此四拜之始，盖因谢罪而加拜，非礼之常也。
今人上父母书用百拜，亦为无理。若以古人之拜乎，则古人必稽首然後为敬，而百拜仅宾主一日之礼，非所施于父母；若以今人之拜乎，则天子止于五拜，而又安得百也？此二者过犹不及，明知其不然而书之，此以伪事其亲也。
洪武三年，上谕中书省臣曰： 今人书札多称顿首再拜百拜，皆非实礼。其定为仪式，令人遵守。 于是礼部定仪，凡致书于尊者称 端肃奉书 ，答则称 端肃奉复 ；敌己者称 奉书 、 奉复 ；上之与下称 书寄 、 书答 ；卑幼与尊长则曰 家书敬复 ；尊长与卑幼则曰 书付某人 。
○九顿首三拜九顿首出《春秋传》；然申包胥元是 三顿首 ，未尝九也。杜注： 《无衣》三章，章三顿首。 每顿首必三，此亡国之余，情至迫切，而变其平日之礼者也，七日夜哭于邻国之庭，古人有此礼乎？七日哭也，九顿首也，皆亡国之礼也，不可通用也。
韩之战，秦获晋侯，晋大夫三拜稽首。古但有再拜稽首，无三拜也。申包胥之九顿首，晋大夫之三拜也。
《楚语》： 椒举遇蔡声子，降三拜，纳其乘马。 亦亡人之礼也。
《周书·宣帝纪》： 诏诸应拜者皆以三拜成礼。 後代变而弥增，则有四拜。不知天元自拟上帝，凡冕服之类十二者皆增为二十四，而笞棰人亦以百二十为度，名曰 天杖 ，然未有四拜。
○东向坐古人之坐以东向为尊，故宗庙之祭，太祖之位东向。即交际之礼，亦宾东向而主人西向。
《新序》： 楚昭奚恤为东面之坛一，秦使者至，昭奚恤曰： 君客也，请就上位  是也。《史记·赵奢传》言： 括东向而朝军吏。 《田单传》言： 引卒东乡坐，师事之。 《淮阴侯传》言： 得广武君，东乡坐，西乡对，师事之。 《王陵传》言： 项王东乡坐陵母。 《周勃传》言： 每召诸生说士，东乡坐，责之趣为我语。 《田传》言： 召客饮，坐其兄盖侯南乡，自坐东乡，以为汉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挠。 《南越传》言： 王太後置酒，汉使者皆东乡。 《汉书·盖宽饶传》言： 许伯请之，乃往，从西阶上，东乡特坐。 《楼护传》言： 王邑父事护。时请召宾客，邑居樽下，称贱子，上寿。坐者百数，皆离席伏。护独东向正坐，字谓邑曰： 公子贵如何？  《後汉书·邓禹传》言： 显宗即位，以禹先帝元功，拜为太傅，进见东向。 《桓荣传》言： 乘舆尝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面，天子亲自执业。
此皆东向之见于史者。《曲礼》： 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 自西阶而升，故东乡；自东阶而升，故西乡。而南乡特其旁位，如庙中之昭，故田以处盖侯也。
《孝文纪》： 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 注： 宾主位东西面，君臣位南北面。 是时群臣至代邪上议，则代王为主人，故西乡。
《旧唐书》：卢简求子汝弼为河东节度副使， 府有龙泉亭，简求节制时，手书诗一章在亭之西壁。汝弼复为亚帅，每亭中燕集，未尝居宾位西向，俯首而已。 是唐人亦以东向为宾位也。
○坐古人席地而坐，西汉尚然。《汉书·隽不疑传》： 登堂坐定，不疑据地曰： 窃伏海滨，闻暴公子威名旧矣。  是也。
古人之坐皆以两膝著席，有所敬，引身而起，则为长跪矣。《史记·范唯传》言： 秦王踢而请 ， 秦王复跽 。而褚先生补《梁孝王世家》： 帝与梁王俱侍坐太後前，大後谓帝曰： 吾闻殷道亲亲，周道尊尊，其义一也。 帝跪席举身曰： 诺。  是也。《礼记》： 坐 皆训 跪 ，《三国志》注引《高士传》言： 管宁尝坐一木榻，积五十馀年，未尝箕股其榻上，当膝处皆穿， 以此。
○土炕北人以上为床，而空其下以发火，谓之炕。古书不载。
《左传》： 宋寺人柳炽炭于位，将至则去之， 《新序》： 宛春谓卫灵公曰： 君衣狐裘，坐熊席，奥隅有灶。  《汉书·苏武传》： 凿地为坎，置カ火。 是盖近之，而非炕也。《旧唐书·东夷高丽传》： 冬月皆作长坑，下然偏火以取暖。 此即今之上炕也，但作 坑 字。
《水经注》： 士垠县有观鸡寺，寺内有大堂甚高，广可容千僧。下悉结石为之，上加涂暨，基内疏通，枝经脉散。基侧室外四出暴火，炎势内流，一堂尽温。 此今人暖房之制，形容尽之矣。
○冠服《汉书·五行志》曰： 风俗狂慢，变节易度，则为剽轻奇怪之服，故有服妖。 余所见五六十年服饰之变亦已多矣，故录其所闻以视後人焉。
《豫章漫钞》曰： 今人所戴小帽以六瓣合缝，下缀以檐如詹。阎宪副闳谓予言，亦太祖所制，若曰 六合一统 云尔。杨维桢廉夫以方中见太祖，问其制，对曰： 四方平定中。 上喜，令士人皆得戴之。商文毅用自编民，亦以此中见。 《太康县志》曰： 国初时，衣衫褶前七後八。弘治间，上长下短，褶多。正德初，上短，下长三分之一，士夫多中停。冠则平顶，高尺余，士夫不减八九寸。嘉靖初，服上长下短，似宏治时。市井少年帽尖长，俗云边鼓帽。弘治间，妇女衣衫仅掩裙腰，富者用罗缎纱绢织金彩。通袖裙，用金彩膝衤阑。髻高寸余。正德间，衣衫渐大，裙褶渐多，衫唯用金彩补子，髻渐高。嘉靖初，衣衫大至膝，裙短褶少，髻高如官帽，皆铁丝胎，高六七寸，口周回尺二三寸余。
《内丘县志》曰： 万历初，童子发长犹总角，年二十余始戴网。天启间，则十五六便戴网，不使有总角之仪矣。万历初，庶民穿卷靸，儒生穿双脸鞋，非乡先生首戴忠靖冠者不得穿厢边云头履。至近日，而门快舆皂无非云履，医卜星相莫不方中，又有晋巾、唐巾、乐天巾、东坡巾者。先年，妇人非受封不敢戴梁冠、披红袍，系拖带，今富者皆服之，又或著百花袍，不知创自何人。万历间，辽东兴冶服，五彩炫烂，不三十年而遭屠戮，兹花袍几二十年矣，服之不[1234]，身之灾也。兵荒之咎，其能免与！
○衩衣《通鉴》： 唐僖宗乾符元年，王凝、崔彦昭同举进上，凝先及第，尝衩衣见彦昭。 衩，楚懈反。《广雅》： 梢衤吉衽谓之衤贵衩，一曰衤衣。 李义山诗： 芙蓉作裙衩。 又曰： 裙衩芙蓉小。
○对襟衣《大祖实录》： 洪武二十六年三月，禁官民步卒人等服对襟衣。惟骑马许服，以便于乘马故也。其不应服而服者罪之。 今之罩甲即对襟衣也。《戒庵漫笔》云： 罩甲之制，比甲稍长，比袄减短。正德间，创自武宗。近日士大夫有服者。 按《说文》： 无袂衣谓之衤。 赵宦光曰： 半臂衣也。武士谓之蔽甲，方俗谓之披袄。小者曰背子。 即此制也，《魏志·杨阜传》： 阜尝见明帝著帽披缥绞半袖，问帝曰： 此于礼何法服也？  则当时已有此制。○左衽宋周必大《二老堂诗话》云： 陈益为奉使金国属官，过滹沱光武庙，见塑像左衽。 岳珂《程史》云： 至涟水，宣圣殿像左衽。泗洲塔院设五百应真像，或塑或刻，皆左衽。 此制盖金人为之，迄于明初而未尽除。其见于《实录》者，永乐八年抚安山东给事中王释之奏，宣德七年河南彰德府林县训导杜本之奏，正统十三年山西绛县训导张斡之奏，屡奉明旨而未即改正。
《丧大记》： 小敛大敛，祭服不倒，皆左衽。 注： 左衽，社乡左，反生时也。 正义曰： 衽，衣襟也。生乡右，左手解，抽带便也。死则襟乡左，示不复解也。
○行帣《诗》： 邪幅在下。 笺云： 邪幅，如今行滕也。逼束其胜，自足至膝。 《左传》： 带裳幅舄。 注同。亦作 逼 。《礼记》： 逼屡著綦。 《释名》： 逼所以自逼束，今谓之行帣，言以裹脚，可以跳腾轻便也。 《战国策》： 苏秦赢帣负书担囊。 《吴志》： 吕蒙为兵作绛衣行。 《旧唐书》： 德宗入骆谷，值霖雨，道涂险滑，卫士多亡归朱Г。东川节度使李叔明之子升及郭子仪之子曙、令狐彰之子建等六人，恐有好人危乘舆，相与啮臂为盟。著行帣钉鞋，更上马，以至梁州，它人皆不得近。及还京师，上皆以为禁卫将军，宠遇甚厚。
古人之袜大抵以皮为之。《春秋左氏传》注曰： 古者臣见君解袜，既解袜，则露其邪幅，而人得见之，《采菽》之诗所以为咏。今之村民往往行帣而不袜者，古人之遗制也。吴贺邵为人美容止，坐常著袜希见其足。 则汉魏之世不袜而见足者多矣。
○乐府乐府是官署之名。其官有令，有音监，有游徼。《汉书·张放传》： 使大奴骏等四十余人，群党盛兵弩，白昼人乐府，攻射官寺。 《霍光传》： 奏昌邑王，大行在前殿发乐府乐器。 《续汉书·律历志》： 元帝时，郎中京房知五声之音，六十律之数，上使太子太傅韦玄成、谏议大夫章杂试间房于乐府。 是也。後人乃以乐府所采之诗即名之曰 乐府 ，误矣，曰 古乐府 尤误。○寺寺字自古至今凡三变。三代以上，凡言寺者皆奄竖之名，《周礼》： 寺人 注： 寺之言侍也。 《诗》云 寺人孟子 ，《易》之 阍寺 ，《诗》之 妇寺 ，《左传》： 寺人貂 ， 寺人披 、 寺人孟张 、 寺人惠墙、伊戾 、 寺人柳 、 寺人罗 ，皆此也。自秦以宦者任外廷之职，而官舍通谓之寺。
汉人以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少府为九寺。又变而浮屠之居，亦谓之寺矣。
○省十三布政使司，今人谓之十三省者，沿元之旧而误称之也。元时为行中书省者十一：曰辽阳等处，日镇东，曰陕西等处，曰四川等处，曰河南江北等处，曰云南等处，曰江浙等处，曰江西等处，曰湖广等处，曰甘肃等处，日岭北等处。国初沿元制，立行中书省。洪武七年，以京畿、应天等府直隶六部，改行中书省为布政使司，今当称十三布政使司，不当称省。
○官受杖撞郎之事始于汉明，後代因之，有杖属官之法。曹公性严，椽属公事往往加杖。宋刘道锡为广州刺史，杖治中苟齐文垂死。魏刘仁之监作晋阳城，杖前殷州刺史裴珍、并州刺史王绰。隋文帝诏诸司论属官罪，有律轻情重者，听于律外斟酌决杖。燕荣为幽州总管，元宏嗣除长史，惧辱，固辞。上知之，敕荣曰： 弘嗣杖十已上罪皆奏闻。 荣忿曰： 竖子何敢弄我！ 乃遣弘嗣监纳仓粟，扬得一糠一批皆罚之，每笞不满十，然一日中或至三数。杜子美《送高三十五诗》： 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 唐时自簿尉以上即不加捶楚，优于南北朝多矣。《黄氏日钞》： 读韩文公《赠张公曹诗》云： 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 然则唐之判司，簿尉类然与？ 然唐人之待卑官虽严，而卑官犹得以自申其法，如刘仁轨为陈仓尉，擅杀折冲都尉鲁宁是也。我朝判司簿尉以待新进士，而管库监当不以辱之，视唐重矣。乃近日上官苦役苛责甚于奴仆，官之辱，法之屈也，此事关系世道。
唐自兵兴以後，杖决之行即不止于簿尉。张镐杖杀豪州刺史闾丘晓，严武杖杀梓州刺史章彝，韩皋杖杀安吉令孙，柳仲郢杖杀南郑令权奕。刘晏为观察，自刺史六品以下得杖而後奏，则著之于令矣，《宋史》： 理宗淳佑二年三月，诏今後州县官有罪，帅司毋辄加杖责。
《晋书·王传》： 为司徒左西属。檬以此职有谴则应受杖，固辞；诏为停罚，犹不就。 则不独外吏矣。《南齐书·陆澄传》： 郎官旧有坐杖，有名无实。澄在官，积前往罚，一日并受千杖。 《南史·萧琛传》： 齐明帝用法严峻，尚书郎坐杖罚者皆即科行。琛乃密启曰： 郎有杖，起自後汉，尔时郎官位卑，亲主文案，与令史不异，故郎三十五人，令史二十人，士人多耻为此职。自魏晋以来，郎官稍重，今方参用高华，吏部又近于通贵，不应官高昔品而罚遵囊科。所以从来弹举虽在空文，许以推迁，或逢赦恩，或入春令，便得息停。宋元嘉、大明中，有被罚者，别繇犯件主心，非关常准。泰始、建元以来，并未施行。自奉敕之後，已行仓部郎江重欣，杖督五十，无不人怀惭惧。乞特赐输赎，使与令史有异，以彰优缓之泽。 帝纳之。自是应受罚者依旧不行。 此今日公谴拟杖之所自始。
《世说》： 桓公在荆州，耻以威刑肃物。令史受杖，正从朱衣上过，桓式年少，从外来，云： 向从阁下过，见令史受杖，上捎云根，下拂地足。 桓公曰： 我犹患其重。  是令史服朱衣而受杖也。
《南齐书·张融传》： 大明五年制，二品清官，行憧斡杖不得出十， 《梁书·江传》： 弟葺为吏部郎，坐杖曹中免官。 郎官之杖，虚杖也，故至于千；憧斡之杖，实杖也，不得过十。然亦失中之法。
沈统，大明中为著作佐郎。先是，五省官所给斡僮不得杂役，太祖世，坐以免官者前後数百人。统役僮过差，有司奏免，世祖诏曰： 自顷斡僮多不祗给，主可量听行杖。 得行斡杖自此始也。
北朝政令比之南朝尤为严切。《高允传》言： 魏初法严，朝士多见杖罚。 《孝昭帝纪》言： 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辄加捶楚。 而及其未世，则有如高阳王雍之以州牧而杖杀职官，唐邕之以录尚书而挝挞朝士。
○押字《集古录》有五代时帝王将相等 署字 一卷。所谓署字者，皆草书其名，今俗谓之画押，不知始于何代。岳珂《古家盆杆记》言： 得晋永宁元年甓，有匠者姓名，下有文如押字。 则晋已有之，然不可考。《南齐书》： 太祖在领军府，令纪僧真学上手迹下名，报答书疏皆付僧真，上观之，笑曰： 我亦不复能别也。  何敬容署名， 敬 字则大作 苟 小为 文 ， 容 字大为 父 。陆捶戏曰： 公家 苟 既奇大， 父 亦不小。 《魏书》： 崔玄伯尤善行押之书，特尽精巧而不见遗迹。 《北史》： 斜律金不识文字，初名敦，苦其难署，改名为金，从其便易。犹以为难，神武乃指屋角，令识之。 《北齐书入厍狄干不知书，署名为 干 字，逆上画之，时人谓之 穿锥 。又有武将王周，署名先为 吉 而後成其外。《陈书》：萧引善隶书，高宗尝披奏事，指引署名曰： 此字笔势翩翩，似鸟之欲飞。 《唐书》：董昌潜位，下制诏皆自署名。或曰： 帝王无押诏。 昌曰： 不亲署，何由知我为天子？ 今人亦谓之 花字 。《北齐後主纪》： 开府千余，仪同无数，领军一时二十，连判文书，各作花字，不具姓名，莫知谁也。 黄伯思谓： 魏晋以来法书，梁御府所藏皆是，朱异、唐怀克、沈炽文、姚怀珍等题名于首尾纸缝间，故或谓之押缝，或谓之押尾。後人花押盖沿于此。 又云： 唐人及国初前辈与人书牍，或只用押字，与名用之无异，上表章亦或尔，近世遂施押字于檄移。 不知南北诸史言押字者如此之多。而《韩非子》言： 田婴令官具押券，斗石参升之计。 则战国时已有之，又不始于後世也。
《三国志·少帝纪》注： 《世说》及《魏氏春秋》并云：姜维寇陇右，时安东将军司马文王镇许昌，微还击维。至京师，帝御平乐观以临军过，中领军许允与左右小臣谋，因文王辞杀之，勒其众以退。大将军已书诏于前，文王人，帝方食粟，优人云午等唱曰： 青头鸡，青头鸡。 青头鸡者，鸭也。帝惧不敢发。按鸭者，劝帝押诏书耳。是则以亲署为押，己见于三国时矣。
○邸报《宋史·刘奉世传》： 先是，进奏院每五日具定本报状上枢密院，然後传之四方。而邸吏辄先期报下，或矫为家书，以人邮置。奉世乞革定本，去实封，但以通函腾报，从之。 《吕溱传》： 依智高寇岭南，诏奏邸毋得辄报。溱言一方有警，使诸道闻之，共得为备，今欲人不知，此意何也？  《曹辅传》： 政和後，帝多微行。始民间犹未知，及蔡京谢表有 轻车小辇，七赐临幸。 自是邸报闻四方。 邸报 字见于史书盖始于此时。然唐孙樵集中有《读开元杂报》一篇，则唐时已有之矣。
○酒禁先王之于酒也，礼以先之，刑以後之。《周书·酒浩》： 厥或告曰： 群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  此刑乱国用重典也。《周官·萍氏》： 几酒谨酒。 而《司》： 禁以属游饮食于市者。若不可禁，则搏而戮之。 此刑平国用中典也。一献之礼，宾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则未及乎刑而坊之以礼也。故成康以下，天子无甘酒之失，卿士无酣歌之愆。至于幽王，而 天不湎尔 之诗始作，其教严矣。汉兴，萧何造律，三人以上无故群饮酒罚金四两。曹参代之，自谓遵其约束，乃园中闻吏醉歌呼而亦取酒张饮，与相应和。是并其画一之法而亡之也。坊民以礼，宾阝侯既阙之于前；纠民以刑，平阳复失之于後。弘羊踵此，从而榷酤，夫亦开之有其渐乎？
武帝天汉三年，初榷酒酤。昭帝始元六年，用贤良文学之议，罢之，而犹令民得以律占租卖，酒升四钱，遂以为利国之一孔，而酒禁之弛实滥觞于此。然史之所载，自孝宣已後，有时而禁，有时而开。至唐代宗广德二年十二月，诏天下州县，各量定酤酒户，随月纳税，除此之外，不问官私，一切禁断。自此名禁而实许之酤，意在榷钱而不在酒矣，宋仁宗乾兴初，言者以天下酒课月比岁增，无有艺极，非古禁群饮节用之意。孝宗淳熙中，李焘妻谓，设法劝饮，以敛民财。周辉《杂志》以为，惟恐其饮不多而课不羡，此榷酤之弊也。至今代，则既不榷缗而亦无禁令，民间遂以酒为日用之需，比于饔飧之不可阙，若水之流，滔滔皆是，而厚生正德之论莫有起而持之者矣。
邴原之游学，未尝饮酒，大禹之疏仪狄也；诸葛亮之治蜀，路无醉人，武王之化妹邦也。
《旧唐书·杨惠元传》： 充神策京西兵马使，镇奉天，诏移京西，戍兵万二千人，以备关东，帝御望春楼，赐宴，诸将列坐。酒至，神策将士皆不饮，帝使问之。惠元时为都将，对曰： 臣初发奉天，本军帅张巨济与臣等约曰： 斯役也，将策大勋，建大名，凯旋之日，当共为欢。苟未戎捷，无以饮酒。故臣等不敢违约而饮。 既发，有司供饩于道路，唯惠元一军瓶不发，上称叹久之，降玺书慰劳。及田悦叛，诏惠元领禁兵三千，与诸将讨伐，御河夺三桥，皆惠元之功也。 能以众整如此，即治国何难哉！
魏文成帝大安四年，酿酤饮者皆斩。金海陵正隆五年，朝官饮酒者死。元世祖至元二十年，造酒者本身配役，财产女子没官。可谓用重典者矣。然立法太过，故不久而弛也。
水为地险，酒为人险。故《易》交之言酒者无非《坎卦》，而《萍氏》： 掌国之水禁 ，水与酒同官。徐尚书石腆有云： 传曰： 水懦弱，民押而玩之，故多死焉。 酒之祸烈于火，而其亲人甚于水，有以夫，世尽夭于酒而不觉也， 读是言者可以知保生之道。《萤雪丛说》言： 顷年陈公大卿生平好饮，一日席上与同僚谈，举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问之，其人曰： 酒亦岩墙也。 陈因是有闻，遂终身不饮。 顷者米醪不足，而烟酒兴焉，则真变而为人矣。
○赌博万历之末，太平无事，士大夫无所用心，问有相从赌博者。至天启中，始行马吊之戏。而今之朝士，若江南、山东，凡于无人不为此。有如韦昭论所云： 穷日尽明，继以脂烛。人事旷而不修，宾旅阙而不接 者。吁！可异也。考之《汉书》：安丘侯张拾、己阝侯黄遂、樊侯蔡辟方，并坐搏扌，免为城旦。师古曰： 搏，或作 博 ，六博也。扌，意钱之属也。
皆戏而赌取财物。《宋书·王景文传》： 为右卫将军，坐与奉朝请毛法因蒲戏，得钱百二十万，白衣领职。 《刘康祖传》： 为员外郎十年，再坐樗蒲戏免 。《南史·王质传》： 为司徒左长史，坐招聚博徒免官， 《金史·刑志》： 大定八年，制：品官犯赌博法，赃不满五十贯者，其法杖，听赎，再犯者杖之。上曰： 杖者，所以罚小人也。既为职官，当先廉耻。既无廉耻，故以小人之罚罚之。  今律犯赌博者，文官革职为民，武官革职随舍余食粮差操，亦此意也，但百人之中未有一人坐罪者，上下相容而法不行故也。晋陶侃勤于吏职，终日敛膝危坐，间外多事，千绪万端，罔有遗漏。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命取其酒器蒲博之具，悉投于江。将吏则加鞭朴，卒成中兴之业，为晋名臣。唐宋为殿中侍御史，同列有搏于台中者，将责名品而黜之，博者惶恐自匿。後为开元贤相。而史言文宗切于求理，每至刺史面辞，必殷勤戒敕曰： 无嗜博，无饮酒。 内外闻之，莫不悚息。然则勤吏事而纠风愆，乃救时之首务矣。《唐书》言杨国忠以善樗蒲得人供奉，常後出，专主蒲簿，计算钩画，分铢不误。帝悦曰： 度支郎才也。 卒用之而败。玄宗未年，荒佚，遂以小人乘君子之器，此亦国家之妖孽也。今之士大夫不慕姚崇、宋，而学杨国忠，亦终必亡而已矣。《山堂考索》： 宋大中祥符五年三月丁酉，上封者言进士萧玄之本名琉，尝因赌博抵杖刑，今易名赴举登第，诏有司召玄之诘问，引伏，夺其敕，赎铜四十斤，遣之， 宋制之严如此，今之进士有以不工赌博为耻者矣。
《晋中兴书》载： 陶士行言，樗蒲，老子人胡所作，外国戏耳。近日士大夫多为之，安得不胥天下而为外国乎？
《辽史》： 穆宗应历十九年正月甲午，与群臣为叶格戏， 解曰： 宋钱僖公家有页子揭格之戏。 而其年二月己巳，即为小哥等所杀。君臣为谑，其祸乃不旋踵。此不祥之物，而今士大夫终日执之，其能免于效尤之咎乎！
《宋史·太宗纪》： 淳化二年闰月己丑，诏犯蒲博者斩。 《元史·世祖纪》： 至元十二年，禁民间赌博，犯者流之北地。 刑乱国用重典，固当如此。今日致太平之道何繇？曰：君子勤礼，小人尽力。
○京债赴铨守候，京债之累，于今为甚。《旧唐书·武宗纪》： 会昌二年二月丙寅，中书奏： 赴选官多京债，到任填还，致其贪求，罔不由此。今年三铨，于前件州府得官者，许连状相保，户部各备两月加给料钱，至支时折下，所冀初官到任，不带息债，衣食稍足，可责清廉。 从之。 盖唐时有东选、南选，其在京铨授者止关内、河东两道。访使所属之官，不出一千余里之内，而犹念其举债之累，先于户部给与二月料钱，非惟恤下之仁，亦有劝廉之法。与今之职官到任，先办京债，剥下未足，而或借库银以偿之者，得失之数较然可知已。
若夫圣主之所行，有超出于前代者。《太祖实录》： 吴元年七月丙子，除郡县官二百三十四人，赐知府、知州、知县文绮四、绢六、罗二、夏布六，父如之，母妻及长子各半。府、州、县佐贰官视长官半之，父如之，母妻及长子又半之。各府经历、知事同佐贰官，州、县吏目、典史视佐贰官又半之，父母妻子皆如之。其道里费，知府赐白金五十两，知州三十五两，知县三十两。同知视知府五之三，治中半之，通判推官五之二，州同知视府通判，经历及州判官视府同知半之，县丞、主簿视知县又半之，知事吏自典史皆十两，著为令。上曰：  今新授官多出布衣，到任之初，或假贷于人，则他日不免侵渔百姓，不有以养其廉，而责之奉公难矣。   洪武元年二月，诏中书省，自今新除府、州、县官，给赐白金一十两，布六匹。  十年正月甲辰，上谓中书省臣曰： 官员听选之在京者，宜早与铨注，即令赴任。闻久住客邸者，日有所费，甚至空乏，假贷于人，昔元之弊政，此亦一端。其常选官淹滞在京者，资用既乏，流为医卜，使人丧其所守，实朝廷所以待之者非其道也。自今铨选之後，以品为差，皆与道里费，仍令有司给舟车送之，著为令。   十七年七月癸丑，北平税课司大使熊斯铭言： 仕者得禄养亲，此人子之所愿也。然有道远而不得养其父母者，乞令有司给以舟车，惮得迎养，以尽人子之情。 廷议以云南、两广、四川、福建官员家属赴任者，官为给舟车，已有定例。自今凡一千五百里以外者，宜依例给之。制可。 岂非爱民之仁先于恤吏者乎？
○居官负债居官负债，虽非君子之行，似乎不干国法。乃考之于古，有以不偿债而免列侯者。《汉书》：孝文三年， 河阳侯陈信，坐不偿人责过六月，免 是也。有以不偿债而贬官者。《旧唐书》： 李晟于，累官至右龙武大将军，沈湎酒色，恣为豪侈，积债至数千万，其子贷回鹘钱一万余贯不偿，为回鹘所诉。文宗怒，贬为定州司法参军 是也。然此犹前代之事，使在今日，则回鹘当更贷之以钱，而为之营其善缺矣。
《元史》：太宗十二年，以官民贷回鹘金偿官者，岁加倍，名羊羔息，其害为甚。诏以官物代还，凡七万六干锭。仍命：凡假贷岁久，惟子本相侔而止。著为令。
○纳女汉工商为丞相，皇太後尝诏问商女，欲以备後宫。时女病。商意亦难之，以病对，不入。及商以闺门事见考，自知为王凤所中，惶怖，更欲内女为援。乃因新幸李婕妤家白见其女，为大中大夫张匡所奏，免相，欧血薨，溢日戾侯。援魏郑羲为西兖州刺史，贪鄙，纳女为嫔，徵为秘书监。及卒，尚书溢曰 宣 。诏曰： 盖棺定谥，激浊扬清。羲虽夙有文业，而治阙廉清。尚书何乃情遗至公，愆违明典！依《谥法》： 博文多见曰文 ， 不勤成名曰灵 ，溢曰文灵。 古之士大夫以纳女後宫为耻，今人则以为荣矣。
古之名士犹不肯与戚畹同列。魏夏侯玄为散骑黄门侍郎，尝进见，与皇後弟毛曾并坐。玄耻之，不悦，形之于色。宋路太後颇豫政事，弟子琼之宅与大常王僧达并门。尝盛车服卫从造僧达，僧达不为之礼。琼之以诉太後，太後大怒，告上曰： 我尚在，而皆陵我家，死後乞食矣！ 欲罪僧达，上曰： 琼之年少，自不宜轻造诸王。僧达贵公子，岂可以此事加罪？
○玉女弃归《汉书·衡山王传》： 太子女弟无采，嫁弃归。 以王女之贵，为人妻而犹有见弃者。近古 七出 之条犹存，而王者亦不得以非礼制其臣下也。
○罢官不许到京师《後汉书》言： 汉法，罢免守令，非徵召不得妄到京师。 见朝。至南京，必谒孝陵。罢职者不得入国门。此汉人这成法，所以防夤缘，清辇毂之意深矣。《册府元龟》载： 後唐明宗长兴二年九月丙戌，太傅致仕。王建立，不由诏旨至京，通事不敢引对，留于阁门久之。自至後楼召见，帝以故将，不之罪。 则知五代之朝，此法亦未尝弛也。


先知其几于神乎？敢问先知。 曰： 不知。知其道者其如视，忽、眇、绵作昞。 先甲一日易，后甲一日难。
或问： 何以治国？ 曰， 立政。 曰： 何以立政？ 曰： 政之本，身也，身立则政立矣。 或问： 为政有几？ 曰： 思斁。 或问 思斁 ？曰： 昔在周公，征于东方，四国是王。召伯述职，蔽芾甘棠，其思矣。夫齐桓欲径陈，陈不果内，执袁涛涂，其斁矣夫。於戏，从政者审其思斁而已矣。 或问： 何思？何斁？ 曰： 老人老，孤人孤，病者养，死者葬，男子亩，妇人桑之谓思。若汙人老，屈人孤，病者独，死者逋，田亩荒，杼轴空之谓斁。 为政日新。或人： 敢问日新。 曰： 使之利其仁，乐其义，厉之以名，引之以美，使之陶陶然之谓日新。 或问 民所勤 。曰： 民有三勤。 曰： 何哉所谓三勤？ 曰： 政善而吏恶，一勤也；吏善而政恶，二勤也；政、吏骈恶，三勤也。禽兽食人之食，土木衣人之帛。谷人不足于昼，丝人不足于夜之谓恶政。 圣人，文质者也。车服以彰之，藻色以明之，声音以扬之，诗书以光之。笾豆不陈，玉帛不分，琴瑟不铿，钟鼓不抎，则吾无以见圣人矣。
或曰： 以往圣人之法治将来，譬犹胶柱而调瑟，有诸？ 曰， 有之。 曰： 圣君少而庸君多，如独守仲尼之道，是漆也。 曰： 圣人之法，未尝不关盛衰焉。昔者，尧有天下，举大纲，命舜、禹；夏、殷、周属其子，不胶者卓矣！唐、虞象刑惟明，夏后肉辟三千，不胶者卓矣！尧亲九族，协和万国。汤武桓桓，征伐四克。由是言之，不胶者卓矣。礼乐征伐，自天子所出。春秋之时，齐晋实予，不胶者卓矣！ 或曰： 人君不可不学《律》、《令》。 曰： 君子为国，张其纲纪，谨其教化。导之以仁，则下不相贼；莅之以廉，则下不相盗；临之以正，则下不相诈；修之以礼义，则下多德让。此君子所当学也。如有犯法，则司狱在。 或苦乱。曰： 纲纪。 曰： 恶在于纲纪？ 曰： 大作纲，小作纪，如纲不纲，纪不纪，虽有罗网，恶得一目而正诸？ 或曰： 齐得夷吾而霸，仲尼曰小器。请问大器。 曰： 大器其犹规矩准绳乎？先自治而后治人之谓大器。 或曰： 正国何先？ 曰： 躬工人绩。 或曰： 为政先杀后教。 曰： 於乎，天先秋而后春乎？将先春而后秋乎？ 吾见玄驹之步，雉之晨雊也，化其可以已矣哉。
民可使觌德，不可使觌刑。觌德则纯，觌刑则乱。
象龙之致雨也，难矣哉。曰： 龙乎！龙乎！ 或问 政核 。曰： 真伪，真伪则政核。如真不真，伪不伪，则政不核。 鼓舞万物者，雷风乎！鼓舞万民者，号令乎！雷不一，风不再。
圣人乐陶成天下之化，使人有士君子之器者也。故不遁于世，不离于群。遁离者，是圣人乎？雌之不才，其卵毈矣；君之不才，其民野矣。
或问曰： 载使子草律。 曰： 吾不如弘恭。  草奏。 曰： 吾不如陈汤。 曰： 何为？ 曰： 必也律不犯，奏不剡。 甄陶天下者，其在和乎？刚则甈，柔则坏。
龙之潜亢，不获中矣。是以过中则惕，不及中则跃，其近于中乎！圣人之道，譬犹日之中矣！不及则未，过则昃。
什一，天下之中正也。多则桀，寡则貊。
井田之田，田也。肉刑之刑，刑也。田也者，与众田之。刑也者，与众弃之。
法无限，则庶人田侯田，处侯宅，食侯食，服侯服，人亦多不足矣。
为国不迪其法，而望其效，譬诸算乎？


或问 道 。曰： 道也者，通也，无不通也。 或曰： 可以适它与？ 曰： 适尧、舜、文王者为正道，非尧、舜、文王者为它道。君子正而不它。 或问 道 。曰： 道若涂若川，车航混混，不舍昼夜。 或曰： 焉得直道而由诸？ 曰： 涂虽曲而通诸夏则由诸，川虽曲而通诸海则由诸。 或曰： 事虽曲而通诸圣则由诸乎？ 道、德、仁、义、礼，譬诸身乎？夫道以导之，德以得之，仁以人之，义以宜之，礼以体之，天也。合则浑，离则散，一人而兼统四体者，其身全乎！或问 德表 。曰： 莫知作，上作下。  请问礼莫知。 曰： 行礼于彼，而民得于此，奚其知！ 或曰： 孰若无礼而德？ 曰： 礼，体也。人而无礼，焉以为德？ 或问 天 。曰： 吾于天与，见无为之为矣！ 或问： 雕刻众形者匪天与？ 曰： 以其不雕刻也。如物刻商雕之，焉得力而给诸？ 老子之言道德，吾有取焉耳。及捶提仁义，绝灭礼学，吾无取焉耳。
吾焉开明哉？惟圣人为可以开明，它则苓。大哉圣人，言之至也。开之廓然见四海，闭之閛然不睹墙之里。
圣人之言似于水火。或问 水火 。曰： 水，测之而益深，穷之而益远；火，用之而弥明，宿之而弥壮。 允治天下，不待礼文与五教，则吾以黄帝、尧、舜为疣赘。
或曰： 太上无法而治，法非所以为治也。 曰： 鸿荒之世，圣人恶之，是以法始乎伏犠而成乎尧，匪伏匪尧，礼义哨哨，圣人不取也。 或问： 八荒之礼，礼也，乐也，孰是？ 曰， 殷之以中国。 或曰： 孰为中国？ 曰： 五政之所加，七赋之所养，中于天地者为中国。过此而往者，人也哉？ 圣人之治天下也，碍诸以礼乐，无则禽，异则貊。吾见诸子之小礼乐也，不见圣人之小礼乐也。
孰有书不由笔，言不由舌？吾见天常为帝王之笔舌也。
智也者，知也。夫智用不用，益不益，则不赘亏矣？深知器械、舟车、宫室之为，则礼由已。
或问 大声 。曰， 非雷非霆，隐隐耾耾，久而愈盈，尸诸圣。 或问： 道有因无因乎？ 曰： 可则因，否则革。 或问 无为 。曰： 奚为哉！在昔虞、夏，袭尧之爵，行尧之道，法度彰，礼乐著，垂拱而视天下民之阜也，无为矣。绍桀之后，纂纣之馀，法度废，礼乐亏，安坐而视天下民之死，无为平？ 或问： 太古涂民耳目，惟其见也闻也，见则难蔽，闻则难塞。 曰： 天之肇降生民，使其目见耳闻，是以视之礼，听之乐。如视不礼，听不乐，虽有民，焉得而涂诸。 或问 新敝 。曰： 新则袭之，敝则益损之。 或问： 太古德怀不礼怀，婴儿慕，驹犊从，焉以礼？ 曰： 婴、犊乎！婴、犊母怀不父怀。母怀，爱也：父怀，敬也。独母而不父，未若父母之懿也。 狙诈之家曰： 狙诈之计，不战而屈人兵，尧舜也。 曰： 不战而屈人兵，尧舜也；沾项渐襟，尧舜乎。衒玉而贾石者，其狙诈乎？ 或问： 狙诈与亡孰愈？ 曰： 亡愈。 或曰： 子将六师则谁使？ 曰： 御得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使。御失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敌。故有天下者，审其御而已矣！ 或问： 威震诸侯，须于征与狙诈之力也，如其亡？ 曰： 威震诸侯，须于狙诈可也。
未若威震诸侯，而不须狙诈也。 或曰： 无狙诈，将何以征乎？ 曰： 纵不得不征，不有《司马法》乎？何必狙诈乎！ 申、韩之术，不仁之至矣，若何牛羊之用人也？若牛羊用人，则狐狸、蝼蚓不膢腊也与？或曰： 刀不利，笔不銛，而独加诸砥，不亦可乎？ 曰： 人砥，则秦尚矣！ 或曰： 刑名非道邪？何自然也？ 曰： 何必刑名，围棋、击剑、反目、眩形，亦皆自然也。由其大者作正道，由其小者作奸道。 或曰： 申、韩之法非法与？ 曰： 法者，谓唐、虞、成周之法也。如申、韩！如申、韩！ 庄周、申、韩不乖寡圣人而渐诸篇，则颜氏之子、闵氏之孙其如台。
或曰： 庄周有取乎？ 曰： 少欲。  邹衍有取乎？ 曰： 自持。至周罔君臣之义，衍无知于天地之间，虽邻不觌也。


或问 神 。曰： 心。  请问之。 曰： 潜天而天，潜地而地。天地，神明而不测者也。心之潜也，犹将测之，况于人乎？况于事伦乎？  敢问潜心于圣。 曰： 昔乎，仲尼潜心于文王矣，达之；颜渊亦潜心于仲尼矣，未达一间耳。神在所潜而已矣。
天神天明，照知四方。天精天粹，万物作类。
人心其神矣夫？操则存，舍则亡。能常操而存者，其惟圣人乎？
圣人存神索至，成天下之大顺，致天下之大利，和同天人之际，使之无间也。
龙蟠于泥，蚖其肆矣。蚖哉，蚖哉！恶睹龙之志也与！
或曰： 龙必欲飞天乎？ 曰： 时飞则飞，时潜则潜，既飞且潜，食其不妄。形其不可得而制也与？
曰： 圣人不制，则何为乎羑里？ 曰： 龙以不制为龙，圣人以不手为圣人。
或曰： 经可损益与？ 曰： 《易》始八卦，而文王六十四，其益可知也。《诗》、《书》、《礼》、《春秋》，或因或作而成于仲尼，其益可知也。故夫道非天然，应时而造者，损益可知也。
或曰： 《易》损其一也，虽憃知阙焉。至《书》之不备过半矣，而习者不知，惜乎《书》序之不如《易》也。 曰： 彼数也，可数焉故也。如《书》序，虽孔子末如之何矣。
昔之说《书》者，序以百，而《酒诰》之篇俄空焉。今亡夫！虞、夏之书浑浑尔，《商书》灏灏尔，《周书》噩噩尔。下周者，其书谯乎！
或问： 圣人之经不可使易知与？ 曰： 不可。天俄而可度，则其覆物也浅矣。地俄而可测，则其载物也薄矣。大哉，天地之为万物郭，五经之为众说郛。
或问： 圣人之作事，不能昭若日月乎？何后世之訔訔也！ 曰： 瞽旷能默，瞽旷不能齐不齐之耳，狄牙能喊，狄牙不能齐不齐之口。君子之言，幽必有验乎明；远必有验乎近，大必有验乎小，微必有验乎著，无验而言之谓妄。君子妄乎？不妄。
言不能达其心，书不能达其言，难矣哉。惟圣人得言之解，得书之体。白日以照之，江河以涤之，灏灏乎其莫之御也。面相之，辞相适，捈中心之所欲，通诸人之嚍々者，奠如言。弥纶天下之事，记久明远，著古昔之々，传千里之忞忞者，莫如书。故言，心声也。书，心画也。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声画者，君子小人之所以动情乎！
圣人之辞，浑浑若川。顺则便，逆则否者，其惟川乎？
或曰： 仲尼圣者与？何不能居世也，曾范、蔡之不若！ 曰： 圣人者范、蔡乎？若范、蔡，其如圣何？
或曰： 淮南、太史公者，其多知与？何其杂也。 曰： 杂乎杂，人病以多知为杂。惟圣人为不杂。
书不经，非书也。言不经，非言也。言、书不经，多多赘矣！
或曰： 述而不作，《玄》何以作？ 曰： 其事则述，其书则作。
育而不苗者，吾家之童乌乎？九龄而与我《玄》文。
或曰： 《玄》何为？ 曰： 为仁义。 曰： 孰不为仁？孰不为义？ 曰： 勿杂也而已矣。
或问 经之艰易 。曰： 存亡。 或人不谕。曰： 其人存则易，亡则艰。延陵季子之于乐也，其庶矣乎！如乐弛，虽札末如之何矣。如周之礼乐，庶事之备也，每可以为不难矣。如秦之礼乐，庶事之不备也，每可以为难矣。
衣而不裳，未知其可也；裳而不衣，未知其可也。衣裳其顺矣乎？
或问 文 。曰： 训。 问 武 。曰： 克。 未达。曰： 事得其序之谓训，胜己之私之谓克。
为之而行，动之而光者，其德乎？或曰： 知德者鲜，何其光？ 曰： 我知，为之；不我知亦为之，厥光大矣。必我知而为之，光亦小矣。
或曰： 君子病没世而无名，盍势诸名卿，可几也。 曰： 君子德名为几。梁、齐、赵、楚之君非不富且贵也，恶乎成名？谷口郑子真，不屈其志，而耕乎岩石之下，名震于京师，岂其卿！岂其卿！
或问 人 。曰： 艰知也。 曰： 焉难？ 曰： 太山之与蚁垤，江河之与行潦，非难也。大圣之与大佞，难也。乌呼！能别似者为无难。
或问： 邹、庄有取乎？ 曰： 德则取，愆则否。  何谓德、愆？ 曰： 言天、地、人经，德也；否，愆也。愆语，君子不出诸口。


天降生民，倥侗颛蒙，恣乎情性，聪明不开，训诸理，撰《学行》。
降周迄孔，成于王道，终后诞章乖离，诸子图徽，撰《吾子》。
事有本真，陈施于意，动不克，咸本诸身，撰《修身》。
芒芒天道，昔在圣考，过则失中，不及则不至，不可奸罔，撰《问道》。
神心忽恍，经纬万方，事系诸道、德、仁、义、礼，撰《问神》。
明哲煌煌，旁烛无疆，逊于不虞，以保天命，撰《问明》。
假言周于天地，赞于神明，幽弘横广，绝于迩言，撰《寡见》。
圣人聪明渊懿，继天测灵，冠乎群伦，经诸范，撰《五百》。
立政鼓众，动化天下，莫尚于中和。中和之发，在于哲民情，撰《先知》。
仲尼以来，国君将相，卿士名臣，参差不齐，一概诸圣，撰《重黎》、《渊骞》。
君子纯终领闻，蠢迪捡押，旁开圣则，撰《君子》。
孝莫大于宁亲，宁亲莫大于宁神，宁神莫大于四表之欢心，撰《孝至》。


或问 明 。曰： 微。 或曰： 微何如其明也？ 曰： 微而见之，明其悖乎！ 聪明其至矣乎？不聪，实无耳也；不明，实无目也。 敢问大聪明。 曰： 眩眩乎，惟天为聪，惟天为明。夫能高其目而下其耳者，匪天也夫？ 或问： 小每知之，可谓师乎？ 曰： 是何师与？是何师与？天下小事为不少矣，每知之，是谓师乎？师之贵也，知大知也。小知之师亦贱矣。 孟子疾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或曰： 亦有疾乎？ 曰： 摭我华而不食我实。 或谓 仲尼事弥其年，盖天劳诸，病矣夫？ 曰： 天非独劳仲尼，亦自劳也。天病乎哉？天乐天，圣乐圣。 或问： 鸟有凤，兽有麟，鸟、兽皆可凤、麟乎？ 曰： 群鸟之于凤也，群兽之于麟也，形性。岂群人之于圣乎？ 或曰： 甚矣！圣道无益于庸也。圣读而庸行，盍去诸？ 曰： 甚矣！子之不达也。圣读而庸行，犹有闻焉。去之，抏也。抏秦者，非斯乎？投诸火。 或问： 人何尚？ 曰： 尚智。 曰： 多以智杀身者，何其尚？ 曰： 昔乎皋陶以其智为帝谟，杀身者远矣！箕子以其智为武王陈《洪范》，杀身者远矣！ 仲尼，圣人也，或者劣诸子贡，子贡辞而精之，然后廓如也。於戏！观书者违子贡，虽多亦何以为？盛哉！成汤丕承也，文王渊懿也。或问 丕承 。曰： 由小至大，不亦丕乎？革夏以天，不亦承乎？  渊懿 。曰： 重《易》六爻，不亦渊乎？浸以光大，不亦懿乎？ 或问 命 。曰： 命者，天之命也，非人为也。人为不为命。  请问人为。 曰： 可以存亡，可以死生，非命也。命不可避也。 或曰： 颜氏之子，冉氏之孙。 曰： 以其无避也。若立岩墙之下，动而征病，行而招死，命乎！命乎！ 吉人凶其吉，凶人吉其凶。
辰乎辰！曷来之迟，去之速也，君子兢诸。
謣言败俗，謣好败则，姑息败德。君子谨于言，慎于好，亟于时。吾不见震风之能动聋聩也。
或问 君子 。 在治曰若凤，在乱曰若凤。 或人不谕。曰： 未之思矣！ 曰： 治则见，乱则隐。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焉。鹪明遴集，食其洁者矣！凤鸟跄跄，匪尧之庭。 亨龙潜升，其贞利乎？或曰： 龙何如可以贞利而亨。 曰： 时未可而潜，不亦贞乎？时可而升，不亦利乎？潜升在己，用之以时，不亦亨乎。 或问 活身 。曰： 明哲。 或曰： 童蒙则活，何乃明哲乎？ 曰： 君子所贵，亦越用明保慎其身也。如庸行翳路，冲冲而活，君子不贵也。 楚两龚之洁，其清矣乎！蜀庄沈冥。蜀庄之才之珍也，不作苟见，不治苟得，久幽而不改其操。虽随、和何以加诸？举兹以旃，不亦珍乎？吾珍庄也，居难为也。不慕由，即夷矣。何毚欲之有？或问： 尧将让天下于许由，由耻。有诸？ 曰： 好大者为之也。顾由无求于世而已矣！允喆尧儃舜之重，则不轻于由矣。好大累克，巢父洒耳，不亦宜乎？灵场之威，宜夜矣乎！ 朱鸟翾翾，归其肆矣。或曰： 奚取于朱鸟哉？ 曰： 时来则来，时往则往，能来能往者，朱鸟之谓与？ 或问： 韩非作《说难》之书而卒死乎说难，敢问何反也？ 曰： 说难盖其所以死乎？ 曰： 何也？ 曰： 君子以礼动，以义止，合则进，否则退，确乎不忧其不合也。夫说人而忧其不合，则亦无所不至矣！ 或曰： 说之不合，非忧邪？ 曰： 说不由道，忧也；由道而不合，非忧也。 或问 哲 。曰： 旁明厥思。 问 行 。曰： 旁通厥德。


修身以为弓，矫思以为矢，立义以为的，奠而后发，发必中矣。
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气也者，所以适善恶之马也与？或曰： 孔子之事多矣，不用，则亦勤且忧乎？ 曰： 圣人乐天知命，乐天则不勤，知命则不忧。 或问 铭 。曰： 铭哉！铭哉！有意于慎也。 圣人之辞，可为也；使人信之，所不可为也。是以君子强学而力行。珍其货而后市，修其身而后交，善其谋而后动成道也。
君子之所慎：言、礼、书。
上交不谄，下交不骄，则可以有为矣。或曰： 君子自守，奚其交？ 曰： 天地交，万物生；人道交，功勋成，奚其守？ 好大而不为，大不大矣；好高而不为，高不高矣。
仰天庭而知天下之居卑也哉！公仪子、董仲舒之才之邵也，使见善不明，用心不刚，俦克尔？或问 仁、义、礼、智、信之用 。曰， 仁，宅也；义，路也；礼，服也；智，烛也：信，符也。处宅，由路、正服，明烛，执符，君子不动，动斯得矣。 有意哉！孟子曰： 夫有意而不至者有矣，未有无意而至者也。 或问 治己 。曰： 治己以仲尼。 或曰： 治己以仲尼，仲尼奚寡也？ 曰： 率马以骥，不亦可乎。 或曰： 田圃田者莠乔乔，思远人者心忉忉。 曰： 日有光，月有明。三年不目日，视必盲；三年不目月，精必蒙。荧魂旷枯，糟莩旷沈，擿埴索涂，冥行而已矣。 或问： 何如斯谓之人？ 曰： 取四重，去四轻，则可谓之人。 曰： 何谓四重？ 曰： 重言，重行，重貌，重好。言重则有法，行重则有德，貌重则有威，好重则有观。  敢问四轻。 曰： 言轻则招忧，行轻则招辜，貌轻则招辱，好轻则招淫。 《礼》多仪。或曰： 日昃不食肉，肉必干；日昃不饮酒，酒必酸。宾主百拜而酒三行，不已华乎？ 曰： 实无华则野，华无实则贾，华实副则礼。 山雌之肥，其意得乎！或曰： 回之箪瓢，臞如之何？ 曰： 明明在上，百官牛羊，亦山雌也。暗暗在上，箪瓢捽茹，亦山雌也，何其臞？千钧之轻，乌获力也；箪瓢之乐，颜氏德也。 或问： 犁牛之鞹与玄骍之鞹有以异乎？ 曰： 同。  然则何以不犁也？ 曰： 将致孝乎鬼神，不敢以其犁也，如圭刂羊刺豕，罢宾犒师，恶在其犁不犁也！ 有德者好问圣人。或曰： 鲁人鲜德，奚其好问仲尼也？ 曰： 鲁未能好问仲尼故也。如好问仲尼，则鲁作东周矣。 或问： 人有倚孔子之墙，弦郑、卫之声，诵韩、庄之书，则引诸门乎？ 曰： 在夷貊则引之，倚门墙则麾之。惜乎衣未成而转为裳也。 圣人耳不顺乎非，口不肄乎善。贤者耳择口择，众人无择焉。或问 众人 。
曰： 富贵生。  贤者 ？曰： 义。  圣人 ？曰： 神。 观乎贤人，则见众人；观乎圣人，则见贤人；观乎天地，则见圣人。
天下有三好：众人好己从，贤人好己正，圣人好己师。天下有三检：众人用家检，贤人用国检，圣人用天下检。天下有三门：由于情欲，入自禽门：由于礼义，入自人门；由于独智，入自圣门。
或问： 士何如斯可以禔身？ 曰： 其为中也弘深，其为外也肃括，则可以禔身矣！ 君子微慎厥德，悔吝不至，何元憞之有？上士之耳训乎德，下士之耳顺乎己。
言不惭，行不耻者，孔子惮焉。


或问： 君子言则成文，动则成德，何以也？ 曰： 以其弸中而彪外也。
般之挥斤，羿之激矢。君子不言，言必有中也；不行，行必有称也。 或问： 君子之柔刚。 曰： 君子于仁也柔，于义也刚。 或问： 航不浆，冲不荠，有诸？ 曰： 有之。 或曰： 大器固不周于小乎？ 曰： 斯械也，君子不械。 或问 孟子知言之要，知德之奥 。曰： 非苟知之，亦允蹈之。 或曰： 子小诸子，孟子非诸子乎？ 曰： 诸子者，以其知异于孔子者也。孟子异乎？不异。 或曰： 孙卿非数家之书，侻也；至于子思、孟轲，诡哉！ 曰： 吾于孙卿，与见同门而异户也，惟圣人为不异。 牛玄骍白，睟而角，其升诸庙乎？是以君子全其德。
或问 君子似玉 。曰： 纯沦温润，柔而坚，玩而廉，队乎其不可形也。 或曰： 仲尼之术，周而不泰，大而不小，用之犹牛鼠也。 曰： 仲尼之道，犹四渎也，经营中国，终入大海。它人之道者，西北之流也，纲纪夷貊，或入于沱，或沦于汉。 淮南说之用，不如太史公之用也。太史公，圣人将有取焉；淮南、鲜取焉尔。
必也，儒乎！乍出乍人，淮南也；文丽用寡，长卿也；多爱不忍，子长也。仲尼多爱，爱义也；子长多爱，爱奇也。
或曰： 甚矣！传书之不果也。 曰： 不果则不果矣，又以巫鼓。 或问： 圣人之言，炳若丹青，有诸？ 曰： 吁！是何言与？丹青初则炳，久则渝。渝乎哉？ 或曰： 圣人之道若天，天则有常矣，奚圣人之多变也？ 曰： 圣人固多变。子游、子夏得其书矣，未得其所以书也；宰我、子贡得其言矣，未得其所以言也；颜渊、闵子骞得其行矣，未得其所以行也。圣人之书、言、行，天也。天其少变乎？ 或曰： 圣人自恣与？何言之多端也。 曰： 子未睹禹之行水与？一东一北，行之无碍也。君子之行，独无碍乎？如何直往也！水避碍则通于海，君子避碍则通于理。 君子好人之好，而忘己之好；小人好己之恶，而忘人之好。
或曰： 子于天下则谁与？ 曰： 与夫进者乎！ 或曰： 贪夫位也，慕夫禄也，何其与？ 曰： 此贪也，非进也。夫进也者，进于道，慕于德，殷之以仁义。进而进，退而退，日孳孳而不自知倦者也。 或曰： 进进则闻命矣，请问退进。 曰： 昔乎，颜渊以退为进，天下鲜俪焉。 或曰： 若此，则何少于必退也？ 曰： 必进易俪，必退易俪也。进以礼，退以义，难俪也。 或曰： 人有齐死生，同贫富，等贵贱，何如？ 曰： 作此者，其有惧乎？信死生齐，贫富同，贵贱等，则吾以圣人为嚣嚣。 通天、地、人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
人必先作，然后人名之；先求，然后人与之。人必其自爱也，而后人爱诸；人必其自敬也，而后人敬诸。自爱，仁之至也。自敬，礼之至也。未有不自爱敬而人爱敬之者也。
或问： 龙、龟、鸿、鹄不亦寿乎？ 曰： 寿。 曰： 人可寿乎？ 曰： 物以其性，人以其仁。 或问： 人言仙者，有诸乎？  吁，吾闻虙羲、神农殁，黄帝、尧、舜殂落而死，文王，毕；孔子，鲁城之北。独子爱其死乎？非人之所及也。仙亦无益子之汇矣！ 或曰： 圣人不师仙，厥术异也。圣人之于天下，耻一物之不知；仙人之于天下，耻一日之不生。 曰： 生乎！生乎！名生而实死也。 或曰： 世无仙，则焉得斯语？ 曰， 语乎者，非嚣嚣也与？惟嚣嚣为能使无为有。 或问 仙之实 。曰： 无以为也，有与无，非问也。问也者，忠孝之问也。忠臣孝子，偟乎不偟。 或问： 寿可益乎？ 曰： 德。 曰： 回、牛之行德矣，曷寿之不益也？ 曰： 德，故尔。如回之残，牛之贼也，焉得尔？ 曰： 残，贼或寿。 曰： 彼妄也，君子不妄。 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终，自然之道也。
君子忠人，况己乎？小人欺己，况人乎？


吾寡见人之假者也。迩文之视，迩言之听，假则偭焉。或曰： 曷若兹之甚也？先王之道满门。 曰： 不得已也，得已则已矣。得已而不已者，寡哉！ 好尽其心于圣人之道者，君子也。人亦有好尽其心矣，未必圣人之道也。
多闻见而识乎至道者，至识也。多闻见而识乎邪道者，迷识也。如贤人谋之，美也，诎人而从道。如小人谋之，不美也，诎道而从人。
或问： 五经有辩乎？ 曰： 惟五经为辩。说天者莫辩乎《易》，说事者莫辩乎《书》，说体者莫辩乎《礼》，说志者莫辩乎《诗》，说理者莫辩乎《春秋》。舍斯，辩亦小矣。 春木之芚兮，援我手之鹑兮。去之五百岁，其人若存兮。或曰： 譊々者天下皆说也，奚其存？ 曰： 曼是为也，天下之亡圣也久矣。呱呱之子、各识其亲；譊々之学，各习其师。精而精之，是在其中矣！ 或曰： 良玉不雕，美言不文，何谓也？ 曰： 玉不雕，玙璠不作器。
言不文，典谟不作经。 或问： 司马子长有言，曰五经不如《老子》之约也，当年不能极其变，终身不能究其业。 曰： 若是则周公惑，孔子贼。古者之学耕且养，三年通一。
今之学也，非独为之华藻也，又从而绣其鞶帨，恶在其《老》不《老》也。 或曰： 学者之说可约邪？ 曰： 可约解科。 或曰： 君子听声乎？ 曰： 君子惟正之听；荒乎淫，拂乎正，沈而乐者，君子不听也。 或问： 侍君子以博乎？ 曰： 侍坐则听言，有酒则观礼。焉事博乎？ 或曰： 不有博弈者乎？ 曰： 为之犹贤于已耳。侍君子者贤于已乎？君子不可得而侍也。侍君子，晦斯光，窒斯通，亡斯有，辱斯荣，败斯成。如之何贤于已也。 鹪明冲天，不在六翮乎？拔而傅尸鸠，其累矣夫。
雷震乎天，风薄乎山，云徂乎方，雨流乎渊，其事矣乎？魏武侯与吴起浮于西河，宝河山之固。起曰： 在德不在固。 曰： 美哉言乎！使起之固兵每如斯，则太公何以加诸？ 或问： 周宝九鼎，宝乎？ 曰： 器宝也。器宝，待人而后宝。 齐桓、晋文以下，至于秦兼，其无观已。或曰： 秦无观，奚其兼？ 曰： 所谓观，观德也。如观兵，开辟以来，未有秦也。 或问： 鲁用儒而削，何也？ 曰： 鲁不用儒也。昔在姬公用于周而四海皇皇，奠枕于京。孔子用于鲁，齐人章章，归其侵疆。鲁不用真儒故也。如用真儒，无敌于天下，安得削？ 灏灏之海，济，楼航之力也。航人无楫，如航何？或曰： 奔垒之车，沈流之航，可乎？ 曰： 否。 或曰： 焉用智？ 曰： 用智于未奔沈。大寒而后索衣裘，不亦晚乎？ 乘国者，其如乘航乎？航安，则人斯安矣。
惠以厚下，民忘其死。忠以卫上，君念其赏。自后者，人先之。自下者，人高之。诚哉，是言也！或曰： 弘羊榷利而国用足，盍榷诸？ 曰： 譬诸父子，为其父而榷其子，纵利，如子何？卜式之云，不亦匡乎！ 或曰： 因秦之法，清而行之，亦可以致平乎？ 曰： 譬诸琴瑟郑、卫调，俾夔因之，亦不可以致萧韶矣。 或问： 处秦之世，抱周之书，益乎？ 曰： 举世寒，貂狐不亦燠乎？ 或曰： 炎之以火，沃之以汤，燠亦燠矣！ 曰： 燠哉！燠哉！时亦有寒者矣。 非其时而望之，非其道而行之，亦不可以至矣。
秦之有司，负秦之法度；秦之法度，负圣人之法度。秦弘违天地之道，而天地违秦亦弘矣。


或问： 五百岁而圣人出，有诸？ 曰： 尧、舜、禹，君臣也而并；文、武、周公，父子也而处。汤、孔子数百岁而生。因往以推来，虽千一不可知也。 圣人有以拟天地而参诸身乎！或问： 圣人有诎乎？ 曰： 有。 曰： 焉诎乎？ 曰： 仲尼于南子，所不欲见也；阳虎，所不欲敬也。见所不见，敬所不敬，不诎如何？ 曰： 卫灵公问陈，则何以不诎？ 曰： 诎身，将以信道也。如诎道而信身，虽天下不为也。 圣人重其道而轻其禄，众人重其禄而轻其道。圣人曰： 于道行与？ 众人曰： 于禄殖与？ 昔者齐、鲁有大臣，史失其名。曰： 何如其大也？ 曰： 叔孙通欲制君臣之仪，征先生于齐、鲁，所不能致者二人。 曰： 若是，则仲尼之开迹诸侯也，非邪？ 曰： 仲尼开迹，将以自用也。如委己而从人，虽有规矩准绳，焉得而用之。 或问： 孔子之时，诸侯有知其圣者与？ 曰： 知之。  知之则曷为不用？ 曰： 不能。 曰： 知圣而不能用也，可得闻乎？ 曰： 用之则宜从之，从之则弃其所习，逆其所顺，强其所劣，捐其所能，冲冲如也。非天下之至，孰能用之！ 或问， 孔子知其道之不用也，则载而恶乎之？ 曰： 之后世君子。 曰： 贾如是，不亦钝乎？ 曰： 众人愈利而后钝，圣人愈钝而后利。关百圣而不惭，蔽天地而不耻，能言之类，莫能加也。贵无敌，富无伦，利孰大焉。 或曰： 孔子之道，不可小与？ 曰： 小则败圣，如何！ 曰： 若是则何为去乎？ 曰： 爱日。 曰： 爱日而去，何也？ 曰： 由群谋之故也。
不听正，谏而不用。噫者，吾于观庸邪，无为饱食安坐而厌观也。由此观之，夫子之日亦爱矣。 或曰： 君子爱日乎？ 曰： 君子仕则欲行其义，居则欲彰其道。事不厌，教不倦，焉得日？ 或问： 其有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秦已继周矣，不待夏礼而治者，其不验乎？ 曰： 圣人之言，天也，天妄乎？继周者未欲太平也，如欲太平也，舍之而用它道，亦无由至矣。 赫赫乎日之光，群目之用也；浑浑乎圣人之道，群心之用也。
或问： 天地简易，而圣人法之，何五经之支离？ 曰： 支离盖其所以简易也。已简已易，焉支焉离？ 或曰： 圣人无益于庸也。 曰： 世人之益者，仓廪也，取之如单。仲尼，神明也，小以成小，大以成大，虽山川、丘陵、草木、鸟鲁，裕如也。如不用也，神明亦末如之何矣。 或问： 圣人占天乎？ 曰： 占天地。  若此，则史也何异？ 曰： 史以天占人，圣人以人占天。 或问： 星有甘、石，何如？ 曰： 在德不在星。德隆则晷星，星隆则晷德也。 或问 大人 。曰： 无事从小为大人。  请问小。 曰： 事非礼义为小。 圣人之言远如天，贤人之言近如地。
珑玲其声者，其质玉乎？圣人矢口而成言，肆笔而成书。言可闻而不可殚，书可观而不可尽。
周之人多行，秦之人多病。行有之也，病曼之也。周之士也贵，秦之士也贱。
周之士也肆，秦之士也拘。
月未望则载魄于西，既望则终魄于东。其溯于日乎？彤弓卢矢，不为有矣。
聆听前世，清视在下，鉴莫近于斯矣。
或问： 何如动而见畏？ 曰： 畏人。  何如动而见侮？ 曰： 侮人。 夫见畏与见侮，无不由己。
或问 礼难以强世 。曰： 难故强世。如夷俟、居肆，羁角之哺果而啖之，奚其强？或性或强，及其名一也。 见弓之张兮，弛而不失其良兮。或曰： 何谓也？ 曰： 檠之而已矣。 川有防，器有范，见礼教之至也。
经营然后知干、桢之克立也。
庄、杨荡而不法，墨、晏俭而废礼，申、韩险而无化，邹衍迂而不信。
圣人之材，天地也；次，山陵、川泉也；次，鸟鲁草木也。


孝，至矣乎！一言而该，圣人不加焉。
父母，子之天地与？无天何生？无地何形？天地裕于万物乎？万物裕于天地乎？裕父母之裕，不裕矣。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不可得而久者，事亲之谓也。孝子爱日。
孝子有祭乎？有齐乎？夫能存亡形，属荒绝者，惟齐也。故孝子之于齐，见父母之存也，是以祭不宾。人而不祭，豺獭乎！或问 子 。曰： 死生尽礼，可谓能子乎！ 曰： 石奋、石建，父子之美也。无是父，无是子；无是子，无是父。 或曰： 必也，两乎？ 曰： 与尧无子，舜无父，不如尧父舜子也。  子有含菽缊絮而致滋美其亲，将以求孝也。人曰伪，如之何？ 曰： 假儒衣书，服而读之，三月不归，孰曰非儒也？ 或曰： 何以处伪？ 曰： 有人则作，无人则辍之谓伪。观人者，审其作辍而已矣。 不为名之名，其至矣乎！为名之名，其次也。
或问 忠言嘉谋 。曰： 言合稷、契之谓忠，谋合皋陶之谓嘉。 或曰： 邵如之何？ 曰： 亦勖之而已，庳则秦、仪、鞅、斯亦忠嘉矣。 尧、舜之道皇兮，夏、殷、周之道将兮，而以延其光兮。或曰： 何谓也？ 曰： 尧、舜以其让，夏以其功，殷、周以其伐。 或曰： 食如蚁，衣如华，朱轮驷马，金朱煌煌，无已泰乎？ 曰： 由其德，舜、禹受天下不为泰。不由其德，五两之纶，半通之铜，亦泰矣。 天下通道五，所以行之一，曰勉。
或曰： 力有扛洪鼎，揭华旗。知、德亦有之乎？ 曰： 百人矣。德谐顽嚚，让万国，知情天地，形不测，百人乎？ 或问 君 。曰： 明光。 问 臣 。曰： 若禔。  敢问何谓也？ 曰： 君子在上，则明而光其下；在下，则顺而安其上。 或曰： 圣人事异乎？ 曰： 圣人德之为事，异亚之。故常修德者，本也；见异而修德者，末也。本末不修而存者，未之有也。 天地之得，斯民也；斯民之得，一人也；一人之得，心矣。
吾闻诸传，老则戒之在得。年弥高而德弥邵者，是孔子之徒与？或问： 德有始而无终，与有终而无始也，孰宁？ 曰： 宁先病而后瘳乎？宁先瘳而后病乎？ 或问 大 。曰： 小。 问 远 。曰 迩。 未达。曰： 天下为大，治之在道，不亦小乎？四海为远，治之在心，不亦迩乎？ 或问 俊哲、洪秀 。曰： 知哲圣人之谓俊，秀颖德行之谓洪。 君子动则拟诸事，事则拟诸礼。
或问 群言之长，群行之宗 。曰： 群言之长，德言也；群言之宗，德行也。 或问 泰和 。曰： 其在唐、虞、成周乎？观《书》及《诗》温温乎，其和可知也。 周康之时，颂声作乎下，《关雎》作乎上，习治也。齐桓之时缊，而《春秋》美邵陵，习乱也。故习治则伤始乱也。习乱，则好始洽也。
汉德其可谓允怀矣。黄支之南，大夏之西，东鞮、北女，来贡其珍。汉德其可谓允怀矣，世鲜焉。
芒芒圣德，远人咸慕，上也；武义璜璜，兵征四方，次也；宗夷猾夏，蠢迪王人，屈国丧师，无次也。
麟之仪仪，凤之师师，其至矣乎！螭虎桓桓，鹰隼<羽戋>々，未至也。
或曰： 讠凶々北夷，被我纯缋，带我金犀，珍膳宁餬，不亦享乎？ 曰： 昔在高、文、武，实为兵主。今稽首来臣，称为北蕃，是为宗庙之神，社稷之灵也，可不享？ 龙堆以西，大漠以北，鸟夷、兽夷，郡劳王师，汉家不为也。
朱崖之绝，捐之之力也。否则介鳞易我衣裳。
君人者，务在殷民阜财，明道信义，致帝者之用，成天地之化，使粒食之民粲也，晏也。享于鬼神，不亦飨乎？天道劳功。或问 劳功 。曰： 日一日劳，考载曰功。 或曰： 君逸臣劳，何天之劳？ 曰： 于事则逸，于道则劳。 周公以来，未有汉公之懿也，勤劳则过于阿衡。
汉兴二百一十载而中天，其庶矣乎！辟廱以本之，校学以教之，礼乐以容之，舆服以表之。复其井、刑，勉人役，唐矣夫。


或问： 吾子少而好赋。 曰： 然。童子雕虫篆刻。 俄而曰： 壮夫不为也。 或曰： 赋可以讽乎？ 曰： 讽乎！讽则已，不已，吾恐不免于劝也。
或曰： 雾縠之组丽。 曰： 女工之蠹矣。 《剑客论》曰： 剑可以爱身。 曰： 狴犴使人多礼乎？
或问： 景差、唐勒、宋玉、枚乘之赋也，益乎？ 曰： 必也淫。  淫则奈何？ 曰： 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如孔氏之门用赋也，则贾谊升堂，相如入室矣。如其不用何？
或问 苍蝇红、紫 。曰： 明视。 问 郑卫之似 。曰： 聪听。 或曰： 朱、旷不世，如之何？ 曰： 亦精之而已矣。
或问： 交五声、十二律也，或雅或郑，何也？ 曰： 中正则雅，多哇则郑。  请问本。 曰： 黄钟以生之，中正以平之，确乎郑、卫不能入也！
或曰： 女有色，书亦有色乎？ 曰： 有。女恶华丹之乱窈窕也，书恶淫辞之淈法度也。
或问： 屈原智乎？ 曰： 如玉如莹，爰变丹青。如其智！如其智！
或问： 君子尚辞乎？ 曰： 君子事之为尚。事胜辞则伉，辞胜事则赋，事、辞称则经。足言足容，德之藻矣！
或问： 公孙龙诡辞数万以为法，法与？ 曰： 断木为棋，捖革为鞠，亦皆有法焉。不合乎先王之法者，君子不法也。
观书者譬诸观山及水，升东岳而知众山之逦迤也，况介丘乎？浮沧海而知江河之恶沱也，况枯泽乎？舍舟航而济乎渎者，末矣；舍五经而济乎道者，末矣。弃常珍而嗜乎异馔者，恶睹其识味也？委大圣而好乎诸子者，恶睹其识道也？
山之蹊，不可胜由矣；向墙之户，不可胜入矣。曰： 恶由入？ 曰； 孔氏。孔氏者，户也。 曰： 子户乎？ 曰： 户哉！户哉！吾独有不户者矣？
或欲学《苍颉》、《史篇》。曰： 史乎！史乎！愈于妄阙也。
或曰： 有人焉，曰云姓孔而字仲尼，入其门，升其堂，伏其几，袭其裳，则可谓仲尼乎？ 曰： 其文是也，其质非也。  敢问质。 曰： 羊质而虎皮，见草而说，见豺而战，忘其皮之虎矣。
圣人虎别，其文炳也。君子豹别，其文蔚也。辩人狸别，其文萃也。狸变则豹，豹变则虎。
好书而不要诸仲尼，书肆也。好说而不要诸仲尼，说铃也。君子言也无择，听也无淫，择则乱，淫则辟。述正道而稍邪哆者有矣，未有述邪哆而稍正也。
孔子之道，其较且易也。或曰： 童而习之，白纷如也，何其较且易？ 曰： 谓其不奸奸，不诈诈也。如奸奸而诈诈，虽有耳目，焉得而正诸？
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寡闻则无约也，寡见则无卓也。
绿衣三百，色如之何矣！纻絮三千，寒如之何矣！
君子之道有四易：简而易用也，要而易守也、炳而易见也，法而易言也。
震风陵雨，然后知夏屋之为帡幪也；虐政虐世，然后知圣人之为郛郭也。
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后之塞路者有矣，窃自比于孟子。或曰： 人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将谁使正之？ 曰： 万物纷错则悬诸天，众言淆乱则折诸圣。 或曰： 恶睹乎圣而折诸？ 曰： 在则人，亡则书，其统一也。


或问： 渊、骞之徒恶乎在？ 曰： 寝。 或曰： 渊、骞曷不寝？ 曰： 攀龙鳞，附凤翼，巽以扬之，勃勃乎其不可及也。如其寝！如其寝！ 七十子之于仲尼也，日闻所不闻，见所不见，文章亦不足为矣。
君子绝德，小人绝力。或问 绝德 。曰： 舜以孝，禹以功，皋陶以谟，非绝德邪？  力 。 秦悼武、乌获、任鄙扛鼎抃牛，非绝力邪？ 或问 勇 。曰： 轲也。 曰： 何轲也？ 曰： 轲也者，谓孟轲也。
若荆轲，君子盗诸。  请问孟轲之勇。 曰： 勇于义而果于德，不以贫富、贵贱、死生动其心，于勇也，其庶乎！ 鲁仲连亻汤而不制，蔺相如制而不亻汤。
或问 邹阳 。曰： 未信而分疑，慷辞免罿，几矣哉！ 或问： 信陵、平原、孟尝、春申益乎？ 曰： 上失其政，奸臣窃国命，何其益乎？ 樗里子之知也，使知国如葬，则吾以疾为蓍龟。
 周之顺、赧以成周而西倾，秦之惠文、昭襄，以西山而东并，孰愈？ 曰： 周也羊，秦也狼。  然则狼愈欤？ 曰： 羊狼一也。 或问： 蒙恬忠而被诛，忠奚可为也？ 曰： 堑山堙谷，起临洮，击辽水，力不足而死有馀，忠不足相也。 或问： 吕不韦其智矣乎，以人易货。 曰： 谁谓不韦智者与？以国易宗。
不韦之盗，穿窬之雄乎？穿窬也者，吾见担石矣，未见洛阳也。 秦将白起不仁，奚用为也。长平之战，四十万人死，蚩尤之乱，不过于此矣。
原野厌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将不仁，奚用为！ 翦？ 曰： 始皇方猎六国，而翦牙欸！ 或问： 要离非义者与？不以家辞国。 曰： 离也，火妻灭子，以求反于庆忌，实蛛蝥之劘也。焉可谓之义也？  政？  为严氏犯韩，刺相侠累，曼面为姊，实壮士之靡也，焉可谓之义也？  轲？  为丹奉於期之首、燕督亢之图，入不测之秦，实刺客之靡也，焉可谓之义也？ 或问： 仪、秦学乎鬼谷术，而习乎纵横言，安中国者，各十馀年，是夫？ 曰： 诈人也，圣人恶诸。 曰： 孔子读而仪、秦行，何如也？ 曰： 甚矣！凤鸣而鸷翰也。  然则子贡不为欤？ 曰： 乱而不解，子贡耻诸；说而不富贵，仪、秦耻诸。 或曰： 仪、秦其才矣乎！迹不蹈已。 曰： 昔在任人，帝曰难之，亦才矣。才乎才，非吾徒之才也。 美行：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言辞：娄敬、陆贾。执正：王陵、申屠嘉。折节；周昌、汲黯。守儒：辕固、申公。菑异：董相、夏侯胜、京房。
或问 萧、曹 。曰： 萧也规，曹也随。  滕、灌、樊、郦？ 曰： 侠介。  叔孙通？ 曰： 椠人也。  爰盎？ 曰： 忠不足而谈有馀。  晁错？ 曰： 愚。  酷吏？ 曰： 虎哉！虎哉！角而翼者也。  货殖？ 曰： 蚊。 曰： 血国三千，使捋疏、饮水、褐博，没齿无愁也？ 或问 循吏 。曰： 吏也。  游侠？ 曰： 窃国灵也。  佞幸？ 曰： 不料而已。 或问 近世社稷之臣 。曰： 若张子房之智，陈平之无悟，绛侯勃之果，霍将军之勇，终之以礼乐，则可谓社稷之臣矣。 或问： 公孙弘、董仲舒孰迩？ 曰： 仲舒欲为而不可得者也，弘容而已矣。 或问 近世名卿 。曰： 若张廷尉之平，隽京兆之见，尹扶风之洁，王子贡之介，斯近世名卿矣。  将。 曰： 若条侯之守，长平、冠军之征伐，博陆之持重，可谓近世名将矣。  请问古。 曰： 鼓之以道德，征之以仁义，舆尸、血刃，皆所不为也。 张骞、苏武之奉使也，执节没身，不屈王命，虽古之肤使，其犹劣诸。
世称东方生之盛也，言不纯师，行不纯表，其流风、遗书，蔑如也。或曰： 隐者也。 曰： 昔之隐者，吾闻其语矣，又闻其行矣。 或曰： 隐道多端。 曰： 固也！圣言圣行，不逢其时，圣人隐也。贤言贤行，不逢其时，贤者隐也。
谈言谈行，而不逢其时，谈者隐也。昔者箕子之漆其身也，狂接舆之被其发也，欲去而恐罹害者也。箕子之《洪范》．接舆之歌凤也哉！ 或问： 东方生名过实者，何也？ 曰： 应谐，不穷，正谏，秽德。应谐似优，不穷似哲，正谏似直，秽德似隐。  请问名。 曰： 诙达。  恶比？ 曰： 非夷尚容，依隐玩世，其滑稽之雄乎！ 或问： 柳下惠非朝隐者与？ 曰： 君子谓之不恭。
古者高饿显，下禄隐。 妄誉，仁之贼也；妄毁，义之贼也。贼仁近乡原，贼义近乡讪。
或问： 子，蜀人也，请人。 曰： 有李仲元者，人也。  其为人也，奈何？ 曰： 不屈其意，不累其身。 曰： 是夷、惠之徒与？ 曰： 不夷不惠，可否之间也。  如是，则奚名之不彰也？ 曰： 无仲尼，则西山之饿夫与东国之绌臣恶乎闻？ 曰： 王阳、贡禹遇仲尼乎？ 曰： 明星皓皓，华藻之力也与？ 曰： 若是，则奚为不自高？ 曰： 皓皓者，己也；引而高之者，天也。子欲自高邪？仲元，世之师也。见其貌者，肃如也；闻其言者，愀如也；观其行者，穆如也。郸闻以德诎人矣，未闻以德诎于人也。仲元，畏人也。 或曰： 育、贲。 曰： 育、贲也，人畏其力，而侮其德。  请条。 曰： 非正不视，非正不听，非正不言，非正不行。夫能正其视听言行者，昔吾先师之所畏也。如视不视，听不听，言不言，行不行，虽有育、贲，其犹侮诸！


学，行之，上也；言之，次也；教人，又其次也。咸无焉，为众人。
或曰： 人羡久生，将以学也，可谓好学已乎？ 曰： 未之好也。学不羡。 天之道，不在仲尼乎？仲尼驾说者也，不在兹儒乎？如将复驾其说，则莫若使诸儒金口而木舌。
或曰： 学无益也，如质何？ 曰： 未之思矣。夫有刀者礲诸，有玉者错诸，不礲不错，焉攸用？礲而错诸，质在其中矣。否则辍。 螟蛉之子，殖而逢，蜾蠃祝之曰： 类我，类我。 久则肖之矣！速哉，七十子之肖仲尼也。
学以治之，思以精之，朋友以磨之，名誉以崇之，不倦以终之，可谓好学也已矣。
孔子习周公者也，颜渊习孔子者也。羿、逄蒙分其弓，良舍其策，般投其斧而习诸，孰曰非也？或曰： 此名也，彼名也，处一焉而已矣。 曰： 川有渎，山有岳，高而且大者，众人所能逾也。 或问： 世言铸金，金可铸与？ 曰： 吾闻觌君子者，问铸人，不问铸金。 或曰： 人可铸与？ 曰： 孔子铸颜渊矣。 或人踧尔曰： 旨哉！问铸金，得铸人。 学者，所以修性也。视、听、言、貌、思，性所有也。学则正，否则邪。
师哉！师哉！桐子之命也。务学不如务求师。师者，人之模范也。模不模，范不范，为不少矣。一哄之市，不胜异意焉；一卷之书，不胜异说焉。一哄之市，必立之平。一卷之书，必立之师。
习乎习，以习非之胜是也，况习是之胜非乎？於戏，学者审其是而已矣！或曰： 焉知是而习之？ 曰： 视日月而知众星之蔑也，仰圣人而知众说之小也。 学之为王者事，其已久矣。尧、舜、禹、汤、文、武汲汲，仲尼皇皇，其已久矣。
或问 进 。曰： 水。 或曰： 为其不舍昼夜与？ 曰： 有是哉！满而后渐者，其水乎？ 或问 鸿渐 。曰： 非其往不往，非其居不居，渐犹水乎！  请问木渐。 曰： 止于下而渐于上者，其木也哉！亦犹水而已矣！ 吾未见斧藻其德若斧藻其楶者也。
鸟鲁触其情者也，众人则异乎！贤人则异众人矣，圣人则异贤人矣。礼义之作，有以矣夫。人而不学，虽无忧，如禽何？学者，所以求为君子也。求而不得者有矣，夫未有不求而得之者也。睎骥之马，亦骥之乘也。睎颜之人，亦颜之徒也。或曰： 颜徒易乎？ 曰： 睎之则是。 曰： 昔颜尝睎夫子矣，正考甫尝睎尹吉甫矣，公子奚斯尝睎尹吉甫矣。不欲睎则已矣，如欲睎、孰御焉？ 或曰： 书与经同，而世不尚，治之可乎？ 曰： 可。 或人哑尔笑曰： 须以发策决抖。 曰： 大人之学也为道，小人之学也为利。子为道乎？为利乎？ 或曰： 耕不获，猎不飨，耕猎乎？ 曰： 耕道而得道，猎德而得德，是获、飨已。吾不睹参辰之相比也，是以君子贵迁善。迁善者，圣人之徒与？ 百川学海而至于海，丘陵学山不至于山，是故恶夫画也。
频频之党，甚于<与鸟>斯，亦贼夫粮食而已矣。朋而不心，面朋也。友而不心，面友也。
或谓： 子之治产，不如丹圭之富。 曰： 吾闻先生相与言，则以仁与义；市井相与言，则以财与利。如其富，如其富。 或曰： 先生生无以养也，死无以葬也，如之何？ 曰： 以其所以养，养之至也。以其所以葬，葬之至也。 或曰： 猗顿之富以为孝，不亦至乎？颜其馁矣。 曰： 彼以其粗，颜以其精；彼以其回，颜以其贞。颜其劣乎？颜其劣乎？ 或曰： 使我纡朱怀金，其乐不可量也！ 曰： 纡朱怀金者之乐，不如颜氏子之乐。颜氏子之乐也内，纡朱怀金者之乐也外。 或曰： 请问屡空之内。 曰： 颜不孔，虽得天下，不足以为乐。  然亦有苦乎？ 曰： 颜苦孔之卓之至也。 或人瞿然曰： 兹苦也，祇其所以为乐也与？ 曰： 有教立道，无止仲尼；有学术业，无止颜渊。 或曰： 立道，仲尼不可为思矣。术业，颜渊不可为力矣。 曰： 未之思也，孰御焉？


或问： 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今何僚也？ 曰： 近羲近和。  孰重？孰黎？ 曰： 羲近重，和近黎。 或问 黄帝终始 。曰： 托也。昔者姒氏治水土，而巫步多禹；扁鹊，卢人也，而医多卢。夫欲雠伪者必假真。禹乎？卢乎？终始乎？ 或问 浑天 。曰： 落下闳营之，鲜于妄人度之，耿中丞象之，几乎！几乎！莫之能违也。  请问 盖天 。 曰： 盖哉！盖哉！应难未几也。 或问： 赵世多神，何也？ 曰： 神怪茫茫，若存若亡，圣人曼云。 或问： 子胥、种、蠡孰贤？ 曰： 胥也，俾吴作乱，破楚入郢，鞭尸，藉馆，皆不由德。谋越谏齐不式，不能去，卒眼之。种、蠡不强谏而山栖，俾其君诎社稷之灵而童仆，又终毙吴，贤皆不足邵也，至蠡策种而遁，肥矣哉！ 或问 陈胜、吴广 。曰： 乱。 曰： 不若是则秦不亡。 曰： 亡秦乎？恐秦未亡而先亡矣。 或问： 六国并，其已久矣。一病一瘳，迄始皇三载而咸，时激、地保、人事乎？ 曰： 具。  请问事。 曰： 孝公以下，强兵力农，以蚕食六国，事也。  保。 曰： 东沟大河，南阻高山，西采雍、梁，北卤泾垠，便则申，否则蟠，保也。  激。 曰： 始皇方斧，将相方刀，六国方木，将相方肉，激也。 或问： 秦伯列为侯卫，卒吞天下，而赧曾无以制乎？ 曰： 天子制公侯伯子男也，庸节。节莫差于僣，僣莫重于祭，祭莫重于地，地莫重于天，则襄、文、宣、灵其兆也。昔者，襄公始僣，西畤以祭白帝；文、宣、灵宗，兴鄜、密、上、下，用事四帝，而天王不匡，反致文、武胙。是以四疆之内各以其力来侵，攘肌及骨，而赧独何以制秦乎？ 或问： 赢政二十六载，天下擅秦。秦十五载而楚，楚五载而汉。五十载之际，而天下三擅，天邪？人邪？ 曰： 具。周建子弟，列名城，班五爵，流之十二，当时虽欲汉，得乎？六国蚩蚩，为嬴弱姬，卒之屏营。嬴擅其政，故天下擅秦。秦失其猷，罢侯置守，守失其微，天下孤睽。项氏暴强，改宰侯王，故天下擅楚。擅楚之月，有汉创业山南，发迹三秦，迫项山东，故天下擅汉：天也。  人。 曰： 兼才尚权，右计左数，动谨于时，人也。 天不人不因，人不天不成。
或问： 楚败垓下，方死，曰： 天也。 谅乎？ 曰： 汉屈群策，群策屈群力。楚憞群策而自屈其力。屈人者克，自屈者负。天曷故焉。 或问： 秦、楚既为天典命矣，秦缢灞上，楚分江西，兴废何速乎？ 曰： 天胙光德而陨明忒。昔在有熊、高阳、高辛、唐、虞、三代，咸有显懿，故天胙之，为神明主，且著在天庭，是生民之愿也，厥飨国久长。若秦、楚强阋震扑，胎藉三正，播其虐于黎苗，子弟且欲丧之，况于民乎？况于鬼神乎？废未速也！ 或问： 仲尼大圣，则天曷不胙？ 曰： 无土。  然则舜、禹有土乎？ 曰： 舜以尧作土，禹以舜作土。 或问 圣人表里 。曰： 威仪文辞，表也；德行忠信，里也。 或问： 义帝初矫，刘龛南阳，项救河北。二方分崩，一离一合，设秦得人，如何？ 曰： 人无为秦也，丧其灵久矣。 韩信、黥布皆剑立，南面称孤，卒穷时戮，无乃勿乎？或曰： 勿则无名，如何？ 曰： 名者，谓令名也。忠不终而躬逆，焉攸令？ 或问 淳于越 。曰： 伎曲。  请问。 曰： 始皇方虎挒而枭磔，噬士犹腊肉也。越与亢眉，终无挠辞，可谓伎矣。仕无妄之国，食无妄之粟，分无妄之桡，自令之间而不违，可谓曲矣。 或问： 茅焦历井干之死，使始皇奉虚左之乘。蔡生欲安项咸阳，不能移，又亨之，其者未辩与？ 曰： 生舍其木侯而谓人木侯，亨不亦宜乎？焦逆讦而顺守之，虽辩，劘虎牙矣！ 或问： 甘罗之悟吕不韦，张辟彊之觉平、勃，皆以十二龄，戊、良乎？ 曰： 才也戊、良，不必父祖。 或问： 郦食其说陈留，下敖仓，说齐，罢历下军，何辩也？韩信袭齐，以身脂鼎，何讷也。 曰： 夫辩也者，自辩也。如辩人，几矣！ 或问： 蒯通抵韩信，不能下，又狂之。 曰： 方遭信闭，如其抵！ 曰： 巇可抵乎？ 曰： 贤者司礼，小人司巇，况拊键乎？ 或问： 李斯尽忠，胡亥极刑，忠乎？ 曰： 斯以留客，至作相，用狂人之言，从浮大海，立赵高之邪说，废沙丘之正，阿意督责，焉用忠？  霍？ 曰： 始元之初，拥少帝之微，摧燕、上官之锋，处废兴之分，堂堂乎忠，难矣哉！至显，不终矣。 或问： 冯唐面文帝得廉颇、李牧不能用也，谅乎？ 曰： 彼将有激也。
亲屈帝尊，信亚夫之军，至颇、牧，曷不用哉？  德？ 曰： 罪不孥，宫不女，馆不新，陵不坟。 或问 交 。曰： 仁。 问 馀、耳 。曰： 光初。  窦、灌 。曰： 凶终。 或问 信 。曰： 不食其言。  请人。 曰： 晋荀息、赵程婴、公子杵臼，秦大夫凿穆公之侧。 问 义 。曰： 事得其宜之谓义。 或问： 季布忍焉，可为也？ 曰： 能者为之，明哲不为也。 或曰： 当布之急，虽明哲之如何？ 曰： 明哲不终项仕。如终项仕，焉攸避？ 或问 贤 。曰： 为人所不能。  请人。 曰： 颜渊、黔娄、四皓、韦玄。 问 长者 。曰： 蔺相如申秦而屈廉颇，栾布之不倍，朱家之不德，直不疑之不校，韩安国之通使。 或问 臣自得 。曰： 石太仆之对，金将军之谨，张卫将军之慎，丙大夫之不伐善。  请问臣自失。 曰： 李贰师之执贰，田祁连之滥帅，韩冯翊之愬萧，赵京兆之犯魏。 或问 持满 。曰： 扼欹。 扬王孙倮葬以矫世。曰： 矫世以礼，倮乎？如矫世，则葛沟尚矣。 或问 《周官》 ？曰： 立事。  《左氏》 ？曰： 品藻。  太史史迁 ？曰： 实录。


金马山在柘东城螺山南二十余里，高百余丈，与碧鸡山东南西北相对。土俗传云，昔有金马，往往出见，山上亦有神祠。从汉界入蛮路，出此山之下。螺山遍地悉是螺蛤，故以名焉。
碧鸡山在昆池西岸上，与柘东城隔水相对。从东来者冈头数十里已见此山。山势特秀，池水清澹，水中有碧鸡山石，山有洞庭树，年月久远，空有余本。
玷苍山（案：玷《唐书》作点），南自石桥，北抵登川，长一百五十余里，名为玷苍。直南北，劝；不甚正。东向洱河，城郭邑居，棋布山底。西面陡绝，下临平川。山顶高数千余丈，石棱青苍，不通人路。冬中有时堕雪。
囊葱山在西洱河东隅，河流俯啮山根。土山无树石，高处不过数十丈。面对宾居、越析，山下有路，从渠敛赵出登川。
高黎其山在永昌西，下临怒江。左右平川，谓之穹赕，汤浪加萌所居也。草木不枯，有瘴气。自永昌之越赕，途经此山，一驿在山之半，一驿在山之巅。朝济怒江登山，暮方到山顶。冬中山上积雪苦寒，夏秋又苦穹赕、汤浪毒暑酷热。河赕贾客在寻传羁离未还者为之谣曰： 冬时欲归来，高黎其上雪。秋夏欲归来，无梆穹赕热。春时欲归来，平中络赂绝。 （络赂，财之名也）
大雪山在永吕西北，从腾充过宝山城，又过金宝城以北大赕，周迥百余里，悉皆野蛮，无君长也。地有瘴毒，河赕人至彼中瘴者，十有八九死。阁罗凤尝使领军将于大赕中筑城，管制野蛮。不逾周岁，死者过半，遂罢弃，不复往来。其山上肥沃，种瓜瓠长丈余，冬瓜亦然，皆三尺围。又多薏苡，无农桑，收此充粮。三面皆占大雪山，其高处造天。往往有吐蕃至赕货易，云此山有路，去赞普牙帐不远。
又有水，源出台登山，南流过巂州，西南至会州诺赕与东泸，（此处似有脱漏）古诺水也。源出蕃中节度北，谓之诺矣江，南郎部落，又东折流至寻传部落，与磨些江合。源出吐蕃中节度西其笼川犛牛石下，故谓之犛牛河。环绕弄视川，南流过《鸟戋》桥上下磨些部落，即谓之磨些江。至寻传与东泸水合，东北过会同川，总名泸水。蜀忠武侯诸葛亮伐南蛮，五月渡泸水处，在弄栋城北，今谓之南泸。两岸葭，大如臂胫。川中气候常热，虽至冬，行过者皆袒衣流汗。又东北入戎州界为马湖，至关边县门，与朱提江合，流戎门南城入外江。
昆池在柘东城西，南百余里，四十五里（案：此四字疑衍文）。水源从金马山东北来。柘东城北十数余里，官路有桥渡此。水阔二丈余，清深迅急，至碧鸡山下，为昆州，因水为名也，土蛮亦呼名滇池（案：今晋宁川中，自有大池，在东南，当是滇池。水不可呼池，乃蛮不能别）。滇池水亦名东昆池，西南绕山，又西北池流为河，过安宁城下。亘水东西，有桥三十，一阔长三百余步。徒行七日程与泸水合。又量水川在滇池南两日程，汉旧黎州也。川中有大池，其水东泄。流处出一石窦中，流水甚广，石窦甚狭。土蛮云，忽窦空，百姓忧溺。新丰川亦有大池甚广。
澜沧江，源出吐蕃中大雪山下莎川。东南过聿赍城西，谓之濑水河，又过顺蛮部落。南流过剑川大山之西。澜沧江南流入海。龙尾城西第七驿有桥，即永昌也。两岸高险，水迅激。横亘大竹索为梁，上布箦，箦上实板，仍通以竹屋盖桥。其穿索石孔，孔明所凿也。昔诸葛征永昌，于此筑城。今江西山上有废城遗迹及古碑犹存，亦有神祠庙存焉。
又丽水，一名禄{曰斗}江（案： {曰斗} 字，字书不载）。源自逻些城三危山下。南流过丽水城西，又南至苍望。又东南过道双王道勿川。西过弥诺道立栅，又西与弥诺江合流。过骠国南入于海。水中有蛟龙、鳄鱼、乌鲗鱼。又有水兽似牛，游泳则波涛沸涌，状如海潮。《禹贡》：导黑水至于三危，盖此是也。或云源当是大月河，恐非也。
又弥诺江在丽水西，源出西北小婆罗门国。南流过涌腋苴川，又东南至兜弥伽木栅，分流绕栅，居沙滩南北一百里，东西六十里。合流正东，过弥臣国，南入于海。


安宁城，后汉元鼎二年伏波将军马援立铜柱定疆界之所（案：马援定交阯，为后汉光武帝建武十九年事。元鼎乃西汉武帝纪年，后汉并无此号，盖樊绰失于考据之误）。去交阯城池四十八日程。汉时城壁尚存，碑铭并在。
苴咩（上音斜，下符差切）城，从安南府城至蛮王见坐苴咩城水陆五十二日程，只计日，无里数。从安南上水至峰州两日，至登州两日，至忠诚州三日，至多利州两日，至奇富州两日，至甘棠州两日，至下步三日，至黎武贲栅四日，至贾男步五日。已上二十五日程，并是水路。大中初，悉属安南管系，其刺史并委首领勾当。大中八年，经略使苛暴，川洞离心，疆内首领旋被蛮贼诱引，数处陷在贼中。从贾勇步登陆至矣符管一日。从矣符管至曲乌馆一日，至思下馆一日，至沙双馆一日，至南场馆一日，至曲江馆一日，至通海城一日，至江川县一日，至进宁馆一日，至鄯阐柘东城一日（案： 柘东， 《旧唐书》及《通鉴》俱作 拓东胡 ，三省云，言开拓东境也，《新唐书》作 柘 ，从木，与此同）。从柘东节度城至宁寔馆一日，安宁馆本是汉宁郡城也。从安宁城至龙和馆一日，至沙雌馆一日，至曲馆一日，至沙却馆一日，至求赠馆一日，至云南驿一日，至波大驿一日，至白严驿一日，至龙尾城一日。李谧伐蛮于龙尾城，误陷军二十万众，今为万人冢。至阳（ 阳 ，《新唐书》作 羊 ）苴咩城一日（蛮王从大和城移在苴咩城。案 蛮王至咩城 十一字，原本误入正文，今改正）自西川成都府至云南蛮王府、州、县、馆、驿、江、岭开塞，并里数计二千七百二十里。
从府城至双流县二江驿四十里，至蜀州新津县三江驿四十里，至延贡驿四十里，至临邛驿四十里，至顺城驿五十里，至雅州百丈驿四十里，至名山县顺阳驿四十里，至严道县延化驿四十里，从延化驿六十里至管长贲关，从奉义驿至雅州界荣经县南道驿七十五里，至汉昌六十里（案：此句上有脱文），属雅州，城名葛店。至皮店三十里，至黎州潘仓驿五十里，至黎武城六十里，至白士驿三十五里（过汉源县十里），至通望县本筤驿四十里（去大渡十里），至望星驿四十五里，至清溪关五十里，至大定城六十里，至达士驿五十里（黎、巂二州分界），至新安城三十里，至菁口驿六十里，至荣水驿八十里，至初里驿三十五里，至台登城平乐驿四十里（古县，今废），至苏祁驿四十里（古县），至巂州三阜城四十里（州城在三阜山上），至沙也城八十里（故巂州，大和年移在台登），至俭浪驿八十里，至俄淮岭七十里，下此岭入云南界。已上三十二驿，计一千八百八十里（案：上文惟三十驿，计一千四百九十五里，与此数不符）。并属西川管，差官人将军专知驿务。
云南蛮界：从巂州俄淮岭七十里至菁口驿，三十里至芘驿，六十里至会川镇，差蛮三人充镇。五十五里至目集驿，七十里至会川，有蛮充刺史，称会川都督。从目集驿至河子镇七十里。泸江，乘皮船渡泸水，从河子镇至末栅馆五十里，至伽毗馆七十里，至清渠铺八十里，渡绳桥（《云南行记》云 渠桑驿 ）。至藏傍馆七十四里，至阳裒馆六十里，过大岭，险峻极。从阳裒至弄栋城七十里，本是姚州，旧属西川。天宝九载，为姚州都督张乾（案： 乾 《唐书》作 虔 ）陀附蛮所陷。从弄栋城至外弥荡八十里，从外弥荡至求赠馆（案：此句下有脱文）。至云南城七十里，至波大驿四十里，至渠蓝赵馆四十里，至龙尾城三十里。从龙尾城至阳苴咩城五十里，以上一十九驿，计一千五十四里（案：十九驿，共计一千六十九里，与此数亦不符）。
南蛮因姚州之后，属蛮管系。从邕州路至蛮苴咩城，从黔州路至蛮苴咩城，两地途程，臣未谙。委伏乞下堂帖令分析。缘南蛮奸猾，攻劫在心，田桑之余，便昌斗敌。若不四面征战，凶恶难悛。所以录其城镇川原，麈黩宸扆。或冀破其蚁聚之众，永清羌虏之夷。臣披沥恳忱，无任陨越之至（案：此条乃附载陈说之词，如后世著书之案语，原本误连正文，遂令文义格碍，今低一格以别之，后仿此）。
从石门外出鲁望、昆川至云南，谓之北路。黎州、清溪关出邛部，过会通，至云南，谓之南路。从戎州南十日程至石门，上有隋初刊记处，云： 开皇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兼法曹黄荣领始、益二州石匠，凿石四孔，各深一丈，造偏梁桥阁，通越析州、津州。 盖史万岁南征出于此也。越析州今西河河东一日程，越析州谘长故地也。津州未详其处。天宝中，鲜于仲通南溪下兵，亦是此路，后遂闭绝。仅五十年来，贞元十年，南诏立功归化，朝廷发使册命。而邛部旧路方有兆吐蕃请钞隔关。其年七月，西川节度韦皋乃遣巡官监察御史马益闭石门路，量行馆。石门东崖石壁，直上万仞，下临朱提江流，又下入地中数百尺，惟闻水声，人不可到。西崖亦是石壁，傍崖亦有阁路，横阔一步，斜亘三十余里，半壁架空欹危虚险，其安梁石孔，即隋朝所凿也。阁外至夔岭七日程，直经朱提江，下上跻攀，伛身侧足，又有黄蝇、飞蛭、毒蛇、短狐、沙虱之类。石门外第三程至牛头山，山有诸葛古城，馆临水，名马安渡。上源从阿等路部落，绕蒙夔山，又东折与朱提江合。第五程至生蛮阿部落，第七程至蒙夔岭，岭当大漏天，直上二十里，积阴凝闭，昼夜不分。从此岭头南下八九里，青松白草，川路渐平。第九程至鲁望，即蛮、汉两界，旧曲靖之地也。曲州、靖州废城及邱墓碑阙皆在。依山有阿竿路部落，过鲁望第七程至竹子岭，岭东有暴蛮部落，岭西有卢鹿蛮部落。第六程至生蛮磨弥殿部落，此等部落皆东爨乌蛮也。男则发髻，女则散发，见人无礼节拜跪，三译四译，乃与华通。大部落则有鬼主，百家二百牛马（案：此句未详），无布帛，男女悉披牛羊皮。第九程至制长馆，于是始有门阁廨宇迎候供养之礼，皆汉地。凡从鲁望行十二程方始到柘东。
黎州南一百三十里有清溪峡，乾元二年置关。关外三十里即巂州界也。行三百五十里至邛部川，故邛部县之地也。下南一百三十里至台登，西南八十里至普安城，剑南西川节度使重兵大将镇焉。台登直北去保塞城八十里，吐蕃谓之北谷，天宝以前巂州柳强镇也。自入吐蕃，更增修崄，因城下有路向曩恭地。谷东南一百三十里至罗山城，天宝以后，吐蕃新筑，非国家旧城。贞元十年十月，西川节度兵马与云南军并力破保塞，大定，献俘阙下。十一年正月，西川又拔罗山，置兵固守。邛南驿路由此遂通。台登城直西有西望川，行一百五十里入曲罗。泸水从北来，至曲罗萦迥三曲。每中间皆有磨些部落，以其负阻深险，承上莫能攻讨同川。边水左右，总谓之西蛮。邛部东南三百五十里至勿邓部落，入鬼主梦冲，地方阔千里。邛部一姓白蛮，五姓乌蛮。初止五姓，在邛部、台登中间，皆乌蛮也。妇人以黑绘为衣，其长曳地，又束、钦两姓在北谷，皆白蛮，三姓皆属。梦冲内受恩赏于国，外私于吐蕃。贞元七年，节度使韦皋使巂州刺史苏隗杀梦冲，因别立大鬼主。勿邓南七十里有两姓部落。


六诏并乌蛮，又称八诏，盖白岩城时傍及剑川矣罗识二诏之后。开元元年中，蒙归义攻石桥城，阁罗凤攻石和，亦八诏之数也。
时傍母，蒙归义之女，妻阁罗凤（案：《新唐书。南诏传》云，时傍母，归义女，其女复妻阁罗凤。据其文，则此妻字上应有 其女复 三字，盖原本脱误）。初，咩罗皮既败，时傍入居邆州，招诱上浪，得数千户。后为阁罗凤所猜，遂迁居白崖城。及剑川罗识与神川都督言语交通（案：原本 川都督 上脱 神 字，今据《新唐书》增入），时傍与其谋，俱求立为诏。谋泄，时傍被杀害。罗识北走神川，神川都督送罗些二城（案：此条虽不标诏名，据上文，则时傍及罗识亦在诏数也）。
蒙巂，一诏最大。初，巂辅首卒（案： 辅 原本作 转 ，今从《新唐书。南诏传》改正），无子。源罗子年弱，及照源在南诏。蒙归义密有兼吞之意，推恩啗利，源众归焉。居数月，俘照源及源罗子遂，并其地。
三，越析，一诏也，亦谓之磨些诏。部落在宾居，旧越析州也。去囊葱由一日程。有豪族张寻求（案： 张 原本作 帐 ，今从《新唐书。南诏传》改正），白蛮也。贞元中，通诏主波冲之妻，遂阴害波冲。剑南节度巡边至姚州，使召寻求笞杀之。遂移其诸部落，以地并于南诏。波冲兄子于赠提携家众，走，降铎鞘（案： 铎鞘 乃兵器，据后《物产篇》内有越析诏于赠 天降铎鞘 云云，疑此 走 字上当有 出 字， 降 字上当有 天 字）。东北渡泸，邑龙佉沙，方一百二十里，周迥石岸，其地总谓之双舍。于赠部落亦名杨堕，居河之东北。后蒙归义隔泸城，临逼于赠，再战皆败。长男阁罗凤自请将兵，乃击破杨堕，于赠投泸水死。数日始获其尸，并得铎鞘。
四，浪穹，一诏也。诏主丰时、丰咩兄弟俱在浪穹。后丰咩袭邆赕居之，由是各为一诏。丰时卒，子罗铎立。罗铎卒，子铎逻望立，为浪穹州刺史。与南诏战败，以部落退保剑川，故盛称剑浪。卒，子望偏立。望偏卒，罗矣罗君立（案：《新唐书。南诏传》，望偏死，子偏罗矣立。偏罗矣死，子罗君立。与此不同，疑此文有脱误）。贞元十年，南诏击破剑川，俘矣罗君，徙永昌。凡浪穹、邆赕、施浪，总谓之浪人，故云三浪诏也。
五，邆赕，一诏也。主丰咩，初袭邆赕，御史李知古（案： 李 原本作 为 ，今据《新唐书》改正）领诏出问罪，即日伏辜。其子咩罗皮后为邆赕州刺史，与蒙归义同伐静河蛮，遂分据大厘城。咩罗皮乃归义之甥也，弱而无谋。归义袭其城，夺之，咩罗皮复入邆赕，即与浪穹、施浪两诏援兵伐归义。于时既克大厘，叶龙口城，归义闻三浪兵至，率众拒战。三浪大败，追奔过邆赕，败卒多陷死于泥沙之中。咩罗皮从此退居野共川。咩罗皮卒，子皮罗邆立。皮罗邆卒，子邆罗颠立。邆罗颠卒，子颠之托立（案： 颠之托 《新唐书》作 颠文托 ）。南诏既破剑川，收野共，俘颠之托，徙永昌。
六，施浪，一诏也，诏主施望欠。初，阁罗凤据石和城，俘施各皮，而望欠援绝。后与丰咩、咩罗皮同伐蒙归义，又皆败溃，退保矣苴和城。归义稍从江口进兵，胁其部落。无几，施望欠众溃，仅以家族之半西走永昌。初闻归义又军于澜沧江东，去必取永昌，不能容。望欠计无所出，有女名遗南，以色称，却遣使求致遗南于归义，许之。望欠遂渡澜沧江，终于蒙舍。
望欠弟望千，当矣苴和城初败之时，北走吐蕃。吐蕃立为诏，归于剑川，为众数万。望千生千傍，傍生傍罗颠。南诏既破剑川，尽获施浪部落。傍罗颠脱身走泸北。今三浪悉平，惟傍罗颠、矣识（案： 矣识 即前所称 剑川矣罗识 也）子孙在蕃中。（案：望千虽不标诏名，而列于六诏、八诏之间，则以当第七诏也）。
八，蒙舍，一诏也。居蒙舍川，在诸部落之南，故称南诏也，姓蒙。贞元年中，献书于剑南节度使韦皋，自言本永昌沙壶之源也。南诏八代祖舍龙，生龙独罗，亦名细奴逻。当高宗时，遣首领数诣京师朝参，皆得召见，赏锦袍、锦袖紫袍。细奴逻生逻盛炎，炎生盛逻皮，盛逻皮生阁罗凤（案：《唐书》 盛罗皮 下尚有皮逻阁一代，此本盖有脱丈）。当天后时，逻盛入朝，其妻方娠，行次姚州，生盛逻皮。逻盛炎闻而喜曰： 吾且有子承继，身到汉地，死无憾矣！ 既至谒见，大蒙恩奖，敕鸿胪安置，赐锦袍、金带、缯彩数百匹，归本国，开元初卒。其子盛逻皮立，朝廷授特进、台登郡王，知沙壶州刺史。长男阁罗凤授特进兼杨瓜州刺史，次男成节度蒙舍州刺史，次男崇江东刺史，次男成进双祝州刺史。初，炎阁未有子（案：《唐书》炎阁为逻盛炎长子，盛逻皮之兄），养阁罗凤为子，阁罗凤复归蒙咩，故名承炎阁，后亦不改。天宝四载，阁罗凤长男凤伽异入朝宿卫，授鸿胪少卿。七载，蒙归义卒（案：《唐书》蒙归义即皮罗阁，乃唐所赐名也）。阁罗凤立，朝廷册袭云南王。矣伽异大卿兼杨瓜州刺史。阁罗凤攻石桥城，擒施谷皮，讨越析，枭于赠，西开寻传，南通骠国。及张乾拖陷姚州，鲜于仲通战江口，遂与中原隔绝。阁罗凤尝谓后嗣悦归皇化，俱指大和城碑，及表疏旧本，呈示汉使，足以雪吾前过也。凤伽异先死。大历四年，阁罗凤卒。伽异长男异牟寻继立，生寻梦凑，一名閤劝。异牟寻每叹地卑夷杂，礼仪不通，隔越中华，杜绝声教，遂献书檄，寄西川节度使韦皋。韦皋答牟寻书，申以朝廷之命。牟寻不谋于下，阴决大计。遂三路发使，冀有一达。一使出安南，一使出西川，一使出黔中（案：此五字原本脱，据《唐书》补入）。贞元十年，三使悉至阙下，朝廷纳其诚款，许其归化。节度恭承诏旨，专遣西川判官（案：《唐书》作 巡官 ）崔佐时亲信数人，越云南，与牟寻盟于玷苍山下。誓文四本，内一本进献，一本异牟寻置于玷苍山下神祠石函内，一本纳于祖父等庙，一本置府库中，以示子孙，不令背逆，不令侵掠。
臣咸通四年正月，奉本使尚书蔡袭意旨，令书吏写蛮王异牟寻《誓文》数本，并书牒系于车弩上，飞入贼营。臣切览牟寻《誓文》，立盟极切。今南蛮子孙违负前誓，伏料天道必诛，容臣亲于江源访觅其《誓文》，续俟写录真本进上（案：异牟寻《誓文》今附卷末，而此云待访觅续写者，盖其初作此篇时尚未得《誓文》，故所言如此。其后访觅附入，而此本未及刊削，遂前后互异其说耳）。


弥诺国、弥臣国，皆边海国也。呼其君长为寿。弥诺面白而长，弥臣面黑而短，性恭谨，每与人语，向前一步一拜。国无城郭。弥诺王所居屋之中大柱，雕刻为文，饰以金银。弥臣王以木栅居海际水中，以石狮子为屋四足，仍以板盖，悉用香木。百姓皆楼居，披婆罗笼，男女多好音乐。楼两头置鼓，饮酒即击鼓，男子携手楼中舞蹈为乐。在蛮永昌城西南六十日程。大和九年曾破其国，劫金银，掳其族三二千人，配丽水淘金。
骠国，在蛮永昌城南七十五日程，阁罗凤所通也。其国用银钱，以青砖为圆城，周行一日程。百姓尽在城内，有十二门。当国王所居门前有一大像，露坐高百余尺，白如霜雪。俗尚廉耻，人性和善少言，重佛法，域中并无宰杀。又多推步天文。若有两相诉讼者，王即令焚香向大像，思惟其非，便各引退。其或有灾疫及不安稳之事，王亦焚香对大像，悔过自责。男子多衣白毡，妇人当顶为高髻，以金银真珠为饰，著青婆罗裙，又披罗缎，行必持房。贵家妇，皆三人五人在傍持扇。有移信使到蛮界河赕，则以江猪、白毡及琉璃、罂为贸易（案： 罂 原本作 盟 ， 贸易 原本作 加 ，今从《新唐书。骠国传》改正）。与波斯及婆罗门邻接，西去舍利城二十日程。据《佛经》： 舍利城，中天竺国也。近城有沙山，不生草木 。《恒河经》云： 沙山中过 ，然则骠国疑东天竺也。蛮贼大和六年劫掠骠国，虏其众三干余人，隶配柘东，令之自给。今子孙亦食鱼虫之类，是其种末也。咸通四年正月六日寅时，有一胡僧裸形，手持一仗，束白绢，进退为步，在安南罗城南面。本使蔡袭当时以弓飞箭，当胸中此设法胡僧，众蛮扶舁归营幕。城内将士无不鼓噪。
昆仑国，正北去蛮界西洱河八十一日程。出青木香、檀香、紫檀香、槟榔、琉璃、水精、蠡坯等诸香药、珍宝、犀牛等。蛮贼曾将军马攻之，被昆仑国开路放进军后，凿其路通江，决水掩浸，进退无计。饿死者万余，不死者昆仑去其右腕放回。
大秦婆罗门国，界永昌北，与弥诺国江西正东（案：此句疑有脱误）安西城楼接界，东去蛮阳苴咩城四十日程。蛮王善之，街来其国（案：此八字文不相属，疑有脱误）。
小婆罗门，与骠国及弥臣国接界，在永昌北七十四日程。俗不食牛肉，预知身后事。出见齿、《虫葛》、越诺。其大耳国往来，蛮夷善之，信其国。
夜半国，在蛮界苍望城，东北隔丽水城。其部落妇人唯与鬼通，能知吉凶祸福，本土君长崇信。蛮夷往往以金购之，要知善恶。
昆明、牂牁界接丽水，相近蛮贼曾攻不得，至今衔恨之。昆明、牂牁，本使臣蔡袭尝奏请分布军马，从黔府路入（案：此条之首，当有脱文）。
女王国，去蛮界镇南节度三十余日程。其国去驩州一十日程，往往与驩州百姓交易。蛮贼曾将二万人伐其国，被女王药箭射之，十不存一，蛮贼乃回。
水真蜡国、陆真蜡国，与蛮镇南相接，蛮贼曾领马军到海畔，见苍波汹涌，怅然收军却回（案：此篇乃载南蛮接壤之国，自此以下，皆别说他事，盖附录之文，传写失其标目耳。今各低一格，以别之）。
咸通四年六月六日，蛮贼四千余人，草贼朱道古下二千人，共棹小船数百只收郡州（案：《通鉴考异》引《唐实录》以 郡州 为 交州 ，《补国史》亦同。是 郡州 乃州名也），得安南都押衙张庆宗、杜存陵、武安州刺史陈行余（案：《新唐书。地理志》武安州属安南都护府），以航舶战船十余只，筑损蛮贼船三十来只沉溺。臣九月二十一日，于膝州见安南虞候史孝慜，并得兵马使徐崇雅信，蛮贼不解水，悉皆溺死。吐蕃铁桥节度本属吐蕃，贞元十年，蒙异牟寻攻破，今并属蛮管（案： 吐蕃铁桥 节度以下二十五字，文义与上文不相属，是亦他处错简于此）。
异牟寻曾诈臣事吐蕃，吐蕃遂封异牟寻江。西卑贱，（案：以下皆纪册封南诏之事，此二十字文不用周，盖所纪册封一事，佚其前段，而此条佚其后段耳，今不可考，姑仍其旧）因遣曹长段南罗各同伦判官赵伽宽等九人，与南诏清平官尹辅酋及亲信李罗札将大马二十匹迎，子弟羽仪六人沿路视事。十五日至安南城。城使段伽诺出步军二百队，马军一百队夹道排立，带甲马六十队引前，步枪五百人随后，去城五十里迎候。十九日到曲驿。镇使杨盛出马军一百三十队、步军一百七十队，夹道排立，带甲马二百人引前，步枪三百人随后，去驿一十里迎接。二十一日过吹舍川。首领父老百余人，蛮夷百姓数千人，路傍罗列而拜，马上送酒。云南节度将五十匹马来迎。二十三日到云南城。节度蒙酋物出马军一百队，步军三百人夹道排立，带甲马一十队引前，步枪五百人随后，去城十一里迎候。门前父老二百余人，吐蕃封王数人，在路迎拜。是日，南诏使大军将兼户曹长王各苴来迎。二十四日到白崖城。城使尹瑳出马军一百队，步军二百队夹路排立，引马六十匹，步枪五百人，去城五里迎候。南诏遣大军将李凤岚，将细马一千匹并伎乐来迎。渠敛道中路客馆馆前父老二百余人，蛮夷百姓五六十人，路迎马前。大军将喻于念出马步军三百队夹路排立，引马六十匹，步枪三百人，去城五里迎候。南诏妹李波罗诺将细马一十匹来迎。入龙尾城客馆。南诏异牟寻叔父阿思将大马二百匹来迎。二十六日过大和城，南诏异牟寻从父兄蒙细罗勿（案： 罗勿 原本作 四勾 ，今据《新唐书》改正）及清平官李异傍、大军将李千傍等，将细马六十匹来迎，皆金锬玉珂，拂髦振铎（案： 振 原本作 根 ，今据《新唐书》改正）。夹路马步军排队二十余里。南诏蒙异牟寻出阳苴咩城五里迎。先饰大象一十二头引前，以次马军队，以次伎乐队，以次子弟持斧钺。南诏异牟寻衣金甲，披大虫皮，执双铎。男蒙阁劝在傍，步枪千余人随后，马上祗揖而退（原缺） 曰授册 （原缺），贞元十年十月二十七日阳苴咩城具仪注设位，旌节当庭，东西特立。南诏异牟寻及清平官已下，各具仪礼，面北序立，宣慰南诏使东向立，册立南诏使南向立，宣敕书，读册文讫（案：此条 册 字原本俱讹作 开 ，今据文改正），相者引南诏蒙异牟寻离位受册，次受贞元十年历日。南诏及清平官已下稽颡再拜，手舞足蹈。庆退而言： 牟寻曾祖父开元中册云南王，祖父天宝中又蒙册袭云南王。自隔大国，向五十年。贞元中，皇帝圣明，念录微效，今又赐礼命，复睹汉仪，对扬天休，实感心肺。 其日楼下大会，又坐上割牲，用银平脱马头盘二面。牟寻曰： 此是天宝初先人任鸿胪少卿宿卫时（案： 卫 上原脱 宿 字，今补入），开元皇帝所赐。比宝藏不敢用，得至今。 又伎乐中有老人吹笛，妇人唱歌，各年近七十余。牟寻指之曰： 先人归蕃来国，开元皇帝赐胡部及龟兹音声各两部。今死亡零落尽，只余此二人在国。 酒既行，牟寻自捧杯擎跽劝让。册立使袁滋引杯酾酒曰： 南诏当深思祖宗绪业，坚守诚信，为西南藩屏，使后嗣有以传继也。 异牟寻嘘嘻曰： 敢不承命！ 其年十一月七日事毕，发阳苴咩城。云南王蒙异牟寻以清平官尹辅酋十七人奉表谢恩，进纳吐蕃赞普锺印一面（案：《通鉴》吐蕃谓弟为锺，南诏服吐蕃时，封为赞普锺日东王）并献铎鞘、浪川剑、生金、瑟瑟、牛黄、琥珀、白毡、纺丝、象牙、犀角、越赕马、统备甲马、并甲文金，皆方土所贵之物也。仍令大军将王各苴、柘东副使杜伽诺具牛羊，领鞍马及丁夫三百人提荷食物。其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送至石门，从石门更十日程到茂州。自后南蛮移心向化，遂与吐蕃仇隙。
伏缘数年之间，当州镇厘革南诏入朝人数，纵有经过者，邮传残薄。兼缘安南大中年（案：原本作 大中牟 ，今据《唐书》及《通鉴》，宣宗大中十三年，杜棕为西川节度使，奏请节减南蛮习学子弟及入贡傔从人数，南诏怒，自是颇扰边境，书中所说，当指此事。 牟 字盖 年 字之讹，谨改正）奏请隔绝南诏往来通好，谨按《尚书》云： 抚我则后，虐我则仇 。本使蔡袭去年正月十四日内，四度中矢石，家口并元随七十余人，悉殒于贼所。臣长男韬及奴婢一十四口，并陷蛮陬。臣夙夜忧忆本使蔡袭，行坐痛心。切以蛮贼尚据安南，今江源并诸州各自固守，其首领将吏，去年春夏频请救兵。自是海门（案：安南既陷，以海门镇为行交州）不与发遣，并不给与戈甲弓弩，致令蛮贼侵掠州军。臣以南蛮从古及今，凡虏掠诸处百姓夷獠隶也处则贵。江源首领已下，知其配隶之事，固惜副卿必合戮力齐心，共御蛮夷之残暴（案： 臣 以下五十一字，文义未详，且不相属，当有脱误）。
又黔、泾、巴、夏四邑苗众，咸通三年春三月八日，因入贼朱道古营栅，竟日与蛮贼将大羌杨阿触、杨酋盛、柘东判官杨忠义话，得姓名，立边城，自为一国之由。祖乃盘瓠之后，其蛮贼杨羌等云绽盘古之后（案： 绽 字有讹）。此时缘单车问罪，莫能若是（案： 若 字有讹）。咸通五年六月，左授夔州都督府长史，问蛮、夷、巴、夏四邑根源，悉以录之，寄安南诸大首领。详录于此，为《蛮志》一十卷事，庶知南蛮首末之序（案：以下六条，又附录中旁及之文，今再低一格以别之）。
谨按《后汉。南蛮传》，昔高辛氏有戎寇吴将军为患其侵暴，乃下敕曰： 有人得戎寇吴将军头者，赐金百镒，封邑万家，妻以少女。 时帝有犬名盘瓠，后遂之寇所，因啮得吴将军头来，其寇遂平。帝大喜，因以官爵赉赐，犬不起。帝少女闻之，奏曰： 皇帝信不可失！深忧犬之为患。 帝曰： 当杀之。 女曰： 杀有功之犬，失天下之信矣！ 帝曰： 善乎！ 因请匹之。帝不得已。乃以配盘瓠。盘瓠得女，负入南山，处于石室。其处险阻，不通人迹。后生十二子，六男六女，自相匹偶，缉草木皮以为衣服。帝赐以南山，仍起高栏为居止之。其后滋蔓，自为一国（案：此文与今《后汉书。南蛮传》不同）。按王通明《广异记》云： 高辛时，人家生一犬，初如小特，主怪之，弃于道下。七日不死，禽兽乳之，其形继日而大，主人复收之。当初弃道下之时，以盘盛叶覆之，因以为瑞，遂献于帝，以盘瓠为名也。后立功，啮得戎寇吴将军头，帝妻以公主，封盘瓠为定边侯。公主分娩七块肉，割之，有七男，长大各认一姓，今巴东姓田、雷、再、向、蒙、旻、叔孙氏也。其后苗裔炽盛，从黔南逾昆、湘、高丽之地，自为一国。幽王为犬戎所杀，即其后也。盘瓠皮骨，今见在黔中，田、雷等家时祀之。
巴中有大宗，廪君之后也。《汉书》巴郡本有四姓，巴氏、繁氏、陈氏、郑氏，皆出于武落锺离山。其山黑、赤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繁、陈、郑三姓生于黑穴。未有君长，俱事鬼。乃其掷剑于石穴，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巴氏子务相独中之。又令乘土船下夷水到盐阳，约能浮者为君。务相独浮，因立务相为君也。遂有神女谓廪君曰： 此地广大，鱼盐所出，请为留之。 廪君不许。神女暮来取宿，晨则化为飞虫，群蔽日月，天地晦冥，积十余日。廪君伺其便射之，天乃开朗。廪君方定居于夷水，三姓皆臣事之。廪君死，魂魄化为白虎，及惠王并巴蜀，以巴夷为蛮夷君，尚女。其人有罪，得以爵除。出赋二千一十六百万钱，三岁一出义赋一千八百钱，人出幏布八丈二尺，鸡羽三十鍭也（案：此文与今《后汉书。南郡蛮传》稍有异同）。
巴氏祭其祀，击鼓而祭，白虎之后也。按《华阳国志》，秦昭王时，白虎为害，多伤人。乃购之曰： 有杀得白虎者，封邑千家，继以金帛 。于是朐忍夷、廖仲药等，以竹弩射之，中而死。秦遂刻石，为夷人立盟曰： 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算，伤人不论。秦犯夷，输黄龙一只；夷犯秦，输清酒一钟。 夷人遂因号虎夷，一名弦头，刚勇颇有先人之风（案：所引《华阳国志》与今本文稍不同）。
按《秦纪》， 始皇十八年，巴郡出大人，长二十五丈，一夫两妻，号曰左右也。 是故左思《蜀都赋》云： 刚勇生其方，风谣尚其武。
按《夔城图经》云： 夷事道，蛮事鬼。 初丧，鼙鼓以为道哀，其歌必号，其众必跳，此乃盘瓠白虎之勇也。俗传正月初夜，鸣鼓连腰以歌，为踏?虎之戏。五月十五日，招命骑健，画楫图舟，十船同角，千人齐声唱鼓扣舷，沿江腾波而下。俗三月八日为大节，以陈祠享，振铎、击鼓、师舞为敬也。
夷蜑居山谷（ 蜑 即蛮之别名），巴夏居城郭。与中土风俗、礼乐不同。
云南诏蒙异牟寻与中国誓文，臣今录白进献。
贞元十年，岁次甲戌，正月乙亥，五月己卯，云南诏异牟寻及清平官、大军将与剑南西川节度使崔佐时（案：崔佐时乃韦皋所遣西川节度巡官，不可直称节度使，疑有脱文）谨诣玷苍山北，上请天、地、水三官，五岳、四渎及管川谷诸神灵同请降临，永为证据。念异牟寻乃祖乃父忠赤附汉。去天宝九载，被姚川都督张乾拖等离间部落，因此与汉阻绝，经今四十三年。与吐蕃洽和，为兄弟之国。吐蕃赞普册牟寻为日东王，亦无二心，亦无二志。去贞元四年，奉剑南节度使韦皋仆射书，具陈汉皇帝圣明，怀柔好生之德。七年，又蒙遣使段忠义等招谕，兼送皇帝敕书。遂与清平官、大军将、大首领等密图大计，诚矢天地，发于祯祥；所管部落，誓心如一。去年四月十三日，差赵莫罗眉、扬大和眉等赍仆射来书，三路献表，愿归清化，誓为汉臣。启告祖宗明神，鉴照忠款。今再蒙皇帝蒙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仆射遣巡官崔佐时传语，牟寻等契诚，誓无迁变。谨请西洱河、玷苍山神祠监盟，牟寻与清平官洪骠利时、大军将段盛等请全部落归附汉朝，山河两利，即愿牟寻、清平官、大军将等福祚无疆，子孙昌盛不绝，管诸赕首领永无离二。兴兵动众，讨伐吐蕃，无不克捷。如会盟之后，发起二心，及与吐蕃私相会合，或辄窥侵汉界内田地，即愿天地神祗其降灾罚，宗祠殄灭，部落不安，灾疾臻凑，人户流散，稼穑产畜悉背减耗。如蒙汉与通和之后，有起异心，窥图牟寻所管疆土，侵害百姓，致使部落不安，及有患难不赐救恤，亦请准此誓文，神祗共罚。如蒙大汉和通之后，更无异意，即愿大汉国祚长久，福盛子孙，天下清平，永保无疆之祚。汉使崔佐时至益州，不为牟寻陈说，及节度使不为奏闻牟寻赤心归国之意，亦愿神祗降之灾。今牟寻率众官具牢醴，到西洱河，奏请山川土地灵祗。请汉使计会，发动兵马，同心戮力，共行讨伐。然吐蕃神川、昆仑、会同已来，不假天兵，牟寻尽收复铁桥为界，归汉旧疆宇。谨率群官虔诚盟誓，共克金契，永为誓信。其誓文一本请剑南节度随表进献，一本藏于神室，一本投西洱河，一本牟寻留诏城内府库，贻诫子孙。伏惟山川神祗，同鉴诚恳！
某年六月二十一日奏状，今谨录白献进（案：后题贞元十年奏状，而此阙其年，亦刊削不尽之文）
东蛮和使杨传盛等，六月十八日到安南，赍蛮王蒙异牟寻与臣绢书一封，并金镂合子一具。合子有绵，有当归，有朱砂，有金。石东蛮国王是故云南诏王阁罗凤孙，姓蒙，名异牟寻。遣前件使赍表诣阙，于今月十八日到，兼得其王牟寻与臣书，远陈诚恳，并金镂合子一枚。其使昧言，送合子中有绵者，以表柔服，不敢更与为生梗；有当归者，永愿为内属；有朱砂者，盖献丹心向阙；有金者，言归义之意，如金之坚。
又言：蛮王蒙异牟寻积代唐臣，遍沾皇化。天宝年中，其祖阁罗凤被边将张乾拖谗构，部落惊惧，遂违圣化，北向归投吐蕃赞普。以赞普年少，信任谗佞，欲并其国。蒙寻远怀圣化，北向请命。故遣和使，乞释前罪，愿与部落竭诚归附。缘道遐阻，伏恐和使不达，故三道遣：一道出石山，从戎州路入；一道出夷獠，从黔府路入；一道出夷獠，从安南路入。其杨传盛等，今年四月十九日从蛮王蒙异牟寻所理大和城发，六月十八日到安南府。其和使杨传盛年老，染瘴虐，未得进发。臣见医疗，候获稍损，即差专使领赴阙廷。其使云： 异牟寻自祖父久背国恩，今者愿弃豺狼之思，归圣人之德。此皆陛下雨露之泽及外夷，故蛮徼遐荒，愿为内属。臣忝领蕃镇，目睹升平，踊跃忻欢，倍万常幸。 右蛮王与臣书及金镂合子等，谨差十将李茂等随表奉进，谨奏。贞元十年六月二十一日，安南都护充管内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工部尚书、御史大夫、臣 赵昌奏状。
贞元十年，南诏蒙异牟寻请归附圣唐，愿充内属，盟立誓言，永为西南藩屏。臣今于安南郡州溪源首领耆老处借得故蛮王蒙异牟寻《誓文》一本，安南都护赵昌贞元十年《奏状白》一本。伏以故南诏蒙异牟寻嗣孙惠龙不守祖父留训，既违盟誓，自掇祸殃，尚未悛心，犹恣狂暴，全驱蚁聚之众，攻劫邕、交之人。五载兴兵，三来虏掠。顾生灵之何负，受涂炭之苦辛。臣去年正月二十九日，已录蛮界程途及山川、城镇、六诏始末、诸种名数、风俗条教、土宜物产、六名号、连接诸蕃，共纂录成十卷，于安南郡州江口附襄州节度押衙张守忠进献。今臣谨录故蛮王蒙异牟寻贞元十年《誓文》及赵昌《奏状白》随表奉进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