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州柳参军，名族之子，寡欲早孤，无兄弟。罢官，于长安闲游。上巳日，于曲江见一车子，饰以金碧。从一青衣，殊亦俊雅。已而翠帘徐褰，见掺手如玉，指画青衣令摘芙蓿女之容色绝代，斜睨柳生良久。生鞭马从之，即见车入永崇里。柳生访知其姓崔氏，女亦有母。青衣字轻红。柳生不甚贫，多方赂轻红，竟不之受。他日，崔氏女病，其舅执金吾王，因候其妹，且告之，请为子纳焉。崔氏不乐。其母不敢违兄之命。女曰： 愿嫁得前时柳生足矣！必不允，以某与外兄，终恐不生全。
其母念女之深，乃命轻红于荐福寺僧道省院，达意柳生。生悦轻红而挑之，轻红大怒曰： 君性正粗！奈何小娘子如此待于君，某一微贱，便忘前好，欲保岁寒，其可得乎？某且以足下事白小娘子！
柳生再拜谢不敏。始曰： 夫人惜小娘子情切，今小娘子不乐适王家，夫人是以偷成婚约，君可三两日就礼事。 柳生极喜，自备数百千财礼，期日结婚。后五日，柳挈妻与轻红于金城里居。及旬月，金吾到永崇，其母王氏泣云： 吾夫亡，子女孤露，被侄不待礼会，强窃女去矣。兄岂无教训之道？ 金吾大怒，归答其子数十，密令捕访，弥年无获。
无何，王氏殂，柳生挈妻与轻红自金城里赴丧。金吾之子既见，遂告父。父擒柳生。生云： 某于外姑名王氏处纳采娶妻，非越礼私诱也，家人大小皆熟知之。
王氏既殁，无所明，遂讼于官。公断王家先下财礼，合归于王。金吾子常悦慕表妹，亦不怨前横也。经数年，轻红竟洁己处焉。金吾又亡，移其宅于崇义里。崔氏不乐事外兄，乃使轻红访柳生所在。时柳生尚居金城里，崔氏又使轻红与柳生为期；兼赉看圃竖，令积粪堆，与宅垣齐。崔氏女遂与轻红蹑之，同诣柳生。柳生惊喜，又不出城，只迁群贤里。后本夫终寻崔氏女，知群贤里住，复兴讼夺之。王生情深，崔氏万途求免，托以体孕，又不责而纳焉。柳生长流江陵。二年，崔氏与轻红相继而殁，王生送丧，哀恸之礼至矣。轻红亦葬于崔氏坟侧。柳生江陵闲居，春二月，繁花满庭，追念崔氏，凝想形影，且不知存亡。
忽闻叩门甚急，俄见轻红抱妆奁而进，乃曰： 小娘子且至！
闻似车马之声，比崔氏入门，更无他见。柳生与崔氏叙契阔，悲欢之甚。问其由，则曰： 某已与王生诀，自此可以同穴矣。人生意专，必果夙愿。
因言曰： 某少习乐，箜篌中颇有功。
柳生即时置箜篌，调弄绝妙。二年间，可谓尽平生矣。无何，王生旧使苍头过柳生之门，忽见轻红，惊不知其所以，又疑人有相似者，未敢遽言。问闾里，又言是流人柳参军，弥怪，更伺之。轻红知是王生家人，亦具言于柳生，生匿之。苍头却还城，具以其事言子王生。王生闻之，命驾千里而来。既至柳生门，于隙窥之，正见柳生坦腹于临轩榻上，崔氏女新妆，轻红捧镜于其侧。崔氏匀铅黄未竟，王生门外极叫，轻红镜坠地，有声如磬。崔氏与王生无憾，遂入。柳生惊，亦待如宾礼。俄又失崔氏所在。柳生与王生具言前事，二人相看不喻，大异之。相与造长安，发崔氏所葬验之，即江陵所施铅黄如新，衣服肌肉，且无损败。轻红亦然。柳与王相誓，却葬之。二人入终南山访道，遂不返焉。


暮，开元中吹笛为第一部，近代无比。有故，自教坊请假至越州，公私更宴，以观其妙。时州客举进士者十人，皆有资业，乃醵二千文同会镜湖，欲邀李生湖上吹之、想其风韵，尤敬人神。以费多人少，遂相约各召一客。会中有一人，以日晚方记得，不遑他请；其邻居独孤生者，年老，久处田野，人事不知，茅屋数间，尝呼为 独孤丈 ，至是遂以应命。
到会所，澄波万顷，景物皆奇。李生拂笛，渐移舟于湖心。时轻云蒙笼，微风拂浪，波澜陡起。李生捧笛，其声如发之后，昏曀齐开，水木森然，仿佛如有鬼神之来。坐客皆更赞咏之，以为钧天之乐不如也。独孤生乃无一言。会者皆怒。李生以为轻己，意甚忿之。良久，又静思作一曲，更加妙绝，无不赏骇。独孤生又无言。邻居召至者甚惭悔，白于众曰： 独孤村落幽处，城郭稀至，音乐之类，率所不通。
会客同诮责之；独孤生不答，但微笑而已。
李生曰： 公如是，是轻薄，为复是好手？
独孤生乃徐曰： 公安知仆不会也？
坐客皆为李生改容谢之。独孤曰： 公试吹《涼州》。
至曲终，独孤生曰： 公亦甚能妙；然声调杂夷乐，得无有龟兹之侣乎？
李生大骇，起拜曰： 丈人神绝！某亦不自知，本师实龟兹人也。
又曰： 第十三叠误入《水调》，足下知之乎？
李生曰： 某顽蒙，实不觉。
独孤生乃取吹之。李生更有一笛，拂拭以进。独孤视之曰： 此都不堪取，执者粗通耳。
乃换之，曰： 此至人破，必裂，得无吝惜否？
李生曰： 不敢。
遂吹。声发入云，四座震栗；李生蹙踖不敢动。至第十三叠，揭示谬误之处，敬伏将拜。及入破，笛遂败裂，不复终曲。李生再拜，众皆帖息，乃散。明日，李生并会客皆往候之，至则唯茅舍尚存，独孤生不见矣。越人知者皆访之，竟不知其所去。


崔思兢，则天朝或告其再从兄宣谋反，付御史张行直接之。告者先诱藏宣家妾，而云妾将发其谋，宣乃杀之，投尸于洛水。行岌按，略无状。则天怒，令重按。行岌奏如初。则天曰： 崔宣反状分明，汝宽纵之。我令俊臣勘。汝毋悔！
行发曰： 臣推事不若俊臣，陛下委臣，须实状。若顺旨妄族人，岂法官所守？臣必以为陛下试臣尔。
则天厉色曰： 崔宣若实曾杀妾，反状自然明矣。不获妾，如何自雪？
行炭惧，逼宣家令访妾。思兢乃于中桥南北，多置钱帛，募匿妾者。数日，略无所闻。而其家每窃议事，则告者辄知之。思兢揣家中有同谋者，乃佯谓宣妻曰： 须绢三百匹，顾刺客杀告者。
而侵晨伏于台前。宣家有馆客，姓舒，婺州人，言行无缺，为宣家服役，宣委之同于子弟。须臾，见其人至台，赂阍人，以通干告者。告者遂称云： 崔家顾人刺我，请以闻。
台中惊忧。思兢素重馆客，知不疑，密随之，到天津桥。料其无由至台，乃骂之曰： 无赖险獠！崔崔家破家，必引汝同谋，何路自雪？汝幸能出崔家妾，我遗汝五百缣，归乡足成百年之业。不然，则亦杀汝必矣！
其人悔谢，乃引思兢于告者之家，搜获其妾，宣乃得免。


有书生欲游吴地，道经江西，因风阻泊船，书生因上山闲步。入林数十步，上有一坡。见僧房院开，中有床，床塌。门外小廊数间，傍有笔砚。书生攻画，遂把笔，于房门素壁上，画一琵琶，大小与真不异。画毕，风静船发。僧归见画处，不知何人。乃告村人曰： 恐是五台山圣琵琶。
当亦戏言，而遂为村人传说，礼施求福甚效。
书生便到杨家，入吴经年，乃闻人说江西路僧室，有圣琵琶，灵应非一。书生心疑之。因还江西时，令船人泊船此处，上访之。僧亦不在，所画琵琶依旧，前幡花香炉。书生取水洗之荆僧亦未归。
书生夜宿于船中，至明日又上。僧夜已归，觉失琵琶，以告；邻人大集，相与悲叹。书主故问，具言前验： 今应有人背着，琵琶所以潜隐。
书生大笑，为说画之因由，及拭却之由。僧及村人信之，灵圣亦绝耳。


进士赵合，貌温气直，行义甚高。大和初，游五原，路经沙碛，睹物悲叹。遂饮酒，与仆使并醉，因寝于沙碛。中宵半醒，月色皎然，闻沙中有女子悲吟曰。
云鬟消尽转蓬稀，埋骨穷荒无所依，牧马不嘶沙月白，孤魂空逐雁南飞。
合遂起而访焉。果有一女子，年犹未笄，色绝代，语合曰： 某姓李氏，居于奉天，有姊嫁洛源镇帅，因往省焉。道遭党羌所虏，至此挝杀，劫其首饰而去。后为路人所悲，掩于沙内，经今三载，知君颇有义心，倘能为归骨于奉天城南小李村，即某家枌榆耳，当有奉报。
合许之，请示其掩骼处；女子感泣，告之。合遂收其骨，包于囊中，伺旦。俄有紫衣丈夫跃骑而至，揖合曰： 知子仁而义，信而廉，女子启祈，尚有感激。我李文悦尚书也。元和十三年曾守五原，为犬戎三十万围逼，城池之四隅，兵各厚十数里。连弩洒雨，飞梯排云，穿壁决壕，昼夜攻击；城中负户而汲者，矢如猬毛。当其时，御捍之兵才三千，激厉其居人，妇女老幼，负土而立者，不知寒馁。犬戎于城北造独脚楼，高数十丈，城中巨细，咸得窥之。某遂设奇计定，中其楼立碎，羌酋愕然，以为神功。又语城中人曰： 慎勿拆屋烧，吾且为汝取薪。
积于城下，许人钩上。又太阴稍晦，即闻城之四隅，多有人物行动声，言云： 夜攻城耳。
城中慑栗，不敢暂安。某曰： 不然。
潜以铁索下烛而照之，乃空驱牛羊行，胁其城，兵士稍安。又西北隅被攻摧十余丈，将遇昏晦，群胡大喜，纵酒狂歌，云： 候明晨而入。
某以马弩五百，张而拟之，遂下皮墙障之，一夕并工暗筑，不使有声，涤之以水；时寒，来日冰坚，城之莹如银，不可攻击。又羌酋建大将之旗，乃赞普所赐，立之于五花营内；某夜穿壁而夺之如飞，众羌号位、誓请还前掳掠之人而赎其旗，纵其长幼妇女百亲人，得其尽归，然后掷旗而还之。
时邠、泾救兵二万人临其境，股票不进。如此相持三十七日，羌酋乃遥拜曰： 此城内有神将，吾今下敢欺。
遂卷甲而去，不信宿，达宥州，一昼而攻破其城，老少三万人、尽遭掳去。以此利害，则余之功及斯城不细。但当时时相使余不得仗节出此城，空加一貂蝉耳。余闻钟陵韦大夫旧筑一堤，将防水潦，后三十年，尚有百姓及廉问周公感真功，而奏立德政碑峨然。若余当时守壁不坚，城中之人，尽为羌胡之贱隶，岂存今日子孙乎？知子有心，请白其百姓，讽其州尊，与立德政碑足矣。
言讫，长揖而退。
合既受教，就五原以语百姓及刺史，俱以为妖，不听；惆怅而返。至沙中，又逢昔日神人，谢合曰： 君为言五原，无知之俗，刺史不明。此城当有人灾，方与祈求幽府。吾言于五原之事不谐，此意亦息，其祸不三旬而及矣。
言讫而没。果如期灾生，五原城馑死万人，老幼相食。合挚女骸骨至奉天，访得小李村而葬之。明日，道侧，合遇昔日之女子来谢，而言曰： 感君之义，吾大父乃贞元中得道之士，有《演参同契》、《续混元经》，子能穷之，龙虎之丹，不日而成矣。
合受之，女子已没，合遂舍举，究其玄微，居于少室。烧之一年，皆使瓦砾为金宝；二年，能起毙者；三年，饵之能度世。今日有人遇之于嵩岭耳。


唐青州临朐丞张藏用，性既鲁钝，又弱于神。尝召一木匠，十召不至。藏用大怒，使擒之。匠既到，适会邻县令使人送书遗藏用。藏用方怒解，木匠又走，读书毕，便令剥送书者，答之至十。送书人谢杖，请曰： 某为明府送书，纵书人之意忤明府，使音何罪？
藏用乃知其误，谢曰： 适怒匠人，不意误笞君耳。
命里正取饮一器，以饮送书人，而别更视事；忽见里正，指酒问曰： 此中何物？
里正曰： 酒。
藏用曰： 何妨饮之。
里正拜而饮之，藏用遂入户。送书者竟不得酒，扶杖而归。


前进士王洙字学源，其先琅琊人，元和十三年春擢第。尝居邹鲁间名山习业。洙自云，前四年时，因随籍入贡，暮次荥阳逆旅。值彭城客秀才成自虚者，以家事不得就举，言旋故里，遇洙，因话辛勤往复之意。自虚字致本，语及人间目睹之异。是岁，自虚十有一月八日东还（乃元和八年也），翼日，到渭南县，方属阴曀，不知时之早晚。县宰黎谓留饮数巡，自虚恃所乘壮，乃命僮仆辎重，悉令先于赤水店俟宿，聊踟蹰焉。东出县郭门，则阴风刮地，飞雪雾天。行未数里，迨将昏黑。自虚僮仆，既悉令前去，道上又行人已绝，无可问程，至是不知所届矣。路出东阳驿南，寻赤水谷口道，去驿不三四里，有下坞，林月依微，略辨佛庙。自虚启扉，投身突入，雪势愈甚。自虚窃意佛宇之居，有住僧，将求委焉，则策马入。其后才认北横数间空屋，寂无灯烛。久之倾听，微似有人喘息声，遂系马于西面柱，连问 院主和尚，今夜慈悲相救。
徐闻人应： 小病僧智高在此。适僮仆已出使村中教化，无従以致火烛。雪若是，复当深夜，客何为者？自何而来？四绝亲邻，何以取济？今夕脱不恶其病秽，且此相就，则免暴露。兼撤所藉刍槁分用，委质可矣。
自虚他计既穷，闻此内亦颇喜。乃问 高公生缘何乡？何故栖此？又俗姓云何？既接恩容，当还审其出处。
曰： 贫道俗姓安，（以本身肉鞍之故也。）生在碛西。本因舍力，随缘来诣中国。到此未几，房院踈芜，秀才卒降，无以供待，不垂见怪为幸。
自虚如此问答，颇忘前倦。乃谓高公曰： 方知探宝化城，如来非妄立喻，今高公是我导师矣。高公本宗，固有如是降伏其心之教。
俄则沓沓然若数人联步而至者，遂闻云： 极好雪，师丈在否？
高公未应间，闻一人云： 曹长先行。
或曰： 朱八丈合先行。
又闻人曰： 路甚宽，曹长不合苦让，偕行可也。
自虚窃谓人多，私心益壮。有顷，即似悉造座隅矣。内谓一人曰： 师丈此有宿客乎？
高公对曰： 适有客来诣宿耳。
自虚昏昏然，莫审其形质，唯最前一人，俯檐映雪，仿佛若见着皂裘者，背及肋有搭白补处。其人先发问自虚云： 客何故瑀瑀（丘圭反）然犯雪，昏夜至此？
自虚则具以实告。其人因请自虚姓名，对曰： 进士成自虚。
自虚亦従而语曰： 暗中不可悉揖清扬，他日无以为子孙之旧，请各称其官及名氏。
便闻一人云： 前河阴转运巡官，试左骁卫胄曹参军卢倚马。
次一人云： 桃林客，副轻车将军朱中正。
次一人曰： 去文姓敬。
次一人曰： 锐金姓奚。
此时则似周坐矣。初因成公应举，倚马旁及论文。倚马曰： 某儿童时，即闻人咏师丈聚雪为山诗，今犹记得。今夜景象，宛在目中，师丈有之乎？
高公曰： 其词谓何？试言之。
倚马曰： 所记云，谁家扫雪满庭前，万壑千峰在一拳。吾心不觉侵衣冷，曾向此中居几年。
自虚茫然如失，口呿眸贻，尤所不测。高公乃曰： 雪山是吾家山，往年偶见小儿聚雪，屹有峰峦山状，西望故国怅然，因作是诗。曹长大聪明，如何记得，贫道旧时恶句。不因曹长诚念在口，实亦遗忘。
倚马曰： 师丈骋逸步于遐荒，脱尘机于维系，巍巍道德，可谓首出侪流。如小子之徒，望尘奔走，曷敢窥其高远哉？倚马今春以公事到城，受性顽钝。阙下桂玉，煎迫不堪。旦夕羁旅，虽勤劳夙夜，料入况微，负荷非轻，常惧刑责。近蒙本院转一虚衔（谓空驱作替驴），意在苦求脱免。昨晚出长乐城下宿，自悲尘中劳役，慨然有山鹿野麋之志。因寄同侣，成两篇恶诗，对诸作者，辄欲口占，去放未敢。
自虚曰： 今夕何夕，得闻佳句。
倚马又谦曰： 不揆荒浅，况师丈文宗在此，敢呈丑拙邪？
自虚苦请曰： 愿闻，愿闻。
倚马因朗吟其诗曰： 长安城东洛阳道，车轮不息尘浩浩。争利贪前竞着鞭，相逢尽是尘中小（其一）。日晚长川不计程，离群独步不能鸣。赖有青青河畔草，春来犹得慰羁情。
合座咸曰： 大高作。
倚马谦曰： 拙恶，拙恶。
中正谓高公曰： 比闻朔漠之士，吟讽师丈佳句绝多，今此是颖川，况侧聆卢曹长所念，开洗昏鄙，意爽神清。新制的多，满座渴咏，岂不能见示三两首，以沃群瞩？
高公请俟他日。中正又曰： 眷彼名公悉至，何惜兔园。雅论高谈，抑一时之盛事。今去市肆若远，夜艾兴余，杯觞固不可求，炮炙无由而致，宾主礼阙，惭恧空多。吾辈方以观心朵颐（谓龁草之性，与师丈同），而诸公通宵无以充腹，赧然何补？
高公曰： 吾闻嘉话可以忘乎饥渴，秪如八郎，力济生人，动循轨辙，攻城犒士，为己所长。但以十二因缘，皆従觞起；茫茫苦海，烦恼随生。何地而可见菩提？何门而得离火宅（亦用事讥之）？
中正对曰： 以愚所谓，覆辙相寻，轮回恶道；先后报应，事甚分明。引领修行，义归于此。
高公大笑，乃曰： 释氏尚其清净，道成则为正觉，觉则佛也。如八郎向来之谈，深得之矣。
倚马大笑。自虚又曰： 适来朱将军再三有请和尚新制，在小生下情，实愿观宝。和尚岂以自虚远客，非我法中而见鄙之乎？且和尚器识非凡，岸谷深峻，必当格韵才思，贯绝一时；妍妙清新，摆落俗态。岂终秘咳唾之余思，不吟一两篇，以开耳目乎？
高公曰： 深荷秀才苦请，事则难于固违，况小僧残疾衰羸，习读久废，章句之道，本非所长，却是朱八无端挑抉吾短。然于病中偶有两篇自述，匠石能听之乎？
曰： 愿闻。
其诗曰： 拥褐藏名无定踪，流沙千里度衰容。传得南宗心地后，此身应便小双峰。为有阎浮珍重因，远离西国赴咸秦。自従无力休行道，且作头陀不系身。
又闻满座称好声。移时不定，去文忽于座内云： 昔王子猷访戴安道于山阴，雪夜皎然，及门而返，遂传何必见戴之论。当时皆重逸兴，今成君可谓以文会友，下视袁安、蒋诩。吾少年时，颇负隽气，性好鹰鹯，曾于此时，畋游驰骋。吾故林在长安之巽维，御宿川之东畤（此处地名苟家觜也）。咏雪有献曹州房一篇，不觉诗狂所攻，辄污泥高鉴耳。因吟诗曰： 爱此飘摇六出公，轻琼洽絮舞长空。当时正逐秦丞相，腾踯川原喜北风。 献诗讫，曹州房颇甚赏仆此诗，因难云： 呼雪为公，得无检束乎？ 余遂徵古人尚有呼竹为君，后贤以为名论，用以证之。曹州房结舌，莫知所对。然曹州房素非知诗者，乌大尝谓吾曰： 难得臭味同。 斯言不妄。今涉彼远官，参东州军事（义见《古今注》），相去数千。苗十（以五五之数，故第十）气候哑吒。凭恃群亲，索人承事。鲁无君子者，斯焉取诸？
锐金曰： 安敢当。不见苗生几日？
曰： 涉旬矣，然则苗子何在？
去文曰： 亦应非远。知吾辈会于此，计合解来。
居无几，苗生遽至。去文伪为喜意，拊背曰： 适我愿兮。
去文遂引苗生与自虚相揖，自虚先称名氏，苗生曰： 介立姓苗。
宾主相谕之词，颇甚稠沓。锐金居其侧曰： 此时则苦吟之矣，诸公皆由，小奚诗病又发，如何如何？
自虚曰： 向者承奚生眷与之分非浅，何为尚吝瑰宝，大失所望？
锐金退而逡巡曰： 敢不贻广席一噱乎？
辄念三篇近诗云： 舞镜争鸾彩，临场定鹘拳。正思仙仗日，翘首仰楼前。养斗形如木，迎春质似泥。信如风雨在，何惮迹卑栖。为脱田文难，常怀纪涓恩。欲知踈野态，霜晓叫荒村。
锐金吟讫，暗中亦大闻称赏声。高公曰： 诸贤勿以武士见待朱将军，此公甚精名理，又善属文，而乃犹无所言，皮里臧否吾辈，抑将不可。况成君远客，一夕之聚，空门所谓多生有缘，宿鸟同树者也。得不因此留异时之谈端哉？
中正起曰： 师丈此言，乃与中正树荆棘耳。苟众情疑阻，敢不唯命是听。然卢探手作事，自贻伊戚，如何？
高公曰： 请诸贤静听。
中正诗曰： 乱鲁负虚名，游秦感宁生。候惊丞相喘，用识葛卢鸣。黍稷滋农兴，轩车乏道情。近来筋力退，一志在归耕。
高公叹曰： 朱八文华若此，未离散秩，引驾者又何人哉？屈甚，屈甚。
倚马曰： 扶风二兄，偶有所系（意属自虚所乘），吾家龟兹苍文毙甚，乐喧厌静，好事挥霍，兴在结束，勇于前驱（谓般轻货首队头驴）。此会不至，恨可知也。
去文谓介立曰： 胃家兄弟，居处匪遥，莫往莫来，安用尚志。《诗》云： 朋友攸摄， 而使尚有遐心，必须折简见招，鄙意颇成其美。
介立曰： 某本欲访胃大去，方以论文兴酣，不觉迟迟耳。敬君命予，今且请诸公不起，介立略到胃家即回。不然，便拉胃氏昆季同至，可乎？
皆曰： 诺 。介立乃去。无何，去文于众前，窃是非介立曰： 蠢兹为人，有甚爪距。颇闻洁廉，善主仓库。其如蜡姑之丑，难以掩于物论何？
殊不知介立与胃氏相携而来，及门，瞥闻其说。介立攘袂大怒曰： 天生苗介立，斗伯比之直下，得姓于楚远祖棼皇茹。分二十族，祀典配享，至于《礼经》（（谓《郊特牲》八蜡，迎虎迎猫也）。奈何一敬去文，盘瓠之余，长细无别，非人伦所齿。只合驯狎稚子，狞守酒旗，谄同妖狐，窃脂媚灶，安敢言人之长短。我若不呈薄艺，敬子谓我咸秩无文，使诸人异日藐我。今对师丈念一篇恶诗，且看如何？
诗曰： 为惭食肉主恩深，日晏蟠蜿卧锦衾。且学志人知白黑，那将好爵动吾心。
自虚颇甚佳叹。去文曰： 卿不详本末，厚加矫诬。我实春秋向戌之后，卿以我为盘瓠衤啇，如辰阳比房，于吾殊所华阔。
中正深以两家献酬未绝为病，乃曰： 吾愿作宜僚以释二忿，可乎？昔我逢丑父，实与向家棼皇，春秋时屡同盟会。今座上有名客，二子何乃互毁祖宗？语中忽有绽露，是取笑于成公齿冷也。且尽吟咏，固请息喧。
于是介立即引胃氏昆仲与自虚相见，初襜襜然若自色，二人来前，长曰胃藏瓠，次曰藏立。自虚亦称姓名。藏瓠又巡座云： 令兄令弟。
介立乃于广众延誉胃氏昆弟： 潜迹草野，行著及于名族；上参列宿，亲密内达肝胆。况秦之八水，实贯天府，故林二十族，多是咸京。闻弟新有题旧业诗，时称甚美，如何得闻乎？
藏瓠对曰： 小子谬厕宾筵，作者云集，欲出口吻，先增惭怍。今不得已，尘汙诸贤耳目。诗曰： 鸟鼠是家川，周王昔猎贤。一従离子卯（鼠兔皆变为猬也），应见海桑田 。
介立称好： 弟他日必负重名，公道若存，斯文不朽。
藏瓠敛躬谢曰： 藏瓠幽蛰所宜，幸陪群彦，兄揄扬太过，小子谬当重言，若负芒刺。
座客皆笑。时自虚方聆诸客嘉什，不暇自念己文，但曰： 诸公清才绮靡，皆是目牛游刃。
中正将谓有讥，潜然遁去。高公求之不得，曰： 朱八不告而退，何也？
倚马对曰： 朱八世与炮氏为仇，恶闻发硎之说而去耳。
自虚谢不敏。此时去文独与自虚论诘，语自虚曰： 凡人行藏卷舒，君子尚其达节。摇尾求食，猛虎所以见几，或为知己吠鸣，不可以主人无德，而废斯义也。去文不才，亦有两篇言志奉呈。诗曰： 事君同乐义同忧，那校糟糠满志休。不是守株空待兔，终当逐鹿出林丘。  少年尝负饥鹰用，内愿曾无宠鹤心。秋草殴除思去宇，平原毛血兴従禽。
自虚赏激无限，全忘一夕之苦，方欲自夸旧制，忽闻远寺撞钟。则比膊鍧然声尽矣。注目略无所睹，但觉风雪透窗，臊秽扑鼻。唯窣飒如有动者，而厉声呼问，绝无由答。自虚心神恍惚，未敢遽前扪撄。退寻所系之马，宛在屋之西隅，鞍鞯被雪，马则龁柱而立。迟疑间，晓色已将辨物矣。乃于屋壁之北，有橐驼一，贴腹跪足，亻显耳口。自虚觉夜来之异，得以遍求之。室外北轩下，俄又见一瘁瘠乌驴，连脊有磨破三处，白毛茁然将满。举视屋之北拱，微若振迅有物，乃见一小鸡蹲焉。前及设像佛宇塌座之北，东西有隙地数十步。牖下皆有彩画处，土人曾以麦稳之长者，积于其间，见一大驳猫儿眠于上。咫尺又有盛饷田浆破瓠一，次有牧童所弃破笠一，自虚因蹴之，果获二刺猬，蠕然而动。自虚周求四顾，悄未有人，又不胜一夕之冻乏，乃揽辔振雪，上马而去。绕出村之北，道左经柴栏旧圃，睹一牛踣雪龁草。次此不百余步，合村悉辇粪幸此蕴崇。自虚过其下，群犬喧吠，中有一犬，毛悉齐裸，其状甚异，睥睨自虚。自虚驱马久之，值一叟，辟荆扉，晨兴开径雪，自虚驻马讯焉。对曰： 此故友右军彭特进庄也。郎君昨宵何止？行李间有似迷途者。
自虚语及夜来之见，叟倚篲惊讶曰： 极差，极差。昨晚天气风雪，庄家先有一病橐驼，虑其为所毙，遂覆之佛宇之北，念佛社屋下。有数日前，河阴官脚过，有乏驴一头，不任前去。某哀其残命未舍，以粟斛易留之，亦不羁绊。彼栏中瘠牛，皆庄家所畜。适闻此说，不知何缘如此作怪。
自虚曰： 昨夜已失鞍驮，今馁冻且甚，事有不可率话者，大略如斯，难于悉述。
遂策马奔去，至赤水店，见僮仆，方讶其主之相失，始忙于求访。自虚慨然，如丧魂者数日。


陈义郎父彝爽，与周茂方，皆东洛福昌人，同于三乡年习业。彝爽擢第归，娶郭愔女。茂方名竟不就，唯与彝爽交结相誓。唐天宝中，彝爽调集受蓬州仪陇令。其母恋旧居，不从子之官。行李有日，郭氏以自织染缣一匹裁衣，欲上其姑。误为交刀伤指，血沾衣上。启姑曰： 新妇七八年温清晨昏，今将随夫之官，远违左右，不胜咽恋。然手自成此衫子，上有剪刀误伤血痕。不能澣去。大家见之，即不忘息妇。 其姑亦哭。彝爽固请茂方同行。
其子义郎才二岁，茂方见之，甚于骨肉。及去仪陇五百里里，磴石临险，巴江浩渺。攀萝游览，茂方忽生异志，命仆夫等先行： 为吾邮亭具馔。
二人徐步，自牵马行，忽于山路斗拔之所，抽金锤击彝爽碎颡，挤之于浚湍之中。佯号哭云： 某内逼北回，见马惊践长官殂矣，今将何之？
一夜会丧，爽妻及仆御致酒感恸。茂方曰： 事既如此，如之何 况天下四方，人一无知者，吾便权与夫人乘名之官，且利一政俸禄，逮可归北，即与发哀。
仆御等皆悬厚利，妻不知本末，乃从其计到任，安帖其仆。一年以后，谓郭曰： 吾志已成，誓无相背。
郭氏藏恨，未有所施。茂方防虞甚切，秩满移官，家于遂州长江。又一选，授遂州曹掾。居无何，已十七年，子长十九岁矣。
茂方谓必无人知，教子经业，既而学成。遂州秩满，挈其子应举。是年东都举选，茂方取北路，令子取南路，茂方意令觇故园之存没。涂次三乡，有鬻饭媪留食，再三瞻瞩。食讫，将酬其直。媪曰： 不然，吾怜子似吾孙姿状。
因启衣箧，出郭氏所留血污衫子以遗，泣而送之。其子秘于囊，亦不知其由，与父之本末。
明年，下第归长江。其母忽见血迹衫子，惊问其故。子具以三乡媪所对。及问年状、即其姑也。因大泣，引子于静室，具言之： 此非汝父，汝父为此人所害。吾久欲言，虑汝之幼。吾妇人，谋有不臧，则汝亡，父之冤无复雪矣，非惜死也。今此吾手留血襦还，乃无意乎？
其子密砺霜刃，侯茂方寝，乃断吭，仍挈其首诣官。连帅义之，免罪。即侍母东归。其姑尚存，且叙契阔，取衫子验之，歔欷对泣。郭氏养姑三年而终。


开元中，峡口多虎。往来舟船，皆被伤害。自后但是有船将下峡之时，即顶一人充饲虎，方举船无患。不然，则船中被害者众矣。自此成例，船留一人上岸饲虎。经数日，其后有一船，内皆豪强，数内有一人单穷，被众推出，令上岸饲虎。其人自度力不能拒，乃为出船，而谓诸人曰： 某贫穷，合为诸公代死，然人各有分定，苟不便为其所害，某别有恳诚，诸公能允许否？
众人闻其语言甚切，为之怆然而问曰： 尔有何事？
其人曰： 某今便上岸，寻其虎踪，当自别有计较。但恳为某留船滩下，至日午时若不来，即任船去也。
众人曰： 我等如今便泊船滩下，不止住今日午时，兼为尔留宿，俟明日若不来，船即去也。
言讫，船乃下滩。其人乃执一长柯斧，便上岸，入山寻虎，并不见有人踪，但见虎迹而已，林木深邃，其人乃见一路虎踪甚稠，乃更寻之。至一山隘；泥极甚，虎踪转多。更行半里，即见一大石室，又有一石床，见一道士在石床上而熟寐，架上有一张虎皮。其人意是变虎之所，乃蹑足，于架上取皮，执斧衣皮而立。道士忽惊觉，已失架上虎皮，乃曰： 吾合食妆，汝何窃吾皮？
其人曰： 我合食尔，尔何反有是言？
二人争竟，移时不已。道士词屈，乃曰： 君有罪于上帝，被谪在此为虎，令食一千人。吾今已食九百九十九人，唯欠汝一人，其数当足。吾今不幸，为汝窃皮，若不归，吾必须别更为虎，又食一千人矣。今有一计，吾与汝俱获两全，可乎？
其人曰： 可也。
道士曰： 汝今但执皮还船中，剪发及须鬓少许，剪指爪甲，兼头面脚手，及身上各沥少血二三升，以故衣三两事裹之。待吾到岸上，汝可抛皮与吾，吾取披已，化为虎，即将此物抛与吾取而食之，即与汝无异也。
其人遂披皮执斧而归。船中诸人惊讶，而备述其由。遂于船中，依虎所教待之。
迟明，道士已在岸上，遂抛皮与之。道士取皮衣振迅，俄变成虎，哮吼跳踯，又抛衣与虎，乃啮食而去。自后便不闻有虎伤人。众言食人数足，自当归天去矣。


贞元中，有崔炜者，故监察向之子也。向有诗名于人间，终于南海从事。炜居南海，竟豁然也。不事家产，多尚豪侠；不数年，财业殚尽，多栖止佛舍。时中元日，番禺人多陈设珍异于佛庙，集百戏于开元寺。炜因窥之，见乞食老妪，因蹶而覆人之酒瓮，当垆者欧之。计其直，仅一缗耳，炜怜之，脱衣为偿其所直。妪不谢而去。异日又来，告炜曰： 谢子为脱吾难。吾善炙赘疣。今有越井冈艾少许奉子，每遇赘疣，只一炷耳。不独愈苦，兼获美艳。
炜笑而受之，妪倏亦不见。
后数日，因游海光寺，遇老僧赘于耳。炜因出艾试炙之，而如其说。僧感之甚，谓炜曰： 贫道无以奉酬，但转经以资郎君之福祐耳。此山下有一任翁者，藏镪巨万，亦有斯疾。君子能疗之，当有厚报。请为书导之。
炜曰： 然。
任翁一闻，喜跃，礼请甚谨。炜因出艾，一爇而愈。任翁告炜曰： 谢君子痊我所苦，无以厚酬，有钱十万奉子，幸从容，无草草而去。
炜因留彼。炜善丝竹之炒，闻主人堂前弹琴声。诘家童，对曰： 主人之爱女也。
因请其琴而弹之。女潜听而有意焉。
时任翁家事鬼曰独脚神，每三岁必杀一人飨之。时已逼矣，求人不获。任翁俄负心，召其子计之曰： 门下客既不来，无血属可以为飨。吾闻大恩尚不报，况愈小疾耳。
遂令具神馔，夜将半，拟杀炜。已潜肩炜所处之室，而炜莫觉。女密知之，潜持刃，于窗隙间告炜曰： 吾家事鬼，今夜当杀汝而祭之，汝可持此破窗遁去。不然者，少顷死矣。此刃亦望持去，无相累也！
炜恐悸汗流，挥刃携艾，断窗棂跃出，拔键而走。任翁俄觉，率家僮十余辈，持刃秉炬，追之六七里，几及之。炜因迷道，失足坠于大枯井中；追者失踪而返。炜虽坠井，为槁叶所藉而无伤。及晓视之，乃一巨穴，深百余丈，无计可出。四旁嵌空宛转，可容千人。中有一白蛇盘屈，可长数丈，前石臼，岩上有物滴下，如饴蜜，注臼中，蛇就饮之。炜察蛇有异，乃叩首祝之曰： 龙王，某不幸坠于此，愿王悯之！
幸不相害。因饮其余，亦不饥渴。细视蛇之唇吻，亦有疣焉。炜感蛇之见悯，欲为炙之，奈无从得火。既久，有遥火飘入于穴。炜乃燃艾，启蛇而炙之，是赘应手坠地。蛇之饮食久妨碍，及去，颇以为便，遂吐径寸珠酬炜。炜不受而启蛇曰： 龙王能施云雨，阴阳莫测，神变由心，行藏在己，必能有道拯援沉沦。倘赐挚维，得还人世，则死生感激，铭在肌肤。但得一归，不愿怀宝。
蛇遂咽珠，蜿蜒将有所适。
炜遂再拜跨蛇而去。不由穴口，只于洞中行。可数十里，其中幽暗若漆，但蛇之光烛四壁，时见绘画古丈夫，咸有冠带。最后触一石门，门有金兽啮环，洞然明朗。蛇低首不进，而卸下炜，炜将谓已达人世矣。入户，但见一室，空阔可百余步。穴之四壁，皆镌为房室。当中有锦绣炜帐数间，垂金泥紫，更饰以珠翠，炫晃如明垦之连缀。帐前有金炉，炉上有蚊龙、鸾凤、龟蛇、鸾雀，皆张口喷出香烟，芬芳蓊郁。旁有小池，砌以金壁，贮以水银，凫鹥之类，皆琢以琼瑶而泛之。四壁有床，咸饰以犀象，上有琴瑟、笙篁、鼗鼓、柷敔，不可胜记。炜细视，手泽尚新。炜乃恍然，莫测是何洞府也。良久，取琴试弹之，四壁户牖咸启。有小青衣出而笑曰： 玉京子已送崔家郎君至矣。
遂却走入。须臾，有四女，皆古鬟髻，曳霓裳之衣，谓炜曰： 何崔子擅入皇帝玄宫耶？
炜乃舍琴再拜，女亦酬拜，炜曰： 既是皇帝玄宫，皇帝何在？
曰： 暂赴祝融宴尔。 遂命炜就榻鼓琴，炜乃弹胡笳。女曰： 何曲也？ 曰： 胡笳也。 曰： 何谓胡笳？吾不晓也。 炜曰： 汉蔡文姬，即中郎邕之女也，没于胡中，及归，感胡中故事，因抚琴而成斯弄，象胡中吹笳哀咽之韵。 女皆怡然曰： 大是新曲。 遂命酌醴传觞。炜乃叩首，求归之意颇切。女曰： 崔子既来，皆是宿分，何必匆遽，幸且淹驻。羊城使者少顷当来，可以随往。 谓崔子曰： 皇帝已许田夫人奉箕帚，便可相见。 崔子莫测端倪，不敢应答。遂命侍女召田夫人。夫人不肯至，曰： 未奉皇帝诏，不敢见崔家郎也。 再命不至。谓炜曰： 田夫人淑德美丽，世无俦匹，愿君子善奉之，亦宿业耳。夫人，即齐王女也。 崔子曰： 齐王何人也？ 女曰： 王讳横，昔汉初亡齐而居海岛者。 逡巡有日影入照座中。炜因举首，上见一穴，隐隐然睹人间天汉耳。四女曰： 羊城使者至矣。 遂有一白羊自空冉冉而下，须臾至座。背有一丈夫，衣冠俨然，执大笔，兼封一青竹简，上有篆字，进于香几上。四女命侍女读之曰： 广州刺史徐绅死，安南都护赵昌充替。 女酌醴饮使者曰： 崔子欲归番禺，愿为挈往。 使者唱喏。回谓炜曰： 他日须与使者易服缉宇，以相酬劳。 炜但唯唯。四女曰： 皇帝有敕，令与郎君国宝阳燧珠，将往至彼，当有胡人具十万缗而易之。 遂命侍女开玉函，取珠授炜。炜载拜捧授，谓四女曰： 炜不曾朝谒皇帝，又非亲戚，何遽贶遗如是？ 女曰： 郎君先人有诗于越台，感悟徐绅，遂见修缉，皇帝愧之，亦有诗继和。赉珠之意，已露诗中，不假仆说，郎君岂不晓耶？ 炜曰： 不识皇帝何诗？ 女命侍女书题于羊城使者笔管上云： 千岁荒台隳路隅，一烦太守重椒涂。感君拂拭意何极，报尔美妇与明珠。 炜曰： 皇帝原何姓字？ 女曰： 已后当自知耳。 女谓炜曰： 中元日须具美酒丰馔于广州蒲涧寺静室，吾辈当送田夫人往。
炜遂再拜告去，欲蹑使者之羊背。女曰： 知有鲍姑艾，可留少许。
炜但留艾，即不知鲍姑是何人也。遂留之。瞬息而出穴，履于平地，遂失使者与羊所在。望星汉，时已五更矣。俄闻蒲涧寺钟声，遂抵寺；僧人以早糜见饷，遂归广州。崔子先有舍税居，至日往舍询之，曰： 已三年矣。
主人谓崔炜曰： 子何所适，而三秋不返？
炜不实告。开其户，尘榻俨然，颇怀凄怆。问刺史，则徐绅果死，而赵昌替矣。乃抵波斯邸，潜鬻是珠。有老胡人一见，遂匍匐礼手曰： 郎君的入南越王赵佗墓中来。不然者，不合得斯宝。
盖赵佗以珠为殉故也。崔子乃具实告，方知皇帝是赵佗。佗亦曾称南越武帝故耳。遂具十万缗易之。崔子诘胡人曰： 何以知之？
曰： 我大食国宝阳燧珠也。昔汉初赵佗使异人梯山航海，盗归番禺，今仅千载矣。我国有能玄象者，言来岁国宝当归，故我王召我具大舶重资抵番禺而搜索。今日果有所获矣。
遂出玉液而洗之，光鉴一室。胡人遽泛舶归大食去。
炜得金，遂具家产。然访羊城使者，竟无影响。后有事于城隍庙，忽见神象有类使者，又睹神笔上有细字，乃侍女所题也。方具酒脯而奠之，兼重粉绘及广其字。是知羊城即厂州城，庙有五羊焉。又征任翁之室，则村老云： 南越尉任嚣之墓耳。
又登越王殿台，睹先人诗云： 越井冈头松柏老，越王台上生秋草。古墓多年无子孙，野人践踏成官道。
兼越王继和诗，踪迹颇异。乃询主者。主者曰： 徐大夫绅，因登此台，感崔侍御诗，故重粉饰台殿，所以焕赫耳。
后将及中元日，遂丰洁香馔甘醴，留蒲涧寺僧室。夜将半，果四女伴田夫人至。容仪艳逸，言旨雅淡。四女与崔生进觞谐谑，将晓告去。崔子遂再拜讫，致书达于越王，卑辞厚礼，敬荷而已。遂与夫人归室。炜诘夫人曰： 既是齐王女，何以配南越人？
夫人曰： 某国破家亡，遭越王所虏，为嫔御。王崩，因以为殉，乃不知今是几时也。看烹郦生，如昨日耳。每忆故事，辄一潸然。
炜问曰： 四女何人？
曰： 其二瓯越王摇所献，其二闽越王无诸所进，俱为殉者。
又问曰： 昔四女云鲍姑，何人也？
曰： 鲍靓女，葛洪妻也。多行灸于南海。
炜方叹骇昔日之妪耳。又曰： 呼蛇为玉京子，何也？
曰： 昔安期生长跨斯龙而朝玉京，故号之玉京子。
炜因在穴饮龙余沫，肌肤少嫩，筋力轻健。后居南海十余载，遂散金破产，栖心道门，乃挈室往罗浮连访鲍姑，后竟不知所适。


吴全素，苏州人，举孝廉，五上下第。元和十二年寓居长安永兴里。十二月十三日夜既臥，见二人白衣执简，若贡院引榜来召者。全素曰： 礼闱引试分甲有期，何烦夜引。
使者固邀，不得已而下床随行。不觉过子城，出开远门二百步，正北行，有路阔二尺已来此外尽目深泥。见丈夫妇人捽之者，拽倒者，杻枷者，锁身者，连裾者，僧者，道者，囊盛其头者，面缚者，散驱行者，数百辈皆行泥中，独全素行平路。约数里入城郭，见官府同列者千余人。军吏佩刀者，部分其人，率五十人为一引。引过，全素在第三引中。
其正衙有大殿，当中设床几，一人衣绯而坐，左右立吏数十人。衙吏点名，便判付司狱者，付碨狱者，付矿狱者，付汤狱者，付火狱者，付案者。闻其付狱者，方悟身死。见四十九人皆点付讫，独全素在，因问其人曰： 当衙者何官？ 曰： 判官也。 遂诉曰： 全素忝履儒道，年禄未终，不合死。 判官曰： 冥官案犊，一一分明，据籍帖追，岂合妄诉？ 全素曰： 审知年命未尽，今请对验命籍。 乃命取吴郡户籍到，捡得吴全素，元和十三年明经出身，其后三年衣食，亦无官禄。判官曰： 人世三年，才同瞬息，且无荣禄，何必却回；既去即来，徒烦案犊！ 全素曰： 辞亲五载，得归即荣；何况成名，尚余三载，伏乞哀察。 判官曰： 任归。 仍诫引者曰： 此人命薄，宜令速去，稍似延迟，即突明矣。引者受命，即与同行。出门外，羡而泣者不可胜纪。既出城，不复见泥矣。复至开远门，二吏谓全素曰： 科命甚薄，突明即归，得不见判官之命乎？我皆贫，各惠钱五十万，即无虑矣。 全素曰： 远客又贫，如何可致？ 吏曰： 从母之夫，居宣阳为户部吏者，甚富，一言可致也。 既同诣其家，二吏不肯上阶，令全素入告。其家方食煎饼。全素至灯前拱曰： 阿姨万福。 不应。又曰： 姨夫安和。 又不应，乃以手笼灯，满堂皆暗。姨夫曰： 何不抛少物？夜食香物，鬼神便合恼人。
全素既憾其不应，又目为鬼神，意颇忍之。青衣有执食者，其面正当，因以手掌之，应手而倒。家人竞来拔发喷水，呼唤良久方悟。全素既言情不得，下阶问二吏。吏曰： 固然，君未还生，非鬼而何？鬼语而人不闻，笼灯行掌，诚足以骇之。
曰： 然则何以言事？
曰： 以吾唾，涂人大门，一家睡；涂人中门，门内人睡；涂堂门，满堂人睡。可以手承吾唾而涂之。
全素掬手，二吏交唾，逡巡掬手以涂堂门。才毕，满堂欠伸，促去食器，遂入寝。二吏曰： 君入，去床三尺，立言之，慎勿近床；以手摇动，则魇不寤矣。
全素依其言言之。其姨惊起，泣谓夫曰： 全素晚来归宿，何忽致死？今者见梦求钱，言有所遗如何？
其夫曰： 忧念外甥，偶为热梦，何足遽信？
又寝，又梦，惊起而泣；求纸于柜，适有二百幅，乃令遽剪焚之。火绝，则千缗宛然在地矣。二吏曰： 钱数多，某固不能胜。而君之力，生人之力也，可以尽举。请负以致寄之。
全素初以为难，试以两手上承，自肩挑之，巍巍然极高，其实甚轻，乃引行寄介公庙。主人者紫衣腰金，敕吏受之。寄毕，二吏曰： 君之还生必矣。且思便归，为亦有所见邪？今欲取一人送之受生，能略观否？
全素曰： 固所愿也。
乃相引入西市绢行南尽人家灯火荧煌，呜呜而泣。数僧当门读经，香烟满户。二吏不敢近，乃从堂后檐上，计当寝床，有抽瓦拆椽，开一大穴，穴中下视，一老人，气息奄然，相向而泣者周其床。一吏出怀中绳，大如指，长二丈余，令全素安坐执之，一头垂于穴中。诫全素曰： 吾寻取彼人，人来当掣绳。
遂出绳下之，而以右手椊老人，左手掣绳。全素遽掣出之，拽于堂前，以绳缚囚。二吏更荷而出。相顾曰： 何处有屠案最大？
其一曰： 布政坊十字街南王家案最大。
相与往焉。既到，投老人于案上，脱衣缠身，更上推扑，老人曰苦，其声感人。全素曰： 有罪当刑，此亦非法，若无罪责，何以苦之？
二吏曰： 讶君之问何迟也？凡人有善功清德，合生天堂者，仙乐彩云，霓旌鹤驾来迎也，某何以见之。若有重罪及秽恶，合堕地狱，牛头奇鬼铁叉枷杻来取，某又何以见之。此老人无生天之福，又无入地狱之罪，虽能修身，未离尘俗，但洁其身，静无瑕秽，既舍此身，只合更受男子之身。当其上计之时，其母已孕，此命既尽，彼命合生。今苦不团扑，令彼妇人何以能产？
又尽力揉扑，实觉渐小。须臾，其形才如拳大，百骸九窍，莫不依然。于是依依提行，逾子城大胜业坊西南下，东回第二曲，北壁入第一家。其家复有灯火，言语切切。沙门三人当窗读《八阳经》，因此不敢逼。直上阶，见堂门斜掩，一吏执老人投于堂中，才似到床，新子己啼矣。二吏曰： 事毕矣，送君去。
又偕入永兴里旅舍。到寝房，房内尚黑，略无所见。二吏自后乃推全素，大呼曰： 吴全素！
若失足而坠，既苏，头眩苦，良久方定，而街鼓动。姨夫者，自宣阳走马来，则已苏矣。其仆不知觉也。乘肩舆，憩于宣阳数日，复故，再由子城入胜业生男之家，历历在眼。自以明经中第，不足为荣，思速侍亲。卜得行日，或头眩不果去，或驴来脚损，或雨雪连日，或亲故往来。
因循之间，遂逼试日。入场而过，不复以旧日之望为意。俄而成名，笑别长安而去。乃知命当有成，弃之不可。时苟未会，躁亦何为？举此一端，足可以诫其知进而不知退者。


宝历中，有蒋武者，循州河源人也，魁梧伟壮，胆气豪勇。独处山岩，唯求猎射而已。善于蹶张，每赍弓挟矢，遇熊署虎豹，靡不应弦而毙，剖视其镞，皆一一贯心焉。忽有物叩门，甚急速；武隔扉而窥之，见一猩猩，跨白象。武知猩猩能言，而诘曰： 与象叩吾门，何也？
猩猩曰： 象有难，知我能言，故负吾而相投耳。
武耳： 汝有何苦，请话其由。
猩猩曰： 此山南二百余里，有嵌空之大岩穴，中有巴蛇，长数百尺，电光而闪其目，剑刃而利其牙，象之经过，咸被吞噬，遭者数百，无计避匿；今知山客善射，愿持毒矢而射之，除得此患，众各思报恩矣。
其象乃跪地，洒涕如雨。猩猩曰： 山客若许行，便请挟矢而登。
武感其言，以毒淬矢而登。果见双目，在其岩下，光射数百步。猩猩曰： 此是蛇目也。
武怒，蹶张端矢，一发而中其目；象乃负而奔避。俄若穴中雷吼，蛇跃出婉蜒，或掖或踊，数里之内，林木草芥如焚。至瞑，蛇殒。乃窥穴侧，象骨与牙，其积如山，于是有十象，以长鼻各卷其红牙一枚，跪献与武，武受之，猩猩亦辞而去，遂以前象负其牙而归。武乃大有资产。忽又有猩猩跨虎，持金钗钏数十事而告曰： 此虎一穴雌雄三子，遭一黄兽，擒其耳，醢其脑。昨见山客脱象之苦，因来相投。
武挟矢欲行，见前者跨象猩猩至，曰： 昨五虎凡噬数百人。天降其兽，食其四矣。今山客受赂，欲射兽，是养虎噬人，观其钗钏，可知食妇人多少。跨虎猩猩，同恶相济。
武惭曰： 吾当留意。
回矢殒虎，踣其猩猩。悬钗钏于门。村人多来认云： 为虎所食。
武一无所龋


开元六年，道士有吕翁者，得神仙术，行邯郸道中，息邸舍，摄帽弛带，隐囊而坐。俄见旅中少年，乃卢生也。衣短褐，乘青驹，将适于田，亦止于邸中，与翁共席而坐，言笑殊畅。久之，卢生顾其衣装敝亵，乃长叹息曰： 大丈夫生世不谐，困如是也。
翁曰： 观子形体，无苦无恙，谈谐方适而谈其困者，何也？
生曰： 吾此苟生耳，何适之谓？
翁曰： 此不谓适而何谓适？
答曰： 士之生世，当建功树名，出将入相，列鼎而食，选声而听。使族益昌而家益肥，然后可以言适乎。吾尝志于学，富于游艺，自惟当年青紫可拾。今已适壮犹勤畎亩，非困而何？
言讫而目昏思寐。时主人方蒸黍，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曰： 子枕吾枕，当令子荣适如志。
其枕青瓷，而窍其两端。生俯首就之，见其窍渐大，明朗，乃举身而入，遂至其家。数月娶清河崔氏女。女容甚丽，生资愈厚。
生大悦，由是衣装服驭，日益鲜盛。明年，举进士，登第。释褐秘校！
应制，转渭南尉。俄迁监察御史，转起居舍人，知制诰。三载，出典同州，迁陕牧。
生姓好土功，自陕西凿河八十里，以济不通。邦人利之，刻石纪德。移节汴州，领河南道采访使，征为京兆尹。是岁，神武皇帝方事戎狄，恢宏土宇。会吐蕃悉抹逻及烛龙莽布支攻陷瓜沙，而节度使王君□新被杀，河湟震动。帝思将帅之才，遂除生御史中丞，河西道节度。大破戎虏，斩首七千级，开地九百里，筑三大城以遮要害。边人立石于居延山以颂之。归朝册勋，恩礼极盛。转吏部侍郎，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时望清重，群情翕习，大为时宰所忌。以飞语中之，贬为端州刺史。三年，征为常侍。未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萧中令嵩、裴侍中光庭同执大政十余年，嘉谟密令，一日三接。
献替启沃，号为贤相。同列害之，复诬与边将交接，所图不轨。下制狱！
府吏引从至其门而急收之。生惶骇不测，谓妻子曰： 吾家山东，有良田五顷，足以御寒馁。何苦求禄？而今及此，思衣短褐、乘青驹，行邯郸道中，不可得也。
引刃自刎。其妻救之，获免。其罹者皆死，独生为中官保之，减罪死，投州。数年，帝知冤，复追为中书令，封燕国公，恩旨殊异。生五子，曰俭、曰传、曰位、曰倜、曰倚，皆有才器。俭进士登第，为考功员外；传为侍御史；位为太常丞；倜为万年尉。倚最贤，年二十八，为左襄。其姻媾皆天下望族。有孙十余人。
两窜荒徼，再登台铉。出入中外，徊翔台阁。五十余年，崇盛赫奕。性颇奢荡，甚好佚乐。后庭声色，皆第一绮丽。前后赐良田、甲第、佳人、名马，不可胜数。后年渐衰迈，屡乞骸骨，不许。病，中人候问，相踵于道。名医上药，无不至焉。将殁，上疏曰： 臣本山东诸生，以田圃为娱。偶逢圣运，得列官叙。过蒙殊奖，特秩鸿私。出拥节旌，入升台辅。周旋中外，绵历岁时。有忝天恩，无神圣化。负乘贻寇，履薄增忧。日俱一日，不知老至。今年逾八十，位极三事，钟漏并歇，筋骸俱耄。弥留沈顿，待时益荆顾无成效，上答休明。空负深恩，永辞圣代。无任感恋之至，谨奉表陈谢。
诏曰： 卿以俊德，作朕元辅。出拥藩翰，入赞雍熙，升平二纪，实卿所赖。比婴！
疾疹，日谓痊平。岂斯沉痼，良用悯恻。今令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就第候剩其勉加针石，为予自爱。犹冀无妄，期于有瘳。
是夕，薨。
卢生欠伸而悟，见其身方偃于邸舍，吕翁坐其傍，主人蒸黍未熟，触类如故。生蹶然而兴，曰： 岂其梦寐也？
翁谓生曰： 人生之适，亦如是矣。
生怃然良久，谢曰： 夫宠辱之道，穷达之运，得丧之理，死生之情，尽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敢不受教。
稽首再拜而去。


邓厂，封教之门生。初比随计，以孤寒不中第。牛蔚兄弟，僧孺之子，有气力，且富于财，谓厂曰： 吾有女弟未出门，子能婚乎？当为君展力，宁一第耶？
时厂已婿李氏矣，其父常为福建从事，官至评事，有女二人皆善书，厂之所行卷，多二女笔迹。厂顾己寒贱，必能致腾踔，私利其言，许之。未既登第，就牛氏亲。不日，厂挈牛氏而归。将及家，厂绐牛氏曰： 吾久不到家，请先往俟卿，可乎？
牛氏许之。洎到家，不敢泄其事。明日，牛氏奴驱其辎囊直入，即出牛氏居常所玩好幙帐杂物，列于庭庑间。李氏惊曰： 此何为者？
奴曰： 夫人将到，令某陈之。
李氏曰： 吾即妻也，又何夫人焉？
即抚膺大哭，顿地。牛氏至，知其卖己也，请见李氏曰： 吾父为宰相，兄弟皆在郎省，纵嫌不能富贵，岂无一嫁处耶？其不幸岂唯夫人乎？今愿一与夫人同之。夫人纵憾于邓郎，宁忍不为二女计耶？
时李氏将列于官，二女共牵挽其袖而止。后厂以秘书少监分司，悭啬尤甚。黄巢入洛，避乱于河阳，节度使罗元果请为副使。后巢寇又来，与元果窜焉，其金帛悉藏于地中，并为群盗所得。


则民不争，亦不盗。 不见可欲，使心不乱。 □□□不欲视之，比如不见，勿令心动。若动自诫，即□道去复还，心乱遂之，道去之矣。 圣人治，灵其心，实其腹。 心者，规也，中有吉凶善恶。腹者，道囊，气常欲实。心为凶恶，道去囊空。空者耶入，便煞人。虚去心中凶恶，道来归之，腹则实矣。 弱其志，强其骨。 志随心有善恶，骨随腹仰气。彊志为恶，气去骨枯，弱其恶志，气归髓满。 常使民无知无欲。 道绝不行，耶文滋起，货赂为生，民竟贪学之。身随危倾，当禁之。勿知耶文，勿贪宝货，国则易治。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欲如此，上要当知信道。 使知者不敢不为。 上信道不倦，多知之士，虽有耶心，犹志是非。见上勤勤，亦不敢不为也。 则无不治。 如此国以治也。
 道冲而用之不盈。 道贵中和，当中和行之，志意不可盈溢违道诫。 渊似万物之宗。 道也。人行道不违诫，渊深似道。 挫其锐，解其忿。 锐者，心方欲图恶。忿者，怒也。皆非道所喜。心欲为恶，挫还之，怒欲发宽解之，勿使五藏忿怒也。自威以道诫，自劝以长生，於此致当。忿争激，急弦声，所以者过。积死迟怒，伤死以疾，五藏以伤，道不能治，故道诫之重，教之丁宁。五藏所以伤者，皆金木水火土气不和也。和则相生，战则相克，随怒事情，辄有所发。发一藏则故克所胜，成病煞人。人遇阳者，发囚刻王，怒而无伤，虽尔去死如发耳。如人衰者，发王刻囚，祸成矣。 和其光，同其尘。 情性不动，喜怒不发，五藏皆和同相生，与道同光尘也。 湛似常存。 如此湛然常在不亡。 吾不知谁子，像帝之先。 吾事，道也。帝先者，亦道也，与无名万物始同一耳。未知谁家子能行此道，能行者便像道也，似帝先矣。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苟。 天地像道，仁於诸善，不仁於诸恶，故煞万物恶者不爱也，视之如刍草如苟畜耳。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苟。 圣人法天地，仁於善人，不仁恶人。当王政煞恶，亦视之如刍苟也。是以人当积善功，其精神与天通。设欲侵害者，天即救之。庸庸之人，皆是刍苟之徒耳，精神不能通天。所以者，譬如盗贼怀恶，不敢见部史也。精气自然，与天不亲，生死之际，天不知也。黄帝仁圣，知後世意，故结刍草为苟，以置门户上。欲言後世门户，皆刍苟之徒耳。人不解黄帝微意，空而效之，而恶心不改，可谓大患也。 天地之间，其犹橐籥。 道气在间，清微不见。含血之类，莫不钦仰。愚者不信，故犹橐者治工排橐。籥者可吹竹，气动有声，不可见，故以为喻，以解愚心也。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清气不见，像如虚也，然呼吸不屈竭也，动之愈益出。 多闻数穷，不如守中。 多知浮华，不如守道全身。寿尽辄穷，数数非一也，不如学生守中和之道。
 谷神不死，是谓玄牡。 谷者，欲也。精结为神，欲令神不死，当结精自守。牝者，地也。体性安，女像之，故不掔。男欲结精，心当像地似女，勿为事先。 玄牡门，天地根。 牝，地也，女像之。阴孔为门，死生之官也，最要故名根。男荼亦名根。 绵绵若存。 阴阳之道，以若结精为生，年以知命，当名自止。年少之时，虽有当闲省之。绵绵者，微也。从其微少，若少年则长存矣。今此乃为大害。道造之何？道重继祠，种类不绝。欲令合精产生，故教之年少微省不绝，不教之勤力也。勤力之计，出愚人之心耳，岂可怨道乎！上德之人，志操坚彊，能不恋结产生，少时便绝，又善神早成。言此者，道精也，故令天地无祠，龙无子，仙人无妻，玉女无夫，其大信也。 用之不勤。 能用此道，应得仙寿，男女之事，不可不勤也。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久。 能法道，故能自生而长久也。 是以圣人後其身而身先。 求长生者，不劳精思求财以养身，不以无功劫君取禄以荣身，不食五味以恣，衣弊履穿，不与俗争，即为後其身也。而目此得仙寿获福。在俗人先，即为身先。 外其身而身存。 与上同义。 以其无尸，故能成其尸。 不知长生之道。身皆尸行耳，非道所行，悉尸行也。道人所以得仙寿者，不行尸行，与俗别异，故能成其尸，令为仙士也。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又不争。 水善能柔弱，像道去高就下，避实归虚。常润利万物，终不争，故欲令人法则之也。 处众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水能受垢辱不洁之物，几像道也。 居善地，心善渊。 水善得窐空，便居止为渊。渊，深也。 与善仁。 人当法水，心常乐善仁。 言善信。 人当常相教为善有诚信。 政善治。 人君理国，常当法道为政则致治。 事善能。 人等当欲事师，当求善能知真道者，不当事耶伪伎巧耶知骄奢也。 动善时。 人欲举动，勿违道诫，不可得伤王气。 夫唯不争，故无尤。 唯，独也。尤，大也。人独能放水不争，终不遇大害。
 持而满之，不若其己，揣而悦之，不可长宝。 道教人结精成神，今世间伪伎诈称道，讬黄帝、玄女、龚子、容成之文，相教从女不施。思还精补脑，心神不一，失其所守，为揣悦，不可长宝。若，如也，不如直自然如也。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人之精气满藏中，苦无爱守之者。不肯自然闭心，而揣捝之，即大迷矣。 富贵而骄，自遗咎。 精结成神，阳炁有余，务当自爱，闭心绝念，不可骄欺阴也。骄欺，咎即成。又外说，秉权富贵而骄世，即有咎也。 名成功遂身退，天之道。 名与功，身之仇。功名就，身即灭，故道诫之。范蠡乘舟去，道意谦信。不隐身形剥，是其效也。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 魄，白也，故精白与元同色。身为精车，精落故当载营之。神成气来，载营人身。欲全此功，无离一。一者，道也。今在人身何许？守之云何？一不在人身也，诸附身者。悉世间常伪伎，非真道也。一在天地外，人在天地间，但往来人身中耳。都皮里悉是，非独一处。一散形为气，聚形为太上老君，常治昆仑。或言虚无，或言自然，或言无名，皆同一耳。今布道诫，教人守诫不违，即为守一矣。不行其诫，即为失一也。世间常伪伎，指五藏以名一。瞑目思想，欲从求福，非也，去生遂远矣。 专气致柔，能婴儿。 婴儿无为，故合道，但不知自制。知稍生，故致老，谓欲为柔致气，法儿小时。 涤除玄览，能无疵。 人身像天地。览，广也。疵，恶也。非道所熹，当涤除一身，行必令无恶也。 爱民治国而无知。 人君欲爱民令寿考，治国令太平，当精心凿道意，教民皆令知道真，无令知伪道耶知也。 明白四达而无为。 上士心通，自多所知，知恶而弃，知善能行，勿敢为恶事也。 天地开阖而为雌。 男女阴阳孔也。男当法地似女，前章已说矣。 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玄，天也。常法道行如此，欲令人法也。
 卅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 古未有车时，退然，道遣奚仲作之。愚者得车，贪利而已，不念行道，不觉道神。贤者见之，乃知道恩，默而自厉，重守道真也。 埏殖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亦与车同说。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道使黄帝为之，亦与车同说。 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此三物本难作，非道不成。俗人得之，但贪其利，不知其元。贤者见之，还守其用。用道为本，贤愚之心，如南与北，万不同。此三之义指如是耳。今世间伪伎，因缘真文，设诈巧言。道有天毂，人身有毂，专炁为柔。辐指形为錧鎋，又培胎练形，当如土为瓦时。又言道有户牖，在人身中，皆耶伪不可用，用之者大迷矣。
 五色令人目肓。 目光散故盲。 五音令人耳聋。 非雅音也。郑卫之声。抗诤伤人，听过神去，故聋。 五味令人口爽。 道不食之。口爽者，糜烂生疮。 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 心不念正，但念煞无罪之兽，当得故狂。 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道所不欲也，行道致生不致货，货有为，乃致货妨道矣。 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腹与目，前章以说矣。去彼恶行，取此道诫也。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 道不熹彊求尊贵，有宠辄有辱。若，如也。得之当如惊不熹也。若者，谓彼人也。必违道求荣，患归若身矣。 何谓宠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 为下者，贪宠之人，计之下者耳，非道所贵也。 何谓贵大患若身。 如前说。 吾所以有大患，为我有身。 吾，道也。我者，吾同。道至尊，常畏患，不敢求荣。思欲损身，彼贪宠之人，身岂能胜道乎！为身而违诫，非也。 及我无身，吾有何患。 吾我，道也。志欲无身，但欲养神耳。欲令人自法，故云之。 故贵以身於天下。 若者，谓彼有身贪宠之人，若以贪宠有身，不可讬天下之号也。所以者，此人但知贪宠有身，必欲好衣美食，广宫室，高台榭，积珍宝，则有为。令百姓劳弊，故不可令为天子也。设如道意，有身不爱，不求荣好，不奢侈饮食，常弊薄羸行，有天下，必无为。守朴素，合道意矣。人但当保身，不当爱身，何谓也？奉道诫，积善成功，积精成神，神成仙寿，以此为身宝矣。贪荣宠，劳精思，以求财，美食以恣身，此为爱身者也，不合於道也。 爱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 与上同义。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 夷者，平且广；希者，大度形；微者，道炁清：此三事欲叹道之德美耳。 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此三者淳说道之美。道者天下万事之本，诘之者所况多，竹素不能胜载也，故还归一。多者何伤，朴散淳薄更入耶！故不可诘也。 其上不皦，其下不忽。 道炁常上下，经营天地内外，所以不见，清微故也。上则不皦，下则不忽，忽有声也。 蝇蝇不可名，复归於无物。 道如是不可见名，如无所有也。 是无状之状，无物之像。 道至尊，微而隐，无状貌形像也。但可从其诫，不可见知也。今世间伪伎，指形名道，令有服色名字状貌长短，非也。悉耶伪耳。 是谓惚慌，迎不见其首，随不见其後。 道明不可见知，无形像也。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何以知此道今端有，观古得仙寿者悉行之，以得知今俗有不绝也。 以故古始，是谓道纪。 能以古仙寿若喻，今自勉厉守道真，即得道纲纪也。
 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 玄，天也。古之仙士，能守信微妙，与天相通，深不可识。人行道奉诫，微气归之，为气渊渊深也，故不可识也。 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 唯，独也。容，形状也。独行道，德备渊深。不知当名之云何，强名之善为士者，道美大之也。 豫若冬涉川，犹若畏四邻。 冬涉川者，恐惧也；畏四怜，不敢为非，恐邻里知也。尊道奉诫之人，犹豫行止之间，常当畏敬如此。 俨若客。 谦不敢犯恶，若客坐主人堂也。 散若冰将汋。 情欲思虑，怒熹恶事；道不所欲，心欲规之，便即制止解散，令如冰见日散汋。 混若朴，旷若谷。 勉信道真，弃耶知，守本朴，无他思虑。心中旷旷，但信道如谷冰之志，东氵不欲归海也。 肫若浊，浊以静之徐清。 求生之人，与不谢，夺不恨，不随俗转移。真思志道，学知清静，意当时如痴浊也。以能痴浊，朴且欲就矣，然后清静能睹众微。内自清明，不欲於俗，清静大要，道微所乐。天地湛然，则雲起露吐，万物滋润；迅雷风趣，则汉燥物疼，道气隐藏，常不周处。人法天地，故不得燥处。常清静为务，晨暮露上下，人身气亦布至。师设晨暮，清静为大要。故虽天地有失，为人为诫，辄能自反，还归道素。人德不及，若其有失，遂去不顾，致当自约持也。 安以动之徐生。 人欲举事，先孝之道诫。安思其义，不犯道，乃徐施之，生道不去。 保此道者不欲盈。 不欲志意盈溢，思念恶事也。 夫唯不盈，能辞复成。 尸死为弊，尸生为成。独能守道不盈溢，故能改弊为成耳。
 致虚极，守静笃。 道真自有常度，人不能明之，必复企暮（慕）世间常为伎，因出教授，指形名道，令有处所服色，长短有分数，而思想之。苦极无福报，此虚诈耳。强欲令虚诈为真，甚极。不如守静自笃也。 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云云，各归其根。 万物含道精，并作，初生起时也。吾，道也。观其精复时，皆归其根，故令人宝慎恨也。 归根日静。 道气归根，愈当清净也。 静曰复命，复命曰常。 知宝根清静，复命之常法也。 知常明。 知此常法，乃为明耳。 不知常，妄作凶。 世间常伪伎，不知常意，妄有指书，故悉凶。 知常容。 知常法意，常保形容。 容能公。 以道保形容，为天地上容。处天地间，不畏死，故公也。 公能生。 能行道公政，故常生也。 生能天。 能致长生，则副天也。 天能道。 天能久生，法道故也。 道能久。 人法道意，便能长久也。 没身不殆。 太阴道积练形之宫也。世有不可处，贤者避去讬死。过太阴中，而复一边生像，没而不殆也。俗人不能积善行，死便真死，属地官去也。
 太上下知有之。 知道，上知也。知也恶事，下知也。虽有上知，当具识恶事，改之不敢为也。 其次亲之誉之。 见求善之人，晓道意，可亲也。见学善之人，勤勤者，可就誉也，复教劝之，勉力助道宣教。 其次畏之。 见恶人，诫为说善，其人闻义则服，可教改也。就申道诫示之，畏以天威，令自改也。 悔之。 为恶人说善，不化而甫笑之者，此即刍苟之徒耳，非人也。可欺侮也，勿与语也。 信不足，有不信。 刍苟之徒，内信不足，故不信善人之言也。 犹其贵言，成功事遂。 道之所言，无一可弃者。得仙之士，但贵道言，故辄成功事遂也。 百姓谓我自然。 我，仙士也。百姓不学我有贵信道言，以致此功，而意我自然，当示不肯企及效我也。
 大道废，有仁义。 上古道用时，以人为名，皆行仁义，同相像类，仁义不别。今道不用，人悉弊薄，时有一人行义，便共表别之，故言有也。 智慧出，有大伪。 真道藏，耶文出。世间常伪伎称道教，皆为大伪不可用。何谓耶文？其五经半入耶，其五经以外，众书传记，尸人所作悉耶耳。 六亲不和，有孝慈。 道用时，家家慈孝，皆同相类，慈孝不别。今道不用，人不慈孝，六亲不和，时有一人行慈孝，便共表别之，故言有也。 国家昏乱，有忠臣。 道用时，帝王躬奉行之，练明其意以臣庶，於此吏民莫不效法者。知道意，贱死贵仙，竟行忠孝，质朴悫端，以臣为名，皆忠相类不别。今道不用，臣皆学耶文，习权诈，随心情，面言善，内怀恶，时有一人行忠诚，便共表别之，故言有也。道用时，臣忠子孝，国则易治。时臣子不畏君父也，乃畏天神。孝其行，不得仙寿，故自至诚。既为忠孝，不欲令君父知，自默而行。欲蒙天报，设君父知之，必赏以高官，报以意气，如此功尽，天福不至。是故默而行之，不欲见功。今之臣子，虽忠孝，皆欲以买君父，求功名。过时不显异之，便屏恕之，言无所知。此类外是内非，无至诚感天之行，故令国难治。今欲复此疾，要在帝王当专心信道诫也。
 绝圣弃知，民利百倍。 谓诈圣知耶文者。夫圣人天所挺，生必有表，河雒著名，然常宣真，不至受有误。耶道不信明圣人之言，故令千百岁大圣演真，涤徐耶文。今人无状，载通经艺，未贯道真，便自称圣。不因本而章篇自揆，不能得道，言先为身；不劝民真道可得仙寿，修善自勤，反言仙自有骨录；非行所臻，云无生道，道书欺人，此乃罪盈三千，为大恶人。至令後学者不复信道。元元不旋，子不念供养，民不念田，但逐耶学，倾侧师门，尽气诵病，到於穷年。会不能忠孝至诚感天，民治身不能仙寿，佐君不能致太平，民用此不息，倍城邑虚空，是故绝诈圣耶知，不绝真圣道知也。 绝仁弃义，民复孝慈。 治国法道，听任天下仁义之人，勿得强赏也。所以者，尊大其化，广闻道心，人为仁义，自当至诚，天自赏之；不至诚者，天自罚之。天察必审於人，皆知尊道畏天，仁义便至诚矣。今王政强赏之，民不复归天。见人可欺，便诈为仁义，欲求禄赏。旁人虽知其都交，见得官禄，便复慕之，诈为仁义，终不相及也。世人察之不审，故绝之勿赏，民悉自复慈孝矣。此义平忤俗夫心，久久自解，与道合矣。人君深当明之也。 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耶巧也，所得财宝也。世不用之，盗贼亦不利也。 此三言为文未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 三事天下大乱之源，欲演散之。亿文复不足，竹素不胜矣，受故令属此道文，不在外书也，揲说其大略，可知之为乱原。 少私寡欲。 道之所说，无私少欲於世俗耳。
 绝学无忧，唯之与何，相去几何。 未知者复怪问之，绝耶学，道与之何？耶与道相去近远？绝耶学，独守道，道必与之。耶道与耶学甚远，道生耶死，死属地，生属天，故极远。 美之与恶，相去何若。 未知者复怪问之，欲知美恶相去近远何如，道与耶学近远也，今等耳。美，善也。生故属天，恶死亦属地也。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莽其未央。 道设生以赏善，设死以威恶，死是人之所畏也。仙王士与俗人，同知畏死乐生，但所行异耳。俗人莽莽，未央脱死也。俗人虽畏死，端不信道，好为恶事，奈何未央脱死乎！仙士畏死，信道守诫，故与生合也。 众人熙熙，若亨大牢，若春登台。 众俗之人不信道，乐为恶事，若饮食之，春登高台也。 我魄未兆，若婴儿未孩，鬿无所归。 我，仙士也。但乐信道守诫，不乐恶事。至恶事之间，无心意，如婴儿未生时也。 众人皆有馀，我独若遗。 众俗之怀恶，常有馀意，计念思虑。仙士意中，都遗忘之，无所有也。 我愚人之心纯纯。 仙士味道，不知俗事。纯纯，若痴也。 俗人照照。 俗人不信道，但见耶恶利得。照照，甚明也。 我独若昏。 仙士闭心，不思虑耶恶利得，若昏昏冥也。 俗人察察。 知俗事审明也。 我独闷闷。 不知俗事也。 忽若晦，家无所止。 仙士意志道如晦，思卧安床，不复杂俗事也。精思止於道，不止於俗事也。 众人皆有已，我独顽以鄙。 俗人於世间自有财宝功名，仙士於俗如顽鄙也。 我欲异於人，而贵食母。 仙士与俗人异，不贵荣禄财宝，但贵食母。食母者，身也，於内为胃，主五藏气。俗人食穀，穀绝便死。仙士有穀食之，无则食气。气归胃，即肠重囊也。腹之为宝，前章已说之矣。
 孔德之容，唯道是从。 道甚大，教孔丘为知。後世不信道文，但上孔书，以为无上，道故明之，告後贤。 道之为物，唯慌唯惚。 道微，独能慌惚不可见也。慌惚中有物，惚慌中有像，不可以道不见故轻也。中有大神气，故喻囊籥。 窈冥中有精。 大除中也。有道精分之与万物，万物精共一本，其精甚真，生死之官也，精其真，当宝之也。 其中有信。 古仙士宝精以生，今人失精以死，大信也。今但结精，便可得生乎？不也。要诸行当备，所以精者道之别气也。入人身中为根本，持其半，乃先言之。夫欲宝精，百行当备，万善当著，调和五行，喜怒悉去。天曹左契，{下}有馀数，精乃守之。恶人宝精，唐自苦终不居，必自泄漏也。心应规制万事，故号明堂。三道布阳耶阴害，以中正度道气。精并喻像池水，身为池堤封，善行为水源。若斯三备，池乃全坚。心不专善，无堤封；水必去，行善不积；源不通，水必燥干；决水溉野，渠如溪江。虽堤在，源氵不泄，必亦空。{山行}燥炘裂，百病并生。斯三不慎，池为空坑也。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 古今常共此一道，不去离人也。 以阅众甫。 道有以来，更阅终始，非一也。甫者，始也。 吾何以知终甫之然，以此。 吾，道也，所以知古今终始共此一道。其事如此也。
 曲则全。 谦也。月谦先曲後全明，学道反俗，当时如曲不足也，後亦令明。 枉则正。 枉亦曲也，曲变则正。学道反俗，独自勤苦，当时如相侵枉也，後致正。 窐则盈。 谦虚意也。行无恶，其处空。道喻水喜归空居恶处，便为善，炁归满故盈。 弊则新。 物弊变更新，学道羸弊，後更致新福也。 少则得，多则或。 陈力殖穀，裁令自足。天与之，无基考可得福，多望不止则或，或耶归之也。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一，道也。设诫，圣人行之为抱一也，常教天下为法式也。 不自是故章。 明者乐之，就诫教之，不乐者墨以不言。我是若非，勿与之争也。 不自见故明。 圣人法道，有功不多，不见德能也。 不自伐故有功。 恶者伐身之斧也。圣人法道不为恶，故不伐身，常全其功也。 不自矜故长。 圣人法道，但念积行，令身长生。生之行，垢辱贫羸，不矜伤身，以好衣美食与之也。 夫唯不争，故莫能与争。 圣人不与俗人争，有争避之高逝，俗人如何能与之共争乎？ 古之所谓曲则全，岂虚语，故成全而归之。 谦曲後全，明非虚语也。恐人不解，故重申示之也。
 希言自然。 自然，道也。乐清静，希言入清静；合自然，可久也。 飘风不终朝，趍雨不终日。 不合清静自然，故不久竟日也。 孰为此天地。 孰，谁也。天地为飘风趍雨，为人为诫，不合道，故令不久也。 天地尚不能久，而况於人。 天地尚不能久，人欲为烦躁之事，思虑耶计，安能得久乎？ 故从事而道得之。 而，如也。人举事令如道，道善欲得之，曰自然也。 同於德者，德得之。 人举事与德合，德欲得之也。 同於失者，道失之。 人举事不惧畏道诫。失道意，道即去之，自然如此。 信不足，有不信。 前章已说之也。
 喘者不久。 用气喘息，不合清静，不可久也。 跨者不行。 欲行千里，一步而始，积之以渐。今大跨而立，非能行者也，不可久也。 自见不明，自是不彰，自饶无功，自矜不长。 复解前章之意耳。 其在道。 欲求仙寿天福，要在信道，守诫守信，不为贰过。罪成结在天曹，右契无到而穷，不复在馀也。 曰馀食餟行，物有恶之。 行道者生，失道者死，天之正法，不在祭餟祷祠也。道故禁祭餟祷祠，与之重罚，祭餟与耶通同，故有馀食器物，道人终不欲食用之也。 故有道不处。 有道者不处祭餟祷祠之间也。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家漠独立不改，周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叹无名大道之巍巍也，真天下之母也。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吾，道也。还叹道美，难可名字，故曰道也。 吾强为之名曰大。 言道甚大。言强者，恐不复不能副其德也。 大曰逝。 逝，去也。大神无能制者，便立能去之也。 逝曰远。 翕然便能远去也。 远曰反。 翕然便能还反也。 道大天大地大生大。 四大之中，何者最大乎？道最大也。 域中有四大，而生处一。 四大之中，所以令生处一者。生，道之别体也。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自然者，与道同号异体。令更相法，皆共法道也，天地广大，常法道以生，况人可不敬道乎。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 道人当自重精神，清静为本。 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 重精神清净，君子辎重也，终日行之，不可离也。 虽有荣观。燕处超然。 天子王公也，虽有荣观，为人所尊，务当重清静，奉行道诫也。 如何万乘之主，以身轻天下。 天子乘人之权，尤当畏天尊道。设误意自谓尊贵，不复惧天道，即为自轻其身於天下也。 轻则失本，躁则失君。 轻躁多违道度，则受罚辱，失其本身，亡其尊推矣。
 善行无彻迹。 信道行善，无恶迹也。 善言无瑕適。 人非道言恶，天辄夺{下}。今信道言善，教授不耶，则无过也。 善计不用筹{下}。 明计者心解，可不须用{下}。至心信道者，发自至诚，不须旁人自劝。 善闭无关键不可开。 心三川，阳耶阴害，悉当闭之勿用。中道为正，至诚能闭耶志者，虽无关键，永不可开。不至诚者，虽有关键，犹可开也。 善结无绳约不可解。 结志求生，务从道诫。至诚者为之，虽无绳约，永不可解。不至诚者，虽有绳约，犹可解也。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而无弃人。 常为善，见恶人不弃也。就往教之，示道诫。谠其人不化，不可如何也。 常善救物，而无弃物。 与上同义也。 是谓袭明。 袭，常明也，能知此意明明也。 善人不善人师。 不善人从善人学善，故为师。终无善人从不善人学善也。 不善人善人之资。 善人无恶，乃以恶人为资。若不善人见人其恶不可，善人益自勤劝。 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知大迷。 不善人不贵善人，善人不以恶人自改，皆为大迷也。 此谓要妙。 明知此甚要妙也。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奚。 欲令雄如雌。奚，何也，亦近要也。知要安精神，即得天下之要。 常德不离，复归於婴儿。 专精无为，道德常不离之，更反为婴儿。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精白与元炁同色，黑太阴中也。於人在肾，精藏之，安如不用为守黑，天下常法式也。 常德不贷，复归於无极。 知守黑者，道德常在，不从人贷，必当偿之，不如自有也。行《玄女经》、龚子、容成之法，悉欲贷，何人主当贷若者乎？故令不得也。唯有自守，绝心闭念者，大无极也。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 有荣必有辱。道人畏辱，故不贪荣，但归志於道。唯愿长生，如天下谷水之欲东流归於海也。 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於朴。 志道当如谷水之志欲归海，道德常足。朴，道本气也。人行道归朴，与道合。 朴散为器，圣人用为官长。 为器以离道矣，不当令朴散也。圣人能不散之，故官长治人，能致太平。 是以大制无割。 道人同知俗事、高官、重禄、好衣、美食、珍宝之味耳，皆不能致长生。长生为大福，为道人欲制大，故自忍不以俗事割心情也。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 狂或之人，图欲纂弑，天必煞之，不可为也。 吾见。 吾，道也。同见天下之尊，非当所为，不敢为之。愚人宁能胜道乎？为之故有害也。 其不得已。 国不可一日无君。五帝精生，河雒著名；七宿精见，五纬合同。明受天任而令为之，其不得已耳，非天下所任，不可妄庶几也。 天下神器不可为，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非天所任，往必败失之矣。夫物或行或随，自然相感也。行善，道随之；行恶，害随之也。或嘘或吹，嘘温吹寒，善恶同规，祸福同根，虽得嘘温，慎复吹寒，得福慎祸来。 或强或羸。 强后必更羸，羸复反更强，先处强者，后必有羸；道人发先处羸，後更强。 或接或随。 身常当自生，安精神为本，不可恃人，自扶接也。夫危国之君，忠臣接之，不则亡。夫病人医至救之，不制则死。 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去甚恶及奢太也。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彊天下。 治国之君，务修道德，忠臣辅佐，务在行道，道普德溢，太平至矣。吏民怀慕，则易治矣，悉如信道，皆仙寿矣，不可攵兵彊也。兵者非吉器也，道之设形，以威不化，不可专心甘乐也。道故斥库楼，远狼狐。将军骑官房外居，锋星脩柔去极疏，但当信道，於武略耳。 其事好还。 以兵定事，伤煞不应度，其殃祸反还人身及子孙。 师之所处，荆棘生。 天子之军称师。兵不合道，所在淳见煞气，不见人民，但见荆棘生。 故善者果而已，不以取彊。 果，诚也。为善至诚而已，不得依兵图恶以自彊。 果而勿骄。 至诚守善，勿骄上人。 果而勿矜。 至诚守善，勿矜身。 果而勿伐。 至诚守善，勿伐身也。 果而不得已，是果而勿彊。 至诚守善，勿贪兵威。设当时佐帝王图兵，当不得已而有。勿甘乐也，勿以常为彊也。风后佐黄帝伐蚩尤，吕望佐武王伐纣，皆不得已而为之耳。 物壮则老，谓之非道，非道早已。 闻道不能行，故老，老不止早已矣。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有道不处。 兵者非道所憙，有道者不处之。 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 左右契也。 兵者不祥器，非君子之器。 重明其凶事也。 不得已而用之。 前章已说之也。 恬淡为上，故不美。 道人恬淡，不美兵也。 若美必乐之，是煞人。夫乐煞者，不可得意於天下。 明乐兵乐煞不可也。 故吉事尚左，丧事尚右。 左右契也。 是以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 偏将军不专煞生之机，像左；上将军专煞，像右。 言以丧礼处之，煞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 不得已而有者，辄三申五令，示以道诫，愿受其降。不从者当闵伤悲泣之，如家有丧，勿喜快也。
 道常无名。 不名大，讬微小也。 朴虽小，天下不敢臣。 道虽微小，为天下母，故不可得臣。 王侯若能守，万物将自宾。 人不可以贵轻道，当之，万物皆自宾伏。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 王者行道，天地憙，滋泽生。 民莫之令而自均。 王者尊道，吏民企效，不畏法律，乃畏天神。，敢为非恶。皆欲全身，不须令敕而自平均。 始制有名。 道人求生，不贪荣名。今王侯承先人之後，有荣名，不强求也。道听之，但欲令务尊道行诫，勿骄溢也。 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 王侯承先人之後。既有名，当知止足，不得复思高尊强求也。 知止不殆。 诸知止足，终不危殆。 譬道在天下，犹川谷与江海。 道在天下，譬如江海，人一心志道，当如谷水之欲归海也。
 知人者智。 知平他人善恶，知不合道德，道人但当自省其身，令不陷於死地，勿平他人也。 自知者明。 如此甚明矣。 胜人有力。 好胜人者，但名有力也。 自胜者彊。 自修身行善胜恶，此乃彊也。 知足者富。 道与谦也。 彊行有志。 道诫甚难，仙士得之，但志耳，非有伎巧也。 不失其所者久。 富贵贫贱，各自守道为务，至诚者道与之，贫贱者无自鄙强欲求富贵也。不强求者，为不失其所故久也。又一说曰，喜怒五行战伤者，人病死，不复待罪满地。今当和五行，令各安其位勿相犯，亦久也。 死而不亡者寿。 道人行备，道神归之，避世讬死，遇太阴中，复生去为不亡，故寿也。俗人无善功，死者属地官，便为亡矣。
 大道氾，其可左右。 氾，广也。道甚广大，处柔弱，不与俗人争，教人以诫慎者宜左契，不诫慎者置左契。 万物恃以生而不辞。 不辞谢恩，道不贵也。 成功不名有，衣被万物不为主，可名於小。 道不名功，常称小也。 万物归之不为主，可名於大。 归，仰也。以为生既不责恩，复不名主，道乃能常大耳。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法道常先称小，後必乃能大，大者长生，与道等寿。
 执大象天下往。 王者执正法，像大道，天下归往，旷塞重驿，向风而至。道之为化，自高而降，指谓王者，故贵一人。制无二君，是以帝王常当行道，然後乃及吏民。非独道士可行，王者弃捐也。上圣之君，师道至行以教化。天下如治，太平符瑞，皆感人功所积，致之者道君也。中贤之君，志信不纯，政复扶接，能任贤良，臣弼之以道。虽存国，会不荡荡，劳精躬勤，良辅朝去，暮国倾危，制不在上，故在彼去臣。所以者，化逆也，犹水不氵不西。虽有良臣，常难致治。况群耶杂政，制君讳道，非贱真文，以为人世可久随之。王者道可久弃捐，道尊且神，终不听人，故放精耶。变异汾汾，将以诫诲。道隐却观，乱极必理，道意必宣，是以帝王大臣，不可不用心殷勤审察之焉。 佳而不害。 王者行道，道来归往。王者亦皆乐道，知神明不可欺负。不畏法律也，乃畏天神，不敢为非恶。臣忠子孝，出自然至心。王法无所复害，形罚格藏，故易治，王者乐也。 安平大乐。 如此之治，甚大乐也。 与珥过客止。 诸与天灾变怪，日月运珥，倍臣纵横，刺贯之咎，过罪所致；五星顺轨，客逆不曜，疾疫之气，都悉止矣。 道出言，淡无味。 道之所言，反俗绝巧，於俗人中，甚无味也。无味之中，有大生味，故圣人味无味之味。 视不足见，听不足闻，用不可既。 道乐质朴，辞无馀，视道言，听道诫，或不足见闻耳而难行。能行能用，庆福不可既尽也。
 将欲翕之，必固张之。 善恶同规，祸福同根，其先张者後必翕。 将欲弱之，必固彊之。 先彊後必弱。 将欲废之，必固兴之。 先兴後必衰废。 将夺之，必固与之。 先得後必夺也。 是谓微明。 此四事即四怨、四贼也。能知之者，微且明。知则副道也，道人畏翕弱废夺，故造行先自翕自弱自废自夺，然后乃得其吉。及俗人废言，先取张彊兴之利，然後返凶矣。故诫知止足，令人於世间裁自如，便思施惠散财除殃，不敢多求。奉道诫者，可长处吉不凶，不能止足，相返不虚也。道人不可敢非，实有微明之知。 柔弱胜刚彊。 道气微弱，故久在无所不伏。水法道柔弱，故能消穿崖石，道人当法之。 鱼不可胜於渊。 诫为渊，道犹水，人犹鱼，鱼失渊去水则死；人不行诫守道，道去则死。 国有利器，不可以视人。 宝精勿费，令行缺也。又一说曰，道人宁施人勿为人所施，宁避人勿为人所避，宁教人为善勿为人所教，宁为人所怒勿怒人，分均宁与人多勿为人所与多。其返此者，即为示人利器也。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道性不为恶事，故能神无所不作，道人当法之。 王侯若能守。 王者虽尊，犹常畏道，奉诫行之。 万物将自化。 王者法道为政，吏民庶孽子，悉化为道。 化如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失正变得耶，耶改得正。今王者法道，民悉从正，斋正而止，不可复变，变为耶矣。观其将变，道便镇制之。检以无名之朴，教诫见也。王者亦当法道镇制之，而不能制者，世俗悉变为耶矣，下古世是也。 无名之朴，亦将不欲。 道性於俗间都无所欲，王者亦当法之。 无欲以静，天地自正。 道常无欲乐清静，故令天地常正。天地道臣也，王者法道行诫，臣下悉皆自正矣。


小菜佐食，如府史胥徒佐六官司也。醒脾解浊，全在于斯。作《小菜单》。
笋脯
笋脯出处最多，以家园所烘为第一。取鲜笋加盐煮熟，上篮烘之。须昼夜环看，稍火不旺则溲矣。用清酱者，色微黑。春笋、冬笋皆可为之。
天目笋
天目笋多在苏州发卖。其篓中盖面者最佳，下二寸便搀入老根硬节矣。须出重价，专买其盖面者数十条，如集狐成腋之义。
玉兰片
以冬笋烘片，微加蜜焉。苏州孙春杨家有盐、甜二种，以盐者为佳。
素火腿
处州笋脯，号 素火腿 ，即处片也。久之太硬，不如买毛笋自烘之为妙。
宣城笋脯
宣城笋尖，色黑而肥，与天目笋大同小异，极佳。
人参笋
制细笋如人参形，微加蜜水。扬州人重之，故价颇贵。
笋油
笋十斤，蒸一日一夜，穿通其节，铺板上，如作豆腐法，上加一板压而榨之，使汁水流出，加炒盐一两，便是笋油。其笋晒干仍可作脯。天台僧制以送人。
虾油
买虾子数斤，同秋油入锅熬之，起锅用布沥出秋油，乃将布包虾子，同放罐中盛油。
喇虎酱
秦椒捣烂，和甜酱蒸之，可用虾米搀人。
熏鱼子
熏鱼子色如琥珀，以没重为贵。出苏州孙春杨家，愈新愈妙，陈则味变而油枯。
腌冬菜、黄芽菜
腌冬菜、黄芽菜，淡则味鲜，咸则味恶。然欲久放，则非盐不可。常腌一大坛，三伏时开之，上半截虽臭、烂，而下次半截香美异常，色白如玉。甚矣！相士之不可但观皮毛也。
莴苣
食莴苣有二法：新酱者，松脆可爱。或腌之为脯，切片食甚鲜。然必以淡为贵，咸则味恶矣。
香干菜
春芥心风干，取梗淡腌，晒干，加酒、加糖、加秋油，拌后再加蒸之，风干入瓶。
冬芥
冬芥名雪里红。一法整腌，以淡为佳；一法取心风干，斩碎，腌入瓶中，熟后杂鱼羹中，极鲜。或用醋煨，入锅中作辣菜亦可同，煮鳗、煮鲫鱼最佳。
春芥
取芥心风干、斩碎，腌熟入瓶，号称 挪菜 。
芥头
芥根切片，入菜同腌，食之甚脆。或整腌晒干作脯食之尤妙。
芝麻菜
腌芥晒干，斩之碎极，蒸而食之，号 芝麻菜 。老人所宜。
腐干丝
将好腐干切丝极细，以虾子、秋油拌之。
风瘪菜
将冬菜取心风干，腌后榨出卤，小瓶装之，泥封其口，倒放灰上。夏食之，其色黄，其臭香。
糟菜
取腌过风瘪菜，以菜叶包之，每一小包，铺一面香糟，重叠放坛内。取食时，开包食之，糟不沾菜，而菜得糟味。
酸菜
冬菜心风干微腌，加糖、醋、芥末，带卤入罐中，微加秋油亦可。席间醉饱之余，食之醒脾解酒。
台菜心
取春日台菜心腌之，榨出其卤，装小瓶之中，夏日食之。风干其花，即名菜花头，可以烹肉。
大头菜
大头菜出南京承恩寺，愈陈愈佳。入荤菜中，最能发鲜。
萝卜
萝卜取肥大者，酱一二日即吃，甜脆可爱。有侯尼能制为鲞，煎片如蝴蝶，长至丈许，连翩不断，亦一奇也。承恩寺有卖者，用醋为之，以陈为妙。
乳腐
乳腐，以苏州温将军庙前者为佳，黑色而味鲜。有干湿二种，有虾子腐亦鲜，微嫌腥耳。广西白乳腐最佳。王库官司家制亦妙。
酱炒三果
核桃、杏仁去皮，榛子不必去皮。先用油炮脆，再下酱，不可太焦。酱之多少，亦须相物而行。
酱石花
将石花洗净入酱中，临吃时再洗。一名麒麟菜。
石花糕
将石花熬烂作膏，仍用刀划开，色如蜜蜡。
小松菌
将清酱同松菌入锅滚熟，收起，加麻油入罐中，可食二日，入则味变。
吐蛈
吐蛈出兴化、泰兴。有生成极嫩者，用酒酿浸之，加糖则自吐其油，名为泥螺，以无泥为佳。
海蛰
用嫩海蛰，甜酒浸之，颇有风味。其光者名为白皮，作丝，酒醋同拌。
虾子鱼
子鱼出苏州。小鱼生而有子。生时烹食之，较美于鲞。
酱姜
生姜取嫩者微腌，先用粗酱套之，再用细酱套之，凡三套而始成。古法用蝉退一入酱，则姜久而不老。
酱瓜
将瓜腌后，风干入酱，如酱姜之法。不难其甜，而难其脆。杭州放鲁箴家制之最佳。据云：酱后晒干又酱，故皮薄而皱，上口脆。
新蚕豆
新蚕豆之嫩者，以腌芥菜炒之甚妙。随采随食方佳。
腌蛋
腌蛋以高邮为佳，颜色红而油多。高文端公最喜食之。席间先夹取以敬客。放盘中，总宜切开带壳，黄白兼用；不可存黄去白，使味不全，油亦走散。
混套
将鸡蛋外壳微敲一小洞，将清黄倒出，去黄用清，加浓鸡卤煨就者拌入，用箸打良久，使之融化，仍装入蛋壳中，上用纸封好，饭锅蒸熟，剥去外壳，仍浑然一鸡卵，此味极鲜。
茭瓜脯
茭瓜入酱，取起风干，切片成脯，与笋脯相似。
牛首腐干
豆腐干以牛首僧制者为佳。但山下卖此物者有七家惟晓堂和尚家所制方妙。
酱王瓜
王瓜初生时，择者腌之入酱，脆而鲜。


牛、羊、鹿三牲，非南人家常时有之之物。然制法不可不知。作《杂牲单》。
牛肉
买牛肉法，先下各［食甫］定钱，凑取腿筋夹肉处，不精不肥。然后带回家中，剔去皮膜，用三分酒、二分水清煨，极烂；再加秋油收汤。此太牢独法治孤行者也，不可加加别物配搭。
牛舌
牛舌最佳。去皮、撕膜、切片，入肉中同煨。亦有冬腌风干者，隔年食之，极似好火腿。
羊头
羊头毛是去净，如去不净，用火烧之。洗净切开，煮烂去骨。其口内老皮俱要去净。将眼睛切成二块，去黑皮，眼珠不用，切成碎丁。取老肥母鸡汤煮之，加香蕈、笋丁，甜酒四两，秋油一杯。如吃辣，用小胡椒十二颗、葱花十二段；如吃酸，用好米醋一杯。
羊蹄
煨羊蹄照煨猪蹄法，分红、白二色。大抵用清酱煮红，用盐者白。山药丁同煨。
羊羹
取熟羊肉斩小块，如骰子大。鸡汤煨，加笋丁、香蕈丁、山药丁同煨。
羊肚羹
将羊肚洗净，煮烂切丝，用本汤煨之。加胡椒、醋俱可。北人炒法，南人不能如其脆。钱［王与］沙方伯家锅烧羊肉极佳，将求其法。
红煨羊肉
与红煨猪肉同。加刺眼、核桃，放入去膻。亦古法也。
炒羊肉丝
与炒猪肉丝同。可以用纤，愈细愈佳。葱丝拌之。
烧羊肉
羊肉切大块，重五七斤者，铁叉火上烧之。味果甘脆，宜惹宋仁宗认夜半之思也。
全羊
全羊法有七十二种，可吃者不过十八九种而已。此屠龙之技，家厨难学。一盘一碗全是羊肉，而味各不同才好。
鹿肉
鹿肉不可轻得。得而制之，其嫩鲜的獐肉之上。烧食可，煨食亦可。
鹿筋二法
鹿筋难烂。须三日前先捶煮之，绞出臊水数遍，加肉汁汤煨之，再用鸡汁汤煨；加秋油、酒，微纤收汤；不搀他物，便成白色，用盘盛之。如兼用火腿、冬笋、香蕈同煨，便成红色，不收汤，以碗盛之。白色者加花椒细末。
獐肉
制獐肉与制牛鹿同。可以作脯。不如鹿肉之活，而细腻过之。
果子狸
果子狸，鲜者难得。其腌干者，用蜜酒酿，蒸熟，快刀切片上桌。先用米泔水泡一日，去尽盐秽。较火腿沉嫩而肥。
假牛乳
用鸡蛋清拌蜜酒酿，打掇入化，上锅蒸之。以嫩腻为宜。火候迟便老，蛋清太多亦老。
鹿尾
尹文端公品味，以鹿尾为第一。然南方人不能常得从北京来者，又苦不鲜新。余尝得极大者，用菜叶包而蒸之，味果不同。其最佳处的尾上一道浆耳。


梁昭明以点心为小食，郑傪嫂劝叔且点心，由来旧矣。作《点心单》。
鳗面
大鳗一条蒸烂，拆肉去骨，和入面中，入鸡汤清揉之擀成面皮，小刀划成细条，入鸡汁、火腿汁、蘑菇汁滚。
温面
将细面下汤沥干，放碗中，用鸡肉、香蕈浓卤，临吃，各自取瓢加上。
鳝面
熬鳝成卤，加面再滚。此杭州法。
裙带面
以小刀截面成条，微宽，则号 裙带面 。大概作面，总以汤多为佳，在碗中望不见面为妙。宁使食毕再加，以便引人入胜。此法扬州盛行，恰甚有道理。
素面
先一日将蘑菇蓬熬汁，定清；次日将笋熬汁，加面滚上。此法扬州定慧庵僧人制之极精，不肯传人。然其大概亦可仿求。其纯黑色的或云暗用虾汁、蘑菇原汁，只宜澄云泥沙，不重换水，则原味薄矣。
蓑衣饼
干面用冷水调，不可多，揉擀薄后，卷拢再擀薄了，用猪油、白糖铺匀，再卷拢擀成薄饼，用猪油熯黄。如要盐的，用葱椒盐亦可。
虾饼
生虾肉，葱盐、花椒、甜酒脚少许，加水和面，香油灼透。
薄饼
山东孔藩台家制薄饼，薄若蝉翼，大若茶盘，柔腻绝伦。家人如其法为之，卒不能及，不知何故。秦人制小锡罐，装饼三十张。每客一罐。饼小如柑。罐有盖，可以贮馅。用炒肉丝，其细如发。葱亦如之。猪羊并用，号曰 西饼 。
面老鼠
以热水和面，俟鸡汁滚时，以箸夹入，不分大小，加活菜心，别有风味。
颠不棱即肉饺也
糊面摊开，裹肉为馅蒸之。其计好处全在作馅得法，不过肉嫩去筋作料而已。余到广东，吃官司镇台颠不棱，甚佳。中用肉皮煨膏为馅，故觉软美。
韭合
韭菜切末拌肉，加作料，面皮包之，入油灼之。面内加酥更妙。
糖饼（又名面衣）
糖水溲面，起油锅令热，用箸夹入；其作成饼形者，号 软锅饼 ，杭州法也。
烧饼
用松子、胡桃仁敲碎，加糖屑、脂油和面炙之，以两面熯黄为度，而加芝麻。叩儿会做，面罗至四五次，则白如雪矣。须用两面锅，上下放火，得奶酥更佳。
千层馒头
杨参戎家制馒头，其白如雪，揭之如有千层。金陵人不能也。其法扬州得半，常州、无锡亦得其半。
面茶
熬粗茶汁，炒面兑入，加芝麻酱亦可，加牛乳亦可，微加一撮盐。无乳则加奶酥、奶皮亦可。
杏酪
捶杏仁作浆，挍去渣，拌米粉，加紧糖熬之。
粉衣
如作面衣之法。加糖、俱可，取其便也。
竹叶粽
取竹叶裹白糯米煮之。尖小如初生菱角。
萝卜汤圆
萝卜刨丝滚熟，去臭气，微干，加葱酱拌之，放粉团中作馅，再用麻油灼之。汤滚亦可。春圃方伯家制萝卜饼，叩儿学会，可照此法作韭菜饼、野鸡饼试之。
水粉汤圆
用水粉和作汤圆，滑腻异常，中用松仁、核桃、猪油、糖作馅，或嫩肉去筋丝捶烂，加葱末、秋油作馅亦可。作水粉法，以糯米浸水中一日夜，带水磨之，用布盛接，布下加灰，以去其渣，取细粉晒干用。
脂油糕
用纯糯粉拌脂油，放盘中蒸熟，加冰糖捶碎，入粉中蒸好，用刀切开。
雪花糕
蒸糯饭捣烂，用芝麻屑加糖为馅，打成一饼，再切方块。
软香糕
软香糕，以苏州都林桥为第一。其次虎丘糕，西施家为第二。南京南门外报恩寺则第三矣。
百果糕
杭州北关外卖者最佳。以粉糯多松仁、胡桃而不放橙丁者为妙。其甜处非蜜非糖，可暂可久。家中不能得其法。
栗糕
煮栗极烂，以纯糯粉加糖为糕蒸之，上加瓜仁、松子。此重阳小食也。
青糕、青团
捣青草为汁，和粉作粉团，色如碧玉。
合欢饼
蒸糕为饭，以木印印之，如小珙璧状，入铁架熯之，微用油，方不粘架。
鸡豆糕
研碎鸡豆，用微粉为糕，放盘中蒸之。临食用小刀片开。
鸡豆粥
磨碎鸡豆为粥，鲜者最佳，陈者亦可。加山药、茯苓尤妙。
金团
杭州金团，凿木为桃、杏、元宝之状，和粉搦成，入木印中便成。其馅不拘荤素。
麻团
蒸糯米捣烂为团，用芝麻屑拌糖作馅。
芋粉团
磨芋粉晒干，和米粉用之。朝天宫道士制芋粉团，野鸡馅，极佳。
熟藕
藕须贯米加糖自煮，并汤极佳。外卖者多用灰水，味变，不可食也。余性爱食嫩藕，虽软熟而以齿决，故味在也。如老藕一煮成泥，便无味矣。
新栗、新菱
新出之栗，烂煮之，有松子仁香。厨人不肯煨烂，故金陵人有终身不知其味者。新菱亦然。金陵人待其老方食故也。
莲子
建莲虽贵，不如湖莲之易煮也。大概小熟抽心去皮，后下汤，用文火煨之，闷住合盖，不可开视，河停火。如此两炷香，则莲子熟时，不生骨矣。
芋
十月天晴时，取芋子、芋头，晒之极干，放草中，勿使冻伤。春间煮食，有自然之甘。俗人不知。
萧美人点心
仪真南门外，萧美人善制点心，凡馒头、糕、饺之类，小巧可爱，洁白如雪。
刘方伯月饼
用山东飞面，作酥为皮，中用松仁、核桃仁、瓜子仁为细末，微加冰糖和猪油儿馅，食之不觉甚甜，而香松柔腻，迥异寻常。
陶方伯十景点心
每至年节，陶方伯夫人手制点心十种，皆山东飞面所为。奇形诡状，五色纷披。食之皆甘，令人应接不暇。萨制军云： 吃孔方伯薄饼，而天下之薄饼可废；吃陶方伯十景点心，而天下之点心可废。 自陶方伯亡，而此点心亦成《广陵散》矣。呜呼！
杨中丞西洋饼
用鸡蛋清和飞面作稠水，放碗中。打铜夹剪一把，头上作饼形，如蝶大，上下两面，铜合缝处不到一分。生烈火烘铜夹，撩稠水，一糊一夹一熯，顷刻成饼。白如雪，明如绵纸，微加冰糖、松仁屑子。
白云片
南殊锅巴，薄如绵纸，以油炙之，微加白糖，上口极脆。金陵人制之最精，号 白云片 。
风枵
以白粉浸透，制小片入猪油灼之，起锅时加糖糁之，色白如霜，上口而化。杭人号曰 风枵 。
三层玉带糕
以纯糯粉作糕，分作三层；一层粉，一层猪油白糖，夹好蒸之，蒸熟切开。苏州人法也。
运司糕
卢雅雨作运司，年已老矣。扬州店中作糕献之，大加称赏。从此遂有 运司糕 之名。色白如雪，点胭脂，红如桃花。微糖作馅，淡而弥旨。以运司衙门前店作为佳。他店粉粗色劣。
沙糕
糯粉蒸糕，中夹芝麻、糖屑。
小馒头、小馄饨
作馒头如胡桃大，就蒸笼食之。每箸可夹一双。扬州物也。扬州发酵最佳。手捺之不盈半寸，放松仍隆然而高。小馄饨小如龙眼，用鸡汤下之。
雪蒸糕法
每磨细粉，用糯米二分，粳米八分为则，一拌粉，将置盘中，用凉水细细洒之，以捏则如团、撒则如砂为度。将粗麻筛筛出，其剩下块搓碎，仍于筛上尽出之，前后和匀，使干湿不偏枯，以巾覆之，勿令风干日燥，听用。（水中酌加上洋糖则更有味，与市中枕儿糕法同。）一锡圈及锡钱，俱宜洗剔极净，临时略将香油和水，布蘸拭之。每一蒸后，必一洗一拭。一锡圈内，将锡钱置妥，先松装粉一小半，将果馅轻置当中，后将粉松装满圈，轻轻攩平，套汤瓶上盖之，视盖口气直冲为度。取出覆之，先去圈，后去钱，饰以胭脂，两圈更递为用。一汤瓶宜洗净，置汤分寸以及肩为度。然多滚则汤易涸，宜留心看视，备热水频添。
作酥饼法
冷定脂油一碗，开水一碗，先将油同水搅匀，入生面，尽揉要软，如擀饼一样，外用蒸熟面入脂油，合作一处，不要硬了。然后将生面做团子，如核桃大，将熟面亦作团子，略小一晕，再将熟面团子包在生面团子中，擀成长饼，长可八寸，宽二三寸许，然后折叠如碗样，包上穰子。
天然饼
泾阳张荷塘明府家制天然饼，用上白飞面，加微糖及脂油为酥，随意搦成饼样，如碗大，不拘方圆，厚二分许。用洁净小鹅子石衬而熯之，随其自为凹凸，色半黄便起，松美异常。或用盐亦可。
花边月饼
明府家制花边月饼，不在山东刘方伯之下。余常以轿迎其女厨来园制造，看用飞面拌生猪油子团百搦，才用枣肉嵌入为馅，裁如碗大，以手搦其四边菱花样。用火盆两个，上下覆而炙之。枣不去皮，取其鲜也；油不先熬，取其生也。含之上口而化，甘而不腻，松而不滞，其工夫全在搦中，愈多愈妙。
制馒头法
偶食新明府馒头，白细如雪，面有银光，以为是北面之故。龙云不然。面不分南北，只要罗得极细。罗筛至五次，则自然白细，不必北面也。惟做酵最难。请其庖人来教，学之卒不能松散。
扬州洪府粽子
洪府制粽，取顶高糯米，捡其完善长白者，去共半颗散碎者，淘之极熟，用大箸叶裹之，中放好火腿一大块，封锅闷煨一日一夜，柴薪不断。食之滑腻温柔，肉与米化。或云：即用火腿肥者斩碎，散置米中。


鱼皆去鳞，惟鲥鱼不去。我道有鳞而鱼形始全。作《水族有鳞单》
边鱼
边鱼活者，加酒、秋油蒸之。玉色为度。一作呆白天色，则肉老而味变矣。并须盖好，不可受锅盖上之水气。临起加香蕈、笋尖。或用酒煎亦佳；用酒不用水，号 假鲥鱼 。
鲫鱼
鲫鱼先要善买。择其扁身而带白色者，其肉嫩而松；熟后一提，肉即卸骨而下。黑脊浑身者，崛强槎枒，鱼中之喇子也，断不可食。照边鱼蒸法，最佳。其次煎吃亦妙。拆肉下可以作羹。通州人能煨之，骨尾俱酥，号 麻鱼 ，利小儿食。然总不如蒸食之得真味也。六合龙池出者，愈大愈嫩，亦奇。蒸时用酒不用水，稍稍用糖以起其鲜。以鱼之小大，酌情量秋油、酒之多寡。
白鱼
白鱼肉最细。用糟鲥鱼同蒸之，最佳。或冬日微腌，加酒酿糟二日，亦佳。余在江中得网起活者，用酒蒸食，美不可言。糟之最佳，不可太久，久则肉木矣。
季鱼
季鱼少骨，炒片最佳。炒者以片薄为贵。用秋油细郁后，用纤粉、蛋清搂之，入油锅炒，加作料炒之。油用素油。
土步鱼
杭州以土步鱼为上品。而金陵人贱之，目为虎头蛇，可发一笑。肉最松嫩。煎之，煮之，蒸之俱可。加腌芥作汤，作羹，尤鲜。
鱼松
用青鱼、［鱼军］鱼蒸熟，将肉拆下，放油锅中灼之，黄色，加盐花、葱、椒、瓜、姜。冬日封瓶中，可以一月。
鱼圆
用白鱼、青鱼活者，剖半钉板上，用刀刮下肉，留剌的板上；将肉斩化，用豆粉、猪油拌，将手搅之；放微微盐水，不用清酱，加葱、姜汁作团，成后，放滚水中煮熟撩起，冷水养之，临吃入鸡汤、紫菜滚。
鱼片
取青鱼、季鱼片，秋油郁之，加纤纷、蛋清，起油锅炮炒，用小盘盛起，加葱、椒、瓜、姜，极多不过六两，太多则火气不透。
连鱼豆腐
用大连鱼煎熟，加豆腐，喷酱、水、葱、酒滚之，俟汤也半红起锅，其头味尤美。此杭州菜也。用酱多少，须相鱼而行。
醋搂鱼
用活青鱼切大块，油灼之，加酱、醋、酒喷之，汤多为妙。俟熟即速起锅。此物杭州西湖上五柳居有名。而今则酱臭而鱼败矣。甚矣！宋嫂鱼羹，徒存虚名。《梦梁录》不足信也。鱼不可大，大则味不入；不可小，小则剌多。
银鱼
银鱼起水时，名冰鲜。加鸡汤、火腿汤煨之。或炒食甚嫩。干者泡软，用酱水炒亦妙。
台鲞
台鲞好丑不一。出台州松门者为佳，肉软而鲜肥。生时拆之，便可当作小菜，不必煮食也；用鲜肉同煨，须肉烂时放鲞，否则鲞消化不见矣，冻之即为鲞冻，绍兴人法也。
糟鲞
冬日用大鲤鱼腌而干之，入酒糟，置坛中，封口。夏日食之。不可烧酒作泡。用烧酒者，不无辣味。
虾子勒鲞
夏日选白净带子勒鲞，放水中一日，泡去盐味，太阳晒干，入锅油煎一面黄取起，以一面未黄者铺上虾子，放盘中，加白糖蒸之，以一炷香为度。三伏日食之绝妙。
鱼脯
活青鱼去头尾，斩小方块，盐腌透，风干，入锅油煎；加作料收卤，再炒芝麻滚拌起锅，苏州法也。
家常煎鱼
家常煎鱼，须要耐性。将［鱼军］鱼洗净，切块盐腌，压扁，入油中两面熯黄，多加酒、秋油，文火慢慢滚之，然后收汤作卤，使作料之味全入鱼中。第此法指鱼之不活者而言。如活者，又以速起锅为妙。
黄姑鱼
岳州出小鱼，长二三寸，晒干寄来。加酒剥皮，放饭锅上蒸而食之，味最鲜，号 黄姑鱼 。


七碗生风，一杯忘世，非饮用六清不可。作《茶酒单》。
茶
欲治好茶，先藏好水。水求中泠、惠泉。人家中何能置驿而办？然天泉水、雪水，力能藏之。水新则味辣，陈则味甘。尝尽天下之茶，以武夷山顶所生、冲开白色者为第一。然入贡尚不能多，况民间乎？其次，莫如龙井。清明前者，号 莲心 ，太觉味淡，以多用为妙；雨前最好，一旗一枪，绿如碧玉。收法须用小纸包，每包四两，放石灰坛中，过十日则换石灰，上用纸盖札住，否则气出而色味又变矣。烹时用武火，用穿心罐，一滚便泡，滚久则水味变矣。停滚再泡，则叶浮矣。一泡便饮，用盖掩之则味又变矣。此中消息，间不容发也。山西裴中丞尝谓人曰： 余昨日过随园，才吃一杯好茶。 呜呼！公山西人也，能为此言。而我见士大夫生长杭州，一入宦场便吃熬茶，其苦如药，其色如血。此不过肠肥脑满之人吃槟榔法也。俗矣！除吾乡龙井外，余以为可饮者，胪列于后。
武夷茶
余向不喜武夷茶，嫌其浓苦如饮药。然丙午秋，余游武夷到曼亭峰、天游寺诸处。僧道争以茶献。杯小如胡桃，壶小如香橼，每斟无一两。上口不忍遽咽，先嗅其香，再试其味，徐徐咀嚼而体贴之。果然清芬扑鼻，舌有余甘，一杯之后，再试一二杯，令人释躁平矜，怡情悦性。始觉龙井虽清而味薄矣；阳羡虽佳而韵逊矣。颇有玉与水晶，品格不同之故。故武夷享天下盛名，真乃不忝。且可以瀹至三次，而其味犹未尽。
龙井茶
杭州山茶，处处皆清，不过以龙井为最耳。每还乡上冢，见管坟人家送一杯茶，水清茶绿，富贵人所不能吃者也。
常州阳羡茶
阳羡茶，深碧色，形如雀舌，又如巨米。味较龙井略浓。
洞庭君山茶
洞庭君山出茶，色味与龙井相同。叶微宽而绿过之。采掇最少。方毓川抚军曾惠两瓶，果然佳绝。后有送者，俱非真君山物矣。
此外如六安、银针、毛尖、梅片、安化，概行黜落。
酒
余性不近酒，故律酒过严，转能深知酒味。今海内动行绍兴，然沧酒之清，浔酒之洌，川酒之鲜，岂在绍兴下哉！大概酒似耆老宿儒，越陈越贵，以初开坛者为佳，谚所谓 酒头茶脚 是也。炖法不及则凉，太过则老，近火则味变。须隔水炖，而谨塞其出气处才佳。取可饮者，开列于后。
金坛于酒
于文襄公家所造，有甜涩二种，以涩者为佳。一清彻骨，色若松花。其味略似绍兴，而清洌过之。
德州卢酒
卢雅雨转运家所造，色如于酒，而味略厚。
四川郫筒酒
郫筒酒，清洌彻底，饮之如梨汁蔗浆，不知其为酒也。但从四川万里而来，鲜有不味变者。余七饮郫筒，惟杨笠湖刺史木箄上所带为佳。
绍兴酒
绍兴酒，如清官廉吏，不参一毫假，而其味方真。又如名士耆英，长留人间，阅尽世故，而其质愈厚。故绍兴酒，不过五年者不可饮，参水者亦不能过五年。余党称绍兴为名士，烧酒为光棍。
湖州南浔酒
湖州南浔酒，味似绍兴，而清辣过之。亦以过三年者为佳。
常州兰陵酒
唐诗有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之句。余过常州，相国刘文定公饮以八年陈酒，果有琥珀之光。然味太浓厚，不复有清远之意矣。宜兴有蜀山酒，亦复相似。至于无锡酒，用天下第二泉所作，本是佳品，而被市井人苟且为之，遂至浇淳散朴，殊可惜也。据云有佳者，恰未曾饮过。
溧阳乌饭酒余素不饮。丙戌年，在溧水叶北部家，饮乌饭酒至十六杯，傍人大骇，来相劝止。而余犹颓然，未忍释手。其色黑，其味甘鲜，口不能言其妙。据云溧水风俗：生一女，必造酒一坛，以青精饭为之。俟嫁此女，才饮此酒。以故极早亦须十五六年。打瓮时只剩半坛，质能胶口，香闻室外。
苏州陈三白
乾隆三十年，余饮于苏州周慕庵家。酒味鲜美，上口粘唇，在杯满而不溢。饮至十四杯，而不知是何酒，问之，主人曰： 陈十余年之三白酒也。 因余爱之，次日再送一坛来，则全然不是矣。甚矣！世间尤物之难多得也。按郑康成《周官》注盎齐云： 盎者翁翁然，如今［赞阝］白。 疑即此酒。
金华酒
金华酒，有绍兴之清，无其涩；有女贞之甜，无其俗。亦以陈者为佳。盖金华一路水清之故也。
山西汾酒
既吃烧酒，以狠为佳。汾酒乃烧酒之至狠者。余谓烧酒者，人中之光棍，县中之酷吏也。打擂台，非光棍不可；除盗贼，非酷吏不可；驱风寒、消积滞，非烧酒不可。汾酒之下，山东膏梁烧次之，能藏至十年，则酒色变绿，上口转甜，亦犹光棍做久，便无火气，殊可交也。尝见童二树家泡烧酒十斤，用枸杞四两、苍术二两、巴戟天一两、布扎一月，开瓮甚香。如吃猪头、羊尾、 跳神肉 之类，非烧酒不可。亦各有所宜也。
此外如苏州之女贞、福贞、元燥，宣州之豆酒，通州之枣儿红，俱不入流品；至不堪者，扬州之木瓜也，上口便俗。


诗人美周公而日 笾豆有践 ，恶凡伯而曰 彼疏斯稗 。古之于饮食也若是重乎？他若《易》称 鼎烹 ，《书》称 盐梅 ，《乡党》、《内则》琐琐言之。孟子虽贱 饮食之人 ，而又言饥渴未能得饮食之正。可见凡事须求一是处，都非易言。《中庸》曰： 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典论》日： 一世长者知居处，三世长者知服食。 古人进离肺，皆有法焉，未尝苟且。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 圣人于一艺之微，其善取于人也如是。
余雅慕此旨，每食于某氏而饱，必使家厨往彼灶觚，执弟子之礼。四十年来，颇集众美。有学就者，有十分中得六七者，有仅得二三者，亦有竟失传者。余都问其方略，集而存之。虽不甚省记，亦载某家某味，以志景行。自觉好学之心，理宜如是。虽死法不足以限生厨，名手作书，亦多出入，未可专求之于故纸；然能率由；日章，终元大谬，临时治具，亦易指名。
或曰： 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子能必天下之口，皆子之口乎？ 曰： 执柯以伐柯，其则不远。吾虽不能强天下之口与吾同嗜，而姑且推己及物；则食饮虽微，而吾于忠恕之道，则已尽矣。吾何憾哉！ 若夫《说郛》所载饮食之书三十余种，眉公。笠翁，亦有陈言。曾亲试之，皆阔于鼻而蜇于口，大半陋儒附会，吾无取焉。<br/>


鸡功最巨，诸菜赖之。如善人积阴德而人不知。故令领羽族之首，而以他禽附之。作《羽族单》
白片鸡
肥鸡白片，自是太羹、玄酒之味。尤宜于下乡村、入旅店，烹饪不及之时，最为省便。煮时不可多。
太羹：古代祭祀时所用的肉汁
玄酒：指水。上古无酒，祭祀用水，以水代酒。水本无色，古人习以为黑色，故称玄酒。后引申为薄酒。
鸡松
肥鸡一只，用两腿，去筋骨剁碎，不可伤皮。用鸡蛋清、粉纤、松子肉，同剁成块。如腿不敷用，添脯子肉，切成方块，用香油灼黄，起放钵头内，加百花酒半斤、秋油一大杯、鸡油一铁勺，加冬笋、香覃、姜葱等。将所余鸡骨皮盖面，加水一大碗，下蒸笼蒸透，临吃去之。
生炮鸡
小雏鸡斩小方块，秋油、酒拌，临吃时拿起，放滚油内灼之，起锅又灼，连灼三回，盛起，用醋、酒、粉纤、葱花喷之。
鸡粥
肥母鸡一只，用刀将两脯肉去皮细刮，或用刨刀亦可；只可刮刨，不可斩，斩之便不腻矣。再用余鸡熬汤下之。吃时加细米粉、火腿屑、松子肉，共敲碎放汤内。起锅时放葱姜，浇鸡油，或去渣，或存渣滓，俱可。宜于老人。大概斩碎者去渣，刮刨者不去渣。
焦鸡
肥母鸡洗净，整下锅煮。用猪油四两、茴香四个，煮成八分熟，再拿香油灼黄，还下原汤熬浓，用秋油、酒、整葱收起。临上片碎，并将原卤浇之，或拌蘸亦可。此杨中丞家法也。方辅兄家亦好。
捶鸡
将整鸡捶碎，秋油、酒煮之。南京高南昌太守家制之最精。
炒鸡片
用鸡脯肉去皮，斩成薄片。用豆粉、麻油、秋油拌之，纤粉调之，鸡蛋清拌。临下锅加酱、瓜、姜、葱花末。须用极旺之火炒。一盘不过四两，火气才透。
蒸小鸡
用小嫩鸡雏，整放盘中，上加秋油、甜酒、香蕈、笋尖，饭锅上蒸之。
酱鸡
生鸡一只，用清酱浸一昼夜而风干之。此三冬菜也。
鸡丁
取鸡脯子切骰子小块，入滚油炮炒之，用秋油、酒收起；加荸荠丁、笋丁、香蕈丁拌之，汤以黑色为佳。
鸡圆
斩鸡脯子肉为圆，如酒杯大，鲜嫩如虾团。扬州臧八太爷制之最精。法用猪油、萝卜、纤粉揉成，不可放馅。
蘑菇煨鸡
口蘑菇四两，开水泡去砂，用冷水漂，牙刷擦，再用清水漂四次，用菜油二两炮透，加酒喷。将鸡斩块放锅内，滚去沫，下甜酒、清酱，煨八分功程，下蘑菇，再煨二分功程，加笋、葱、椒起锅，不用水，加冰糖三钱。
梨炒鸡
取雏鸡胸肉切片，先用猪油三两熬熟，炒三四次，加麻油一瓢，纤粉、盐花、姜汁、花椒末各一茶匙，再加雪梨薄片，香蕈小块，炒三四次起锅，盛五寸盘。
假野鸡卷
将脯子斩碎，用鸡子一个，调清酱郁之，将网油画碎，分包小包，油里炮透，再加清酱、酒作料，香蕈、木耳起锅，加糖一撮。
黄芽菜炒鸡
将鸡切块，起油锅生炒透，酒滚二三十次，加秋油后滚二三十次，下水滚，将菜切块，俟鸡有七分熟，将菜下锅；再滚三分，加糖、葱、大料。其菜要另滚熟搀用。每一只用油四两。
栗子炒鸡
鸡斩块，用菜油二两炮，加酒一饭碗，秋油一小杯，水一饭碗，煨七分熟；先将栗子煮熟，同笋下之，再煨三分起锅，下糖一撮。
灼八块
嫩鸡一只，斩八块，滚油炮透，去油，加清酱一杯、酒半斤，煨熟便起，不用水，用武火。
珍珠团
熟鸡脯子，切黄豆大块，清酱、酒拌匀，用干面滚满，入锅炒。炒用素油。
黄芪蒸鸡治疗
取童鸡未曾生蛋者杀之，不见水，取出肚脏，塞黄芪一两，架箸放锅内蒸之，四面封口，熟时取出。卤浓而鲜，可疗弱症。
卤鸡
囫囵鸡一只，肚内塞葱三十条，茴香二钱，用酒一斤，秋油一小杯半，先滚一枝香，加水一斤，脂油二两，一齐同煨；待鸡熟，取出脂油。水要用熟水，收浓卤一饭碗，才取起；或拆碎，或薄刀片之，仍以原卤拌食。
蒋鸡
童子鸡一只，用盐四钱、酱油一匙、老酒半茶杯、姜三大片，放砂锅内，隔水蒸烂，去骨，不用水，蒋御史家法也。
唐鸡
鸡一只，或二斤，或三斤，如用二斤者，用酒一饭碗，水三饭碗；用三斤者，酌添。先将鸡切块，用菜油二两，候滚滚以熟，爆鸡要透。先用酒滚一、二十滚，再下水约二、三百滚，用秋油一酒杯，起锅时加白糖一钱，唐静涵家法也。
鸡肝
用酒、醋喷炒，以嫩为贵。
鸡血
取鸡血为条，加鸡汤、酱醋、索粉作羹，宜于老人。
鸡丝
拆鸡为丝，秋油、芥末、醋拌之。此杭菜也。加笋芹俱可。用笋丝、秋油、酒炒之亦可。拌者用熟鸡，炒者用生鸡。
糟鸡
糟鸡与糟肉同。
鸡肾
取鸡肾三十个，煮微熟，去皮，用鸡汤加作炒煨之。鲜嫩绝伦。
鸡蛋
鸡蛋去壳放碗中，将竹箸打一千加蒸之，绝嫩。凡蛋一煮而老，一千煮而反嫩。加茶叶煮者，以两炷香为度。蛋一百，用盐一两；五十，用盐五钱。加酱煨亦可。其他则或煎或炒俱可。斩碎黄雀蒸之，亦佳。
野鸡五法
野鸡披胸肉，清酱郁过，以网油包放铁奁上烧之。作方片可，作卷子亦可。此一法也。切片加作料炒，一法也。取胸肉作丁，一法也。当家鸡整煨，一法也。先用油灼，拆丝加酒、秋油、醋，同芹菜冷拌，一法也。生片其肉，入火锅中，登时便吃，亦一法也。其弊的肉嫩则味不入，味入则肉又老。
赤炖肉鸡
赤炖肉鸡，洗切净，每一斤用好酒十二两、盐二钱五分、冰糖四钱，研酌加桂皮，同入砂锅中，文炭火煨之。倘酒将干，鸡肉沿未烂，每斤酌加清开水一茶杯。
蘑菇煨鸡
鸡肉一斤，甜酒一斤，盐三钱，冰糖四钱，蘑菇用新鲜不霉者，文火煨两枝线香为度。不可用水，先煨鸡八分熟，再下蘑菇。
鸽子
鸽子加好火腿同煨，甚佳。不用火腿亦可。
鸽蛋
煨鸽蛋法与煨鸡肾同。或煎食亦可，加微醋亦可。
野鸭
野鸭切厚片，秋油郁过，用两片雪梨夹住炮炒之。苏州包道台家制法最精，今失传矣。用蒸家鸭法蒸之亦可。
蒸鸭
生肥鸭去骨，内用糯米一酒杯，火腿丁、大头菜丁、香蕈、笋丁、秋油、酒、小蘑麻油、葱花，俱灌鸭肚内，外用鸡汤放盘中，隔水蒸透，此真定魏太守家法也。
鸭糊涂
用肥鸭白煮八分熟，冷定去骨，拆成天然不方不圆之块，下原汤内煨，加盐三钱、酒半斤、捶碎山药同下锅作纤，临煨烂时，再加姜末、香蕈、葱花。如要浓汤，加放粉纤。以芋代山药亦妙。
卤鸭
不用水用酒，煮鸭去骨，加作料食之，高要令杨公家法也。
鸭脯
用肥鸭斩大方块，用酒半斤、秋油一杯、笋、香蕈、葱花闷之，收卤起锅。
烧鸭
用雏鸭上叉烧之。冯观察家厨最精。
挂卤鸭
塞葱鸭腹，盖闷而烧。水西门许店最精。家中不能作。有黄黑二色，黄者更妙。
干蒸鸭
杭州商人何星举家干蒸鸭。将肥鸭一只，洗净斩八块，加甜酒、秋油，淹满鸭面，放磁罐中封好，置干锅中蒸之；用文炭火，不用水，临上时，其精肉皆烂如泥。以线香二枝为度。
野鸭团
细斩野鸭胸前肉，加猪油微纤，调揉成团，入鸡汤滚之。或用本鸭汤亦佳。太兴孔亲家制之甚精。
徐鸭
顶大鲜鸭一只，用百花酒十二两，青盐一两二钱、滚水一汤碗，冲化去渣沫，再兑冷水七饭碗，鲜姜四厚片，约重一两，同入大瓦盖钵内，将皮纸封固口，用大火笼烧透大炭吉三元（约二文一个）；外用套包一个，将火笼罩定，不可令其走气。约早点时炖起，至晚方好。速则恐其不透，味便不佳矣。其炭吉烧透后，不宜更换瓦钵，亦不预先开看。鸭破开时，将清水洗后，用洁净无浆布拭干入钵。
煨麻雀
取麻雀五十只，以清酱、甜酒煨之，熟后去爪脚，单取雀胸、头肉，连放盘中，甘鲜异常。其他鸟鹊俱可类推。但鲜者一时难得。薛生白常劝人勿食人间豢养之物，以野禽味鲜，且易消化。
煨鹩鹑、黄雀
鹩鹑用六合来者最佳。有现成制好者。黄雀用苏州糟，加蜜酒煨烂，下作料，与煨麻雀同。苏州沈观察煨黄雀并骨如泥，不知作何制法。炒鱼片亦精。其厨馔之精，合吴门推为第一。
云林鹅
《倪云林集》中载制鹅法。整套鹅一只，洗净后用盐三钱擦其腹内，塞葱一帚填实其中，外将蜜拌酒通身满涂之，锅中一大碗酒、一大碗水蒸之，用竹箸架之，不使鹅身近水。灶内用山茅二束，缓缓烧尽为度。俟锅盖冷后揭开锅盖，将鹅翻身，仍将锅盖封好蒸之，再用茅柴一束烧尽为度。柴俟其自尽，不可挑拨。锅盖用绵纸糊封，逼燥裂缝，以水润之。起锅时，不但鹅烂如泥，汤亦鲜美。以此法制鸭，味美亦同。每茅柴一束，重一斤八两。擦盐时，串入葱、椒末子，以酒和匀。《云林集》中，载食品甚多；只此一法，试之颇效，余俱附会。


粥饭本也，余菜末也。本立而道生。作《饭粥单》。
饭
王莽云： 盐者，百肴之将。 余则曰： 饭者，百味之本。 《诗》称： 释之溲溲，蒸之浮浮。 是古人亦吃蒸饭。然终嫌米汁不在饭中。善煮饭者，虽煮如蒸，依旧颗粒分明，入口软糯。其诀有四：一要米好，或 香稻 ，或 冬霜 ，或 晚米 ，或 观音籼 ，或 桃花籼 ，春之极熟，霉天风摊播之，不使惹霉发疹。一要善淘，淘米时不惜工夫，用手揉擦，使水从箩中淋出，竟成清水，无复米色。一要用火先武后文，闷起得宜。一要相米放水，不多不少，燥湿得宜。往往见富贵人家，讲菜不讲饭，逐末忘本，真为可笑。余不喜汤浇饭，恶失饭之本味故也。汤果佳，宁一口吃汤，一口吃饭，分前后食之，方两全其美。不得已，则用茶、用开水淘之，犹不夺饭之正味。饭之甘，在百味之上，知味者，遇好饭不必用菜。
粥
见水不见米，非粥也；见米不见水，非粥也。必使水米融洽，柔腻如一，而后谓之粥。尹文端公曰： 宁人等粥，毋粥等人。 此真名言，防停顿而味变汤干故也。近有为鸭粥者，入以荤腥；为八宝粥者，入以果品，俱失粥之正味。不得已，则夏用绿豆，冬用黍米，以五谷入五谷，尚属不妨。余常食于某观察家，诸菜尚可，而饭粥粗粝，勉强咽下，归而大病。尝戏语人曰： 此是五脏神暴落难。 是故自禁受不得。


郭璞《江赋》鱼族甚繁。今择其常有者治之。作《江鲜单》。
刀鱼二法
刀鱼用蜜酒酿、清酱放盘中，如鲥鱼法蒸之最佳。不必加水。如嫌刺多，则将极快刀刮取鱼片，用钳抽去其刺。用火腿汤、鸡汤、笋汤[火畏]之，鲜妙绝伦。金陵人畏其多刺，竟油炙极枯，然后煎之。谚曰： 驼背夹直，其人不活。 此之谓也。或用快刀将鱼背斜切之，使碎骨尽断，再下锅煎黄，加作料，临食时竟不知有骨：芜湖陶大太法也。
鲥鱼
鲥鱼用蜜酒蒸食，如治刀鱼之法便佳。或竟用油煎，加清酱、酒酿亦佳。万不可切成碎块加鸡汤煮，或去其背，专取肚皮，则真味全失矣。
鲟鱼
尹文端公，自夸治鲟鳇最佳，然煨之太熟，颇嫌重浊。惟在苏州唐氏，吃炒蝗鱼片甚佳。其法切片油炮，加酒、秋油滚三十次，下寸再滚起锅，加作料，重用瓜、姜、葱花。又一法，将鱼白水煮十滚，去大骨，肉切小方块，取明骨切小方块；鸡汤去沫，先煨明骨八分熟，下酒、秋油，再下鱼肉，煨二分烂起锅，加葱、椒、韭，重用姜汁一大杯。
黄鱼
黄鱼切小块，酱酒郁一个时辰。沥干。入锅爆炒两面黄，加金华豆鼓一茶杯，甜酒一碗，秋油一小杯，同滚。候卤干色红，加糖，加瓜、姜收起，有沉浸浓郁之妙。又一法，将黄鱼拆碎入鸡汤作羹，微用甜酱水、纤粉收起之，亦佳。大抵黄鱼亦系浓厚之物，不可以清治之也。
班鱼
班鱼最嫩，剥皮去秽，分肝肉二种，以鸡汤煨之，下酒三分、水二分、秋油一分；起锅时加姜汁一大碗，葱数茎，杀去腥气。
假蟹
煮黄鱼二条，取肉去骨，加生盐蛋四个，调碎，不拌入鱼肉；起油锅炮，下鸡汤滚，将盐蛋搅匀，加香蕈、葱、姜汁、酒，吃时酌用醋。


古人珍并无海鲜之说，今世俗尚之，不得不吾从众。作《海鲜单》。
燕窝
燕窝贵物，原不轻用。如用之，每碗必须二两，先用天泉滚水泡之，将银针挑去黑丝。用嫩鸡汤、好火腿汤、新蘑菇三样汤滚之，看燕窝变成玉色为度。此物至清，不可以油腻杂之；此物至文，不可以武物串之。今人用肉丝、鸡丝杂之，是吃鸡丝、肉丝，非吃燕窝也。且徒务其名，往往以三钱生燕窝盖碗面，如白发数茎，使客一撩不见，空剩粗物满碗。真乞儿卖富，反露贫相。不得已则蘑菇丝，笋尖丝、鲫鱼肚、野鸡嫩片尚可用也。余到粤东，阳明府冬瓜燕窝甚佳，以柔配柔，以清入清，重用鸡汁、蘑菇汁而已，燕窝皆作玉色，不纯白也。或打作团，或敲成面，俱属穿凿。
海参三法
海参无味之物，沙多气腥，最难讨好。然天性浓重，断不可以清汤煨也。须检小刺参，先泡去沙泥，用肉汤滚泡三次，然后以鸡、肉两汁红煨极烂。辅佐则用香蕈、木耳，以其色黑相似也。大抵明日请客，则先一日要煨，海参才烂。尝见钱观察家，夏日用芥末、鸡汁拌冷海参丝甚佳。或切小碎丁，用笋丁、香蕈丁入鸡汤煨作羹。蒋侍郎家用豆腐皮、鸡腿、蘑菇煨海参亦佳。
鱼翅二法
鱼翅难烂，须煮两日，才能摧刚为柔。用有二法：一用好火腿、好鸡汤，如鲜笋、冰糖钱许煨烂，此一法也；一纯用鸡汤串细萝卜丝，拆碎鳞翅搀和其中，飘浮碗面。令食者不能辨其为萝卜丝、为鱼翅，此又一法也。用火腿者，汤宜少；用萝卜丝者，汤宜多。总以融洽柔腻为佳，若海参触鼻，鱼翅跳盘，便成笑话。吴道士家做鱼翅，不用下鳞，单用上半原根，亦有风味。萝卜丝须出水二次，其臭才去。尝在郭耕礼家吃鱼翅炒菜，妙绝！未传其方法。
鳆鱼
鳆鱼炒薄片甚佳，杨中丞家削片人鸡汤豆腐中。号称 鳆鱼豆腐 ；上加陈糟油浇之。庄大守用大块鳆鱼煨整鸭，亦别有风趣。但其性坚，终不能齿决。火偎三日。才拆得碎。
淡菜
淡菜煨肉加汤，颇鲜，取肉去心，酒炒亦可。
海蝘
海蝘，宁波小鱼也，味同虾米，以之蒸蛋甚佳。作小菜亦可。
乌鱼蛋
乌鱼蛋最鲜，最难服事。须河水滚透，撤沙去臊，再加鸡汤、蘑菇爆烂。龚云若司马家制之最精。
江瑶柱
江瑶柱出宁波，治法与蚶、蛏同。其鲜脆在柱，故剖壳时多弃少取。
蛎黄
蛎黄生石子上。壳与石子胶粘不分。剥肉作羹，与蚶、蛤相似。一名鬼眼，乐清、奉化两县上产，别地所无。


鱼无鳞者，其腥加倍，须加意烹饪；以姜、桂胜之。作《水族无鳞单》
汤鳗
鳗鱼最忌出骨。因此物性本腥重，不可过于摆布，失其天真，犹鲥鱼之不可去鳞也。清煨者，以河鳗一条，洗去滑涎，斩寸为段，入磁罐中，用酒水煨烂，下秋油起锅，加冬腌新芥菜作汤，重用葱、姜之类，以杀其腥。常熟顾比部家，用纤粉、山药干煨，亦妙。或加作料直置盘中蒸之，不用水。家致华分司蒸鳗最佳。秋油、酒四六兑，务使汤浮于本身。起笼时，尤要恰好，迟则皮皱味失。
红煨鳗
鳗鱼用酒、水煨烂，加甜酱代秋油，入锅收汤煨干，加茴香大料起锅。有三病宜戒者：一皮有皱纹，皮便不酥；一肉散碗中，箸夹不起；一早下盐豉，入口不化。扬州朱分司家制之最精。大抵红煨者以干为贵，使卤味收入鳗肉中。
炸鳗
择鳗鱼大者，去首尾，寸断之。先用麻油炸熟，取起；另将鲜蒿菜嫩尖入锅中，仍用原油炒透，即以鳗鱼平铺菜上，加作料煨一炷香。蒿菜分量，较鱼减半。
生炒甲鱼
将甲鱼去骨，用麻油炮炒之，加秋油一杯、鸡汁一杯。此真定魏太守家法也。
酱炒甲鱼
将甲鱼煮半熟，去骨，起油锅炮炒，加酱水、葱、椒，收汤成卤，然后起锅。此杭州法也。
带骨甲鱼
要一个半斤重者，斩四块，加脂油三两，起油锅煎两面黄，加水、秋油、酒煨；先武火，后文火，至八分熟加蒜，起锅用葱、姜、糖。甲鱼宜小不宜大。俗号 童子脚鱼 才嫩。
青盐甲鱼
斩四块，起油锅炮透。每甲鱼一斤，用酒四两、大茴香三钱、盐一钱半，煨至半好，下脂油二两；切小豆块再煨，加蒜头、笋尖，起时用葱、椒，或用秋油，则不用盐。此苏州唐静涵家法。甲鱼大则老，小则腥，须买其中样者。
汤煨甲鱼
将甲鱼白煮，去骨拆碎，用鸡汤、秋油、酒煨汤二碗，收至一碗，起锅，用葱、椒、姜末糁之。吴竹屿制之最佳。微用纤，才得汤腻。
全壳甲鱼
山东杨参将家，制甲鱼去首尾，取肉及裙，加作料煨好，仍以原壳覆之。每宴客，一客之前以小盘献一甲鱼。见者悚然，犹虑其动。惜未传其法。
鳝丝羹
鳝鱼煮半熟，划丝去骨，加酒、秋油煨之，微用纤粉，用真金菜、冬瓜、长葱为羹。南京厨者辄制鳝为炭，殊不可解。
炒鳝
拆鳝丝炒之，略焦，如炒肉鸡之法，不可用水。
段鳝
切鳝以寸为段，照煨鳗法煨之，或先用油炙，使坚，再以冬瓜、鲜笋、香蕈作配，微用酱水，重用姜汁。
虾圆
虾圆照鱼圆法。鸡汤煨之，干炒亦可。大概捶虾时不宜过细，恐失真味。鱼圆亦然。或竟剥夺虾肉以紫菜拌之，亦佳。
虾饼
以虾捶烂，团而煎之，即为虾饼。
醉虾
带壳用酒炙黄，捞起，加清酱、米醋煨之，用碗闷之。临食放盘中，其壳俱酥。
炒虾
炒虾照炒鱼法，可用韭配。或加冬腌芥菜，则不可用韭矣。有捶扁其尾单炒者，亦觉新异。
蟹
蟹宜独食，不宜搭配他物。最好以淡盐汤煮熟，自剥自食为妙。蒸者味虽全，而失之太淡。
蟹羹
剥蟹为羹，即用原汤煨之，不加鸡汁，独用为妙。见俗厨从中加鸭舌，或鱼翅，或海参者，徒夺其味而惹其腥恶，劣极矣！
炒蟹粉
以现剥现炒之蟹为佳。过两个时辰，则肉干而味失。
剥壳蒸蟹
将蟹剥壳，取肉、取黄，仍置壳中，放五六只在生鸡蛋上蒸之。上桌时完然一蟹，惟去爪脚。比炒蟹粉觉有新色。杨兰坡明府，以南瓜肉拌蟹，颇奇。
蛤蜊
剥蛤蜊肉，加韭菜炒之佳。或为汤亦可。起迟便枯。
蚶
蚶有三吃法。用热水喷之，半熟去盖，加酒、秋油醉之；或用鸡汤滚熟，去盖入汤；或全去其盖，作羹亦可。但宜速起，迟则肉枯。蚶出奉化县，品在蛼螯、蛤蜊之上。
蛼螯
先将五花肉切片，用作料闷烂。将蛼螯洗净，麻油炒仍将肉片连卤烹之。秋油要重些，方得有味。加豆腐亦可。蛼螯从扬州来，虑坏则取壳中肉，置猪油中，可以远行。有晒为干者，亦佳。入鸡汤烹之，味在蛏干之上。捶烂蛼螯作饼，如虾饼样，煎吃加作料亦佳。
程泽弓蛏干
程泽弓商人家制蛏干，用冷水泡一日，滚水煮两日，撤汤五次。一寸之干，发开有二寸，如鲜蛏一般，才人鸡汤煨之。扬州人学之，俱不能及。
鲜蛏
烹蛏法与蛼螯同。单炒亦可。何春巢家蛏汤豆腐之炒，竟成绝品。
水鸡
水鸡去身用腿，先用油灼之，加秋油、甜酒、瓜、姜起锅。或拆肉炒之，味与鸡相似。
熏蛋
将鸡蛋加作料煨好，微微熏干，切片放盘中，可以佐膳。
茶叶蛋
鸡蛋百个，用盐一两，粗茶叶煮两枝线香为度。如蛋五十个，只用五钱盐，照数加减。可作点心。


猪用最多，可称 广大教主 。宜古人有特豚馈食之礼。作《特牲单》。
猪头二法
洗净五斤重者，用甜酒三斤；七八斤者，用甜酒五斤。先将猪头下锅同酒煮，下葱三十根、八角三钱，煮二百余滚；下秋油一大杯、糖一两，候熟后尝咸淡，再将秋油加减；添开水要漫过猪头一寸，上压重物，大火烧一炷香；退出大火，用文火细煨，收干以腻为度；烂后即开锅盖，迟则走油。一法打木桶一个，中用铜簾隔开，将猪头洗净，加作料闷入桶中，用文火隔汤蒸之，猪头熟烂，而其腻垢悉从桶外流出亦妙。
猪蹄四法
蹄膀一只，不用爪，白水煮烂，去汤，好酒一斤，清酱油杯半，陈皮一钱，红枣四五个，煨烂。起锅时，用葱、椒、酒泼入，去陈皮、红枣，此一法也。又一法：先用虾米煎汤代水，加酒、秋油煨之。又一法：用蹄膀一只，先煮熟，用素油灼皱其皮，再加作料红煨。有土人好先掇食其皮，号称 揭单被 。又一法：用蹄膀一个，两钵合之，加酒，加秋油，隔水蒸之，以二枝香为度，号 神仙肉 。钱观察家制最精。
猪爪猪筋
专取猪爪，剔去大骨，用鸡肉汤清煨之。筋味与爪相同，可以搭配；有好腿爪，亦可搀入。
猪肚二法
将肚洗精，取极厚处，去上下皮，单用中心，切骰子块，滚油炮炒，加作料起锅，以极脆为佳。此北人法也。南人白水加酒，煨两枝香，以极烂为度，蘸清盐食之，亦可；或加鸡汤作料，煨烂熏切，亦佳。
猪肺二法
洗肺最难，以冽尽肺管血水，剔去包衣为第一着。敲之仆之，挂之倒之，抽管割膜，工夫最细。用酒水滚一日一夜。肺缩小如一片白芙蓉，浮于水面，再加上作料。上口如泥。汤西厓少宰宴客，每碗四片，已用四肺矣。近人无此工夫，只得将肺拆碎，入鸡汤煨烂亦佳。得野鸡汤更妙，以清配清故也。用好火腿煨亦可。
猪腰
腰片炒枯则木，炒嫩则令人生疑；不如煨烂，蘸椒盐食之为佳。或加作料亦可。只宜手摘，不宜刀切。但须一日工夫，才得如泥耳。此物只宜独用，断不可搀入别菜中，最能夺味而惹腥。煨三刻则老，煨一日则嫩。
猪里肉
猪里肉精而且嫩。人多不食。尝在扬州谢蕴山太守席上，食而甘之。云以里肉切片，用纤粉团成小把，入虾汤中，加香簟、紫菜清煨，一熟便起。
白肉片
须自养之猪，宰后入锅，煮到八分熟，泡在汤中，一个时辰取起。将猪身上行动之处，薄片上桌。不冷不热，以温为度。此是北人擅长之菜。南人效之，终不能佳。且零星市脯，亦难用也。寒士请客，宁用燕窝，不用白片肉，以非多不可故也。割法须用小快刀片之，以肥瘦相参，横斜碎杂为佳，与圣人 割不正不食 一语截然相反。其猪身，肉之名目甚多。满洲 跳神肉 最妙。
红煨肉三法
或用甜酱，或用秋油，或竟不用秋油、甜酱。每肉一斤，用盐三钱，纯酒煨之；亦有用水者，但须熬干水气。三种治法皆红如琥珀，不可加糖炒色。早起锅则黄，当可则红，过迟则红色变紫，而精肉转硬。常起锅盖，则油走而味都在油中矣。大抵割肉虽方，以烂到不见锋棱，上口而精肉俱化为妙。全以火候为主。谚云： 紧火粥，慢火肉。 至哉言乎！
白煨肉
每肉一斤，用白水煮八分好，起出去汤；用酒半斤，盐二钱半，煨一个时辰。用原汤一半加入，滚干汤腻为度，再加葱、椒、木耳、韭菜之类。火先武后文。又一法：每肉一斤，用糖一钱，酒半斤，水一斤，清酱半茶杯；先放酒滚肉一、二十次，加茴香一钱，加水闷烂，亦佳。
油灼肉
用硬短勒切方块，去筋襻，酒酱郁过，入滚油中炮炙之，使肥者不腻，精者肉松。将起锅时，加葱、蒜，微加醋喷之。
干锅蒸肉
用小磁钵，将肉切方块，加甜酒、秋油，装大钵内封口，放锅内，下用文火干蒸之。以两枝香为度，不用水。秋油与酒之多寡，相肉而行，以盖满肉面为度。
盖碗装肉
放手炉上，法与前同。
磁坛装肉
放砻糠中慢煨。法与前同。总须封口。
脱沙肉
去皮切碎，每一斤用鸡子三个，青黄俱用，调和拌肉；再斩碎，入秋油半酒杯，葱末拌匀，用网油一张裹之；外再用菜油四两，煎两面，起出去油；用好酒一茶杯，清酱半酒杯，闷透，提起切片；肉之面上，加韭菜、香蕈、笋丁。
晒干肉
切薄片精肉，晒烈日中，以干为度。用陈大头菜，夹片干炒。
火腿煨肉
火腿切方块，冷水滚三次，去汤沥干；将肉切方块，冷水滚二次，去汤沥干；放清水煨，加酒四两，葱、椒、损、香蕈。
台鳖煨肉
法与火腿煨肉同。鳖易烂，须先煨肉至八分，再加鳖；凉之则号 鳖冻 。绍兴人菜也。鳖不佳者，不必用。
粉蒸肉
用精肥参半之肉，炒米粉黄色，拌面酱蒸之，下用白菜作垫，熟时不但肉美，菜亦美。以不见水，故味独全。江西人菜也。
熏煨肉
先用秋油、酒将肉煨好，带汁上不屑，略熏之，不可太久，使干湿参半，香嫩异常。吴小谷广文家制之精极。
芙蓉肉
精肉一斤，切片，清酱拖过，风干一个时辰。用大虾肉四十个，猪油二两，切骰子大，将虾肉放在猪肉上，一只虾，一块肉，敲扁，将滚水煮熟撩起。熬菜油半斤，将肉片放在眼铜勺内，将滚油灌熟。再用秋油半酒杯，酒一杯，鸡汤一茶杯，熬滚，浇肉片上，加蒸粉、葱、椒，糁上起锅。
荔枝肉
用肉切大骨牌片，放白水煮二、三十滚，撩起；熬菜油半斤，将肉放入炮透，撩起，用冷水一激，肉皱，撩起；放入锅内，用酒半斤，清酱一小杯，水半斤，煮烂。
八宝肉
用肉一斤，精肥各半，白煮、二十滚，切柳叶片。小淡菜二两，鹰爪二两，香蕈一两，花海蜇二两，胡桃肉四个去皮，笋片四两，好火腿二两，麻油一两。将肉入锅，秋油、洒煨至五分熟，再加余物，海蜇下在最后。
菜花头煨肉
用台心菜嫩蕊微腌，晒干用之。
炒肉丝
切细丝，去筋襻、皮、骨，用清酱、酒郁片时，用菜油熬起白烟变青烟后，下肉炒匀，不停手，加蒸粉，醋一滴，糖一撮，葱的、韭蒜之类；只炒半斤，大火葬，不用水。又一法：用油泡后，用酱水，加酒略煨，起锅红色，加韭菜尤香。
炒肉片
将肉精肥各半切成薄片，清酱拌之。入锅油炒，闻响即加酱、水、葱、瓜、冬笋、韭芽，起锅火要猛烈。
八宝肉圆
猪肉精、肥各半，斩成细酱，用松仁、得香蕈、笋尖、荸荠、瓜姜之类斩成细酱，加纤粉和捏成团，放入盘中，加甜洒、秋油、蒸之。入口松脆。家致华云： 肉圆家切不宜斩。 必别有所见。
空心肉圆
将肉捶碎郁过，用冻猪油一小团作馅子，放在团内蒸之，则油流去而团子空矣。此法镇江人最善。
锅烧肉
煮熟不去皮，放麻油灼过，切块加盐，或蘸清酱亦可。
酱肉
先微腌，用面酱酱之，或单用秋油拌郁，风干。
糟肉
先微腌，再加米糟。
暴腌肉
微盐擦揉，三日内即用。以上三味，皆冬月菜也。春夏不宜。
尹文端公家风肉
杀猪一口，斩成八块，每块炒盐四钱，细细揉擦，使之无微不到。然后高挂有风无日处。偶有虫蚀，以香油涂之。夏日取用，先放水中泡一宵，再煮，水亦不可太少，以盖肉面为度。削片时，用快刀横切，不可顺肉丝而斩也。此物惟尹府至精，常以进贡。今徐州风肉不及，亦不知何故。
家乡肉
杭州家乡肉，好丑不同。有上、中、下三等。大概淡而能鲜，精肉可横咬者为上品。放久即是好火腿。
笋煨火肉
冬笋切方块，火肉切方块，同煨。火腿撤去盐水两遍，再入冰糖煨烂。席武山别驾云：凡火肉煮好后，若留作次日吃者，须留原汤，待次日将火肉投入汤中滚热才好。若干放离汤，则风燥而肉枯；用白水则又味淡。
烧小猪
小猪一个，六七斤重者，钳毛去秽，叉上炭火炙之。要四面齐到时，以深黄色为度。皮上慢慢以奶酥油涂之，屡涂屡炙。食时酥为上，脆次之，硬斯下矣。旗人有单用酒、秋油蒸者，亦惟吾家龙文弟，颇得其法。
烧猪肉
凡烧猪肉，须耐性。先炙里面肉，使油膏走入皮内，则皮松脆而味不走。若先炙皮，则肉中之油尽落火上，皮既焦硬，味亦不佳。烧小猪亦然。
排骨
取勒条排骨精肥各半者，抽去当中直骨，以葱代之，炙用醋、酱频频刷上，不可太枯。
罗簑肉
以作鸡松法作之。存盖面之皮。将皮下精肉斩成碎团，加作料烹熟。聂厨能之。
端州三种肉
一罗簑肉。一锅烧白肉，不加作料，以芝麻、盐拌之；切片煨好，以清酱拌之。三种俱宜于家常。端州聂、李二厨所作。特令杨二学之。
杨公圆
杨明作肉圆，大如茶杯，细腻绝伦。汤尤鲜洁，入口如酥。大概去筋去节，斩之极细，肥瘦各半，用纤合匀。
黄芽菜煨火腿
用好火腿削下外皮，去油存肉。先用鸡汤将皮煨酥，再将肉煨酥，放黄芽菜心，连根切段，约二寸许长；加蜜、酒酿及水，连煨半日。上口甘鲜，肉菜俱化，而菜根及菜心丝毫不散。汤亦美极。朝天宫道士法也。
蜜火腿
取好火腿，连皮切大方块，用蜜酒煨极烂，最佳。但火腿好丑、高低，判若天渊。虽出金华、兰溪、义乌三处，而有名无实者多。其不佳者，反不如腌肉矣。惟杭州忠清里王三房，四钱一斤者佳。余在尹文端公苏州公馆吃过一次，其香隔户便至，甘鲜异常。此后不能再遇此尤物矣。


菜有荤素，犹衣有表里也。富贵之人嗜素甚于嗜荤。作《素菜单》。
蒋侍郎豆腐
豆腐两面去皮，每块切成十六片，晾干用猪油熬清烟起才下豆腐，略洒盐花一撮，翻身后，用好甜酒一茶杯，大虾米一百二十个；如无大虾米，用小虾米三百个；先将虾米滚泡一个时辰，秋油一小杯，再滚一回，加糖一撮，再滚一回，用细葱半寸许长，一百二十段，缓缓起锅。
杨中丞豆腐
用嫩豆腐煮去豆气，入鸡汤，同鳆鱼片滚数刻，加糟油、香蕈起锅。鸡汁须浓，鱼片要薄。
张恺豆腐
将虾米捣碎，入豆腐中，起油锅，加作料干炒。
庆元豆腐
将豆豉一茶杯，水泡烂，入豆腐同炒起锅。
芙蓉豆腐
用腐脑放井水泡三次，去豆气，入鸡汤中滚，起锅时加紫菜、虾肉。
王太守八宝豆腐
用嫩片切粉碎，加香蕈屑、蘑菇屑、松子仁屑、瓜子仁屑、鸡屑、火腿屑，同入浓鸡汁中，炒滚起锅。用腐脑亦可。用瓢不用箸。孟亭太守云： 此圣祖师赐徐健庵尚书方也。尚书取方时，御膳房费一千两。 太守之祖楼村先生为尚书门生，故得之。
程立万豆腐
乾隆廿三年，同金寿门在扬州程立尤家食煎豆腐，精绝无双。其腐两面黄干，无丝毫卤汁，微有［虫车］［虫敖］鲜味，然盘中并无［虫车］［虫敖］及他杂物也。次日告查宣门，查曰： 我能之！我当特请。 已而，同杭堇浦同食于查家，则上箸大笑；乃纯是鸡雀脑为之，并非真豆腐，肥腻难耐矣。其费十倍于程，而味远不及也。惜其时余以妹丧急归，不及向程求方。程逾年亡。至今悔之。仍存其名，以俟再访。
冻豆腐
将豆腐冻一夜，切方块，滚去豆味，加鸡汤汁、火腿汁、肉汁煨之。上桌时，撤去鸡火腿之类，单留香蕈、冬笋。豆腐煨久则松，面起蜂窝，如冻腐矣。故炒腐宜嫩，煨者宜老。家致华分司，用蘑菇煮豆腐，虽夏月亦照冻腐之法，甚佳。切不可加荤汤，致失清味。
虾油豆腐
取陈虾油，代清酱炒豆腐。须两面熯黄。油锅要热，用猪油、葱、椒。
蓬蒿菜
取蒿尖用油灼瘪，放鸡汤中滚之，起时加松菌百枚。
蕨菜
用蕨菜不可爱惜，须尽去其枝叶，单取直根，洗净煨烂，再用鸡肉汤煨。必买矮弱者才肥。
葛仙米
将米细检淘净，煮米烂，用鸡汤、火腿汤煨。临上时，要只见米，不见鸡肉、火腿搀和才佳。此物陶方伯家制之最精。
石发
制法与葛仙米同。夏日用麻油、醋、秋油拌之，亦佳。
素烧鹅
煮烂山药，切寸为段，腐皮包，入油煎之，加秋油、酒、糖、瓜、姜，以色红为度。
韭
韭，荤物也。专取韭白，加虾米炒之便佳。或用鲜蚬亦可，蚬亦可，肉亦可。
芹
芹，素物也，愈肥愈妙。取白根炒之，加笋，以熟为度。今人有以炒肉者，清浊不伦。不熟者，虽脆无味。或生拌野鸡，又当别论。
豆芽
豆芽柔脆，余颇爱之。炒须熟烂。作料之味，才能融洽。可配燕窝，以柔配柔，以白配白故也。然以极贱而陪极贵，人多嗤之。不知惟巢、由正可陪尧、舜耳。
茭
茭白炒肉、炒鸡俱可。切整段，酱醋炙之，尤佳。煨肉亦佳。须切片，以寸为度，初出太细者无味。
青菜
青菜择嫩者，笋炒之。夏日芥末拌，加微醋，可以醒胃。加火腿片，可以作汤。亦须现拨者才软。
台菜
炒台菜心最懦，剥去外皮，入蘑菇、新笋作汤。炒食加虾肉，亦佳。
白菜
白菜炒食，或笋煨亦可。火腿片煨、鸡汤煨俱可。
黄芽菜
此菜以北方来者为佳。或用醋搂，或加虾米煨之，一熟便吃，迟则色、味俱变。
瓢儿菜
炒瓢菜心，以干鲜无汤为贵。雪压后更软。王孟亭太守家制之最精。不加别物，宜用荤油。
波菜
波菜肥嫩，加酱水豆腐煮之。杭人名 金镶白玉板 是也。如此种菜虽瘦而肥，可不必再加笋尖、香蕈。
蘑菇
蘑菇不止作汤。炒食域佳。但口蘑最易藏沙，更易受霉，须藏之得法，制之得宜。鸡腿蘑便易收拾，亦复讨好。
松菌
松菌加口蘑炒最佳。或单用秋油泡食，亦妙。惟不便久留耳，置各菜中，俱能助鲜，可入燕窝作底垫，以其嫩也。
面筋三法
一法面筋入油锅炙枯，再用鸡汤、蘑菇清煨。一法不炙，用水泡，切条入浓鸡汁炒之，加冬笋、天花。章淮树观察家制之最精。上盘时宜毛撕，不宜光切。加虾米泡汁，甜酱炒之，甚佳。
茄二法
吴小谷广文家，将整茄子削皮，滚水泡去苦汁，猪油炙之。炙时须待泡水干后，用甜酱水干煨，甚佳。卢八太爷家，切茄作小块，不去皮，入油灼微黄，加秋油炮炒，亦佳。是二法者，俱学之而未尽其妙，惟蒸烂划开，用麻油、米醋拌，则夏间亦颇可食。或煨干作脯，置盘中。
苋羹
苋须细摘嫩尖，干炒，加虾米或虾仁，更佳。不可见汤。
芋羹
芋性柔腻，入荤入素俱可。或切碎作鸭羹，或煨肉，或同豆腐加酱水煨。徐兆璜明府家，选小芋子，入嫩鸡煨汤，炒极！惜其制法未传。大抵只用作料，不用水。
豆腐皮
将腐皮泡软，加秋油中、醋、虾米拌之，宜于夏日。蒋侍郎家入海参用，颇妙。加紫菜、虾肉作汤，亦相宜。或用蘑菇、笋煨清汤，亦佳。以烂为度。芜湖敬和尚，将腐皮卷筒切段，油中微炙，入蘑菇煨烂，极佳。不可加鸡汤。
扁豆
现采扁豆，用肉，汤炒之，去肉存豆。单炒者油重为佳。以肥软为贵。毛糙而瘦薄者，瘠土所生，不可食。
瓠子、王瓜
将［鱼军］鱼切片先炒，加瓠子，同酱汁煨。王瓜亦然。
煨木耳、香蕈
扬州定慧庵僧，能将木耳煨二分厚，香蕈煨三分厚。先取蘑菇熬汁为卤。
冬瓜
冬瓜之用最多。拌燕窝、鱼肉、鳗、鳝、火腿皆可。扬州定慧庵所制尤佳。红如血珀，不用荤汤。
煨鲜菱
煨鲜菱，以鸡汤滚之。上时将汤撤去一半。池中现起者才鲜，浮水面者才嫩。加新栗、白果煨烂，尤佳。或用糖亦可。作点心亦可。
缸豆
缸豆炒肉，临上时，去肉存豆。以极嫩者，抽去其筋。
煨三笋
将天目笋、冬笋、问政笋，煨入鸡汤，号 三笋羹 。
芋煨白菜
芋煨极烂，入白菜心，烹之，加酱水调和，家常菜之最佳者，惟折菜须新摘肥嫩者，色青则老，摘久则枯。
香珠豆
毛豆至八九月间晚收者，最阔大而嫩，号 香珠豆 。煮熟以秋油、酒泡之。出壳可，带壳亦可，香软可爱。寻常之豆，不可食也。
马兰
马兰头菜，摘取嫩者，醋合笋拌食。油腻后食之，可以醒脾。
杨花菜
南京三月有杨花菜，柔脆与波菜相似，名甚雅。
问政笋丝
问政笋，即杭州笋也。徽州人送者，多是淡笋干，只好泡烂切丝，用鸡肉汤煨用。龚司马取秋油煮笋，烘干上桌，徽人食之惊为异味。余笑其如梦之方醒也。
炒鸡腿蘑菇
芜湖大庵和尚，洗净鸡腿，蘑菇去沙，加秋油、酒炒熟，盛盘宴客，甚佳。
猪油煮萝卜
用熟猪油炒萝卜，加虾米煨之，以极熟为度。临起加葱花，色如琥珀。


为政者兴一利，不如除一弊，能除饮食之弊则思过半矣。作《戒单》。
戒外加油
俗厨制菜，动熬猪油一锅，临上菜时，勺取而分浇之，以为肥腻。甚至燕窝至清之物，亦复受此玷污。而俗人不知，长吞大嚼，以为得油水入腹。故知前生是饿鬼投来。
戒同锅熟
同锅熟之弊，已载前 变换须知 一条中。
戒耳餐
何谓耳餐？耳餐者，务名之谓也。贪贵物之名，夸敬客之意，是以耳餐，非口餐也。不知豆腐得味，远胜燕窝；海菜不佳，不如蔬笋。余尝谓鸡、猪、鱼、鸭豪杰之士也，各有本味，自成一家；海参、燕窝庸陋之人也，全无性情，寄人篱下。尝见某太守宴客，大碗如缸，白煮燕窝四两，丝毫无味，人争夸之。余笑曰， 我辈来吃燕窝，非来贩燕窝也。 可贩不可吃，虽多奚为？若徒夸体面，不如碗中竟放明珠百粒，则价值万金矣。其如吃不得何？
戒目食
何谓目食？目食者，贪多之谓也。今人慕 食前方丈 之名，多盘叠碗，是以目食，非口食也。不知名手写字，多则必有败笔；名人作诗，烦则必有累句。极名厨之心力，一日之中，所作好菜不过四五味耳，尚难拿准，况拉杂横陈乎？就使帮助多人，亦各有意见，全无纪律，愈多愈坏。余尝过一商家，上菜三撤席，点心十六道，共算食品将至四十余种。主人自觉欣欣得意，而我散席还家，仍煮粥充饥。可想见其席之丰而不洁矣。南朝孔琳之曰： 今人好用多品，适口之外，皆为悦目之资。 余以为肴馔横陈，熏蒸腥秽，口亦无可悦也。
戒穿凿
物有本性，不可穿凿为之。自成小巧，即如燕窝佳矣，何必捶以为团？海参可矣，何必熬之为酱？西瓜被切，略迟不鲜，竟有制以为糕者。苹果太熟，上口不脆，竟有蒸之以为脯者。他如《尊生八笺》之秋藤饼，李笠翁之玉兰糕，都是矫揉造作，以杞柳为杯[木卷]，全失大方。譬如庸德庸行，做到家便是圣人，何必索隐行怪乎？
戒停顿
物味取鲜，全在起锅时极锋而试，略为停顿，便如霉过衣裳，虽锦绣绮罗，亦晦闷而旧气可憎矣。尝见性急主人，每摆菜必一齐搬出。于是厨人将一席之莱，都放蒸笼中，候主人催取，通行齐上。此中尚得有佳味哉？在善烹任者，一盘一碗，费尽心思；在吃者，卤莽暴戾，囫囵吞下，真所谓得哀家梨，仍复蒸食者矣。余到粤东，食杨兰坡明府鳝羹而美，访其故，曰： 不过现杀现烹、现熟现吃，不停顿而已。 他物皆可类推。
哀家梨：传说汉朝秣陵人哀仲所之梨，实大而味美，入口消释，当时人称为 哀家梨 。这里是比喻愚人不辩滋味，得好梨仍蒸食之。
戒暴殄
暴者不恤人功，殄者不惜物力。鸡、鱼、鹅、鸭自首至尾，俱有味存，不必少取多弃也。尝见烹甲鱼者，专取其裙而不知味在肉中；蒸鲥鱼者，专取其肚而不知鲜在背上。至贱莫如腌蛋，其佳处虽在黄不在白，然全去其白而专取其黄，则食者亦觉索然矣。且予为此言，并非俗人惜福之谓，假使暴殄而有益于饮食，犹之可也；暴殄而反累于饮食，又何苦为之？至于烈炭以炙活鹅之掌，刺刀以取生鸡之肝，皆君子所不为也。何也、物为人用，使之死可也，使之求死不得不可也。
戒纵酒
事之是非，惟醒人能知之；味之美恶，亦惟醒人能知之。伊尹曰： 味之精微，口不能言也。 口且不能言，岂有呼呶酗酒之人，能知味者乎？往往见拇战之徒，啖佳菜如啖木屑，心不存焉。所谓惟酒是务，焉知其余，而治味之道扫地矣。万不得已，先于正席尝菜之味，后于撤席逞酒之能，庶乎其两可也。
戒火锅
冬日宴客，惯用火锅，对客喧腾，已属可厌；且各菜之味，有一定火候，宜文宜武，宜撤宜添，瞬息难差。今一例以火逼之，其味尚可问哉？近人用烧酒代炭，以为得计，而不知物经多滚总能变味。或问：菜冷奈何？曰：以起锅滚热之菜，不使客登时食尽，而尚能留之以至于冷，则其味之恶劣可知矣。
戒强让
治具宴客，礼也。然一肴既上，理直凭客举箸，精肥整碎，各有所好，听从客便，方是道理，何必强让之？常见主人以箸夹取，堆置客前，污盘没碗，令人生厌。须知客非无手无目之人，又非儿童、新妇，怕羞忍饿，何必以村妪小家子之见解待之？其慢客也至矣！近日倡家，尤多此种恶习，以箸取菜，硬入人口，有类强奸，殊为可恶。长安有甚好请客，而菜不佳者，一客问曰： 我与君算相好乎？ 主人曰： 相好！ 客跽而请曰： 果然相好，我有所求，必允许而后起。 主人惊问  何求？ 曰： 此后君家宴客，求免见招。 合坐为之大笑。
戒走油
凡鱼、肉、鸡、鸭虽极肥之物，总要使其油在肉中，不落汤中，其味方存而不散。若肉中之油，半落汤中，则汤中之味反在肉外矣。推原其病有三：一误于火大猛，滚急水干。重番加水；一误于火势忽停，既断复续；一病在于太要相度，屡起锅盖，则油必走。
戒落套
唐诗最佳，而五言八韵之试帖，名家不选，何也？以其落套故也。诗尚如此，食亦宜然。今官场之菜，名号有十六碟、八簋、四点心之称，有满汉席之称，有八小吃之称，有十大菜之称，种种俗名皆恶厨陋习。只可用之于新亲上门，上司入境，以此敷衍；配上椅披桌裙，插屏香案，三揖百拜方称。若家居欢宴，文酒开筵，安可用此恶套哉？必须盘碗参差，整散杂进，方有名贵之气象。余家寿筵婚席，动至五六桌者，传唤外厨，亦不免落套，然训练之卒，范我驰驱者，其味亦终竟不同。
戒混浊
混浊者，并非浓厚之谓。同一汤也，望去非黑非白，如缸中搅浑之水。同一卤也，食之不清不腻，如染缸倒出之浆。此种色味令人难耐。救之之法，总在洗净本身，善加作料，伺察水火，体验酸咸，不使食者舌上有隔皮隔膜之嫌。庾子山论文云： 索索元真气，昏昏有俗心。 是即混浊之谓也。
戒苟且
凡事不宜苟且，而于饮食尤甚。厨者，皆小人下村，一日不加赏罚，则一日必生怠玩。火齐未到而姑且下咽，则明日之菜必更加生。真味已失而含忍不言，则下次之羹必加草率。且又不止空赏空罚而已也。其佳者，必指示其所以能佳之由；其劣者，必寻求其所以致劣之故。咸淡必适其中，不可丝毫加减，久暂必得其当，不可任意登盘。厨者偷安，吃者随便，皆饮食之大弊。审问慎思明辨，为学之方也；随时指点，教学相长，作师之道也。于是味何独不然？


学问之道，先知而后行，饮食亦然。作《须知单》。
先天须知
凡物各有先天，如人各有资禀。人性下愚，虽孔、孟教之，无益也；物性不良，虽易牙烹之，亦无味也。指其大略：猪宜皮薄，不可腥臊；鸡宜偏嫩，不可老稚；鲫鱼以扁身白肚为佳，乌背者，必崛强于盘中；鳗鱼以湖溪游泳为贵，江生者，必搓讶其骨节；谷喂之鸭，其膘肥而白色；奎土之笋，其节少而甘鲜；同一火腿也，而好丑判若天渊；同一台鳖也，而美恶分为冰炭；其他杂物，可以类推。大抵一席佳肴，司厨之功居其六，买办之功居其四。
作料须知
厨者之作料，如妇人之衣服首饰也。虽有大姿，虽善涂抹，而敝衣蓝缕，西子亦难以为容。善烹调者，酱用伏酱，先尝甘否；油用香油，须审生熟；酒用酒酿，应去糟粕；醋用米醋，须求清例。且酱有清浓之分，油有荤素之别，酒有酸甜之异，醋有陈新之殊，不可丝毫错误。其他葱、椒、姜、桂、糖、盐，虽用之不多，而俱宜选择上品。苏州店卖秋油，有上、中。下三等。镇江醋颜色虽佳，味不甚酸，失醋之本旨矣。以板浦醋为第一，浦口醋次之。
洗刷须知
洗刷之法，燕窝去毛，海参去泥，鱼翅去沙，鹿筋去臊。肉有筋瓣，剔之则酥；鸭有肾臊，削之则净；鱼胆破，而全盘皆苦；鳗涎存，而满碗多腥；韭删叶而白存，菜弃边而心出。《内则》曰： 鱼去乙，鳖去丑。 此之谓也。谚云： 若要鱼好吃，洗得白筋出。 亦此之谓也。
调剂须知
调剂之法，相物而施。有酒水兼用者，有专用酒不用水者，有专用水不用酒者；有盐酱井用者，有专用清酱不用盐者，有用盐不用酱者；有物太腻，要用油先炙者；有气大腥，要用醋先喷者；有取鲜必用冰糖者；有以干燥为贵者，使其味入于内，煎炒之物是也；有以汤多为贵者，使其味溢于外，清浮之物是也。
配搭须知
谚曰： 相女配夫。 《记》曰： [亻疑]人必于其伦。 烹调之法，何以异焉？凡一物烹成，必需辅佐。要使清者配清，浓者配浓，柔者配柔，刚者配刚，方有和合之妙。其中可荤可素者，蘑菇、鲜笋、冬瓜是也。可荤不可素者，葱韭、茴香、新蒜是也。可素不可荤者，芹菜、百合、刀豆是也。常见人置蟹粉于燕窝之中，放百合于鸡、猪之肉，毋乃唐尧与苏峻对坐，不太悻乎？亦有交互见功者，炒荤莱，用素油，炒素菜，用荤油是也。
独用须知
味太浓重者，只宜独用，不可搭配。如李赞皇、张江陵一流，须专用之，方尽其才。食物中，鳗也，鳖也，蟹也，鲥鱼也，牛羊也，皆宜独食，不可加搭配。何也？此数物者味甚厚，力量甚大，而流弊亦甚多，用五味调和，全力治之，方能取其长而去其弊。何暇舍其本题，别生枝节哉？金陵人好以海参配甲鱼，鱼翅配蟹粉，我见辄攒眉。觉甲鱼、蟹粉之味，海参、鱼翅分之而不足；海参、鱼翅之弊，甲鱼、蟹粉染之而有余。
火候须知
熟物之法，最重火候。有须武火者，煎炒是也，火弱则物疲矣。有须文火者，煨煮是也，火猛则物枯矣。有先用武火而后用文火者，收汤之物是也；性急则皮焦而里不熟矣。有愈煮愈嫩者，腰子、鸡蛋之类是也。有略煮即不嫩者，鲜鱼、酣蛤之类是也。肉起迟则红色变黑，鱼起迟则活肉变死。屡开锅盖，则多沫而少香。火熄再烧，则无油而味失。道人以丹成九转为仙，儒家以无过、不及为中。司厨者，能知火候而谨伺之，则几于道矣。鱼临食时，色白如玉，凝而不散者，活肉也；色白如粉，不相胶粘者，死肉也。明明鲜鱼，而使之不鲜，可恨己极。
色臭须知
目与鼻，口之邻也，亦口之媒介也。嘉肴到目。到鼻，色臭便有不同。或净若秋云，或艳如琥珀，其芬芳之气亦扑鼻而来，不必齿决之，舌尝之，而后知其妙也。然求色艳不可用糖炒，求香不可用香料。一涉粉饰便伤至味。
迟速须知
凡人请客，相约于三日之前，自有工夫平章百味。若斗然客至，急需便餐；作客在外，行船落店，此何能取东海之水，救南池之焚乎？必须预备一种急就章之菜，如炒鸡片，炒肉丝，炒虾米豆腐及糟鱼、茶腿之类，反能因速而见巧者，不可不知。
变换须知
一物有一物之味，不可混而同之。犹如圣人设教，因才乐育，不拘一律。所谓君子成人之美也。今见俗厨，动以鸡，鸭、猪、鹅一汤同滚，遂令千手雷同，味同嚼蜡。吾恐鸡、猪。鹅、鸭有灵，必到在死城中告状矣。善治菜者，须多设锅、灶、盂、钵之类，使一物各献一性，一碗各成一味。嗜者舌本应接不暇，自觉心花顿开。
器具须知
古语云：美食不如美器。斯语是也。然宣、成、嘉、万窑器太贵，颇愁损伤，不如竟用御窑：已觉雅丽。惟是宜碗者碗，宜盘者盘，宜大者大，宜小者小，参错其间，方觉生色。若板板于十碗八盘之说，便嫌笨俗。大抵物贵者器宜大，物贱者器宜小。煎炒宜盘，汤羹宜碗，煎炒宜铁锅，煨煮宜砂罐。
上菜须知
上莱之法，盐者宜先，淡者宜后；浓者宜先，薄者宜后；无汤者宜先，有汤者宜后。且天下原有五味，不可以咸之一味概之。度客食饱，则脾困矣，须用辛辣以振动之；虑客酒多，则胃疲矣，须用酸甘以提醒之。
时节须知
夏日长而热，宰杀太早，则肉败矣。冬日短而寒，烹饪稍迟，则物生矣。冬宜食牛羊，移之于夏，非其时也。夏宜食干腊，移之于冬，非其时也。辅佐之物，夏宜用芥末，冬宜用胡椒。当三伏大而得冬腌菜，贱物也，而竟成至宾矣。当秋凉时而得行鞭笋，亦贱物也，而视若珍馐矣。有先时而见好者，三月食鲥鱼是也。有后时而见好者，四月食芋芳是也。其他亦可类推。有过时而不可吃者，萝卜过时则心空，山笋过时则味苦，刀鲚过时则骨硬。所谓四时之序，成功者退，精华已竭，褰裳去之也。
多寡须知
用贵物宜多，用贱物宜少。煎炒之物多，则火力不透，肉亦不松。故用肉不得过半斤，用鸡、鱼不得过六两。或问：食之不足如何？曰：俟食毕后另炒可也。以多为贵者，白煮肉，非二十斤以外，则淡而无味。粥亦然，非斗米则汁浆不厚，且须扣水，水多物少，则味亦薄矣。
洁净须知
切葱之刀，不可以切笋；捣椒之臼，不可以捣粉。闻菜有抹布气者，由其布之不洁也；闻菜有砧板气者，由其板之不净也。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良厨先多磨刀，多换布，多刮板，多洗手，然后治莱。至于口吸之烟灰，头上之汗汁，灶上之蝇蚁，锅上之烟煤，一玷入菜中，虽绝好烹庖，如西子蒙不洁，人皆掩鼻而过之矣。
用纤须知
俗名豆粉为纤者，即拉船用纤也，须顾名思义。因治肉者要作团而不能合，要作羹而不能腻，故用粉以牵合之。煎炒之时，虑肉贴锅，必至焦老，故用粉以护持之。此纤义也。能解此义用纤，纤必恰当，否则乱用可笑，但觉一片糊涂。汉制考齐呼曲麸为媒，媒即纤矣。
选用须知
选用之法，小炒肉用后臀，做肉圆用前夹心，煨肉用硬短勒。炒鱼片用青鱼、季鱼，做鱼松用[鱼军]鱼，鲤鱼。蒸鸡用雏鸡，煨鸡用骟鸡，取鸡汁用老鸡；鸡用雌才嫩，鸭用雄才肥；药菜用头，芹韭用根；皆一定之理。余可类推。
疑似须知
味要浓厚，不可油腻；味要清鲜，不可淡薄。此疑似之间，差之毫厘，失以千里。浓厚者，取精多而糟粕去之谓也；若徒贪肥腻，不如专食猪油矣。清鲜者，真味出而俗尘无之谓也；若徒贪淡薄，则不如饮水矣。
补救须知
名手调羹，咸淡合宜，老嫩如式，原元需补救。不得已为中人说法，则调味者，宁淡毋咸；淡可加盐以救之，咸则不能使之再淡矣。烹鱼者火候以补之，老则不能强之再嫩矣。比中消息，于一切下作料时，静观火色便可参详。
本分须知
满洲菜多烧煮，汉人菜多羹汤，童而习之，故擅长也。汉请满人，满请汉人，各用所长之菜，转觉人口新鲜，不失邯郸故步。今人忘其本分，而要格外讨好。汉请满人用满菜，满请汉人用汉菜，反致依样葫芦，有名无实，画虎不成反类犬矣。秀才下场，专作自己文字，务极其工，自有遇合。若逢一宗师而摹仿之，逢一主考而摹仿之，则掇皮元真，终身不中矣。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事虽殊，其理一也。惟善察者能见微知著。
不察，何以烛情照奸？察然后知真伪，辨虚实。夫察而后明，明而断之、伐之，事方可图。察之不明，举之不显。
听其言而观其行，观其色而究其实。
察者智，不察者迷。明察，进可以全国；退可以保身。君子宜惕然。
察不明则奸佞生，奸佞生则贤人去，贤人去则国不举，国不举，必殆，殆则危矣。


天下之至毒莫过于谗。谗犹利器，一言之巧，犹胜万马千军。
谗者，小人之故伎。口变淄素，权移马鹿。逞口舌之利剑，毁万世之基业。
或诬之以虚，加之以实，置其于不义；或构之以实，诱之以过，陷其于不忠。宜乎不着痕迹，欲抑而先扬，似褒而实贬。
随口毁誉，浮石沈木。奸邪相抑，以直为曲。故人主之患在于信谗，信谗则制于人，宜明察之。然此事虽君子亦不免也。苟存江山社稷于心，而行小人之事，可乎？
小人之智，亦可谋国。尽忠事上，虽谗犹可。然君子行小人之事，亦近小人，宜慎之。


善察者明，慎思者智。诱之以计，待之以隙。不治狱而明判，不用兵而夺城，非智者谁为？
夫欲行一事，辄以他事掩之，不使疑生，不使衅兴。此即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事有不可拒者，勿拒。拖之缓之，消其势也，而后徐图。
假神鬼以立威，而人莫辨真伪。伪称天命，其徒必广。将计就计，就势骑驴，诡之异之，以伏其心。此消彼涨，此涨彼消，其理一也，不诡于敌而诡于己，己之气盛，敌气必衰。
意欲取之，必先纵之；意欲除之，必先骄之。然后乘其势矣。
敌强则弱之，敌实则虚之。弱之虚之，不我害也。
偷梁换柱，移花接木。妙手空空，弥祸患于无形。釜底抽薪，上楼撤梯，虽曰巧智，岂无大谋？
人构我，我亦构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反客为主，后发制人。
必欲使人为某事，威逼之，刑罚之，利诱之。由远及近，从小至大，循序渐进，然后可用。


势者，适也。适之则生，逆之则危；得之则强，失之则弱。事有缓急，急不宜缓，缓不宜急。因时度势，各得所安。
避其锐，解其纷；寻其隙，乘其弊，不劳而天下定。
势可乘，亦可造。致虚守静，因势利导。敌不知我而我知敌，或守如处子，或劲如脱兔。善度势者乘敌之隙，不善度势者示敌以隙。知其心，度其情，察其微，则见其势矣。
观其变而待其势，知其雄而守其雌，疲之扰之，然后可图。
势可乘乎？势不可乘乎？智者睹未明，况己著乎，惟在断矣。智无识不立，无胆不行。
为谋，所重者胆，所贵者智；胆智兼备，势则可为。
见宜远而识宜大，谋宜深而胆宜壮。军无威无以立，令无罚无以行。威慑之，智取之，胆胜之，则何敌不克，何坚不攻？正胜邪，直胜曲。浩然正气，而奸佞折。


君子谋国，而小人谋身。谋国者，先忧天下；谋己者，先利自身。盖智者所图者远，所谋者深。惟其深远，方能顺天应人。
守之伐之，不如以德伏之。宜远图而近取。见先机，善筹划。
圣王之举事，考之于蓍(shi)龟，不如谛之于谋虑；炫之以武，不如伐之以义。
察而后谋，谋而后动，深思远虑，计无不中。故为其诤，不如为其谋；为其死，不如助其生。羽翼既丰，何虑不翱翔千里。
察人性，顺人情，然后可趁，其必有谐。
所谋在势，势之变也，我强则敌弱，敌弱则我强。倾举国之兵而伐之，不如令其自伐。
勇者搏之，不如智者谋之。以力取之，不如以计图之。攻而伐之，不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或雷霆万钧，令人闻风丧胆，而后图之。
实以虚之，虚以实之，以其昏昏，独我昭昭。
人皆知金帛为贵，而不知更有远甚于金帛者。谋之不深，而行之不远，人取小，我取大；人视近，我视远。未雨绸缪，智者所为也。


事上宜以诚，诚则无隙，故宁忤而不欺。不以小过而损大节，忠也，智也。
不欺上，亦不辱君，勉主以体恤，谕主以长策，不使主超然立乎显荣之外，天下称孝焉。荣辱与共，进退以俱，上下一心，事方可济。骄上欺下，岂可长久？
攻城易，攻心难。故示之以礼，树之以威，上也。
上怨报之以德，上毁报之以誉，上疑报之以诚。隙嫌不生，自无虞。事君以忠，不涓细流。待人以诚，不留小隙。
为上计，不以小惠，而以长策。小惠人人可为，长策非贤者不能为之。故事之以谀，不如进之以忠。助之喜，不如为之忧。
思上之所思，而虑其无所思；为君谋利，不如为君求安。思之深，而虑之远。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城可摧而心不可折，帅可取而志不可夺。所难者惟在一心。攻其心，折其志，不战而屈之，谋之上也。
攻心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示之以义，服之以威。
君子好德，小人好利。辨之羞之，耻之，驱之于德。
移花接木，假凤虚凰，谋略之道，唯在一心。乱其志，折其铎，不战自胜。
治不以暴而以道，胜不以勇而以仁。故彼以暴，我以道；彼以勇，我以仁；然后胜负之数分矣。
攻心之术多矣。如武穆用兵，在乎一心。乱之扰之，激之困之，俟之以变，然后图之。欲得之，先弃之；欲扬之，先抑之。畏之危之，其心必折，计然后可用。
虚予而实取之。示之以害，其必为我所用。欲得其心，莫若投其所好。君喜则我喜，君憎则我憎，我与君同心，则君不为我异。


身之存亡，系于一旦；国之安危，决于一夕。唯智者见微知著，临机而断。因势而起，待机而变。机不由我而变在我。故智无常局，唯在一心而已。
机者变也。惟知机者善变。变则安，不变则危。
物必先腐而蠹生，事必有隙而谗起。察其由，辨其伪，除其隙，谗自止矣。
知机者明；善断者智。势可度而机可恃，然后计可行矣。处变不惊，临危不乱。见机行事，以计取之，此大将之风也。
将错就错，以讹传讹，移花接木，巧取豪夺。敌快我慢，以智缓之；敌强我弱，以计疲之。釜底抽薪，此消彼长。敌缓则我速，敌弱则我强。此亦机变也。
危在我，而施于人。故我危则人危，人不欲危，则必出我于厄难。


为政之道，在于辨善恶，明赏罚。倘法明而令审，不卜而吉；劳养功贵，不祝而福。
贤者立而国兴；小人立而邦危。有国者宜详审之。故小人宜务去，而君子宜务进。
大德容下，大道容众。盖趋利而避害，此人心之常也，宜恕以安人心。故与其为渊驱鱼，不如施之以德，市之以恩。
而诱之以赏，策之以罚，感之以恩。取大节，宥小过，而士无不肯用命矣。
赏不患寡而患不公，罚不患严而患不平。赏以兴德，罚以禁奸。使下畏罚而利赏，下也；好德而恩进，上也。天下无不可用之材，唯在于所用。


廓然怀天下之志，而宜韬之晦。牙坚而先失，舌柔而后存。柔克刚，而弱胜强。人心有所叵测，知人机者，危矣。故知微者宜善藏之。
考祸福之原，察盛衰之始，防事之未萌，避难于无形，此为上智。祸之于人，避之而不及。惟智者可以识其兆，以其昭昭，而示人昏昏，然后可以全身。
君臣各安其位，上下各守其分。居安思危，临渊止步。故易曰潜龙勿用，而亢龙有悔。夫利器者，人所欲取。故身怀利器者危。
宜示之以无而去其疑，方无咎。不矜才，不伐功，不忘本。为人以谦，为政以和，守其常也。
有隙则明示之，令其谗不得入；大用而谕之小用，令其毁无以生。
不折大节，不弃小惠。进退有据，循天理而存人情，此所以为全身之术也。
必欲图之，勿以小惠，以大德；不以图近，而谋远。
恃于人者不如自恃。自恃者寿，自足者福。顺天应人，故常在。
自爱者重。危房不可近，危邦不可入。明珠必待识者，宝剑只酬壮士。
以贤臣而事昏主，危矣。故明主则谏，昏君则去。不去而隐于朝，宜也。知其雄，守其雌。事不可为而身退，此为明哲保身之道也。


知其诡而不察，察而不示，导之以谬。攻子之盾，必持子之矛也。
智无常法，因时因势而已。即以其智，还伐其智；即以其谋，还制其谋。
间者隙也，有间则隙生。以子之伎，反施于子，拨草寻蛇，顺手牵羊。
彼阴察之，我明示之。敌之耳目，为我喉舌。借彼之口，扬我之威。


乱德则贤人去，失政而小人兴。国则殆矣。
美色置于前而心不动者，情必矫也。然好色不如尊贤。近色而远贤臣，智者所不为也。
孰谓妇人柔弱？一颦一笑，犹胜百万甲兵。
智者借色伐人，愚者以色伐己。
色必有宠，宠必进谗，谗进必危国。然天下之失，非由美色，实由美色之好也。
借美以藏其奸，市色而成其谋，千载之下，绵绵不绝。人主宜详审之。
圣贤事业，非大志者何为？故色贤之分，知其所取舍。是以齐桓晋文，犹为霸主；汉武唐宗，不失明君。


讽，所以言不可言之言，谏不可谏之谏。谏不可拂其意，而宜恤其情。谏人者宜为人谋，不为己虑。
或激之勉之，以证其不可行也。谏不宜急而宜缓，言不宜直而宜曲。
嬉笑之中蕴乎理，诙谐之中寓乎道。见君之过失而不谏，是轻君之危亡也。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


古今人著述合刻丛书目（丛书最便学者，为其一部之中可该群籍，搜残存佚，为功尤巨，欲多读古书，非买丛书不可。其中经、史、子、集皆有，势难隶于四部，故别为类。）
《汉魏丛书》。（明程荣刻三十八种，何允中刻七十六种。国朝王谟刻八十六种，又广为九十四种，编校不善。）
《津逮秘书》。（明毛晋。）
《世德堂六子》。（明胡氏本。《百三家集》见前。）
《古香斋袖珍》十种。（内府刻。）
《武英殿聚珍版书》。（通行者一百三十八种，续出者尚多。福州重刻，杭州重刻三十九种。）
《通志堂九经解》。（纳兰性德。广州书局重刻。）
《皇清经解》。（阮元。前书目中以便文称《学海堂经解》，或阮刻《经解》。）
《经苑》。（钱仪吉。已刻宋元明经说二十五种，唐人二种，皆通志堂未收者。有目未刻者十八种。）
《汉魏遗书钞》。（王谟。分经、史、子、集四部，刻成通行者，止经翼一种。）
《二酉堂丛书》。（张澍。《辑汉魏佚书》三十六种。）
《玉函山房丛书》。（马国翰。辑周、秦至隋、唐佚书百余种，分经、史、子、集四编。）
《玉玲珑阁丛刻》。（龚翔麟。）
《泽存堂五种》。（张士俊。字书、韵书。）
《楝亭五种》。（曹寅。字书、韵书。）
《问经堂丛书》。（孙冯翼。《汇刻书目》未尽。）
《微波榭遗书》。（孔继涵。）
《戴校算经》十书。（孔继涵。）
《雅雨堂丛书》。（卢见曾。）
《经训堂丛书》。（毕沅。）
《抱经堂丛书》。（卢文弨。）
《平津馆丛书》。（孙星衍。）
《岱南阁丛书》。（孙星衍。）
《贷园丛书》。（周永年、李文藻。）
《汗筠斋丛书》。（秦鉴。）
《知不足斋丛书》。（鲍廷博。）
《小玲珑山馆丛书》。（马曰璐。）
《读画斋丛书》。（顾修。）
《士礼居丛书》。（黄丕烈。）
《文选楼丛书》。（阮元。）
《汉学堂丛书》。（黄奭。）
《惜阴轩丛书》。（李锡龄。）
《艺海珠尘》。（吴省兰。刻未精。）
《学津讨源》。（张海鹏。校未精。）
《省吾堂汇刻书》。（蒋光弼。）
《借月山房丛书》。（张海鹏。一名《泽古丛钞》。）
《湖海楼丛书》。（陈春。）
《琳琅秘室丛书》。（胡珽。活字本。）
《得月丛书》。（荣誉。）
《台州丛书》。（宋世荦。）
《墨海金壶》。（张海鹏。）
《守山阁丛书》。（钱熙祚。）
《珠丛别录》。（钱熙祚。）
《指海》。（同上，止刻十二集。）
《连筠丛书》。（杨墨林。）
《半亩园丛书》。（止刻其半。）
《宜稼堂丛书》。（郁松年。）
《别下斋丛书》。（蒋光煦。）
《涉闻梓旧》。（蒋光煦。）
《拜经楼丛书》。（吴骞。）
《岭南遗书》。（伍元薇。）
《粤雅堂丛书》。（伍崇曜。）
《观我生室汇稿》。（罗士琳著。有古书。）
《海山仙馆丛书》。（潘仕诚。）
《古经解汇函》。（广州刻。）
《小学汇函》。（广州刻。）
《佚存丛书》。（日本刻。）
《茆氏辑十种古书》。（茆鲁山。）
右皆多存古书，有关实学，校刊精审者。（一人著述合刻者，亦名丛书，别列于后。）余若即刻《五雅》、《中都四子》、《周秦十一子》、吴刻《二十子》、崇德堂《二十子》、宋左如圭《百川学海》、《三续百川学海》、《广百川学海》、《古今逸史》、《钟评秘书十八种》、《说郛》、《稗海》、《格致丛书》、《秘册汇函》、《宝颜堂秘笈》、《稽古堂日钞》、《古今说海》、《唐宋丛书》。
（以上明刻，多古书。）
《十子全书》、《武经七书》、《青照堂》、《长恩书室》、《三长物斋丛书》、《龙威秘书》、《心斋十种》、《楝亭十二种》、《函海》、《唐人说薈》。
（以上国朝刻，间有古书。）以上各种，或校刊不精，或删改，或琐杂，若寒士求书不易，得之亦可备考，但不可尽据耳，此外尚多，举其著者。（归安姚氏《咫进斋丛书》、永康胡氏《金华丛书》、吴县潘氏《滂喜斋丛书》，刊印已多，尚无总数。）
国朝一人自著丛书目（求书于市，但举子目，非书贾所知，故为举其大题如左。）
《亭林遗书》。（顾炎武。未尽。）
《音学五书》。（顾炎武。）
《船山遗书》。（王夫之。）
《西河合集》。（毛奇龄。）
《万氏经学五书》。（万斯大。未尽。）
《高文恪公四部稿》。（高士奇。）
《拜经堂丛刻》。（臧琳、臧庸。未尽。）
《望溪全集》。（方苞。）
《范氏遗书》六种。（范家相。）
《文道十书》。（陈景云。未全刻。）
《果堂全集》。（沈彤。）
《杭氏七种》。（杭世骏。止小品，此外甚多。）
《丛睦汪氏遗书》。（汪师韩。）
《戴氏遗书》。（戴震。未尽。）
《潜研堂全书》。（钱大昕。未尽。）
《苏斋丛书》。翁方纲。
《燕禧堂五种》。（任大椿。未尽。）
《味经斋遗书》。（庄存与。）
《瓯北全集》。（赵翼。）
《轩所著书》。孔广森。
《孔丛伯遗书八种》。（孔广林。）
《东壁遗书》。（崔述。）
《洪稚存全集》。（洪亮吉。此外甚多。）
《钱氏四种》。（钱坫。此外甚多。）
《授堂集》。（武亿。未尽。）
《高邮王氏五种》。（王念孙、王引之。）
《刘氏遗书》。（刘台拱。）
《经韵楼丛书》。（段玉裁。）
《墨庄遗书》。（胡承珙。）
《清白士集》。（梁玉绳。）
《四录堂类集》。（严可均。共四十二种，止刻七种。）
《郝氏遗书》。（郝懿行。未尽。）
《传经堂丛书》。（洪颐煊、洪震煊。未尽。）
《焦氏丛书》。（焦循。）
《陈氏丛书》。（陈逢衡。）
《珍蓺宧遗书》。（庄述祖。）
《茗柯全书》。（张惠言。）
《浮溪精舍丛书》。（宋翔凤。）
《李申耆五种》。（李兆洛。）
《竹柏山房》十种。（林春溥。）
《陈氏八种》。（陈寿祺、陈乔枞。未尽。）
《戚氏遗书》。（戚学标。）
《求己堂八种》。（施朝幹。）
《修本堂遗书》。（林伯桐。）
《王氏说文三种》。（王筠。）
《鄂宰四种》。（王筠。）
《苗氏说文四种》。（苗夔。未尽。）
《六艺堂诗礼七编》。（丁晏。未尽。）
《俞氏丛书》。（今人。）
算学家一人率撰数种，皆丛书体例，已见前天算本条下。右举合刻者，若黄（宗羲）、朱（彝尊）、江（永）、厉（鹗）、程（廷祚）、王（鸣盛）、孙（星衍）、阮（元）、三惠（周惕、士奇、栋）、九钱（大昕、大昭、塘、坫、东垣、绎、侗、师征、师慎，大昕合刻未尽，馀多未刻。）三胡（匡衷、秉虔、培翚。）、二刘（文淇、毓崧。未刻者多。）之属，（其馀甚繁，此举较多者。）
著书甚多，而非合刻。
此就考订经史者言之，其著述虽富，不关考订者，不与，成书未刊者，不与，《附集》刊行一两种者，不与。


（经学、小学书，以国朝人为极，于前代著作，撷长弃短，皆已包括其中，故于宋元明人从略。）
正经正注第一（此为诵读定本，程试功令，说经根柢。注疏本与明监本五经，功令并重。）
《十三经注疏》。（共四百一十六卷。乾隆四年武英殿刻附考证本，同治十年广州书局覆刻殿本，
阮文达公元刻附校勘记本，明北监本，明毛晋汲古阁本。
目列后。阮本最于学者有益，凡有关校勘处旁有一圈，依圈检之，精妙全在于此。
四川书坊翻刻阮本，讹谬太多，不可读，且削去其圈，尤谬。明监、汲古本不善。）
《周易正义》十卷，魏王弼、晋韩康伯注，唐孔颖达等正义。
《尚书正义》二十卷，旧题汉孔安国传、唐孔颖达正义。
《毛诗正义》七十卷，汉毛亨传、郑玄笺、唐孔颖达正义。
《周礼注疏》四十二卷，汉郑玄注、唐贾公彦疏。
《仪礼注疏》五十卷，汉郑玄注、唐贾公彦疏。
《礼记正义》六十三卷，汉郑玄注、唐孔颖达正义。
《春秋左传正义》六十卷，晋杜预集解、唐孔颖达正义。
《春秋公羊传注疏》二十八卷，汉何休解诂、唐徐彦疏。
《春秋穀梁传注疏》二十卷，晋范宁集解、唐杨士勋疏。
《孝经注疏》九卷，唐玄宗御注、宋邢昺疏。
《论语注疏》二十卷，魏何晏等集解，宋邢昺疏。
《孟子注疏》十四卷，汉赵岐注、旧题宋孙奭疏。
《尔雅注疏》十卷，晋郭璞注、宋邢昺疏。
（《毛诗》、《仪礼》，皆依疏本子卷计数，《孝经》亦依疏分卷。）
相台岳氏本《古注五经》。（宋岳珂校刻。明翻刻宋本。武英殿翻刻本附考证，江南翻刻本，
贵阳翻刻本，广州翻刻本，成都翻刻本。）
《易》九卷，王韩注，附《略例》一卷。《书》十三卷，孔传。《诗》二十卷，毛传、郑笺。
《春秋左氏传》三十卷，杜集解。《礼记》二十卷，郑注。
（便文可称相台五经。）
永怀堂古注《十三经》。（明金蟠、葛鼒同刻本，今江宁书局补足印行。又杭州局刻本。
诸经注，即明李元阳刻注疏本。《孝经》题汉郑氏注，实是唐玄宗注。）
《易》九卷，附《略例》一卷。
《书》二十卷。
《诗》二十卷。
《仪礼》十七卷。
《周礼》四十二卷。
《礼记》四十九卷。
《春秋左传》三十卷。
《公羊传》二十八卷。
《穀梁传》二十卷。
《论语》二十卷。
《孟子》十四卷。
《孝经》九卷。
《尔雅》十卷。
稽古楼单注巾箱本《十三经》。（星子干氏刻本。皆古注，《论语》并刻朱注，《毛诗》间采孔疏。）
明监本宋元人注《五经》。（明经厂本，扬州鲍氏刻本，南昌万氏刻本，又江宁局本，
又崇道堂本，又武昌局本。通行杜氏巾箱《六经》单注本，尚不谬。
坊本音注，皆不可据。）
《易宋朱子本义》四卷。
《宋程子传》四卷。（江宁本本义，依《朱子》原本十二卷，兼刻程传，他本无。）
《书》宋蔡沈集传六卷。《诗》朱子集传八卷。（武昌局本附序。）
《春秋》旧用宋胡安国传，乾隆间废，改用《左传》杜注三十卷。（江宁本左传有姚培谦
补注，鲍本合刻三传，附《春秋传说汇纂》。）
《礼记》元陈澔《集说》十卷。（崇道堂本兼录御案。新刻《五经》，江宁本最善。）
明洪武定制，试士经义，用注疏及此数本。《春秋》兼用《左》、《公》、《穀》、胡、
张洽五《传》。《永乐五经大全》成书后，即专用此本。国子监雕板，因至今沿称 监本 。
今明监本希见，姑以旧名统摄之。
《四书章句集注》十九卷。（明经厂大字本，扬州鲍刻本，南昌万刻本，武昌局本，皆合五经刻。）
以上正经、正注合刻本毛郑《诗》三十卷，（《诗谱》一卷，《毛诗音义》三卷，附
《毛诗校字记》一卷。嘉庆甲子木渎周氏校刻本。）
重刻嘉靖本（《周礼》郑注十二卷，附《札记》一卷。顾广圻校。黄丕烈刻士礼居丛书本。
明嘉靖徐氏有翻刻相台岳氏三《礼》单注本，今偶一见，不录。）
福礼堂《周礼注》十二卷。（周氏刻本，张青选清芬阁重刻本。郑注，附《释文》。）
影宋严州单注本《仪礼》十七卷，附《校录》一卷。（士礼居校本，武昌局翻黄本。郑注。）
影宋景德本《仪礼疏》五十卷。（苏州汪氏校刻本。）
影宋抚州单注本《礼记》二十卷，附《考异》二卷。（张敦仁校刻本，武昌局翻张本。郑注。）
惠校本《礼记注疏》六十三卷。（惠栋依宋本校。和氏刻本。）
影宋单注本《公羊传》十二卷。（汪士钟刻本。何注。）
校宋本《孟子》赵注十四卷，孙奭《音义》二卷。（孔继涵刻微波榭遗书本。）
附《释文尔雅》单注本十卷。（清芬阁校。郭注。）
武昌局刻《周礼》、《仪礼》、《公羊》、《穀梁》、《孝经》、《尔雅》单注大字本。
（皆古数。卷数仍旧。）
仿宋本《周易本义》十二卷。（曹寅扬州诗局刻本，武英殿重刻宋大字本。）
重刻宋本《周易本义》十二卷，附《吕氏音训》。（宝应刘氏校刻本。宋吕祖谦《音训》。
《音训》别有金华丛书本。）
《周易传义音训》八卷，附《易学启蒙》。（程传、朱本义，宋董楷合编。
《吕氏音训》新附。高均儒校。盱眙吴氏望三益斋刻本。）
《书传音释》六卷，附《书》序。（蔡传，宋邹季友音释。高均儒校。吴氏望三益斋本。）
翻刻宋淳祐大字本《四书集注》二十六卷。（国朝刻本。）
璜川吴氏仿宋本《四书集注》二十六卷，附《考》四卷。（吴志忠校。嘉庆辛未刻本。）
以上正经、正注分刻本（注疏乃钦定颁发学官者，宋元注乃沿明制通行者，四书文必用朱注，
乡会试五经文及经解，古注仍可采用，不知古注者，不得为经学。）
古香斋袖珍五经四书。（康熙间内府刻。无注。《春秋》无传。）
秦氏巾箱本九经。（秦镤刻。有音无注。《易》三卷，《书》四卷，《诗》四卷，《礼记》
六卷，《周礼》六卷，《春秋左传》十七卷，《孝经》一卷，《论语》二卷，《孟子》七卷。）
计树园《十一经读本》。（全文无注，直音。嘉庆元年万廷兰刻。无《论语》、《孟子》，
经文皆依殿本注疏，胜于旁训，惟《公》、《穀》无传之经文未录。）
《春秋四传》合刻本三十八卷。（《左》、《公》、《穀》、胡，元失名人编。通行本。）
《周礼读本》十二卷。（袁櫆校刻本。）
得斋校本《周官礼注》六卷。（殷盘校刻本。郑注间采贾疏及宋人说。）
《周官精义》十二卷。（连斗山。通行本。不能得单注本者初学止可读此。）
《仪礼章句》十七卷。（吴廷华。乾隆丁丑、嘉庆丙辰两刻本。阮元编录《皇清经解》
学海堂刻本，极善。）
《仪礼易读》十七卷。（马之駉。通行本。便于初学，惟字太小。）
《左传读本》三十卷。（道光间敕撰。殿本，贵阳官本，清河官本。）
以上诸经读本附──右正经正注◎列朝经注经说经本考证第二（空言臆说、学无家法者不录。）
《郑氏易注》十卷。（汉郑玄。卢见曾刻《雅雨堂丛书》辑本，又广州刻《古经解汇函》
本三卷，附《补遗》一卷。）
《周易郑注》十二卷。（丁杰辑补。陈春刻湖海楼丛书本。）
马王《易翼》一卷。（问经堂辑本。）
陆氏《周易述》一卷。（吴陆绩。《古经解汇函》重刻孙堂辑本，又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本三卷。）
子夏《易传》一卷。（孙冯翼刻《问经堂丛书》辑本，又张澍《二酉堂丛书》辑本，又玉函山房
辑本。此唐以前人依托，今通志堂、汉魏丛书所收十一卷本，乃宋以后人伪作。）
《周易集解》十七卷。（唐李鼎祚。雅雨堂本，《古经解汇函》重刻卢本，明毛晋刻《津逮秘书》
本，张海鹏照旷阁刻《学津讨源》本，又明木渎周氏刻本，仁和叶氏刻周本。）
李氏《易解賸义》一卷。（李富孙。顾修刻《读画斋丛书》本。）
《周易口诀义》六卷。（唐史徵。孙星衍刻《岱南阁丛书》本，《古经解汇函》重刻孙本。）
汉魏二十一家《易注》卷。（孙堂辑。刻本。）
孙氏《周易集解》十卷。（孙星衍。岱南阁别行巾箱本，伍崇曜刻《粤雅堂丛书》本。）
《周易虞氏义》九卷，《虞氏消息》二卷，《虞氏易礼》二卷，《虞氏易事》卷，《易言》二卷，
《易候》一卷。（张惠言。《茗柯全集》本。学海堂本无《易事》、《易言》、《易候》。刘逢禄
《虞氏易言补》、《易虞氏五述》，李锐《周易虞氏略例》，未见传本。）
《周易郑氏义》二卷。（同上。）
《周易荀氏九家义》一卷。（同上。）
《易义别录》十四卷。（同上。孟喜、姚信、翟子元、蜀才、京房、陆绩、干宝、马融、宋衷、刘表、王肃、董遇、王廙、刘瓛、子夏。）
《周易姚氏学》八卷，《周易通论月令》二卷。（姚配中。汪守成刻本。）
《卦气解》一卷。（宋翔凤。自著《浮溪精舍丛书》本。）
《周易补疏》二卷。（焦循。《焦氏丛书》本，学海堂本。）
《易纬》十二卷。（八种。武英殿聚珍版本，杭州、福州重刻本，《古经解汇函》本。目列后。
凡言聚珍版本者，福州皆有重刻本，杭州亦重刻第一单三十九种小字本。）
《乾坤凿度》二卷。（伪。）《乾凿度》二卷。（艺海珠尘亦刻。）
《稽览图》二卷。（珠尘亦刻。）《秋终备》一卷。《通卦验》二卷。《乾元序制记》一卷。
（伪。）《是类谋》一卷。（珠尘亦刻。）《坤灵图》一卷。
（纬与谶异，皆古经说，纯驳不一，宜分别观之。）
《易纬略义》三卷。（张惠言。《茗柯全集》本。《钱塘易纬稽览考正》一卷，未刊。）
《乾凿度郑注》二卷。（丁杰辑补。雅雨堂本。）
《读易别录》三卷。（全祖望。鲍廷博刻《知不足斋丛书》本。）
《周易义海撮要》十二卷。（宋李衡。纳兰性德编刻《通志堂经解》本，广州书局《重刻通志堂经解》本。）
《易小帖》八卷。（毛奇龄。《西河集》本。）
《易例》二卷。（惠栋。周永年、李文藻刻《贷园丛书》本，张海鹏刻《借月山房汇钞本》，
钱熙祚刻《指海》本。）
《易笺》八卷。（陈法。京师贵州馆刻本。）
《易图明辨》十卷。（胡渭。钱熙祚刻《守山阁丛》本，粤雅堂本。）
《易图条辨》一卷。（张惠言。《茗柯全集》本。）
《春秋占筮书》三卷。（毛奇龄。《西河集》本。）
《易音》三卷。（顾炎武。《顾氏音学五书》本，学海堂本。）
《京氏易传》三卷。（汉京房。《津逮秘书》本，《学津讨源》本。此书多言占候，故四库
列术数类，惟汉学家多与相涉，未便歧出，姑附于此。）
《易汉学》八卷。（惠栋。单行本，毕沅刻《经训堂丛书》本。孟、虞、京、干、郑、荀。
王保训辑《京氏易》八卷，严可均校补，未刊。）
《易象钩解》四卷。（明陈士元。守山阁本。）
《仲氏易》三十卷。（毛奇龄。《西河集》本，学海堂本。）
《易说》六卷。（惠士奇。家刻本，学海堂本。）
《周易述》十九卷。《易微言》二卷。（惠栋。卢氏刻本。）
《周易述》补四卷。（江藩，自刻本。二书皆有学海棠本。）
《易确》十二卷。（许桂林。自刻本。）
《易话》二卷，《易广记》三卷。（焦循。《焦氏丛书》本。）
《太极图说遗议》一卷。（毛奇龄。《西河集》本。）
《河图洛书原舛编》一卷。（同上。）
《周易本义辨证》五卷。（惠栋。常熟蒋光弼《省吾堂汇刻书》本。）
以上易之属（杂道家言者不录。魏关朗易传，唐郭京《周易举正》，皆伪书，不录。）
《尚书大传定本》八卷。（汉伏胜。陈寿祺校注。广州原刻本，《古经解汇函》重刻陈本，又雅雨堂本三卷。）
《尚书马郑注》十卷。（孙星衍辑。岱南阁别行本。龚自珍《尚书序大义》，《尚书马氏家法》，未见传本。）
《古文尚书疏证》八卷。（阎若璩。家刻本，吴氏天津刻本。）
《尚书今古文注疏》三十卷。（孙星衍。平津馆本，学海堂本。孙胜于王。）
《尚书后案》三十卷。（王鸣盛。原刻单行本，学海堂本。周用锡《尚书证义》，未见传本。臧琳《尚书集解》一百二十卷，臧镛堂补，未刊。）
《尚书释天》六卷。（盛百二。学海堂本。）
《尚书地理今释》一卷。（蒋廷锡。借月山房本，《指海》本，学海堂本。）
《禹贡锥指》二十卷，图一卷。（胡渭。原刻本，学海堂本。程瑶田《禹贡三江考》，在《通艺录》内，又学海堂本。）
《禹贡郑注释》二卷。（焦循。《焦氏丛书》本。）
《禹贡集释》三卷，附《锥指正误》一卷。（丁晏。六艺堂自刻本。）
《尚书补疏》二卷。（焦循。《焦氏丛书》本，学海堂本。）
《尚书说》一卷。（宋翔凤。浮溪精舍本。）
《尚书余论》一卷。（丁晏。自著《六艺堂诗礼七编》本。）
《太誓答问》一卷。（龚自珍。吴县潘氏滂喜斋刻本。）
《古文尚书撰异》三十三卷。（段玉裁。自著《经韵楼丛书》本，学海堂本。）
《尚书中候郑注》五卷。（《学津》辑本。）
《禹贡会笺》十二卷。（徐文靖。徐氏六种本。）
《古文尚书考》二卷。（惠栋。省吾堂本，学海堂本。明梅鷟《古文尚书考异》，已括阎、惠、王诸家书内。）
《尚书集注音疏》十二卷，《尚书经师系表》一卷。（江声。原刻篆书、真书两本，学海堂本。）
《尚书王氏注》二卷。（魏王肃。马国翰辑。《玉函山房辑佚书》之一。止标列近古尤要及辑本独详者数种，余具总义类原书中。）
以上书之属（不知今古文之别者不录。）
《毛氏传疏》三十卷。（陈奂。单行本，丛书本。）
《毛氏传笺通释》三十二卷。（马瑞辰。道光十五年刻本。）
《毛诗后笺》卷。（胡承珙。《墨庄遗书》本。许桂林《毛诗后笺》八卷，未刊。）
《毛诗稽古编》三十卷。（陈启源。单行本，学海堂本。钱大昭《诗古训》十二卷，未刊。）
《诗经小学》四卷。（段玉裁。经韵楼本，学海堂本。）
《毛郑诗考正》四卷。（戴震。《戴氏遗书》本，学海堂本。）
《毛郑诗释》四卷。（丁晏。六艺堂本。）
《诗广诂》三十卷。（徐璈。刻本。）
《毛诗补疏》五卷。（焦循。《焦氏丛书》本，学海堂本。）
《诗礼征》十卷。（包世荣。家刻本。）
《校正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二卷。（丁晏校。六艺堂本，《古经解汇函》重刻丁本，又《津逮》本。）
《陆玑疏考证》一卷。（焦循。《焦氏丛书》本。）
《诗经稗疏》四卷。（王夫之。《船山遗书》本。）
《续诗传鸟名》三卷。（毛奇龄。《西河集》本。）
《诗地理考》六卷。（宋王应麟。《玉海》附刻本，《津逮》本，《学津》本。）
《毛诗地理释》四卷。（焦循。）
《诗氏族考》六卷。（李超孙。别下斋本。）
《毛诗识小》三十卷。（林伯侗。《修本堂遗书》本。）
《诗本音》十卷。（顾炎武。《音学五书》本，学海堂本。）
《毛诗韵订》十卷。（苗夔。自刻本。）
《毛诗证读》卷。（翟灏。刻本。）
《诗音表》一卷。（钱坫。钱氏四种本。）
《诗经廿二部古音表集说》卷。（夏炘。自著《景紫堂全书》本。）
《诗声类》十二卷，《分例》一卷。（孔广森。轩所著书本。）
《毛诗王氏注》四卷，《义驳》一卷，《奏事》一卷，《问难》一卷。（魏王肃。玉函山房辑本。）
《毛诗异同评》三卷。（晋孙毓。）《难孙氏毛诗评》一卷。（陈统。）玉函山房辑本。
《毛诗指说》一卷。（唐成伯玙。通志堂本。）
《毛诗通考》二十卷，《郑氏诗谱考正》一卷。（林伯桐。修本堂本。）
《毛诗重言》一卷，《毛诗双声叠韵说》一卷。（王筠。鄂宰四种本。）
《鲁诗故》三卷。（玉函山房辑本。）
《齐诗传》二卷。（玉函山房辑本。近人别有《齐诗翼奉学》一卷。）
《韩诗故》二卷，《韩诗内传》一卷，《韩诗说》一卷。（汉韩婴。玉函山房辑本。邵晋涵
《韩诗内传考》，有刻本，未见。）
《韩诗薛君章句》二卷。（汉薛汉。玉函山房辑本。）
《韩诗内传征》四卷。（宋绵初。刻本。严可均辑《韩诗》二十一卷，附《鲁诗》、《齐诗》、《汉人诗说》，未刊。）
《韩诗外传》十卷。（汉韩婴。赵怀玉校本，周廷寀校注本，吴氏望三益斋刻周赵合校本，
《古经解汇函》本，又《津逮》、《学津》、通津草堂三本，皆逊。陈瑑《韩诗外传疏证》十卷，未见传本。）
《三家诗考》一卷。（宋王应麟。《玉海》附刻本，《津逮》本，《学津》本。）
《诗考补注》二卷，《补遗》一卷。（林伯桐。修本堂本。）
《诗考异字笺余》十四卷。（周邵莲。嘉庆元年刻本。）
《三家诗异文疏证》六卷，《补遗》三卷。（冯登府。道光十年自刻本，又学海堂、
《续刻经解本》二卷。别有《三家诗异义遗说》二十卷，未刊。）
《三家诗遗说考》十五卷。（陈寿棋。家刻本。）
《四家诗异文考》五卷。（陈乔枞。自刻本。）
《吕氏家塾读诗记》三十二卷。（宋吕祖谦。钱仪吉编刻《经苑》本，明嘉靖陆釴刻本。）
《诗缉》三十六卷。（宋严粲。明刻本。）
《诗说》三卷，《附录》一卷。（惠周惕。家刻本，借月山房本，《指海》本，学海堂本。）
《某溪诗经补注》二卷。（戴震。《戴氏遗书》本，学海堂本。）
《虞东学诗》十二卷。（顾镇。刻本。）《诗古微》卷。（魏源。自刻本。魏所著有《书古微》、《公羊古微》，未见传本。）
《三家诗拾遗》十卷。（范家相。守山阁本。）
《毛诗写官记》四卷，札记二卷。（毛奇龄。《西河集》本。）
《毛诗义》二十四卷。（李黼平。广州原刻本，学海堂本。）
《毛诗古音考》六卷。（明陈第。《学津》本。）
《毛诗名物图说》九卷。（徐鼎。乾隆三十六年刻本。）
以上《诗》之属（诗家与四家《诗》皆不合者不录。子贡《诗传》，申培《诗说》，皆伪书，不录。）
《礼说》十四卷。（惠士奇。原刻本，上海彭氏重刻本，学海堂本。）
《周礼疑义举要》七卷。（江永。原刻本，守山阁本，学海堂本。）
《周礼汉读考》六卷。（段玉裁。经韵楼本，学海堂本。徐养原《周礼故书考》，沈梦兰《周官学》，未见传本。）
《周礼故书疏证》卷。（宋世荦。台州丛书本。）
《周官礼郑氏注笺》十卷。（庄绶甲。马宗梿《周礼郑注疏证》，未见传本。）
《周礼释注》二卷。（丁晏。六艺堂本。）
《周官禄田考》三卷。（沈彤。《果堂集》本，学海堂本。）
《周礼军赋说》四卷。（王鸣盛。学海堂本。）
《考工记图》二卷。（戴震。《戴氏遗书》本，学海堂本。）
《考工创物小记》一卷，（《磬折古义》一卷，《沟洫疆理小记》一卷，《九谷考》一卷。程瑶田。在《通艺录》内，学海堂本。）
《车制图考》一卷。（阮元。揅经堂本，学海堂本。较钱《坫车制考》尤核。朱鸿
《考工记车制参解》，未刊。）
《考工轮舆私笺》二卷。（郑珍。）附图一卷。（今人。同治戊辰莫氏刻本。）
《肆献裸馈食礼纂》三卷。（任启运。《钓台遗书》本。互见。）
《周官记》五卷，《周官说》五卷。（庄存与。《味经斋遗书》本。）
以上《周礼》之属（疑经者不录。）
《仪礼郑注句读》十七卷，（附《监本正误》一卷，《石经正误》一卷。张尔岐。通行本。吴廷华《仪礼章句》，已入读本。）
《仪礼图》六卷。（张惠言。阮刻单行本，武昌局刻缩本。远胜宋杨复图。）
《仪礼释例》一卷。（江永。张海鹏刻《墨海金壶》本，守山阁本。《墨海金壶》印行不多，所刻书皆在《守山阁丛书》中。）
《礼经释例》十三卷。（凌廷堪。仪征阮氏《文选楼丛书》本，学海堂本。）
《仪礼正义》四十卷。（胡培翚，沔阳陆氏苏州刻本，内有十二卷杨大堉补。）
《仪礼汉读考》一卷。（段玉裁。经韵楼本，学海堂本。）
《仪礼古今文疏义》卷。（胡承珙。《墨庄遗书》本，徐养原《仪礼古今文疏证》，有刻本，未见。）
《仪礼故书疏证》卷。（宋世荦。《台州丛书》本。）
《仪礼注疏详校》十七卷。（卢文弨。抱经堂本。）
《仪礼正讹》十七卷。（金曰追。刻本。）
《仪礼石经校勘记》四卷。（阮元。粤雅堂本。）
《仪礼释官》九卷。（胡匡衷。家刻本，学海堂本，胡肇智重刻本。）
《释宫谱增注》一卷。（江永。《指海》本。）
《礼经宫室答问》二卷。（洪颐煊。自著《传经堂丛书》本。胡培翚《仪礼宫室定制考》，未见传本。）
《弁服释例》八卷。（任大椿。王氏刻本，学海堂本。）
《丧服传马王注》一卷。（问经堂辑本。）
《丧服文足征记》十卷。（程瑶田。通艺录本，学海堂本。）
《丧服会通》卷。（吴嘉宾。自刻本。）
《仪礼管见》四卷。（褚寅亮。家刻本。）
《仪礼小疏》八卷。（沈彤。《果堂集》本，《学海堂》本。）
《仪礼释注》二卷。（丁晏。六艺堂本。）
《仪礼私笺》八卷。（郑珍。遵义唐氏刻本，江宁重刻本。）
《仪礼集编》四十卷。（盛世佐。刻本。）
《读礼通考》一百二十卷。（徐乾学。原刻通行本。）
《仪礼识误》三卷。（宋张淳。聚珍本，杭本，福本，经苑本，荣誉刻《得月丛书》本。）
《仪礼集释》三十卷，《仪礼释宫》一卷。（宋李如圭。聚珍本，福本，经苑本。《释宫》有守山阁本，金壶本。二书虽善，已为今书该括。）
《仪礼析疑》十七卷。（方苞。《望溪全集》本。）
《仪礼逸经传》二卷。（元吴澄。《吴文正公集》本，通志堂本，《学津》本。）
《飨礼补亡》一卷。（诸锦。吴省兰刻《艺海珠尘》本。宋刘攽《补士相见义、公食大夫义》，在公是集中。）
以上仪礼之属（有意攻驳古注者不录。）
《礼记集说》一百六十卷。（宋卫湜。通志堂本。）
《续卫氏礼记集说》一百卷。（杭世骏。活字版本。）
《礼记陈氏集说补正》三十八卷。（陆元辅代纳兰性德撰。通志堂本。）
《礼记训纂》四十九卷。（朱彬。咸丰元年刻本。）
《礼记偶笺》三卷。（万斯大。万氏《经学五书》本，《续刻得月丛书》本。钱坫
《内则注》三卷，未刊。）
《礼记训义择言》八卷。（江永。原刻本，守山阁本，金壶本。）
《礼记补疏》三卷。（焦循。《焦氏丛书》本，学海堂本。许桂林《礼记长义》四卷，未见传本。）
《礼记集解》六十卷。（孙希旦。苏州新刻本。张敦仁《抚本礼记郑注考异》二卷，附《仿宋抚本礼记》后。）
蔡邕《月令章句》二卷。（蔡云辑。道光四年王氏刻本，又马瑞辰辑注本。）
《深衣考误》一卷。（江永。单行本，学海堂本。）
《深衣释例》三卷。（任大椿。《燕禧堂五种》本。）
《燕寝考》三卷。（胡培翚。刻本，学海堂本。）
《明堂大道录》八卷。（惠栋。经训堂本。）
《禘说》上下卷。（同上。同上。）
《大戴礼记卢辩注》十三卷。（雅雨堂校本，聚珍本，福本。）
《大戴礼记补注》十三卷，《叙录》一卷。（孔广森。轩所著书本，扬州局本，学海堂本无《叙录》。）
《大戴礼记解诂》十三卷，《叙录》一卷。（王聘珍。自刻本。）
《大戴礼记正误》一卷。（汪中。学海堂本。）
《夏小正传》二卷。汉戴德传。孙星衍校。岱南阁别刻巾箱本。
《夏小正考注》一卷。（毕沅校。经训堂本。）
《夏小正疏义》四卷，附《释音异字记》。（洪震煊。传经堂本，学海堂本。）
《夏小正》四卷，《校录》一卷，《集解》四卷。（顾凤藻。士礼居本。王筠《夏小正正义》卷，鄂宰四种本。）
《曾子注释》四卷。（阮元。文选楼本，学海堂本。即《大戴礼》之十篇。）
《孔子三朝记》七卷，目录一卷。（洪颐煊。传经堂本。）
以上《礼记》之属《白虎通义》四卷。（汉班固。抱经堂校本，聚珍本，福本。此书皆言礼制，故入此类。）
《礼论钞》三卷。（宋庾蔚之。玉函山房辑本。）
《三礼义宗》三卷。（梁崔灵恩。玉函山房辑本。）
《礼笺》三卷。（金榜。单行本，学海堂本。原书十卷，未全刻。）
《礼学卮言》六卷。（孔广森。轩所著书本，学海堂本。）
《三礼义证》卷。（武亿。道光癸卯聊城杨氏刻本。）
《礼说》四卷。（凌曙。学海堂本。本名《礼论》。）
《礼说》卷。（金鹗。沔阳陆氏刻本。）
《求古录礼说补遗》一卷。（金鹗。潘氏滂喜斋编刻本。）
《礼说》一卷。（陈乔枞。家刻本。）
《郊社禘祫问》一卷。（毛奇龄。《西河集》本，《艺海珠尘》本。）
《大小宗通释》二卷。（同上。同上。同上。）
《宗法小记》一卷。（程瑶田。《通艺录》本，学海堂本。）
《钓台遗书》四卷。（任启运。彭氏刻本。）
《五礼通考》二百六十二卷。（秦蕙田。原刻本。最有用。宋陈祥道《礼书》，朱子仪
《礼经传通解》，江永《礼书纲目》，皆括其中。）
《质疑》二卷。（杭世骏，读书斋本，学海堂本。）
《读礼志疑》六卷。（陆陇其。单行本，《正谊堂全书》本。）
《参读礼志疑》二卷。（汪绂。单行本。）
《三礼图集注》二十卷。（宋聂崇义。通志堂本，日本翻刻本，通行翻刻本。是书多讹谬，以古书存目备考。孙星衍、严可均同撰《三礼图》三卷，未刊。）
以上三《礼》总义之属（三《礼》家不考礼制、空言礼意者不录。）
《乐律全书》四十二卷。（明朱载堉。明刻本十种。）
《御纂律吕正义》五卷。（康熙五十二年。殿本。）
《律吕新论》二卷。（江永。守山阁本。钱塘《律吕古义》六卷，亦名《律吕考文》，未见传本。）
《律吕阐微》十卷。（江永。）
《竟山乐录》四卷。（毛奇龄。《西河集》本。）
《乐县考》二卷。（江藩。粤雅堂本。）
《燕乐考原》六卷。（凌廷堪。《凌次仲集》本，粤雅堂本。）
《声律通考》卷。（今人。广州刻本。）
《琴操》二卷。（汉蔡邕。平津馆本，读画斋本。他部无可隶，附此。）
《琴谱》六卷。（元熊朋来。粤雅堂本，《指海》本。内有唐开元《十二诗谱》。）
以上《乐》之属《春秋释例》十五卷，《长历》一卷。（晋杜预。岱南阁校本，聚珍本，福本，又席氏扫叶山房本，《古经解汇函》本。）
《春秋土地名》一卷，《长历》一卷。（晋杜预。微波榭校本，扫叶山房本。）
《左传贾服注辑述》二十卷。（李贻德。余姚朱氏刻本。马宗梿先有辑本刊行，李书为详，且有发挥。）
《春秋左氏古义》卷。（臧寿恭。刻本。钱塘《春秋左传古义》六卷，未刊。）
《左传诂》五十卷。（洪亮吉。《集外续刻》本。）
《春秋左传补注》十卷。（元赵汸。通志堂本，龚麟翔《玉玲珑阁丛刻》本。）
《左传杜解补正》三卷。（顾炎武。《亭林遗书》本，学海堂本，借月山房本，《指海》本，《璜川丛书》本。）
《左传补注》六卷。（惠栋。《贷园丛书》本，守山阁本，金壶本，学海堂本。）
《左传补注》三卷。（马宗梿。原刻本，学海堂本。）
《左传补注》一卷。（姚鼐。《惜抱轩集》本。沈钦韩《左传补注》十二卷、《考异》十卷，未见传本。）
《左通补释》三十二卷。（梁履绳。家刻本。原书共六种，统名《左通》，尚有《驳证》、
《考异》、《广传》、《古音》、《臆说》五种，未刊。）
《左传小疏》一卷。（沈彤。《果堂集》本，学海堂本。）
《左传补疏》五卷。（焦循。《焦氏丛书》本，学海堂本。）
《左传旧疏考证》八卷。（刘文淇。道光十八年刻本。原书十二卷。）
刘炫《规杜持平》六卷。（邵瑛。原刻本。）
《左传事纬》十二卷，《附录》八卷。（马骕。自刻本，汉阳朝宗书室活字版本无《附录》。）
《补春秋长历》十卷。（陈厚燿。刻本。今人乌程汪氏《补春秋长历》，未刊。）
《春秋经传朔闰表》二卷。（姚文田。在《邃雅堂学古录》内，家刻本。邹伯奇《春秋经传日月考》，乃学计一得之一编，在《邹徵君遗书》内。）
《春秋经传朔闰表发覆》四卷。（施彦士。附刻范景福《春秋上律表》四篇，求己堂八种本。孔继涵《春秋闰例日食例》，未见传本。）
《春秋地名考略》十四卷。（徐善代高士奇撰。高文恪四部稿本。）
《春秋地理考实》四卷。（江永。学海堂本。）
《春秋世族谱》一卷。（陈厚燿。与李淇《春秋世纪编》合刻本，道光十九年汤刻本。）
《春秋名字解诂》二卷。（王引之。自刻本，附经义述闻后。）
《左传姓名同异考》四卷。（高士奇。高文恪四部稿本。）
《春秋识小录》九卷：（《职官考略》三卷，《地名辨异》三卷，《左传人名辨异》三卷。程廷祚。《绵庄遗书》本，珠尘本。林伯桐《春秋左传风俗》二十卷，未刊。）
以上《春秋左传》之属《春秋繁露》十七卷。（汉董仲舒。戴震、卢文弨校。聚珍本，福本，抱经堂本。）
《春秋繁露注》十七卷。（凌曙注。《古经解汇函》本。）
《春秋公羊通义》十一卷，叙一卷。（孔广森。轩所著书本，学海堂本。）
《春秋正辞》十三卷。（庄存与。味经斋本，学海堂本。龚自珍《春秋决事比》，未见传本。）
《公羊何氏释例》十卷。（刘逢禄。学海堂本。褚寅亮《公羊释例》三十卷，未刊。）
《公羊何氏解诂笺》一卷。（同上。同上。）
《论语述何》二卷。（同上。同上。）
《公羊礼说》一卷。（凌曙。学海堂本。别有《公羊礼疏》十一卷、《公羊问答》二卷，未见传本。）
《公羊逸礼考征》一卷。（陈奂。潘氏滂喜斋刻本。）
《公羊补注》一卷。（马宗梿。刻本。）
《公羊补注》一卷。（姚鼐。《惜抱轩集》本。）
《发墨守评》一卷，《箴膏肓评》一卷，《穀梁废疾申何》二卷。（刘逢禄。学海堂本。）
以上《春秋公羊传》之属《春秋经解》十五卷。（宋孙觉。聚珍本，福本。）
《穀梁释例》四卷。（许桂林。粤雅堂本题一卷，实四卷。）
《穀梁礼证》二卷。（侯康。伍元薇刻《岭南遗书》本。马宗梿《穀梁传疏证》，未见传本。）
《穀梁补注》一卷。（姚鼐。《惜抱轩集》本。）
《穀梁大义述》卷。（柳兴宗。有刻本，未见。邵晋涵《穀梁古注》、洪亮吉《公穀古义》，未刊。）
以上《春秋穀梁传》之属《箴膏肓》一卷，《起废疾》一卷，《发墨守》一卷。（汉郑玄。问经堂辑本，珠尘本，亦在黄奭辑《高密遗书》内。）
《春秋古经说》二卷。（侯康。《岭南遗书》本。）
《春秋大事表》五十卷，《舆图》一卷，《附录》一卷。（顾栋高。原刻本，学海堂本太少。）
《春秋十论》一卷。（洪亮吉。《卷施阁集续刻》本。）
《半农春秋说》十五卷。（惠士奇。家刻本。）
《春秋属辞比事记》四卷。（毛奇龄。《西河集》本，学海堂本。）
《春秋经传比事》二十二卷。（林春溥。《竹柏山房十一种》本。）
《春秋三传异文笺》十三卷。（赵《王旦》。学海堂本。）
《春秋三传异文释》十三卷。（李富孙。蒋光煦刻《别下斋丛书》本。钱塘《春秋三传释疑》十卷，未刊。）
《春王正月考》一卷。（明张以宁。《指海》本，通志堂本。）
《春秋日食质疑》一卷。（吴守一。《指海》本，借月山房本。）
《春秋毛氏传》三十六卷。（毛奇龄。《西河集》本。）
《春秋属辞辨例编》六十卷。（张应昌。苏州局本。）
《春秋胡氏传辨疑》二卷。（明陆粲。《指海》本。）
《春秋胡传考误》一卷。（明袁仁。《学津》本。）
《春秋集传纂例》十卷。（唐陆淳。玉玲珑阁本，钱仪吉刻经苑本，《古经解汇函》重刻钱本。）
《春秋微旨》三卷。（同上。同上，同上，同上，《学津》本。）
《春秋集传辨疑》十卷。（同上。玉玲珑阁本，《古经解汇函》重刻龚本。）
《春秋金锁匙》一卷。（元赵汸。微波榭本，《学津》本。）
《春秋集传》十五卷。（同上。通志堂本。）
《春秋说略》四卷。（郝懿行。《郝氏遗书》本。）
以上《春秋》总义之属（《春秋》家与三《传》皆不合者不录。陆氏三种，于三《传》皆加攻駮，因唐以前书，举以备考。）
《论语郑注》十卷。（宋翔凤辑。浮溪精舍本。郑珍辑《论语三十七家注》四卷，未刊。）
《论语义疏》十卷。（梁皇侃。殿本，知不足斋本，《古经解汇函》重刻鲍本。）
《论语正义》二十卷。（刘宝楠。江宁刻本。徐养原《论语鲁读考》、包慎言《论语温故录》，未见传本。）
《论语稽求篇》七卷。（毛奇龄。《西河集》本，学海堂本。）
《鲁论说》三卷。（程廷祚。《绵庄遗书》本。）
《论语俟质》三卷。（江声。胡珽，《琳琅秘室丛书》活字本。）
《论语骈枝》一卷。（刘台拱。《刘氏遗书》本，学海堂本。）
《论语后录》五卷。（钱坫。钱氏四种本。）
《论语补疏》三卷。（焦循。《焦氏丛书》本，学海堂本。）
《论语偶记》一卷。（方观旭。学海堂本。）
《论语说义》十卷。（宋翔凤。浮溪精舍本。）
《乡党图考》十卷。（江永。通行本，学海堂本。）
《论语类考》二十卷。（明陈士元。湖海楼本，《归云别集》本。）
《论语后案》二十卷。（黄式三。道光甲辰活字版本。）
以上《论语》之属。（《论语》、《孟子》，北宋以前之名，《四书》，南宋以后之名。若统于《四书》，则无从足《十三经》之数，故视注解家之分合别列之。韩愈、李翱《论语笔解》，伪书，不录。）
《孟子音义》二卷。（宋孙奭。士礼居影宋蜀大字本，抱经堂本，微波榭本，韩岱云本，成都局本，又通志堂本。此真孙奭作，疏乃伪讬。）
《孟子赵注补正》六卷。（宋翔凤。浮溪精舍本。）
《孟子刘熙注》一卷。（宋翔凤辑。浮溪精舍本。）
《孟子正义》三十卷。（焦循。《焦氏丛书》本，学海堂本。钱东垣《孟子解谊》十四卷、钱侗
《孟子正义》十四卷，未刊。）
《孟子四考》四卷。（周广业。乾隆乙卯刻本。）
《孟子杂记》四卷。（明陈士元。湖海楼本。）
《孟子生卒年月考》一卷。（阎若璩。学海堂本。）
《孟子时事略》一卷。（任兆麟。《心斋十种》本。）
以上《孟子》之属《四书释地》一卷，《续》一卷，《又续》二卷，《三续》二卷。（阎若璩。通行本，学海堂本。）
《四书释地辨证》二卷。（宋翔凤。浮溪精舍本，学海堂本。）
《四书賸言》四卷，补二卷。（毛奇龄。《西河集》本。）
《四书考异》七十二卷。（翟灏。原刻本，《总考》《条考》各半。学海堂本，止《条考》三十六卷。）
《四书典故辨正》二十卷。（周炳中。刻本。凌曙《四书典故核》六卷、许桂林《四书因论》二卷，未刊。）
《四书摭余说》七卷。（曹之升。通行本。）
《四书拾遗》五卷。（林春溥。《竹柏山房十一种》本。）
《大学证文》四卷。（毛奇龄。《西河集》本。）
《大学古义说》二卷。（宋翔凤。浮溪精舍本。）
《四书经注集证》十九卷。（吴昌宗。通行本。此书括元詹道传《四书纂集》在内。）
以上《四书》之属《孝经郑氏解辑》一卷。（臧庸辑。知不足斋本。）
《孝经郑氏注》一卷。（严可均辑。自著《四录堂类集》本。）
《孝经义疏补》九卷。（阮福。文选楼本，学海堂本一卷。）
《孝经精义》一卷，《后录》一卷，《或问》一卷，《余论》一卷。张叙。
乾隆三年刻本。
《孝经外传》一卷。（周春。《珠尘》本。）
《孝经述注》一卷。（丁晏。六艺堂本。周中孚《孝经汇解》，未见传本。）
《中文孝经》一卷。（周春。《珠尘》本。）
《孝经汇纂》三卷。（孙念劬。嘉庆四年刻本。）
以上《孝经》之属变改原书篇次者不录。知不足斋丛书有《古文孝经孔传》一卷、《今文孝经郑氏注》
一卷，皆伪书，不录。
《尔雅汉注》三卷。（臧庸辑。问经堂丛书本。）
《尔雅古义》十二卷。（黄奭辑。黄奭刻《汉学堂丛书》本。严可均辑《尔雅一切注音》十卷，未刊。）
《尔雅义疏》二十卷。（郝懿行。孙郝联薇校刻足本，沔阳陆氏刻本、学海堂本皆未足。郝胜于邵。）
《尔雅正义》二十卷。（邵晋涵。原刻、重刻通行本，学海堂本。）
《尔雅补郭》二卷。（翟灏。自刻本。戴蓥《尔雅郭注补》正卷，未见传本。）
《尔雅释义》十卷，《释地以下四篇注》四卷。（钱站。《钱氏四种》本。
钱大昭《尔雅释文补》三卷、钱绎《尔雅疏证》十九卷，未刊。）
《释宫小记》一卷，《释草小记》一卷，《释虫小记》一卷。（程瑶田。通艺录内，学海堂本。互见。）
《释祀》一卷。（董蠡舟。）
《释服》卷。（宋翔凤。浮溪精舍本。）
《释骨》一卷。（沈彤，果堂集本。）
《释缯》一卷。（任大椿。燕禧堂本，学海堂本。）
《释舟》一卷。（洪亮吉。《卷施阁集》本。）
以上《尔雅》之属（讲《尔雅》不通小学者不录。）
《御纂七经》。（殿本，杭州局本，武昌局本，成都书院本不精。目列后，此当敬遵与正注同。）
《周易折中》二十二卷。（康熙五十四年依古本经传分编。又乾隆二十年钦定《周易述义》十卷，殿本。）
《书经传说汇纂》二十一卷。（康熙末至雍正八年。）
《诗经传说汇纂》二十一卷。（康熙末年。又乾隆二十年钦定诗义折中二十卷，多宗毛、郑，殿本。）
《春秋传说汇纂》三十八卷。（康熙三十八年。）
《周官义疏》四十八卷。（乾隆十三年。）
《仪礼义疏》四十八卷。（同上。）
《礼记义疏》八十二卷。（同上。）
《古微书》三十六卷。（明孙瑴。章刻本，陈刻本，活字版本，守山阁本，金壶本。孙书本有
《焚微》、《线微》、《阙微》、《删微》四种，总名《微书》，此其《删微》一种。）
《七纬》三十八卷。（赵在翰辑。福州小积石山房刻本。）
《玉函山房辑佚书》经编三百五十二种。（马国翰辑。济南新刻本。经史子集四编皆刊行，此编皆周秦至唐经说经注。）
《汉魏遗书钞一百八种》。（王谟辑。原刻本。分四册，无卷数，经史子集四类。此百八种，止经翼一门，皆汉魏至隋经注经说。）
《古经解钩沈》三十卷。（余萧客辑。原刻本，鲁氏重刻本。）
《五经异义》汉许慎。（并《驳义》汉郑玄。一卷，《补遗》一卷。王复辑。问经堂本，《珠尘》本。）
《五经异义疏证》三卷。（陈寿祺。家刻本，学海堂本。）
《郑志》三卷，《附录》一卷。（钱东垣等校。秦鉴刻《汗筠斋丛书》本，粤雅堂重刻秦本，又聚珍本，福本，问经堂本，《古经解汇函》重刻孙本，汉学堂本。）
《六艺论》一卷。（陈鳣辑。别下斋刻本。）
《圣证论》一卷。（马国翰辑。玉函山房本。互见。汉魏遗书本。）
《高密遗书》十四种。（黄奭辑刻汉学堂本。《六艺论》，《易注》，《尚书注》，《尚书大传注》，《毛诗谱》，《箴膏肓》、《释废疾》、《发墨守》，《丧服变除》，《駮五经异义》，《答临孝存周礼难》，《三礼目录》，《鲁禘祫义》，《论语注》，《郑志》，《郑记》。）
《经稗》六卷。（郑方坤。以上十二书，皆辑古说。）
《九经古义》十六卷。（惠栋。《贷园丛书》本，省吾堂本，学海堂本。马应潮《九经古义注》，未刊。）
《诗书古训》六卷。（阮元。粤雅堂本。）
《助字辨略》五卷。（刘淇。康熙五十年刻本，聊城杨氏刻本。）
《经传释词》十卷。（王引之。家刻本，守山阁本，学海堂本。冯登府《十四经诂答问》十卷，未刊。）
《经义杂记》三十卷，《叙录》一卷。（臧琳。家刻本，学海堂本。）
《经问》十八卷，《经问》三卷。（毛奇龄。《西河集》本。）
《群经补义》五卷。（江永。单行本，学海堂本。）
《经咫》一卷。（陈祖范。家刻本。）
《经学卮言》六卷。（孔广森。轩所著书本，学海堂本。）
《经传小记》一卷。（刘台拱。《刘氏遗书》本。）
《经义知新记》一卷。（汪中。学海堂本。其《述学内篇》二卷入集部。）
《群经识小》八卷。（李惇。学海堂本。）
《五经小学述》二卷。（庄述祖。《珍艺宦遗书》本。）
《考信录》三十六卷。（崔述。《东壁遗书》本。《考信录提要》、《唐虞》、《夏》、《商》、
《丰镐》、《洙泗》、《丰镐别录》、《洙泗余录》、《孟子事实录》、《续说》、《附录》。）
《经义述闻》三十二卷。（王引之。自刻本，江西刻本，学海堂本只二十八卷。）
《五经要义》一卷，《五经通义》一卷。（宋翔凤。浮溪精舍本。）
《左海经辨》二卷。（陈寿祺。家刻本，学海堂本。）
《通艺录》四十二卷。（程瑶田。自刻本。）
《群经宫室图》二卷。（焦循。《焦氏遗书》本。近人有《经义图说》，巾箱本，虽为程试而作，然胜于宋明人《六经图》。）
《六经天文编》二卷。（宋王应麟。《学津》本，《玉海》附刻本。）
《经书算学天文考》一卷。（陈懋龄。学海堂本。）
《观象授时》十四卷。（秦蕙田，方观承。学海堂摘本。此《五礼通考》之一门，阮《经解》摘出，于学者亦便。）
《邃雅堂学古录》七卷。（姚文田。家刻本。）
《学计一得》二卷。（邹伯奇。《邹微君遗书》本。互见子部《算法》。）
《九经说》十七卷。（姚鼐。江宁朱刻本，《惜抱轩集》本。钱大昭《经说》十卷，未刊。）
《经义未详说》五十四卷。（徐卓。自刻本。）
《群经平议》十卷。（今人。《俞氏丛书》本。）
《十三经客难》五十五卷。（龚元玠。江西刻本。）
《隶经文》四卷。（江藩。粤雅堂本。）
《说学斋经说》一卷。（叶凤毛。《珠尘》本。）
《巢经巢经说》一卷。（郑珍。家刻本。）
《句溪杂著》五卷。（陈立。自刻本。）
《经义丛钞》三十卷。（学海堂本。体例未协，中有精粹。）
以上诸经总义之属《经义考》三百卷。（朱彝尊。扬州马氏刻本，重刻通行本。）
《经义考补正》十二卷。（翁方纲。自著《苏斋丛书本》。钱东垣《补经义考》四十卷、
《续经义考》二十卷，未刊。）
《通志堂经解》目录一卷。（翁方纲注。苏斋丛书本，粤雅堂本。）
《十三经注疏姓氏》一卷。（翁方纲。《苏斋丛书》本。）
《授经图》四卷。（明朱睦。黄虞稷、龚翔麟同编。玉玲珑阁本。毕沅、洪亮吉《传经表》一卷、《通经表》一卷，未见传本。）国朝汉学师承记八卷，附经师经义目录一卷。（江藩。原刻本，粤雅堂本。）
《西京博士考》二卷。（胡秉虔。钱氏刻《艺海珠尘续编》本。）
《五经文字》一卷，附《五经文字疑》一卷。（唐张参。微波榭本，马曰璐《小玲珑山馆丛书》本，广州刻《小学汇函》即马本，西安石本。）
《九经字样》一卷，附《九经字样疑》一卷。（唐唐元度。微波榭本，小玲珑山馆本，《小学汇函》刻马本，西安石本。）
《刊正九经三传沿革例》一卷。（宋岳珂。任大椿刻本，知不足斋本，粤雅堂本，海宁陈氏刻本，又丛书大字本。）
《九经误字》一卷。（顾炎武。《亭林遗书》本，《指海》本，借月山房本。钱大昕《经典文字考异》三卷，未刊。）
《七经孟子考文补遗》一百九十九卷。（《山井鼎考文》，《物观补遗》。
日本刻本，阮刻巾箱本。《易》、《书》、《诗》、《左》、《礼记》、《论语》、《孝经》、《孟子》。）
《经典文字辨证》五卷。（毕沅。经训堂本。）
《注疏考证》六卷。（齐召南。学海堂本，原附殿本注疏后。《书》、《礼记》、《左》、《公》、《穀》。）
《十三经注疏校勘记》二百四十三卷。（阮元。原刻单行本，学海堂本，又散附阮刻注疏各卷之后。）
《经典释文》三十卷，《考证》三十卷。（唐陆德明《释文》，卢文弨《考证》。抱经堂本，武昌局翻本，成都局翻本附《孟子音义》，通志堂本未善。）
蜀大字本《三经音义》四卷。（《论语》一卷，《孝经》一卷，《孟子》上下卷。岱南阁本，士礼居刻别行本。）
《汉魏音》四卷。（洪亮吉。卷施阁本。）
《九经补韵附考证》一卷。（宋杨伯岩。钱侗考证。汗筠斋本，粤雅堂本，《学津》本。）
《经读考异》八卷。（武亿。原刻本，学海堂本。钱绎《十三经断句说》十三卷、钱侗
《群经古音钩沉》四卷，未刊。）
《十三经音略》十二卷。（周春。粤雅堂本。）
《经籍籑诂》一百一十六卷，附《补遗》。（阮元。扬州原刻本。以经为主，故列此。）
《十经文字通正书》十四卷。（钱坫。原刻本，间有误处。）
《群经音辨》七卷。（宋贾昌朝。张士俊刻《泽存堂四种》本，粤雅堂本。）
以上诸经目录文字音义之属《汉石经》。（残字六百七十五字，熹平四年。翁方纲重摹南昌府学石本，绍兴府学再摹石本。录此以见汉刻体势，若遗文则《隶释》、《隶续》为详。）
《唐石经》。开成二年。西安府学石本，乾符修改，后梁补刻，明王尧惠补缺。《十三经》无《孟子》，明人补刻。
《国朝石经》。（乾隆五十八年敕刊，嘉庆八年敕改定。国子监石本。《十三经》皆备，文字多依古本，与通行本多异，极精核。）
《石经考》一卷。（顾炎武。《亭林遗书》本，借月山房本，《指海》本。
《汉唐蜀石经》，亦详《金石萃编》中。）
《石经考》一卷。（万斯同。省吾堂本。）
《石经考异》二卷。（杭世骏。《杭氏七种》本。）
《汉石经残字考》。（翁方纲。《复初斋集》。）
《魏三体石经残字考》二卷。（孙星衍。平津馆本。）
《唐石经校文》十卷。（严可均。《四录堂类集》本。王朝璖《唐石经考正》一卷附《十三经拾遗》后。钱大昕《唐石经考异》一卷未刊。）
《蜀石经残字》一卷。（王昶。摹刻板本，学海堂收《经义丛钞》内。）
北宋汴学《篆隶二体石经记》一卷。（丁晏。六艺堂自刻本。）
《石经考文提要》十三卷。（彭元瑞。刻本。阮元《仪礼石经校勘记》，已入《仪礼》。）
《石经补考》十二卷。（冯登府。自刻本，《学海堂经解续刻》本六卷。
《国朝》、《汉》、《魏》《唐》、《蜀》、《北宋》、《南宋》。）
以上石经之属（此乃经文本原，故别为类，杭考原流，冯考文字。）
──右列朝经注、经说、经本考证（此类各书为读正经、正注之资粮。）
小学第三（此小学谓六书之学，依《汉书艺文志》及《四库目录》。）
《说文解字》十五卷。（汉许慎。宋徐铉校定附字。平津馆小字本，《小学汇函》重刻孙本，
汲古阁五次剜改大字本，朱校大字本即毛本，藤花榭额氏刻中字本，广州新刻陈昌治编录一篆一行本。孙本最善，陈本最便。）
《汲古阁说文订》一卷。（段玉裁。袁廷梼刻本，武昌局刻附《段注说文》后。严可均
《段氏说文订订》一卷，未刊。）
《说文旧音》一卷。（毕沅辑。经训堂本。）
《说文校议》三十卷。（姚文田、严可均同撰。原刻本，归安姚氏咫进斋重刻本，李氏
《半亩园丛书》本。）
《说文斠诠》十四卷。（钱坫。家刻本。）
《说文解字考异》卷。（姚文田。姚氏咫进斋家刻本，未毕工。钮树玉《说文考异》三十卷，未见传本。）
《说文系传》四十卷，附《校勘记》三卷。（南唐徐锴。苗夔校。寿阳祁氏刻本，归安姚氏翻祁本，
《小学汇函》重刻祁本，汪本、马本不善。）
《说文系传校录》三十卷。（王筠。自刻本。钱师慎《说文系传刊误》二卷，未刊。）
《说文解字段氏注》三十卷，《六书音韵表》二卷。（段玉裁。原刻本，苏州重刻本，学海堂本，武昌局本附《段氏汲古阁说文订》一卷。）
《说文段注订》八卷。（钮树玉。原刻本，武昌局本。）
《说文段注匡谬》八卷。（徐承庆。姚氏咫进斋刻本，未毕工。冯桂芬《说文段注考正》十六卷，未见传本。）
《说文释例》二十卷，《说文句读》三十卷。（王筠。自刻本。）
《说文新附考》六卷，《续考》一卷。（钮树玉。原刻本，武昌局本。郑珍《说文新附考》四卷，尤精核，未刊。）
《说文逸字》二卷，（郑珍。）《附录》一卷，《补遗》一卷。（今人。家刻本。）
《说文翼》十六卷。（严可均。姚氏咫进斋本，未毕工。）
《说文正俗辨字》八卷。（李富孙。新刻本。）
《说文声系》十四卷。（姚文田。家刻本，吴刻本，粤雅堂本。钱塘《说文声系》二十卷，未刊。）
《说文声读表》七卷。（苗夔。自刻本。别有《说文声读表》，未刊。）
《说文字原韵表》卷。（胡重。金刻本。《钱侗说文音韵表》五卷、《说文孳乳表》二卷，未刊。）
《说文声类》二卷。（严可均。四录堂本。）
《说文龤声谱》卷。（张惠言。）
《说文通训定声》十八卷，《柬韵》一卷。（朱骏声。原刻本，甚便初学。）
《汉学谐声》二十卷，《古音论》一卷，《附录》一卷。（戚学标。原刻本。）
《六书说》一卷。（江声。琳琅秘室本。）
《转注古义考》一卷。（曹仁虎。《珠尘》本。）
《六书转注说》一卷。（夏炘。景紫堂本。）
《说文引经考》二卷。（吴玉搢。姚氏咫进斋本。）
《说文引经考证》八卷。（陈瑑。武昌局本。臧礼堂《说文引经考》二卷、张澍《说文引经考证》，未见传本。）
《说文古语考》二卷。（程际盛。刻本。钱绎《说文解字读若考》三卷、《说文解字阙疑补》一卷，钱侗《说文重文小笺》二卷：未刊。）
《惠氏读说文记》十四卷。（惠栋。借月山房本，《指海》本。）
《席氏读说文记》十五卷。（席世昌。借月山房本，《指海》本。）
《说文管见》三卷。（胡秉虔。家刻本。许桂林《许氏说音》十二卷、《说文后解》十卷，未刊。）
《说文答问疏证》一卷。（钱大昕答，薛传均疏证。原刻本，姚氏咫进斋重刻本，巾箱本。）
《小学考》五十卷。（谢启昆。嘉庆丙子刻本。）
《字通》一卷。（宋李从周。《珠尘》本，知不足斋本。）
《说文字通通释》卷。（刻本。）
《复古编》二卷。（宋张有。张氏刻本。）
《篆韵谱》五卷。（南唐徐锴。苏州冯氏刻本，《小学汇函》本，《函海》本不善。）
《说文通检》十四卷。（今人。同治十二年广州新刻本，附《说文》后。此书为翻检《说文》而设，极便。毛谟《说文检字》二卷，止可检汲古本，原刻重刻两本，皆在成都。）
《说文义证》五十卷。（桂馥。杨氏原刻本，武昌局翻本。宋鉴《说文解字疏》、马宗梿
《说文字义广注》，未见传本。）
《说文声订》二卷。（苗夔。自刻本。钱大昭《说文统释》六十卷，未刊。）
《说文疑疑》二卷。（孔广居。家刻本。）
《说文拈字》四卷。（王玉树。原刻本。）
《说文群经正字》二十八卷。（邵瑛。嘉庆丙子刻本。）
《说文提要》一卷。（武昌局本。）
《别雅》五卷。（吴玉搢。刻本。）
《拾雅》二十卷。（夏味堂。原刻本，刘际清刻《青照堂丛书》本。）
以上小学类《说文》之属（元、明人讲《说文》者，多变古臆说，不录。
《说文》兼形、声、义三事，故别为一类。）
《汗简》三卷，《目录叙略》一卷。（宋郭忠恕。汪启淑刻本，汪立名一隅草堂本。此书多沿误，郑珍《汗简笺正》七卷，极精，未刊。）
《薛氏钟鼎款识》二十卷。（宋薛尚功。阮刻本。）
《积古斋钟鼎款识》十卷。（阮元。通行本。学海堂本，未摹篆文，不便学者。）
《筠清馆金文》卷。（吴荣光。自刻本。）
《缪篆分韵》五卷。（桂馥。自刻本。）
《隶释》二十七卷，《隶续》二十一卷。（宋洪适。汪刻本，江宁洪刻附正误本。又单刻《隶续》二十一卷，曹寅扬州诗局本。）
《隶韵》十卷，《考证》二卷，《碑目考证》一卷。（宋刘球。翁方纲考证。秦恩复刻本。）
《汉隶字原》六卷。（宋娄机。汲古阁本。）
《隶辨》八卷。（顾蔼吉。通行本。）
《隶篇》十五卷，《续》十五卷，《再续》十五卷。（翟云升。自刻本。）
《字林考逸》八卷。（任大椿。燕禧堂本。）
《玉篇》三十卷。（梁顾野王元本。唐孙强增字，宋陈彭年等重修。泽存堂本，《小学汇函》重刻张本，邓显鹤重刻张本附《札记》，《楝亭五种》本，又明经厂大字本。）
《类篇》四十五卷。（宋司马光等。楝亭五种本，姚氏咫进斋本。）
《钦定满洲蒙古汉字三合切音清文鉴》三十三卷。（乾隆四十四年敕撰。殿本。）
《钦定西域同文志》二十四卷。（乾隆二十八年敕撰。殿本。国书、汉字、蒙古字、西番字、托忒字、回字。）
《龙龛手鉴》四卷。（辽僧行均。张丹鸣刻本，释藏本。多佛书俗字。宋夏竦《古文四声韵》五卷，汪启淑刻本，全本汗简不录。）
《六书故》三十三卷。（元戴侗。明刻本，《小学汇函》本。）
《佩觿》三卷。（宋郭忠恕。泽存堂本，又单行本。）
《字鉴》五卷。（元李文仲。泽存堂本。）
以上小学类古文、篆、隶、真书、各体书之属（古今各体形属。《康熙字典》道光七年重修，人人皆知，不赘列。）
《广韵》五卷。（隋陆法言《切韵》元本，唐孙愐、宋陈彭年等重修。泽存堂本，邓显鹤重刻张本，曹寅《楝亭五种》本，又明经厂大字本，《小学汇函》重刻张本、明本两本，张本较胜。）
《集韵》十卷。（宋丁度等。《楝亭五种》本，姚氏咫进斋本。）
《韵会举要》三十卷。（元黄公绍原本，熊忠删。元刻明补本。注所引有古书。）
《佩文诗韵》五卷，（礼部官本。）《官韵考异》一卷。（吴省钦。《珠尘》本。）
《音论》一卷。（顾炎武。顾氏《音学五书》本，学海堂止摘中卷。）
《古音表》二卷。（同上。苗夔《经韵钩沈》，未刊。）
《唐韵正》二十卷。（同上。）
《唐韵考》五卷。（纪容舒。守山阁本。）
《古韵标准》四卷，《四声切韵表》四卷。（江永。《贷园丛书》本，粤雅堂本，守山阁本。）
《音学辨微》一卷。（江永。借月山房本，《指海》本，合前二种沔阳陆氏刻本。）
《声韵考》四卷。（戴震。《戴氏遗书》本，贷园丛书本，经韵楼本。）
《声类表》十卷。（同上。《戴氏遗书》本。）
《六书音韵表》二卷。（段玉裁。附《段注说文》后。互见。）
《四声韵和表》五卷。（洪榜。刻本。）
《古音谐》八卷。（姚文田。姚氏咫进斋本。简明易晓。）
《声类》四卷。（钱大昕。集外单行本，粤雅堂本。）
《韵补》五卷。（宋吴棫。《连筠丛书》校本。）
《韵补正》一卷。（顾炎武。《亭林遗书》本，借月山房本，《指海》本，《连筠》本。
《苗夔韵补正》，未刊。）
《补部韵略》五卷。（宋丁度等。《楝亭五种》本，姚氏咫进斋重刻曹本。钱孙保影宋钞足本，未刊。此书不合于古，不行于今，特藉以考见当时程试之制。）
《五音集韵》十五卷。（金韩道昭。明刻本。）
以上小学类音韵之属（音韵声属。）
《仓颉篇》三卷。（孙星衍辑。岱南阁本。）
《急就篇》四卷。（汉史游。唐颜师古注，宋王应麟补注。陈氏独抱庐本，《津逮》本，
《学津》本，《玉海》附刻本。）
《急就章考异》一卷。（孙星衍。岱南阁别刻行本，《小学汇函》本。）<br/><br/>《小学钩沈》十九卷。（任大椿。山阳汪氏刻本。）
《方言注》十三卷。（汉扬雄。晋郭璞注。丁杰校。抱经堂本，聚珍本，福本，《小学汇函》本。
《方言》、《释名》、《小尔雅》、《广雅》四种，明郎奎金刻《五雅》，《汉魏丛书》，《古今逸史》，皆并有之，但无校注，不善。）
《方言疏证》十三卷。（戴震。《戴氏遗书》本。钱绎《方言笺疏》十三卷，钱侗《方言义证》六卷，未刊。）
《续方言》二卷。（杭世骏。《杭氏七种》本，《珠尘》本。）
《续方言补正》一卷。（程际盛。《珠尘》本。）
《释名疏证》八卷，《补遗》一卷。（汉刘熙。江声疏补。经训堂篆书、正书两本，又璜川书屋本、
《小学汇函》本，无疏证。）
《续释名》一卷。（江声。经训堂本。）
《小尔雅疏》八卷。（旧题汉孔鲋。晋李轨解。王煦疏。凿翠山房本，非《汉书艺文志》元书。）
《小尔雅训纂》六卷。（宋翔凤。浮溪精舍本。）
《小尔雅义证》十三卷。（胡承珙。《墨庄遗书》本。钱东垣《小尔雅校证》二卷，未刊。）
《博雅音》十卷。（魏张揖。隋曹宪音。高邮王氏刻本，明毕效钦原刻本，《小学汇函》校本。即《广雅》。）
《广雅疏证》十卷。（王念孙《疏证》。家刻本，学海堂本。）
《骈雅训纂》十六卷。（明朱谋《土韦》。魏茂林训纂。通行大字、小字两本。借月山房本。原书七卷。）
《骈字分笺》二卷。（程际盛。《珠尘》本。）
《一切经音义》二十五卷。（唐释玄应。庄炘校刻本，海山仙馆本，杭州新校刻本。）
《华严音义》四卷。（唐释慧苑。粤雅堂本，杭州新校刻本。二书所引古书及字书，古本甚多，可资考证，故国朝经师，多取资焉，于彼教无与也。）
《匡谬正俗》八卷。（唐颜师古。雅雨堂本，《小学汇函》重刻卢本，《珠尘》本。）
《字诂》一卷。（黄生。《指海》本，家刻本。钱绎《字诂类籑》一百六卷，未刊。）
《埤雅》二十卷。（宋陆佃。顾棫校刻本，明郎氏五雅本。多駮杂，不尽关经义。）
《尔雅翼》三十二卷。（宋罗愿。《学津》本，《格致丛书》本。不尽可据。）
以上小学类训诂之属训诂义属。
──右小学（此类各书，为读一切经、史、子、集之铃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