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皋记上
夫度朔司刑，可以知其情状；葆登掌祀，将以著于感通。有生尽幻，游魂为变。乃圣人定璇玑之式，立巫祝之官，考乎十辉之祥，正乎九黎之乱。当有道之日，鬼不伤人；在观德之时，神无乏主。若列生言灶下之驹掇，庄生言户内之雷霆，楚庄争随兕而祸移，齐桓睹委蛇而病愈，徵祥变化，无日无之，在乎不伤人，不乏主而已。成式因览历代怪书，偶疏所记，题曰《诺皋记》。街谈鄙俚，与言风波，不足以辨九鼎之象，广七车之对。然游息之暇，足为鼓吹云耳。
昆仑之墟，帝之下都，百神所在也。大荒中有灵山，有十巫，曰咸、即、盼、彭、姑、真、礼、抵、谢、罗，从此升降。
天山有神，是为浑潡。状如橐而光，其光如火。六足重翼，无面目。是识（一曰 嗜音 ）歌舞，实为帝江。形夭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山，乃以乱为目，脐为口，操干戚而舞焉。
汉竹宫用紫泥为坛，天神下若流火，玉饰器七千枚（一作枝），舞女三百人。一曰汉祭天神用万二千杯，养牛五岁，重三千斤。
太一君讳腊，天秩万二千石。
天翁姓张名坚，字刺渴，渔阳人。少不羁，无所拘忌。常张罗得一白雀，爱而养之。梦天刘翁责怒，每欲杀之，白雀辄以报坚，坚设诸方待之，终莫能害。天翁遂下观之，坚盛设宾主，乃窃骑天翁车，乘白龙，振策登天。天公乘余龙追之，不及。坚既到玄宫，易百官，杜塞北门，封白雀为上卿侯，改白雀之胤不产于下土。刘翁失治，徘徊五岳作灾。坚患之，以刘翁为太山太守，主生死之籍。
北斗魁第一星神名执（一曰报）阴，第二星曰叶诣，第三星曰视金，第四星曰拒理，第五星曰防作，第六星曰开宝，第七星曰招摇（一曰始）。
东王公讳倪，字君明。天下未有人民时，秩二万六千石。佩杂绶，绶长六丈六尺。从女九千。以丁亥日死。
西王母姓杨，讳回，治昆仑西北隅。以丁丑日死。一曰婉衿。
灶神名隗，状如美女。又姓张名单，字子郭。夫人字卿忌，有六女，皆名察（一作祭）洽。常以月晦日上天白人罪状，大者夺纪，纪三百日，小者夺算，算一百日。故为天帝督使，下为地精。己丑日，日出卯时上天，禺中下行署，此日祭得福。其属神有天帝娇孙、天帝大夫、天帝都尉、天帝长兄、硎上童子、突上紫宫君、太和君、玉池夫人等。一曰灶神名壤子也。
河伯，人面，乘两龙（一曰冰夷，一曰冯夷）。又曰人面鱼身。《金匮》言名冯循（一作脩）。《河图》言姓吕名夷，《穆天子传》言无夷，《淮南子》言冯迟。《圣贤记》言： 服八石，得水仙。 《抱朴子》曰： 八月上庚日，溺河。
甲子神名弓隆，欲入水内，呼之，河伯九千导引，入水不溺。甲戍神名执明，呼之，入火不烧。
《太真科经》说，有鬼仙，丙戌日鬼名｛殸龍｝生，丙午日鬼名挺［四庫本為 挻 ］〈弓農〉，乙卯日鬼名天陪，戊午日鬼名耳述，壬戌日鬼名〈辶春〉，辛丑日鬼名〈辶氏〉［四庫本為 〈辶氐〉 ］，乙酉日鬼名聂左，丙辰日鬼名夭雄，辛卯日鬼名｛棘心｝，酉虫鬼名发廷〈辶毛〉，厕鬼名顼天竺（一曰笙）。语忘、敬遗，二鬼名，妇人临产呼之，不害人。长三寸三分，上下乌衣。马鬼名赐，蛇鬼名〈俠刂〉石圭（一曰｛厘儿｝［四庫本為 ｛厂黑儿｝ ］），井鬼名琼，衣服鬼名甚僚。神荼、郁垒领万鬼。
古龟兹国王阿主儿者，有神异，力能降伏毒龙。时有贾人买市人金银宝货，至夜中，钱并化为炭。境内数百家皆失金宝。王有男先出家，成阿罗汉果。王问之，罗汉曰： 此龙所为。龙居北山，其头若虎，今在某处眠耳。 王乃易衣持剑默出。至龙所，见龙卧，将欲斩之，因曰： 吾斩寐龙，谁知吾有神力。 遂叱龙，龙惊起，化为狮子，王即乘其上。龙怒，作雷声，腾空至城北二十里。王谓龙曰： 尔不降，当断尔头。 龙惧王神力，乃作人语曰： 勿杀我，我当与王乘，欲有所向，随心即至。 王许之。后常乘龙而行。
乾陀国昔有王神勇多谋，号伽当（一曰 加色伽当 ），讨袭诸国，所向悉降。至五天竺国，得上细〈系枲〉［四庫本為 〈糹枲〉］二条，自留一，一与妃。妃因衣其〈系枲〉谒王，〈系枲〉当妃乳上有郁金香手印迹，王见惊恐，谓妃曰： 尔忽着此手迹之服，何也？ 妃言： 向王所赐之〈系枲〉。 王怒问藏臣，藏臣曰： 〈系枲〉本有是，非臣之咎。 王追商者问之，商言： 南天竺国娑陀婆恨王，有宿愿，每年所赋细〈系枲〉，并重迭积之，手染郁金柘于〈系枲〉上，区划千万重手印悉透。丈夫衣之，手印当背。妇人衣之，手印当乳。 王令左右披之，皆如商者言。王因叩剑曰： 吾若不以剑裁娑陀婆恨王手足，无以寝食。 乃遣使就南天竺索娑陀婆恨王手足。使至其国，娑陀婆恨王与群臣绐报曰： 我国虽有王名娑陀婆恨，元无王也，但以金为王，设于殿上，凡统领教习，在臣下耳。 王遂起象马兵南讨其国。其国隐其王于地窟中，铸金人来迎。王知其伪，且自恃福力，因断金人手足，娑陀婆恨王于窟中，手足亦自落也。
齐郡接历山上有古铁锁，大如人臂，绕其峰再浃。相传本海中山，山神好移，故海神锁之。挽锁断，飞来于此矣。
太原郡东有崖山，天旱，土人常烧此山以求雨。俗传崖山神娶河伯女，故河伯见火，必降雨救之。今山上多生水草。
华不注泉，齐顷公取水处，方圆百余步。北齐时，有人以绳千尺沉石试之不穷，石出，赤如血，其人不久坐事死。
荆州永丰县东乡里有卧石一，长九尺六寸。其形似人体，青黄隐起，状若雕刻。境若旱，便齐手（一作祭，无 齐 字）而举之，小举小雨，大举大雨。相传此石忽见于此，本长九尺，今加六寸矣。
清（一曰淯）水宛（一曰穴）口傍，义兴十二年，有儿群浴此水，忽然岸侧有钱出如流沙，因竟取之。手满置地，随复去，乃衣襟结之，然后各有所得。流钱中有铜车，以铜牛牵之，行甚迅速。诸童奔遂，掣得车一脚，径可五寸许。猪鼻毂有六幅，通体青色，毂内黄锐，状如常运。于时沈敬守南阳，求得车脚钱，行时贯草辄便停破，竟不知所终往。
虎窟山，相传燕建平中，济南太守胡谘于此山窟得白虎，因名焉。
乌山下无水，魏末，有人掘井五丈，得一石函。函中得一龟，大如马蹄，积炭五枝于函旁。复掘三丈，遇盘石，下有水流汹汹然，遂凿石穿水，北流甚驶。俄有一船触石而上，匠人窥船上得一杉木板，板刻字曰 吴赤乌二年八月十日，武昌王子义之船 。
平原县西十里，旧有杜林。南燕太上末，有邵敬伯者，家于长白山。有人寄敬伯一函书，言： 我吴江使也，令吾通问于济伯。今须过长白，幸君为通之。 仍教敬伯，但于杜林中取树叶，投之于水，当有人出。敬伯从之，果见人引出。敬伯惧水，其人令敬伯闭目，似入水中，豁然宫殿宏丽。见一翁，年可八九十，坐水精床，发函开书曰： 裕兴超灭。 侍卫者皆圆眼，具甲胄。敬伯辞出，以一刀子赠敬伯曰： 好去，但持此刀，当无水厄矣。 敬伯出，还至杜林中，而衣裳初无沾湿。果其年宋武帝灭燕。敬伯三年居两河间，夜中忽大水，举村俱没，唯敬伯坐一榻床，至晓着履，敬伯下看之，床乃是一大鼋（一曰龟）也。敬伯死，刀子亦失。世传杜林下有河伯冢。
妒妇津，相传言，晋大始中，刘伯玉妻段氏，字光明，性妒忌。伯玉常于妻前诵《洛神赋》，语其妻曰： 娶妇得如此，吾无憾焉。 明光曰： 君何以水神善而欲轻我？吾死，何愁不为水神。 其夜乃自沉而死。死后七日，托梦语伯玉曰： 君本愿神，吾今得为神也。 伯玉寤而觉之，遂终身不复渡水。有妇人渡此津者，皆坏衣枉妆，然后敢济，不尔风波暴发。丑妇虽妆饬而渡，其神亦不妒也。妇人渡河无风浪者，以为己丑，不致水神怒。丑妇讳之，无不皆自毁形容，以塞嗤笑也。故齐人语曰： 欲求好妇，立在津口。妇立水旁，好丑自彰。
虞道施，义熙中，乘车山行。忽有一人，乌衣，径上车言寄载。头上有光，口目皆赤，面被毛。行十里方去，临别语施曰： 我是驱除大将军，感尔相容。 因留赠银环一双。
晋隆安中，吴兴有人年可二十，自号圣公，姓谢，死已百年，忽诣陈氏宅，言是己旧宅，可见还，不尔烧汝。一夕火发荡尽，因有鸟毛插地绕宅，周匝数重，百姓乃起庙。
大定初，有士人随新罗使，风吹至一处，人皆长须，语与唐言通，号长须国。人物茂盛，栋宇衣冠，稍异中国，地曰扶桑洲。其署官品，有正长、戢波、目役，岛逻等号。士人历谒数处，其国皆敬之。忽一日，有车马数十，言大王召客。行两日方至三大城，甲士守门焉。使者导士人入伏谒，殿宇高敞，仪卫如王者。见士人拜伏，小起，乃拜士人为司风长，兼附马。其主甚美，有须数十根。士人威势ピ赫，富有珠玉，然每归见其妻则不悦。其王多月满夜则大会，后遇会，士人见姬嫔悉有须，因赋诗曰： 花无蕊不妍，女无须亦丑。丈人试遣总无，未必不如总有。 王大笑曰： 驸马竟未能忘情于小女颐颔间乎？ 经十余年，士人有一儿二女。忽一日，其君臣忧感，士人怪问之，王泣曰： 吾国有难，祸在旦夕，非驸马不能救。 士人惊曰： 苟难可弭，性命不敢辞也。 王乃令具舟，命两使随士人，谓曰： 烦驸马一谒海龙王，但言东海第三汊第十岛长须国有难求救。我国绝微，须再三言之。 因涕泣执手而别。士人登舟，瞬息至岸。岸沙悉七宝，人皆衣冠长大。士人乃前，求谒龙王。龙宫状如佛寺所图天宫，光明迭激，目不能视。龙王降阶迎士人，齐级升殿。访其来意，士人具说，龙王即令速勘。良久，一人自外白曰： 境内并无此国。 其人复哀祈，言长须国在东海第三汊第七岛。龙王复叱使者： 细寻勘速报。 经食顷，使者返，曰： 此岛虾合供大王此月食料，前日已追到。 龙王笑曰： 客固为虾所魅耳。吾虽为王，所食皆禀天符，不得妄食。今为客减食。 乃令引客视之，见铁锅数十如屋，满中是虾。有五六头色赤，大如臂，见客跳跃，似求救状。引者曰： 此虾王也。 士人不觉悲泣，龙王命放虾王一锅，令二使送客归中国。一夕，至登州。回顾二使，乃巨龙也。
天宝初，安思顺进五色玉带，又于左藏库中得五色玉杯。上怪近日西尽无五色玉，令责安西诸蕃。蕃言： 比常进皆为小勃律所劫，不达。 上怒，欲征之。群臣多谏，独李右座赞成上意，且言武成王天运谋勇可将。乃命王天运将四万人，兼统诸蕃兵伐之。及逼勃律城下，勃律君长恐惧请罪，悉出宝玉，愿岁贡献。天运不许，即屠城，虏三千人及其珠玑而还。勃律中有术者言： 将军无义，不祥，天将大风雪矣。 行数百里，忽起风四起，雪花如翼，风激小海水成冰柱，起而复摧。经半日，小海涨涌，四万人一时冻死，唯蕃汉各一人得还。具奏，玄宗大惊异，即令中使随二人验之。至小海侧，冰犹峥嵘如山，隔冰见兵士尸，立者坐者，莹彻可数。中使将返，冰忽稍释，众尸亦不复见。
郭代公尝山居，中夜有人面如盘，瞚目出于灯下。公了无惧色，徐染翰题其颊曰： 久戍人偏老，长征马不肥。 公之警句也。题毕吟之，其物遂灭。数日，公随樵闲步，见巨木上有白耳，大如数斗，所题句在焉。
大历中，有士人庄在渭南，遇疾卒于京，妻柳氏因庄居。一子年十一二，夏夜，其子忽恐悸不眠。三更后，忽见一老人，白衣，两牙出吻外，熟视之。良久，渐近床前。床前有婢眠熟，因扼其喉，咬然有声，衣随手碎，攫食之。须臾骨露，乃举起饮其五藏。见老人口大如簸箕，子方叫，一无所见，婢已骨矣。数月后，亦无他。士人祥斋，日暮，柳氏露坐逐凉，有胡蜂绕其首面，柳氏以扇击堕地，乃胡桃也。柳氏遽取玩之掌中，遂长。初如拳，如碗，惊顾之际，已如盘矣。嚗然分为两扇，空中轮转，声如分蜂。忽合于柳氏首，柳氏碎首，齿着于树。其物因飞去，竟不知何怪也。
贾相公在滑州，境内大旱，秋稼尽损。贾召大将二人，谓曰： 今岁荒旱，烦君二人救三军百姓也。 皆言： 苟利军州，死不足辞。 贾笑曰： 君可辱为健步，乙日当有两骑，衣惨绯，所乘马蕃步鬣长，经市出城，君等踪之，识其所灭处，则吾事谐矣。 二将乃裹粮衣皂，行寻之，一如贾言，自市至野二百余里，映大冢而灭，遂垒石标表志焉。经信而返，贾大喜，令军健数百人具畚锸，与二将偕往其所。因发冢，获陈粟数十万斛，人竟不之测。
胡珦为虢州，时猎人杀得鹿，重一百八十斤。蹄下贯铜鐶，鐶上有篆字，博物不能识之。
博士丘濡说，汝州旁县，五十年前，村人失其女。数岁忽自归，言初被物寐中牵去，倏止一处，及明，乃在古塔中。见美丈夫，谓曰： 我天人，分合得汝为妻。自有年限，勿生疑惧。 且戒其不窥外也。日两返，下取食，有时炙饵犹热。经年，女伺其去，窃窥之，见其腾空如飞，火发蓝肤，磔磔耳如驴焉。至地乃复人矣，惊怖汗洽。其物返，觉曰： 尔固窥我，我实野叉，与尔有缘，终不害尔。 女素惠，谢曰： 我既为君妻，岂有恶乎？君既灵异，何不居人间，使我时见父母乎？ 其物言： 我辈罪业，或与人杂处，则疫疠作。今形迹已露，任公踪观，不久当尔归也。 其塔去人居止甚近，女常下视，其物在空中不能化形，至地方与人杂。或有白衣尘中者，其物敛手侧避。或见枕其头唾其面者，行人悉若不见。及归，女问之： 向见君街中有敬之者，有戏狎之者，何也？ 物笑曰： 世有吃牛肉者，予得而欺之。或遇忠直孝养，释道守戒律、法籙者，吾误犯之，当为天戮。 又经年，忽悲泣语女： 缘已尽，候风雨送尔归。 因授一青石，大如鸡卵，言至家可磨此服之，能下毒气。一夕风雷，其物遽持女曰： 可去矣。 如释氏言屈伸臂顷，已至其家，坠之庭中。其母因磨石饮之，下物如青泥斗余。
李公佐大历中在庐州，有书吏王庚请假归。夜行郭外，忽值引骑呵辟，书吏遽映大树窥之，且怪此无尊官也。导骑后一人，紫衣，仪卫如节使。后有车一乘，方渡水，御者前白： 车〈車勾〉索断。 紫衣者言： 捡簿。 遂见数吏捡簿，曰： 合取庐州某里张某妻脊筋。 乃书吏之姨也。顷刻吏回，持两条白物，各长数尺，乃渡水而去。至家，姨尚无恙，经宿忽患背疼，半日而卒。
元和初，有一士人失姓字，因醉卧厅中。及醒，见古屏上妇人等，悉于床前踏歌，歌曰： 长安女儿踏春阳，无处春阳不断肠。无袖弓腰浑忘却，蛾眉空带九秋霜。 其中双鬟者问曰： 如何是弓腰？ 歌者笑曰： 汝不见我作弓腰乎？ 乃反首髻及地，腰势如规焉。士人惊惧，因叱之，忽然上屏，亦无其他。
郑相在梁州，有龙兴寺僧智圆，善总持敕勒之术，制邪理痛多著效，日有数十人候门。智圆腊高稍倦，郑公颇敬之。因求住城东隙地，郑公为起草屋种植，有沙弥、行者各一人。居之数年，暇日，智圆向阳科脚甲，有妇人布衣，甚端丽，至阶作礼。智圆遽整衣，怪问： 弟子何由至此？ 妇人因泣曰： 妾不幸夫亡而子幼小，老母危病。知和尚神咒助力，乞加救护。 智圆曰： 贫道本厌城隍喧啾，兼烦于招谢，弟子母病，可就此为加持也。 妇人复再三泣请，且言母病剧，不可举扶，智圆亦哀而许之。乃言从此向北二十余里一村，村侧近有鲁家庄，但访韦十娘所居也。智圆诘朝如言行二十余里，历访悉无而返。来日妇人复至，僧责曰： 贫道昨日远赴约，何差谬如此？ 妇人言： 只去和尚所止处二三里耳。和尚慈悲，必为再往。 僧怒曰： 老僧衰暮，今誓不出。 妇人乃声高曰： 慈悲何在耶？今事须去。 因上阶牵僧臂。惊迫，亦疑其非人，恍惚间以刀子刺之，妇人遂倒，乃沙弥误中刀，流血死矣。僧忙然，遽与行者瘗之于饭瓮下。沙弥本村人，家去兰若十七八里。其日，其家悉在田，有人皂衣揭幞，乞浆于田中。村人访其所由，乃言居近智圆和尚兰若。沙弥之父欣然访其子耗，其人请问，具言其事，盖魅所为也。沙弥父母尽皆号哭诣僧，僧犹绐焉。其父乃锹索而获，即诉于官。郑公大骇，俾求盗吏细按，意其必冤也。僧具陈状： 贫道宿债，有死而已。 按者亦以死论。僧求假七日，令持念为将来资粮，郑公哀而许之。僧沐浴设坛，急印契缚〈木暴〉考其魅。凡三夕，妇人见于坛上，言： 我类不少，所求食处辄为和尚破除。沙弥且在，能为誓不持念，必相还也。 智圆恳为设誓，妇人喜曰： 沙弥在城南某村几里古丘中。 僧言于官，吏用其言寻之，沙弥果在，神已痴矣。发沙弥棺，中乃苕帚也。僧始得雪，自是绝珠贯，不复道一梵字。
元和初，洛阳村百姓王清，佣力得钱五银。因买田畔一枯栗树，将为薪以求利。经宿，为邻人盗斫，创及腹，忽有黑蛇举首如臂，人语曰： 我王清本也，汝勿斫。 其人惊惧，失斤而走。及明，王清率子孙薪之，复掘其根，根下得大瓮二，散钱实之。王清因是获利而归。十余年巨富，遂甃钱成龙形，号王清本。
元和中，苏湛游蓬鹊山，裹粮钻火，境无遗跬。忽谓妻曰： 我行山中，睹倒崖有光镜，必灵境也。明日将投之，今与卿诀。 妻子号泣，止之不得。及明遂行，妻子领奴婢潜随之。入山数十里，遥望岩有白光，圆明径丈，苏遂逼之。才及其光，长叫一声，妻儿遽前救之，身如蠒矣。有蜘蛛黑色，大如钴〈釒莽〉，走集岩下。奴以利刀决其网，方断，苏已脑陷而死。妻乃积柴烧其崖，臭满一山中。相传裴旻山行，有山蜘蛛垂丝如匹布，将及旻。旻引弓射杀之，大如车轮。因断其丝数尺收之。部下有金创者，剪方寸贴之，血立止也。


诡习
大历中，东都天津桥有乞儿，无两手，以右足夹笔写经乞钱。欲书时，先再三掷笔，高尺余，未曾失落。书迹官楷，手书不如也。
于頔在襄州，尝有山人王固谒见于。于性快，见其拜伏迟缓，不甚知。书生别日游讌，不复得进，王殊怏怏。因至使院造判官曾叔政，颇礼接之。王谓曾曰： 子以相公好奇，故不远而来，今实乖望矣。予有一艺，自古无者，今将归，且荷公见待之厚，今为一设。 遂诣曾所居，怀中出竹一节及小鼓，规才运寸。良久，去竹之塞，折枝连击鼓子，筒有蝇虎子数十，分行而出，分为二队，如对阵势。每击鼓，或三或五，随鼓音变阵，天衡地轴，鱼丽鹤列，无不备也。进退离附，人所不及。凡变阵数十，乃行入筒中。曾观之大骇，方言于公，王已潜去。于悔恨，令物色求之，不获。
张芬曾为韦南康亲随行军，曲艺过人，力举七尺碑，定双轮水磑。常于福感寺趯鞠，高及半塔，弹力五斗。常拣向阳巨笋，织竹笼之，随长旋培，常留寸许，度竹笼高四尺，然后放长。秋深方去笼伐之，一尺十节，其色如金。每涂墙，方丈弹成 天下太平 字。
建中初，有河北军将姓夏，弯弓数百斤。尝于球场中累钱十余，走马以击鞠杖击之，一击一钱飞起六七丈，其妙如此。又于新泥墙安棘刺数十，取烂豆，相去一丈，一一掷豆贯于刺上，百不差一。又能走马书一纸。
元和末，均州勋乡县有百姓，年七十，养獭十余头。捕鱼为业，隔日一放。将放时，先闭于深沟斗门内令饥，然后放之，无纲舌之劳，而获利相若。老人抵掌呼之，群獭皆至，缘袷藉膝，驯若守狗。户部郎中李福亲观之。
怪术
大历中，荆州有术士从南来，止于陟屺寺，好酒，少有醒时。因寺中大斋会，人众数千，术士忽曰： 余有一伎，可代抃瓦磕珠之欢也。 乃合彩色于一器中，驔步抓目，徐祝数十言，方欱水再三哄壁上，成维摩问疾变相，五色相宣如新写。逮半日余，色渐薄，至暮都灭。唯金粟纶巾鶖子衣上一花，经两日犹在。成式见寺僧惟肃说，忘其姓名。
张魏公在蜀时，有梵僧难陀，得如幻三昧，入水火，贯金石，变化无穷。初入蜀，与三少尼俱行，或大醉狂歌，戍将将断之。及僧至，且曰： 某寄迹桑门，别有乐术。 因指三尼： 此妙于歌管。 戍将反敬之，遂留连为办酒肉，夜会客，与之剧饮。僧假襔裆巾〈衤國〉，市铅黛，伎其三尼。及坐，含睇调笑，逸态绝世。饮将阑，僧谓尼曰： 可为押衙踏某曲也。 因徐进对舞，曳绪回雪，迅赴摩跌，伎又绝伦也。良久，喝曰： 妇女风邪？ 忽起，取戍将佩刀，众谓酒狂，各惊走。僧乃拔刀斫之，皆踣于地，血及数丈。戍将大惧，呼左右缚僧。僧笑曰： 无草草。 徐举尼，三支筇杖也，血乃酒耳。又尝在饮会，令人断其头，钉耳于柱，无血。身坐席上，酒至，泻入ㄕ疮中。面赤而歌，手复抵节。会罢，自起提首安之，初无痕也。时时预言人凶衰，皆谜语，事过方晓。成都有百姓供养数日，僧不欲住。闭关留之，僧因是走入壁角，百姓遽牵，渐入，唯余袈裟角，顷亦不见。来日壁上有画僧焉，其状形似。日日色渐薄，积七日，空有黑迹。至八日，迹亦灭，僧已在彭州矣。后不知所之。
虞部郎中陆绍，元和中，尝看表兄于定水寺，因为院僧具蜜饵时果，邻院僧右邀之。良久，僧与一李秀才偕至，乃环坐，笑语颇剧。院僧顾弟子煮新茗，巡将匝而不及李秀才，陆不平曰： 茶初未及李秀才，何也？ 僧笑曰： 如此秀才，亦要知茶味？ 且以余茶饮之。邻院僧曰： 秀才乃术士，座主不可轻言。 其僧又言： 不逞之子弟，何所惮？ 秀才忽怒曰： 我与上人素未相识，焉知予不逞徒也？ 僧复大言： 望酒旗玩变场者，岂有佳者乎？ 李乃白座客： 某不免对贵客作造次矣。 因奉手袖中，据两膝，叱其僧曰： 粗行阿师，争敢辄无礼！拄杖何在？可击之。 其僧房门后有筇杖，孑孑跳出，连击其僧。时众亦为蔽护，杖伺人隙捷中，若有物执持也。李复叱曰： 捉此僧向墙。 僧乃负墙拱手，色青短气，唯言乞命。李又曰： 阿师可下阶。 僧又趋下，自投无数，衄鼻败颡不已。众为请之，李徐曰： 缘对衣冠，不能煞此为累。 因揖客而去。僧半日方能言，如中恶状，竟不之测矣。
元和末，监城脚力张俨，递牒入京。至宋州，遇一人，因求为伴。其入朝宿郑州，因谓张曰： 君受我料理，可倍行数百。 乃掘二小坑，深五六寸，令张背立，垂足坑口，针其两足。张初不知痛，又自膝下至骭，再三捋之，黑血满坑中。张大觉举足轻捷，才午至汴。复要于陕州宿，张辞力不能。又曰： 君可暂卸膝盖骨，且无所苦，当日行八百里。 张惧，辞之。其人亦不强，乃曰： 我有事，须暮及陕。 遂去，行如飞，顷刻不见。
蜀有费鸡师，目赤无黑睛，本濮人也。成式长庆初见之，已年七十余。或为人解灾，必用一鸡设祭于庭，又取江石如鸡卵，令疾者握之，乃踏步作气虚叱，鸡旋转而死，石亦四破。成式旧家人永安，初不信，尝谓曰 尔有厄。 因丸符逼令吞之。复去其左足鞋及袜，符展在足心矣。又谓奴沧海曰： 尔将病。 令袒而负户，以笔再三画于户外，大言曰： 过！过！ 墨遂透背焉。
长寿寺僧誓言他时在衡山，村人为毒蛇所噬，须臾而死，发解肿起尺余。其子曰： 昝老若在，何虑！ 遂迎昝至。乃以灰围其尸，开四门，先曰： 若从足入，则不救矣。 遂踏步握固，久而蛇不至。昝大怒，乃取饭数升，捣蛇形诅之，忽蠕动出门。有顷，饭蛇引一蛇从死者头入，径吸其疮，尸渐低。蛇疱缩而死，村人乃活。
王潜在荆州，百姓张七政善治伤折。有军人损胫，求张治之。张饮以药酒，破肉去碎骨一片，大如两指，涂膏封之，数日如旧。经二年余，胫忽痛，复问张。张言前为君所出骨，寒则痛，可遽觅也，果获于床下。令以汤洗贮于絮中，其痛即愈。王公子弟与之狎，尝祈其戏术。张取马草一掬，再三挼之，悉成灯蛾飞。又画一妇人于壁，酌酒满杯饮之，酒无遗滴。逡巡，画妇人面赤，半日许可尽，湿起坏落。其术终不肯传人。
韩佽在桂州，有妖贼封盈，能为数里雾。先是常行野外，见黄蛱蝶数十，因逐之，至一大树下忽灭。掘之，得石函，素书大如臂，遂成左道。百姓归之如市，乃声言某日将收桂州，有紫气者，我必胜。至期，果紫气如疋帛，自山亘于州城。白气直冲之，紫气遂散。天忽大雾，至午稍开霁。州宅诸树滴下小铜佛，大如麦，不知其数。其年韩卒。
海州司马韦敷曾往嘉兴，道遇释子希遁，深于缮生之术，又能用日辰，可代药石。见敷镊白，曰： 贫道为公择日拔之。 经五六日，僧请镊其半，及生，色若黳矣。凡三镊之，鬓不复变。座客有祈镊者，僧言取时稍差。别后，髭色果带绿。其妙如此。
众言石旻有奇术，在扬州，成式数年不隔旬与之相见，言事十不一中。家人头痛嚏咳者，服其药，未尝效也。至开成初，在城亲故间，往往说石旻术不可测。盛传宝历中，石随钱徽尚书至湖州，常在学院，子弟皆 文丈 呼之。于钱氏兄弟求兔汤饼，时暑月，猎师数日方获。因与子弟共食，笑曰： 可留兔皮，聊志一事。 遂钉皮于地，垒堑涂之，上朱书一符，独言曰： 恨挍迟，恨挍迟。 钱氏兄弟诘之，石曰： 欲共诸君共记卯年也。 至太和九年，钱可复凤翔遇害，岁在乙卯。
元和中，江淮术士王琼，尝在段君秀家，令坐客取一瓦子，画作龟甲，怀之。一食顷取出，乃一龟。放于庭中，循垣而行，经宿却成瓦子。又取花含默，封于密器中，一夕开花。
江西人有善展竹，数节可成器。又有人熊葫芦，云翻葫芦易于翻鞠。
厌鼠法：七日，以鼠九枚置笼中，埋于地。秤九百斤土覆坎，深各二尺五寸，筑之令坚固。《杂五行书》曰： 亭部地上土涂灶，水火盗贼不经；涂屋四角，鼠不食蚕；涂仓，鼠不食谷；以塞塪，百鼠种绝。
雍益坚云： 主夜神咒，持之有功德，夜行及寐，可已恐怖恶梦。咒曰 婆珊婆演底 。
宋居士说，掷骰子咒云 伊谛弥谛弥揭罗谛 ，念满万遍，采随呼而成。
云安井，自大江沂别派，凡三十里。近井十五里，澄清如镜，舟楫无虞。近江十五里，皆滩石险恶，难于沿溯。天师翟乾祐，念商旅之劳，于汉城山上结坛考召，追命群龙。凡一十四处，皆化为老人应召而止。乾祐谕以滩波之险，害物劳人，使皆平之。一夕之间，风雷震击，一十四里尽为平潭矣。惟一滩仍旧，龙亦不至。乾祐复严敕神吏追之。又三日，有一女子至焉。因责其不伏应召之意，女子曰： 某所以不来者，欲助天师广济物之功耳。且富商大贾，力皆有余，而佣力负运者，力皆不足。云安之贫民，自江口负财货至近井潭，以给衣食者众矣。今若轻舟利涉，平江无虞，即邑之贫民无佣负之所，绝衣食之路，所困者多矣。余宁险滩波以赡佣负，不可利舟楫以安富商。所以不至者，理在此也。 乾祐善其言，因使诸龙皆复其故，风雷顷刻而长滩如旧。天宝中，诏赴上京，恩遇隆厚。岁余，还故山，寻得道而去。
玄宗既召见一行，谓曰： 师何能？ 对曰： 惟善记览。 玄宗因诏掖庭取宫人籍以示之，周览既毕，覆其本，记念精熟，如素所习读。数幅之后，玄宗不觉降御榻，为之作礼，呼为圣人。先是一行既从释氏，师事普寂于嵩山。师尝设食于寺，大会群僧及沙门，居数百里者，皆如期而至，聚且千余人。时有卢鸿者，道高学富，隐于嵩山。因请鸿为文赞叹其会。至日，鸿持其文至寺，其师受之，致于几案上。钟梵既作，鸿请普寂曰： 某为文数千言，况其字僻而言怪，盍于群僧中选其聪悟者，鸿当亲为传授。 乃令召一行。既至，伸纸微笑，止于一览，复致于几上。鸿轻其疏脱，而窃怪之。俄而群僧会于堂，一行攘袂而进，抗音兴裁，一无遗忘。鸿惊愕久之，谓寂曰： 非君所能教导也，当从其游学。 一行因穷大衍，自此访求师资，不远数千里。尝至天台国清寺，见一院，古松数十步，门有流水。一行立于门屏间，闻院中僧于庭布算，其声籁籁。既而谓其徒曰： 今日当有弟子求吾算法，已合到门，岂无人道达耶？ 即除一算，又谓曰： 门前水合却西流，弟子当至。 一行承言而入，稽首请法，尽受其术焉。而门水旧东流，今忽改为西流矣。邢和璞尝谓尹惜曰： 一行，其圣人乎？汉之洛下闳造大衍历，云后八百岁当差一日，则有圣人定之，今年期毕矣。而一行造大衍历，正在差谬，则洛下闳之言信矣。 又尝诣道土尹崇，借扬雄《太玄经》。数日，复诣崇还其书。崇曰： 此书意旨深远，吾寻之数年，尚不能晓。吾子试更研求，何遽还也。 一行曰： 究其义矣。 因出所撰《太衍玄图》及《义诀》一卷以示崇，崇大嗟服，曰： 此后生颜子也。 至开元末，裴宽为河南尹，深信释氏，师事普寂禅师，日夕造焉。居一日，宽诣寂，寂云： 方有小事，未暇疑语，且请迟回休憩也。 宽乃屏息，止于空室。见寂洁正堂，焚香端坐。坐未久，忽闻叩门，连云： 天师一行和尚至矣。 一行入，诣寂作礼。礼讫，附耳密语，其貌绝恭，但额云无不可者。语讫礼，礼讫又语。如是者三，寂惟云： 是，是。 无不可者。一行语讫，降阶入南室，自阖其户。寂乃徐命弟子云： 遣钟，一行和尚灭度矣。 左右疾走视之，一行如其言灭度。后宽乃服衰絰葬之，自徒步出城送之。
天宝末，术士钱知微，尝至洛，遂榜天津桥表柱卖卜，一卦帛十疋。历旬，人皆不诣之。一日，有贵公子意其必异，命取帛如数卜焉。钱命蓍布卦成，曰： 予筮可期一生，君何戏焉？ 其人曰： 卜事甚切，先生岂误乎？ 钱云： 请为韵语： 两头点土，中心虚悬。人足踏跋，不肯下钱。 其人本意卖天津桥绐之。其精如此。


黥
上都街肆恶少，率髡而肤劄，备众物形状。持诸军张拳强劫（一曰 弓剑 ），至有以蛇集酒家，捉羊脾击人者。今京兆薛公上言白，令里长潜部，约三千余人，悉杖煞，尸于市。市人有点青者，皆炙灭之。时大宁坊力者张幹，劄左膊曰 生不怕京兆尹 ，右膊曰 死不畏阎罗王 。又有王力奴，以钱五千，召劄工可胸腹为山亭院，池榭、草木、鸟兽，无不悉具，细若设色。公悉杖杀之。
又贼赵武建，劄一百六处，番印盘鹊等，左右膊刺言： 野鸭滩头宿，朝朝被鹘梢。忽惊飞入水，留命到今朝。 又高陵县捉得镂身者宋元素，刺七十一处，左臂曰： 昔日已前家未贫，苦将钱物结交亲。如今失路寻知己，行尽关山无一人。 右臂上刺葫芦，上出人首，如傀儡戏郭公者。县吏不解，问之，言葫芦精也。
李夷简，元和末在蜀。蜀市人赵高，好斗。常入狱，满背镂毗沙门天王，吏欲杖背，见之辄止。恃此转为坊市患害。左右言于李，李大怒，擒就厅前。索新造筋棒，头径三寸，叱杖子打天王，尽则已，数三十余不绝。经旬日，袒衣而历门叫呼，乞修理功德钱。
蜀小将韦少卿，韦表微堂兄也。少不喜书，嗜好劄青。其季父尝令解衣视之，胸上刺一树，树杪集鸟数十。其下悬镜，镜鼻系索，有人止侧牵之。叔不解，问焉。少卿笑曰： 叔不曾读张燕公诗否？ 挽镜寒鸦集 耳。
荆州街子葛清，勇不肤挠，自颈已下遍刺白居易舍人诗。成式常与荆客陈至呼观之，令其自解，背上亦能暗记。反手指其劄处，至 不是此花偏爱菊 ，则有一人持杯临菊丛。又 黄夹缬林寒有叶 ，则指一树，树上挂缬，缬窠锁胜绝细。凡刻三十余处，首体无完肤，陈至呼为 白舍人行诗图 也。
成式门下驺路神通，每军较力，能戴石簦靸六百斤石，啮破石粟数十。背刺天王，自言得神力，入场人助多则力生。常至朔望日，具乳糜，焚香袒坐，使妻儿供养其背而拜焉。
崔承宠，少从军，善驴鞠，豆脱杖捷如胶焉。后为黔南观察使。少，遍身刺一蛇，始自右手，口张臂食两指，绕腕匝颈，龃龉在腹，拖股而尾及骭焉。对宾侣常衣覆其手，然酒酣辄袒而努臂戟手，捉优伶辈曰： 蛇咬尔。 优伶等即大叫毁而为痛状，以此为戏乐。
宝历中，长乐里门有百姓刺臂。数十人环瞩之。忽有一人，白襕屠苏，顷首微笑而去。未十步，百姓子刺血如衄，痛若次骨，俄顷出血斗余。众人疑向观者，令其父从而求之。其人不承，其父拜数十，乃捻撮土若祝： 可传此。 如其言，血止。
成式三从兄遘，贞元中，尝过黄坑。有从者拾髑颅骨数片，将为药，一片上有 逃走奴 三字，痕如淡墨，方知黥踪入骨也。从者夜梦一人，掩面从其索骨曰： 我羞甚，幸君为我深藏之，当福君。 从者惊觉毛戴，遽为埋之。后有事，鬼仿佛梦中报之。以是获财，欲至十万而卒。
蜀将尹偃营有卒，晚点后数刻，偃将责之。卒被酒自理声高，偃怒，杖数十，几至死。卒弟为营典，性友爱，不平偃。乃以刀嫠肌作 杀尹 两字，以墨涅之。偃阴知，乃他事杖杀典。及太和中，南蛮入寇，偃领众数万保邛峡关。偃膂力绝人，常戏左右以枣节杖击其胫，随击筋涨拥肿，初无痕挞。恃其力，悉众出关，逐蛮数里。蛮伏发，夹攻之，大败，马倒，中数十枪而死。初出关日，忽见所杀典拥黄案，大如毂，在前引，心恶之。问左右，咸无见者。竟死于阵。
房孺复妻崔氏，性忌，左右婢不得浓妆高髻，月给燕脂一豆，粉一钱。有一婢新买，妆稍佳，崔怒曰： 汝好妆耶？我为汝妆！ 乃令刻其眉，以青填之，烧锁梁，灼其两眼角，皮随手焦卷，以朱傅之。及痂脱，瘢如妆焉。
杨虞卿为京兆尹，时市里有三王子，力能揭巨石。遍身图刺，体无完肤。前后合抵死数四，皆匿军以免。一日有过，杨令五百人捕获，闭门杖杀之。判云： 錾刺四支，只称王子，何须讯问，便合当罪。
蜀人工于刺，分明如画。或言以黛则色鲜，成式问奴辈，言但用好墨而已。
荆州贞元中，市有鬻刺者，有印，印上簇针为众物，状如蟾蝎杵臼。随人所欲一印之，刷以石墨，疮愈后，细于随求印。
近代妆尚靥如射月，曰黄星（一曰是）靥。靥钿之名，盖自吴孙和郑夫人也。和宠夫人，尝醉儛如意，误伤邓颊血流，娇婉弥苦。命太医合药，医言得白獭髓，杂玉与虎珀屑，当灭痕。和以百金购得白獭，乃合膏。虎珀太多，及差，痕不灭。左颊有赤点如意，视之更益甚妍也。诸婢欲要宠者，皆以丹青点颊而进幸焉。
今妇人面饰用花子，起自昭容上官氏所制以掩点迹。大历已前，士大夫妻多妒悍者，婢妾小不如意辄印面，故有月点、钱点。
百姓间有面戴青志如黥。旧言妇人在草蓐亡者，以墨点其面，不尔则不利后人。
越人习水，必镂身以避蛇龙之患。今南中绣面狫子，盖雕题之遗俗也。
周官，墨刑罚五百，郑言先刻面，以墨窒之。窒墨者，使守门。《尚书刑德考》曰： 涿鹿者，凿人颡也。黥人者，马羁笮人面也。 郑云： 涿鹿、黥世，谓之刀墨之民。
《尚书大传》： 虞舜象刑，犯墨者皂巾。 《白虎通》： 墨者，额也。取汉法，火之胜金。
《汉书》： 除肉刑，当黥者髡钳为城旦舂。
又《汉书》： 使王乌等窥匈奴。法，汉使不去节，不以墨黥面，不得入穹卢。王乌等去节、黥面，得入穹卢，单于爱之。
晋令：奴始亡，加铜青若墨，黥两眼；从再亡，黥两颊上；三亡，横黥目下，皆长一寸五分。
梁朝杂律：凡囚未断，先刻面作 劫 字。
释僧祗律：涅盘印者，比丘作梵王法，破肉，以孔雀胆、铜青等画身作字及鸟兽形，名为印黥。
《天宝实录》云： 日南厩山连接，不知几千里，裸人所居。白民之后也。刺其脑前作花，有物如粉而紫色，画其两目下。去前二齿，以为美饰。 成式以 君子耻一物而不知 ，陶贞白每云 一事不知，以为深耻 。况相定黥布当王，淫著红花欲落，刑之墨属，布在典册乎？偶录所记寄同志，愁者一展眉头也。
雷
安丰县尉裴〈睘頁〉，士淹孙也。言玄宗尝冬月召山人包超，令致雷声。超对曰： 来日及午有雷。 遂令高力士监之。一夕醮式作法，及明至巳矣，天无纤翳。力士惧之。超曰： 将军视南山，当有黑气如盘矣。 力士望之，如其言。有顷风起，黑气弥漫，疾雷数声。玄宗又每令随哥舒西征，每阵常得胜风。
贞元初，郑州百姓王幹有胆勇，夏中作田，忽暴雨雷，因入蚕室中避雨。有顷雷电入室中，黑气陡暗。幹遂掩户，把锄乱击。声渐小，云气亦敛，幹大呼，击之不已。气复如半床，已至如盘，豁然坠地，变成熨斗、折刀、小折脚铛焉。
李墉在北都，介休县百姓送解牒，夜止晋祠宇下。夜半，有人叩门云： 介休王暂借霹雳车，某日至介休收麦。 良久，有人应曰： 大王传语，霹雳车正忙，不及借。 其人再三借之，遂见五六人秉烛，自庙后出，介休使者亦自门骑而入。数人共持一物如幢扛，上环缀旗幡，授与骑者曰： 可点领。 骑者即数其幡，凡十八叶，每叶有光如电起。百姓遍报邻村，令速收麦，将有大风雨，村人悉不信，乃自收刈。至其日，百姓率亲情据高阜，候天色及午，介山上有黑云气如窑烟，斯须蔽天，注雨如绠。风吼雷震，凡损麦千余顷。数村以百姓为妖讼之，工部员外郎张周封亲睹其推案。
成式至德坊三从伯父，少时于阳羡家，乃亲故也。夜遇雷雨，每电起，光中见有人头数十，大如栲栳。柳公权侍郎尝见亲故说，元和末，止建州山寺中。夜中，觉门外喧闹，因潜于窗棂中观之。见数人运斤造雷车，如图画者。久之，一嚏气，忽斗暗，其人两目遂昏焉。
处士周洪言，宝历中，邑客十余人，逃暑会饮。忽暴风雨，有物坠如玃，两目ㄦㄦ。众人惊伏床下。倏忽上阶，历视众人，俄失所在。及雨定，稍稍能起，相顾，耳悉泥矣。邑人言，向来雷震，牛战鸟坠。邑客但觉殷殷而已。
元稹在江夏襄州买堑有庄，新起堂，上梁才毕，疾风甚雨。时庄客输油六七瓮，忽震一声，油瓮悉列于梁上，一滴不漏。其年，元卒。
贞元年中，宣州忽大雷雨，一物坠地，猪首，手足各两指，执一赤蛇啮之。俄顷，云暗而失。时皆图而传之。
梦
魏杨元稹能解梦，广阳王元渊梦著衮衣倚槐树，问元稹。元稹言当得三公，退谓人曰： 死后得三公耳。槐字木傍鬼。 果为尔朱荣所杀，赠司徒。
许超梦盗羊入狱，元稹曰： 当得城阳令。 后封为城阳侯。
侯君集与承乾谋通逆，意不自安，忽梦二甲士录至一处，见一人高冠彭髯，叱左右： 取君集威骨来！ 俄有数人操屠刀，开其脑上及右臂间，各取骨一片，状如鱼尾。因啽呓而觉，脑臂犹痛。自是心悸力耗，至不能引一钧弓。欲自首，不决而败。
扬州东陵圣母庙王女道士康紫霞，自言少时梦中被人录于一处，言天符令摄将军巡南岳，遂擐以金锁甲，令骑道从千余人马，蹀虚南去。须臾至，岳神拜迎马前。梦中如有处分，岳中峰岭溪谷，无不历也。恍惚而返，鸡鸣惊觉。自是生须数十根。
司农卿韦正贯应举时，尝至汝州，汝州刺史柳凌，留署军事判官。柳尝梦有一人呈案，中言欠柴一千七百束。因访韦解之，韦曰： 柴，薪木也。公将此不久乎？ 月余，柳疾卒。素贫，韦为部署，米麦镪帛悉前请于官数月矣，唯官中欠柴一千七百束。韦披案方省柳前梦。
道士秦霞霁，少勤香火，存想不怠。尝梦大树，树忽穴，有小儿青褶鬐发，自穴而出，语秦曰： 合土尊师。 因惊觉。自是休咎之事，小儿仿佛报焉。凡五年，秦意为妖。偶以事访于师，师遽戒勿言，此修行有功之证。因此遂绝。旧说梦不欲数占，信矣。
蜀医昝殷言，藏气阴多则数梦，阳壮则少梦，梦亦不复记。《周礼》有掌占梦，又 以日月星辰各占六梦 ，谓日有甲乙，月有建破，星辰有居直，星有扶（一曰符）刻也。又曰： 舍萌于四方，以赠恶梦。 谓会民方相氏，四面逐送恶梦至四郊也。
汉仪，大傩侲子辞，有伯奇食梦。道门言梦者魄妖，或谓三尸所为。释门言有四：一善恶种子，二四大偏增，三贤圣加持，四善恶徵祥。成式尝见僧首素言之，言出《藏经》，亦未暇寻讨。又言梦不可取，取则著，著则怪入。夫瞽者无梦，则知梦者习也。成式表兄卢有则，梦看击鼓。及觉，小弟戏叩门为街鼓也。又成式姑婿裴元裕言，群从中有悦邻女者，梦女遗二樱桃，食之。及觉，核坠枕侧。
李铉著《李子正辩》，言至精之梦，则梦中身人可见。如刘幽求见妻，梦中身也，则知梦不可以一事推矣。愚者少梦，不独至人，问（一云闻）之驺皂，百夕无一梦也。
秘书郎韩泉，善解梦。卫中行为中书舍人，时有故旧子弟选，投卫论属，卫欣然许之。驳榜将出，其人忽梦乘驴蹶，坠水中，登岸而靴不湿焉。选人与韩有旧，访之，韩被酒半戏曰： 公今选事不谐矣。据梦，卫生相负，足下不沾。 及榜出，果驳放。韩有学术，韩仆射犹子也。
威远军小将梅伯成，以善占梦，近有优人李伯怜游泾州乞钱，得米百斛，及归，令弟取之，过期不至，昼梦洗白马，访伯成占之。伯成伫思曰： 凡人好反语，洗白马，泻白米也。君所忧或有风水之虞乎？ 数日，弟至，果言渭河中覆舟，一粒无余。
卜人徐道升言，江淮有王生者，榜言解梦。贾客张瞻将归，梦炊于臼中。问王生，生言： 君归不见妻矣，臼中炊，固无釜也。 贾客至家，妻果卒已数月，方知王生之言不诬矣。
补阙杨子孙堇，善占梦。一人梦松生产前，一人梦枣生屋上，堇言： 松，丘垅间所植。枣字重来，重来呼魄之象。 二人俱卒。


事感
平原高菀城东有渔津，传云魏末平原潘府君字惠延，自白马登舟之部，手中算囊遂坠于水，囊中本有钟乳一两。在郡三年，济水泛溢，得一鱼，长三丈，广五尺。刳其腹，中有得一坠水之囊，金针尚在，钟乳消尽。其鱼得脂数十斛，时人异之。
谯郡有功曹〈山間〉，天统中，济南来府君出除谯郡，时功曹清河崔公恕，弱冠有令德，于时春夏积旱，送别者千余人，至此〈山間〉上，众渴甚思水，升直万钱矣，来公有思水色。恕独见一青乌于〈山間〉中，乍飞乍止，怪而就焉。乌起，见一石，方五六寸。以鞭拨之，清泉涌出。因盛以银瓶，瓶满水立竭，唯来公与恕供疗而已。议者以为盛德所感致焉。时人异之，故以为目。
李彦佐在沧景，太和九年，有诏诏浮阳兵北渡黄河。时冬十二月，至济南郡，使击冰延舟，冰触舟，舟覆诏失。李公惊惧，不寝食六日，鬓发暴白，至貌侵肤削，从事亦讶其仪形也。乃令津吏： 不得诏尽死。 吏惧，且请公一祝，沉浮于河，吏凭公诚明，以死索之。李公乃令具爵酒言祝，传语诘河伯，其旨曰： 明天子在上，川渎山岳祝史咸秩。予境之内，祀未尝匮，尔河伯洎鳞之长，当卫天子诏，何返溺之？予或不获，予斋告于天，天将谪尔。 吏酹冰，辞已，忽有声如震，河冰中断，可三十丈。吏知李公精诚已达，乃沉钩索之，一钓而出，封角如旧，唯篆印微湿耳。李公所至，令务严简，推诚于物，著于官下。如河水色浑，驶流大木与纤芥顷而千里矣，安有舟覆六日，一酹而坚冰〈阝舀〉，一钓而沉诏获，得非精诚之至乎！
盗侠
魏明帝起凌云台，峻峙数十丈，即韦诞白首处。有人铃下能着屐登缘，不异践地。明帝怪而杀之，腋下有两肉翅，长数寸。
高堂县南有鲜卑城，旧传鲜卑聘燕，停于此矣。城傍有盗跖冢，冢极高大，贼盗尝私祈焉。齐天保初，土鼓县令丁永兴，有群贼劫其部内，兴乃密令人冢傍伺之，果有祈祀者，乃执诸县案杀之，自后祀者颇绝。
《皇览》言，盗跖冢在河东。按盗跖死于东陵；此地古名东平陵，疑此近之。
或言刺客，飞天夜叉术也。韩晋公在浙西，时瓦官寺因商人无遮斋，众中有一年少请弄阁，乃投盖而上，单练｛髟屈｝履膜皮，猿挂鸟跂，捷若神鬼。复建甖水于结脊下，先溜至檐，空一足，欹身承其溜焉，睹者无不毛戴。
马侍中尝宝一玉精碗，夏蝇不近，盛水经月，不腐不耗。或目痛，含之立愈。尝匣于卧内，有小奴七八岁，偷弄坠破焉。时马出未归，左右惊惧，忽失小奴。马知之大怒，鞭左右数百，将杀小奴。三日寻之，不获。有婢晨治地，见紫衣带垂于寝床下，视之乃小奴蹶张其床而负焉，不食三日而力不衰。马睹之大骇，曰： 破吾碗乃细过也。 即令左右〈扌暴〉杀之。
韦行规自言少时游京西，暮止店中，更欲前进，店前老人方工作，曰： 客勿夜行，此中多盗。 韦曰： 某留心弧矢，无所患也。 因进发。行数十里，天黑，有人起草中尾之。韦叱不应，连发矢中之，复不退。矢尽，韦惧，奔马。有顷，风雨忽至。韦下马负一树，见空中有电光，相逐如鞠杖，势渐逼树杪，觉物纷纷坠其前。韦视之，乃木札也。须臾，积札埋至膝。韦惊惧，投弓矢，仰空乞命。拜数十，电光渐高而灭，风雷亦息。韦顾大树，枝干童矣。鞍驮已失，遂返前店。见老人方箍桶，韦意其异人，拜之，且谢有误也。老人笑曰： 客勿持弓矢，须知剑术。 引韦入院后，指鞍驮言： 却须取相试耳。 又出桶板一片，昨夜之箭悉中其上。韦请役力汲汤，不许。微露击剑事，韦亦得其一二焉。
相传黎幹为京兆尹，时曲江淦龙祈雨，观者数千。黎至，独有老人植杖不避。幹怒，杖背二十，如击鞔革，掉臂而去。黎疑其非常人，命老坊卒寻之。至兰陵里之内，入小门，大言曰： 我今日困辱甚，可具汤也。 坊卒遽返白黎，黎大惧，因弊衣怀公服，与坊卒至其处。时已昏黑，坊卒直入，通黎之官阀。黎唯趋而入，拜伏曰： 向迷丈人物色，罪当十死。 老人惊起，曰： 谁引君来此？ 即牵上阶。黎知可以理夺，徐曰： 某为京兆尹，威稍损则失官政。丈人埋形杂迹，非证彗眼不能知也。若以此罪人，是钓人以贼，非义士之心也。 老人笑曰： 老夫之过。 乃具酒设席于地，招访卒令坐。夜深，语及养生之术，言约理辩。黎转敬惧，因曰： 老夫有一伎，请为尹设。 遂入。良久，紫衣朱鬕，拥剑长短七口，舞于庭中，迭跃挥霍，换光电激，或横若裂盘，旋若规尺。有短剑二尺余，时时及黎之衽。黎叩头股慄。食顷，掷剑植地如北斗状，顾黎曰： 向试黎君胆气。 黎拜曰： 今日已后性命丈人所赐，乞役左右。 老人曰： 君骨相无道气，非可遽教，别日更相顾也。 揖黎而入。黎归，气色如病，临镜方觉须剃落寸余。翌日复往，室已空矣。
建中初，士人韦生，移家汝州。中路逢一僧，因与连镳，有论颇洽。日将衔山，僧指路谓曰： 此数里是贫道兰若，郎君岂不能左顾乎？ 士人许之，因令家口先行。僧即处分步者先排。比行十余里，不至，韦生问之，即指一处林烟曰： 此是矣。 又前进，日已没，韦生疑之，素善弹，乃密于靴中取弓卸弹，怀铜丸十余，方责僧曰： 弟子有程期，适偶贪上人清论，勉副相邀。今已行二十里不至，何也？ 僧但言且行。至是，僧前行百余步，韦知其盗也，乃弹之。僧正中其脑，僧初不觉，凡五发中之，僧始扪中处，徐曰： 郎君莫恶作剧。 韦知无奈何，亦不复弹。见僧方至一庄，数十人列炬出迎。僧延韦坐一厅中，唤云： 郎君勿忧。 因问左右： 夫人下处如法无？ 复曰： 郎君且自慰安之，即就此也。 韦生见妻女别在一处，供帐甚盛，相顾涕泣。即就僧，僧前执韦生手曰： 贫道，盗也。本无好意，不知郎君艺若此，非贫道亦不支也。今日故无他，幸不疑也。适来贫道所中郎君弹悉在。 乃举手搦脑后，五丸坠地焉。盖脑衔弹丸而无伤，虽《列》言 无痕挞 、《孟》称 不肤挠， 不啻过也。有顷布筵，具蒸犊，犊劄刀子十余，以齑饼环之。揖韦生就坐，复曰： 贫道有义弟数人，欲令伏谒。 言未已，朱衣巨带者五六辈，列于阶下。僧呼曰： 拜郎君，汝等向遇郎君，则成齑粉矣。 食毕，僧曰： 贫道久为此业，今向迟暮，欲改前非。不幸有一子，技过老僧，欲请郎君为老僧断之。 乃呼飞飞出参郎君。飞飞年才十六七，碧衣长袖，皮肉如脂。僧叱曰： 向后堂侍郎君。 僧乃授韦一剑及五丸，且曰： 乞郎君尽艺杀之，无为老僧累也。 引韦入一堂中，乃反锁之。堂中四隅，明灯而已。飞飞当堂执一短马鞭，韦引弹，意必中，丸已敲落。不觉跳在梁上，循壁虚摄，捷若猱玃，弹丸尽不复中。韦乃运剑逐之，飞飞倏忽逗闪，去韦身不尺。韦断其鞭节，竟不能伤。僧久乃开门，问韦： 与老僧除得害乎？ 韦具言之。僧怅然，顾飞飞曰： 郎君证成汝为贼也，知复如何？ 僧终夕与韦论剑及弧矢之事。天将晓，僧送韦路口，赠绢百疋，垂泣而别。
元和中，江淮中唐山人者，涉猎史传。好道，常游名山。自言善缩锡，颇有师之者。后于楚州逆旅遇一卢生，气相合。卢亦语及炉火，称唐族乃外氏，遂呼唐为舅。唐不能相舍，因邀同之南岳。卢亦言亲故在阳羡，将访之，今且贪舅山林之程也。中途止一兰若，夜半语笑方酣，卢曰： 知舅善缩锡，可以梗概语之？ 唐笑曰： 某数十年重趼从师，只得此术，岂可轻道耶？ 卢复祈之不已，唐辞以师授有时，可达岳中相传。卢因作色： 舅今夕须传，勿等闲也。 唐责之： 某与公风马牛耳，不意盱眙相遇。实慕君子，何至驺卒不若也。 卢攘臂瞋目，眄之良久曰： 某刺客也。舅不得，将死于此。 因怀中探乌韦囊，出匕首，刃势如偃月，执火前熨斗削之如扎。唐恐惧，具述。卢乃笑语唐： 几误杀舅。 此术十得五六，方谢曰： 某师，仙也，令某等十人索天下妄传黄白术者杀之。至添金缩锡，传者亦死。某久得乘跷之道者。 因拱揖唐，忽失所在。唐自后遇道流，辄陈此事戒之。
李廓在颍州，获光火贼七人，前后杀人，必食其肉。狱具，廓间食人之故，其首言： 某受教于巨盗，食人肉者夜入，人家必昏沉，或有魇不悟者，故不得不食。 两京逆旅中多画鹦鹆及茶碗，贼谓之鹦鹆辣者，记觜所向；椀子辣者，亦示其缓急也。


酒食
魏贾〈王將〉，家累千金，博学善著作。有苍头善别水，常令乘小艇于黄河中，以瓠匏接河源水，一日不过七八升。经宿，器中色赤如绛，以酿酒，名昆仑觞。酒之芳味，世中所绝。曾以三十斛上魏庄帝。
历城北有使君林。魏正始中，郑公悫三伏之际，每率宾僚避暑于此。取大莲叶置砚格上，盛酒二升，以簪刺叶，令与柄通，屈茎上轮菌如象鼻，传吸之，名为碧筩杯。历下学之，言酒味杂莲气，香冷胜于水。
青田核，莫知其树实之形。核大如六升瓠，注水其中，俄顷水成酒，一名青田壶，亦曰青田酒。蜀后主有桃核两扇，每扇着仁处，约盛水五升，良久水成酒味醉人。更互贮水，以供其宴。即不知得自何处。
武溪夷田强，遣长子鲁居上城，次子玉居中城，小子仓居下城。三垒相次（一曰望），以拒王莽。光武二十四年，遣武威将军刘尚征之。尚未至，仓获白鳖为臛，举烽请两兄。兄至，无事。及尚军来，仓举火，鲁等以为不实，仓遂战而死。
梁刘孝仪食鲭鮓，曰： 五侯九伯，令尽征之。 魏使崔劼、李骞在坐，劼曰： 中丞之任，未应已得分陕？ 骞曰： 若然，中丞四履，当至穆陵。 孝仪曰： 邺中鹿尾，乃酒肴之最。 劼曰： 生鱼、熊掌，孟子所称。鸡跖、猩唇，吕氏所尚。鹿尾乃有奇味，竟不载书籍，每用为怪。 孝仪曰： 实自如此，或是古今好尚不同。 梁贺季曰： 青州蟹黄，乃为郑氏所记，此物不书，未解所以。 骞曰： 郑亦称益州鹿，但未是珍味。
何胤侈于味，食必方丈。后稍欲去其甚者，犹食白鱼、〈魚旦〉［四庫本為 〈魚且〉 〉］腊、糖蟹。使门人议之，学士锺岏议曰： 〈魚旦〉之就腊，骤于屈伸，而蟹之将糖，躁扰弥甚。仁人用意，深怀恻怛。至于车螯、母蛎，眉目内阙，渐浑沌之奇；唇吻、外缄，非金人之慎。不荣不悴，曾草木之不若；无馨无臭，与瓦砾而何异？故宜长充疱厨，永为口实。 后梁韦琳，京兆人，南迁于襄阳。天保中，为舍人，涉猎有才藻，善剧谈。尝为《〈魚旦〉表》，以讥刺时人。其词曰： 臣〈魚旦〉言：伏见除书，以臣为粽（一曰糁）熬将军、油蒸挍尉、臛州刺史，脯腊如故。肃承将命，含灰屏息。凭笼临鼎，载兢载惕。臣美愧夏鳝，味惭冬鲤，常怀鲐服之诮，每惧鳖岩之讥。是以漱流湖底，枕石泥中，不意高赏殊私，曲蒙钩拔，遂得超升绮席，忝预玉盘。远厕玳筵，猥颁象箸，泽覃紫篝，恩加黄腹。方当鸣姜动椒，纡苏佩傥。轻瓢才动，则枢盘如烟；浓汁暂停，则兰肴成列。宛转绿齑之中，逍遥朱唇之内。御恩噬泽，九殒弗辞。不任屏营之诚，谨列铜枪门，奉表以闻。 诏答曰： 省表具知，卿池沼缙绅，陂渠俊乂，穿蒲入荇，肥滑有闻，允堪兹选，无劳谢也。
伊尹干汤，言天子可具三群之虫，谓水居者腥，肉玃者臊，草食者膻也。
五味、三材、九沸、九变、三臡、七菹、具酸、楚酪、芍药之酱、秋黄之苏、楚苗、挫槽、山肤太（一云大）苦。
甘而不噮，酸而不嚛，咸而不减，辛而不〈米翟〉［四庫本為 耀 ］，淡而不薄，肥而不腴。
猩唇、〈獲〉炙、〈角燕〉翠、犓腴、糜腱、述荡之掔、旄象之约、桂蝥、石鳆、河隈之稣、巩洛之鳟、洞庭之鲋、灌水之鲤（一云鳐）、珠翠之珍、菜黄之鲐、臑鳖、炮羔、臇凫、蠙臛、御宿青祭（一云粲）、瓜州红菱、冀野之梁、芳菰、精稗、会稽之菰、不周之稻、玄山之禾、杨山之穄、南海之秬、寿木之华、玄木之叶、梦泽之芹、具区之菁、杨朴之姜、招摇之桂、越酪之菌、长泽之卵、三危之露、昆仑之井、黄颔臛、醒酒鲭、〈食弟〉糊餦餭、粔妆、寒具、小蛳、熟蚬、炙〈米咨〉、〈虫目〉子、蟹〈虫夜〉、葫精、细乌贼、细飘（一曰 鱼鳔 ）、梨〈酉今〉［四庫本為 〈酉令〉 ］、鲎酱、乾栗、曲阿酒、麻酒、搌酒、新鳅子、石耳、蒲叶菘、西椑、青根粟、菰首、鰡子〈魚勾〉、熊蒸、麻胡麦、藏荔支、绿施笋、紫鰞、千里蕙、鲙曰万丈、蟁足、红綷精细曰万、凿百炼、蝇首如〈虫互〉、张掖九蒸豉、一丈三节蔗、一岁一花梨、行米、丈松、窯鳅、蚶酱、苏膏、糖颓〈虫進〉子、新乌〈虫則〉、缥胶法、乐浪酒法、二月二日法酒、酱酿法、绿酃法、猪骸羹、白羹、麻羹、鸽臛、隔冒法、肚铜法、大〈犭百〉炙、蜀捣炙、路时腊、棋腊、玃天腊、细面法、飞面法、薄演法、龙上牢丸、汤中牢丸、樱桃〈食追〉蝎饼、阿韩特饼、凡当饼、兜猪肉、悬熟、杏炙、蛙炙、脂血、大扁〈食易〉、马鞍〈食易〉、黄丑、白丑、白龙舍、黄龙舍、荆〈食易〉、竿炙、羌煮（一曰炙）、疏饼、锑糊饼。饼谓之托，或谓之餦馄。饴谓之〈食彥〉（一曰〈食隹〉）、饱〈食宛〉谓之〈食者〉（一曰〈食肙〉）、餥飵〈食古〉（ 〈食古〉 本二字，皆从鱼），茹叽食也。膜（一曰餕）、膎、〈月雨〉、胀、膰，肉也。〈月絜〉、〈月弱〉，膜也。臇、膹、一日馈。〈月员〉，臛也。格、糈、粰、〈流，中 氵改米 〉，馓也。〈擇，中 扌改食 〉（一曰〈食華〉［四庫本為 饆 ］）、〈食齊〉、〈月宰〉、〈食寮〉、〈食元〉，饵也。醦、醶、〈酉司〉、〈酉樂〉，醅也。酪、胾、醇，浆也。〈鹵肖〉、〈鹵奏〉、〈鹵襄〉、〈鹵扁〉，盐也。〈酉｛必皿｝〉、〈酉齊〉、〈酉俞〉、〈酉最〉；｛敄酉｝，酱也。
折粟米法：取简胜粟一石，加粟奴五斗舂之。粟奴能令馨香。乳煮羊胯利法：槟榔詹阔一寸，长一寸半，胡饭皮。
鲤鲋鮓法：次第以竹枝赍头置日中，书复为记赍字。五色饼法：刻木莲花，藉禽兽形按成之，合中累积五色竖作道，名为斗钉。色作一合者，皆糖蜜。副起粄法：汤胘法、沙棋法、甘口法。蔓菁蔌菹法：饱霜柄者，合眼掘取作摴薄形。蒸饼法：用大例面一升，炼猪膏三合。梨漤法、〈月奧〉肉法、〈月宰〉肉法、瀹鲇法。治犊头，去月骨，舌本近喉，有骨如月。木耳鲙：汉瓜菹切用骨刀，豆牙菹。肺饼法、覆肝法，起起肝如起鱼菹。菹族并乙去法（一曰升）。又鲙法：鲤一尺，鲫八寸，去排泥之羽。鲫员天肉，腮后髻前，用腹腴拭刀，亦用鱼脑，皆能令鲙缕不著刀。鱼肉冻〈月正〉法：渌肉酸〈月正〉，用鲫鱼、白鲤、鲂鯸、鳜、〈魚夾〉，煮驴马肉，用助底郁。驴肉，驴作鲈贮反。炙肉，〈魚賓〉鱼第一，白其次，已前日味。
今衣冠家名食，有萧家馄饨，漉去汤肥，可以瀹茗；庚家棕子，白莹如玉；韩约能作樱桃饆饠，其色不变；有能造冷胡突鲙、鳢鱼臆、连蒸诈草、草皮索饼；将军曲良翰，能为骏鬃驼峰炙。
贞元中，有一将军家出饭食，每说物无不堪吃，唯在火候，善均五味。尝取败障泥胡盝（一曰鹿），修理食之，其味极佳。道流陈景思说，敕使齐日升养樱桃，至五月中，皮皱如鸿柿不落，其味数倍。人不测其法。
医
卢城之东有扁鹊冢，云魏时针药之士，以卮腊祷之，所谓卢医也。
魏时有句骊客，善用针。取寸发，斩为十余段，以针贯取之，言发中虚也。其妙如此。
王玄荣俘中天竺王阿罗那顺以诣阙，兼得术士那罗迩（一有 娑 字）婆，言寿二百岁。太宗奇之，馆于金飚门内。造延年药，令兵部尚书崔敦礼监主之。言婆罗门国有药名畔茶佉水，出大山中石臼内，有七种色，或热或冷，能消草木金铁，人手入则消烂。若欲取水，以骆驼髑髅沉于石臼，取水转注瓠芦中。每有此水，则有石柱似人形守之。若彼山人传道此水者则死。又有药名沮赖罗，在高山石崖下。山腹中有石孔，孔前有树，状如桑树。孔中有大毒蛇守之。取以大方箭射枝叶，叶下便有乌鸟御之飞去，则众箭射乌而取其叶也。后死于长安。
荆人道士王彦伯，天性善医，尤别脉断人生死寿夭，百不差一。裴胄尚书子，忽暴中病，众医拱手。或说彦伯，遽迎使视。脉之，良久曰： 都无疾。 乃煮散数味，入口而愈。裴问其状，彦伯曰： 中无腮鲤鱼毒也。 其子因鲙得病。裴初不信，乃脍鲤鱼无腮者，令左右食之，其候悉同，始大惊异焉。
柳芳为郎中，子登疾重。时名医张方福初除泗州，与芳故旧，芳贺之，具言子病，唯恃故人一顾也。张诘旦候芳，芳遽引视登。遥见登顶曰： 有此顶骨，何忧也。 因按脉五息，复曰： 不错，寿且逾八十。 乃留芳数十字，谓登曰： 不服此亦得。 登后为庶子，年至九十而卒。


艺绝
南朝有姥，善作笔，萧子云常书用。笔心用胎发。开元中，笔匠名铁头，能莹管如玉，莫传其法。
成都宝相寺偏院小殿中有菩提像，其尘不集如新塑者。相传此像初造时，匠人依明堂先具五藏，次四肢百节。将百余年，纤尘不凝焉。
李叔詹常识一范阳山人，停于私第，时语休咎必中，兼善推步禁咒。止半年，忽谓李曰： 某有一艺，将去，欲以为别，所谓水画也。 乃请后厅上掘地为池，方丈，深尺余，泥以麻灰，日没水满之。候水不耗，具丹青墨砚，先援笔叩齿良久，乃纵笔毫水上。就视，但见水色浑浑耳。经二日，搨以稚绢四幅，食顷，举出观之，古松、怪石、人物、屋木无不备也。李惊异，苦诘之，惟言善能禁彩色，不令沉散而已。
旧记藏彄令人生离，或言古语有徵也。举人高映，善意抠。成式尝于荆州藏钩，每曹五十余人，十中其九。同曹钩亦知其处，当时疑有他术。访知映言，但意举止辞色，若察囚视盗也。山人石旻，尤妙打彄，与张又新兄弟善。暇夜会客，因试其意彄，注之必中。张遂置钩于巾襞中，彄曰： 尽张空拳。 有顷，眼钩在张君幞头左翅中。其妙如此。旻后居扬州，成式因识之，曾祈其术，石谓成式曰： 可先画人首数十，遣胡越异办则相授。 疑其见欺，竟不及画。
器奇
开元中，河西骑将宋青春，骁果暴戾，为众所忌。及西戎岁犯边，青春每阵常运臂大呼，执馘而旋，未尝中锋镝。西戎惮之，一军始赖焉。后吐蕃大地获生口数千，军帅令译问衣大虫皮者： 尔何不能害青春？ 答曰： 尝见青龙突阵而来，兵刃所及，若叩铜铁，我为神助将军也。 青春乃知钩之有灵。青春死后，钩为瓜州刺史李广琛所得，或风雨后，迸光出室，环烛方丈。哥舒镇西知之，求易以它宝，广琛不与，因赠诗： 刻舟寻化去，弹铗未酬恩。
郑云达少时，得一剑，鳞铗星镡，有时而吼。常在庄居，晴日藉膝玩之。忽有一人，从庭树窣然而下，衣朱紫，虬发，露剑而立，黑气周身，状如重雾。郑素有胆气，佯若不见。其人因言： 我上界人，知公有异剑，愿借一观。 郑谓曰： 此凡铁耳，不堪君玩。上界岂藉此乎？ 其人求之不已。郑伺便良久，疾起斫之，不中，忽坠黑气着地，数日方散。
成式相识温介云： 大历中，高邮百姓张存，以踏藕为业。尝于陂中见旱藕，梢大如臂，遂并力掘之。深二丈，大至合抱，以不可穷，乃断之。中得一剑，长二尺，色青无刃，存不之宝。邑人有知者，以十束薪获焉。其藕无丝。
元和末，海陵夏危乙庭前生百合花，大于常数倍，异之。因发其下，得甓匣十三重，各匣一镜。第七者光不蚀，照日光环一丈，其余规铜而已。
高瑀在蔡州，有军将田知回易折欠数百万。回至外县，去州三百余里，高方令锢身勘田。忧迫，计无所出，其类因为设酒食开解之。坐客十余，中有称处士皇甫玄真者，衣白若鹅羽，貌甚都雅。众皆有宽勉之辞，皇但微笑曰： 此亦小事。 众散，乃独留，谓田曰： 子尝游海东，获二宝物，当为君解此难。 田谢之，请具车马，悉辞，行甚疾。其晚至州，舍于店中，遂晨谒高。高一见，不觉敬之。因请高曰： 玄真此来，特从尚书乞田性命。 高遽曰： 田欠官钱，非瑀私财，如何？ 皇请避左右： 某于新罗获一巾子，辟尘，欲献此赎田。 即于怀内探出授高。高才执，已觉体中虚凉，惊曰： 此非人臣所有，且无价矣。田之性命，恐不足酬也。 皇甫请试之。翌日，因宴于郭外。时久旱，埃尘且甚。高顾视马尾鬣及左右驺卒数人，并无纤尘。监军使觉，问高： 何事尚书独不尘坌？岂遇异人获至宝乎？ 高不敢隐。监军不悦，固求见处士，高乃与俱往。监军戏曰： 道者独知有尚书乎？更有何宝，顾得一观。 皇甫具述救田之意，且言药出海东，今余一针，力弱不及巾，可令一身无尘。监军拜请曰： 获此足矣。 皇即于巾上抽与之。针金色，大如布针。监军乃劄于巾试之，骤于尘中，尘唯及马鬃尾焉。高与监军日日礼谒，将讨其道要。一夕，忽失所在矣。
乐
咸阳宫中有铸铜人十二枚，坐皆三五尺，列在一筵上。琴筑笙竽，各有所执，皆组绶花彩，俨若生人。筵下有铜管，吐口高数尺。其一管空，内有绳大如指。使一人吹空管，人纫绳，则琴瑟竽筑皆作，与真乐不异。有琴长六尺，安十三弦二十六徽，皆七宝饰之，铭曰 璵璠之乐 。玉笛长二尺三寸，二十六孔，吹之则见车马出山林，隐隐相次，息亦不见，铭曰 昭华之管 。
魏高阳王雍，美人徐月华，能弹卧箜篌，为《明妃出塞》之声。
有田僧超，能吹笳为《壮士歌》、《项羽吟》。将军崔延伯出师，每临敌，令僧超为壮士声，遂单马入阵。
古琵琶用鵾鸡股。开元中，段师能弹琵琶，用皮弦。贺怀智破拨弹之，不能成声。
蜀将军皇甫直，别音律，击陶器能知时月。好弹琵琶。元和中，尝造一调，乘凉临水池弹之。本黄钟而声入蕤宾，因更弦再三奏之，声犹蕤宾也。直甚惑，不悦，自意为不祥。隔日，又奏于池上，声如故。试弹于他处，则黄钟也。直因调蕤宾，夜复鸣弹于池上，觉近岸波动，有物激水如鱼跃，及下弦则没矣。直遂集客车水竭池，穷池索之。数日，泥下丈余，得铁一片，乃方响蕤宾铁也。
王沂者，平生不解弦管。忽旦睡，至夜乃寤，索琵琶弦之，成数曲，一名《雀啅蛇》，一名《胡王调》，一名《胡瓜苑》，人不识闻，听之莫不流涕。其妹请学之，乃教数声，须臾总忘，后不成曲。
有人以猿臂骨为笛吹之，其声清圆，胜于丝竹。琴有气。常识一道者，相琴知吉凶。


国变时，诸勋臣日藉藉，归狱文臣误国，宫詹姜曰广曰： 误国者可诛也！予数载林居，诸公当日召对，胡不言？ 语稍塞。会立国，群谋援高皇帝开国时以魏国徐达为左丞相例，尚未发。一日朝罢，魏国公徐弘基、诚意伯刘孔昭等面奏： 文臣朋党误国， 并言 吏部尚书张慎言专权结党，擅引旧辅吴牲。 科道官李沾、郭维经等亦言： 诸勋臣不勤王，不忠；乃乘国变侵官乱政，并凯觎入阁事。 相擢久之，庭大哗。阁臣曰广请上处分，因求罢斥。上不允，谕以： 朝廷用人，自是吏部职掌。但有不当，许勋臣科道纠参。 于是孔昭立起，手招诸勋臣曰： 来！圣明已许吾辈纠参矣！速谢恩！ 乃尽膝行前叩头，大呼 万岁。
阁臣马士英忽奏： 不啻如勋臣言，皇上亦身在异同中！ 阁臣高弘图顾士英曰： 岂谓迎立那？圣明在上，愚臣谨据实奏明。方难之殷也。讹言百出，或云先帝微行来矣，或云皇太子航海来矣，亦果有传立潞王者，则又有言桂王者。皆出旁人风影，所谓道听涂说也。臣等姑听而姑置之。及闻主兵者乐推，实有同心，其孰敢怀二，以自速罪戾？ 曰广奏： 迎立关利害不浅，臣等俱缄口，听主兵者云何。二三翊戴，劳之应图。若借题兴狱，可寒心！兴朝所不宜有！惟皇上早赐裁察。国家幸甚！ 上顾监臣韩赞周曰： 朕亦何心！此位大伴之所知也！万斤重担，付在朕躬。万一大家撒手，回思先帝，岂所忍言！ 是日，上微不怿。越日召对，上谕： 勋臣嚣争，卿等何不力折之？ 曰广曰： 天颜不违咫尺，诸臣乃敢愤争，已为辱国。臣等不能调和而镇戢之，仰烦明谕处分，良用自惭！亦以德薄望轻至此，故求罢斥，谢之。若迹涉佐闻，事益沸羹，非臣所以待罪纶扉之体也！ 上是之。
退，复同弘图乞罢，旋以宣谕入直。曰广语弘图曰： 官不易方，为政之善物也。上在位日浅，未明习国家故事，并许勋臣纠参。此曹纨绔子，易动以利，天下事使渠辈得操长短，败矣！急挽勿失。 弘图曰： 为之奈何？具疏耶？ 曰广曰： 差须之！言路中自有起而驳争者。
亡何，科臣罗万象至矣，疏意大略如曰广言，两人读之甚喜。曰广即条旨去： 朝政阙失，原许诸人直言无隐，矧乃勋臣？但朕既而思之，朝廷设官，各有职掌。票拟归之阁臣；官守归之各部；纠参归之言官。乃便责成，并息嚣竞。祖宗二百年良法，岂容顿更？所奏甚是！今后纠参还责成科道等官别衙门不得借端旁挠，着申饬行。 旨下，诸勋臣计沮，知出曰广意，衔之深，厥后借端集喙矣。


闯贼之变，邸报断绝。民间颇有流传，中外大震。金陵群亡赖，挟饥军思逞，汹甚。勋绅富室，重足立矣。大司马史可法，将有勤王之行。诸言路属宫詹曰广止之，且内顾根本地。曰广力折之，怂恿趣严计守御；即发。越日集议，部分兵各门。仍责城巡城御史督察，而郭维经则中城行栅，以维经官金陵久，素得民故也。其护陵防江，则守备太监韩赞周，同魏国公徐弘基，诚意伯刘孔昭，咸加毖焉。韩复布诸，特严门禁。搜选卒骑五千，属锐司徒尽擐甲秣马，饬垒居中地而阵，厉士奋□□，防不测也。粤东解饷金适至，计部尚书高弘图立取以给饥军，军亦戢，于是奸人惮不敢动矣。久之，魏国约卿贰言路集其家，招入密室，边遽在焉。先帝果鼎成也，乃咸大痛。北拜稽颡，而号哭尽哀，扌文泪出。约冠服姑如常，禁讹言者，杀亡赦。
先是，诸臣耳语亦微及迎立事矣，佥推属主兵者。江南北诸绅，则群起拥潞王，曰广曰： 神宗皇帝圣子神孙，济济具在也。四十八载之深仁，何负于天下，而轻持其座，别与图功耶？恐天下有起而议其后者矣！ 可法闻而是之，曰： 此兵端也！惟分定可以己之！说在获免矣！ （疑有讹脱）曰广曰： 虽然，今日之事，守犹创也，可辅则辅之。□实在复，子其图之！ 可法曰： 以齐桓之伯也，听管仲则治，听易牙开方则乱。今吾辈之所立者，岂其不惟是听，而又何患焉？ 拥潞者闻之大哗。以询诸绅，又颇于福推恶，司法于是引避不言矣。江干之饯，弘图私谓曰广曰： 渠即不为他人言；亦可不为公言耶！ 曰广叩之急，乃曰： 福、桂两题也。前与凤督商之！ 凤督者，马士英也。及晤士英图计，以亲以贤，惟桂乃可。
议既定，士英欲自以为功，即约诸臣晤于江浦，规布腹心。曰广不往，诸卿贰亦不往，语详曰广辨镇将疏中。往受语者，科臣李沾，台臣郭维经也。归而布之，凤督定迎桂矣。越日，可法亦以手书晓诸臣： 迎桂者何，以福惠之有遗议也，乃舍而立桂也。其潞藩，则仿古兵马元帅之制，暂借统兵马。 见者咸唯唯，曰广援笔答之曰： 亲贤两尽，理也；事则书生弗敢与知。但桂藩远在天末，诸藩迩集淮阳，恐奸人居奇，卒有黄袍加身之事。且太阿轻授，或至假是弄而真且成，则是重贻先恨也。而吾辈他日死，亦何面目见神宗皇帝于天上乎？ 众读之，亦唯唯。
时南中咸知主兵者定议，己拟仪郎戒乘舆法物往粤矣。及士英归凤，则闻诸将高杰、黄得功、刘良佐毕集，大骇。讠之，乃知守备大卢九得合盟，亦有所拥立；而所立者，福也。士英度势之成也，敢无支吾；遂隐其前说，且乞附盟。于是士英称定策矣。卢者幼常给使恭皇帝，宫号 胎里红 者也：其首宣力以此故。而可法概未知之也，复书与士英，讼言福不宜立，多指斥语。士英得之，乃大喜。由此以挟可法也，于是揆席中枢，惟其所欲得矣。己即贻书南中曰： 吾已奉福藩，主三军也。 士英自是定策俨然矣。众集韩宅。是日，见其书者，初咸错愕；久之，亦复唯唯。
韩见诸臣无言，乃呼前置儿，徐布笔，执簿而请曰： 诸公既无遗议，请北拜押名。 众起趣拜；曰广曰： 不可！夫为天下立君，而若是之草草，非所以光昭令典也；是举也，高皇帝在天之灵，其实式凭之。盍出而大号焉！明晨祭告，然后行事。 众曰 诺！ 而阮大铖刺得曰广语，遂文致以不画花押传邸报矣。士英闻之，则又大喜。以为：是役也，吾即自以为功，恨碌碌耳。幸可法以异议书与我；今曰广又不画押。此两人者，世所指名人也，又相善。此真可坐以异党，而发明吾之劳苦功高矣！乃属大铖等浸流恶言，冀以耸动福藩。及福王入宫，士英驰启云： 闻南中有臣，尚持异议。臣谨勒兵五万，驻剖江干，以备非常，志危险也。 自是士英定策，功渐隆高矣。
自士英之卖可法也，可法失势，悯墨而已。而攻史附马者，亦遂出。祭告之举，诸臣毕集，内官监未成行；而魏国大有言矣。弘基之言曰： 史君，可杀也！勤王无功，何以返为！ 曰广愤然曰： 若夫握兵而不勤王者，又应生也乎哉！夫既忍死以图兴复，而乃尔长城之（俾）（？）坏乎？夫低节首公，知兵急病，史真其人，若之何甘心之！昔史公受知先帝也，尔曹顶奉天人不啻焉。权寄稍移，下石随起，此贾竖之行也！窃为世臣羞之！ 语毕，大呼 高祖在天实闻斯语！ 时曰广情词慷慨，须髯尽张，勋臣俱面相觑无言，而给事中李沾之咆哮忽起，众咸惊怪之。沾则攘祛大呼： 今日尚不立福王耶？吾撞死于此！ 掖御史陈良弼佐之，刘孔昭亦作索剑状，曰： 大家死！大家死！ 曰广呼语之曰： 尔辈何为者？吾为群掾史公发愤耳！若夫迎立，昨已定矣，序实应也。兵以临之，势成分定，其孰敢推迁以自干戮辱？此何为者？甚矣其淡也！ 旁观者皆相视微嘻。及出，乃知是日福邸有人刺候，沾等讠冏知为此也。自是李沾亦俨然定策矣。韩出，趣祭告文。曰广撰，吕大哭书。吏白： 文办。 咸诣奉先殿，祭告如常仪。痛哭久之，乃起押名而退。弘图出，掏曰广手曰： 史乎史乎！危杀之矣！不图忠肃之事，再见今日！ 大器曰： 将为救死，便图居功。人之无耻如是！
亡何，福王舟至矣，可法尾焉，诸臣次第入见。通名毕，诉以国难家难之频仍也，哀痛不自胜，诸臣亦泣，旋请监国，王曰： 宗社事重，不不佞，不足以称宗社。愿请讨宜者；不不敢当。 群臣皆伏固请，王谦让者再。曰广曰： 以亲以贤无如殿下；但愿他日无忘今日之难耳！ 王曰： 且晓所言！诸先生既谬推不，且不敢辞！ 退而弘图、曰广、询于可法， 议何而二？ 可法 咄咄， 张目吐舌而已，盖不敢斥言士英之卖己也。越日，诸臣奉法驾入宫，憩于寺，坐方定，而可法同李沾、陈良弼至矣，遽摔曰广，跪而盟曰： 所不与同心者，神其殛之！ 曰广愕然，起而问故，可法曰： 二三言路言公尚怀二也。 曰广曰： 怪哉！此辈又定策一功矣！ 及可法入直，曰广复以前事问之，曰： 立今上者，亦子之初心也；因而成之，不亦善乎！ 曰： 贵阳不与也，诋极口焉；且曰： 渠守洛阳之所自也！  曰广曰： 渠今定策矣！ 可法笑。居久之，士英至。曰广亦问之，曰： 颇忆前事乎？江浦之晤，言犹在耳！史公亦告尔故图矣，其书犹在余所也！ 士英面赤，曰： 立桂，史意也！予曰： 亦佳，但须速耳！  曰广乃大笑，曰： 果然立桂，子共主之矣。今日之事，如深相批引，水落石出，首功者不岿然一卢挡乎？ 士英默然。
一日酒酣，曰广调之曰： 向读子疏，词气壮烈，董卓入洛阳时语，何以加焉？惜哉大才而小用之也！杀一措大而用兵五万也！ 盖士英谋所以居功者甚僭，以故阴折之。乃曰广则语人曰： 是亦有功焉。微贵阳，事尽出诸将，不光。 而士英故暗大体，至沾沾时自伐： 皇帝，非我不立也！ 曰广曰： 此非子所宜言！ 士英勃然曰： 何谓也？ 曰： 天子惟天所授，非人力也。如何立也，亦可废也，轻朝廷矣。且上序实应尔，天也。贪天功为己力，智者不为也。今有仕于此，吾子私之爵禄，而日翘明震矜之，难乎其受者矣。见施之德，几于不报，况君臣之间乎？且子毋以定策□也，吾与子言者，史公之定议而出（别）（灵皋按：此字恐系误排）也。 曰： 何以教我？ （曰广）（原作空一格，今依文意补）曰： 是举也，子实首矣，子其阴主而迹避之。易称 群龙无首 老戒 无为权者。 日月之际，其光焚铄。以伊周之圣也，而有忧患焉；绛侯狱，博陆族；韩富郄，贾似道无讥焉。爰及昭代，于忠肃有功而辟；杨文忠无罪而戍。故曰 暴得大名者不祥，威震主者不畜， 非虚语也。子其避之，而以奉魏国；魏国尚可受也。然则今日之事，吾子自知之矣！ 士英曰： 微子言，吾初不及此！吾乃今知之；吾将以告皇上。 然其意不怿也。
士英既以与定策，因得内外援，遂大鬻爵，下至驴儿灶养，几于（朱赫赫枣）（？）五囊十囊矣。日致多口，不胜，则思于威权镇服天下。首斥科臣袁彭年，而外议益藉。曰广风焉，士英愤而牛曰： 彼口我手，吾能杀之而已！遑恤其他！ 曰广曰： 子其殆矣！不竞于德而竞于威，天下其孰能悦之？且死生，人之命也；应死应生，国之法也。法不可诬，命不能改。抑吾子精释而昧因果乎？袁自如杀毛文龙矣，袁亦不良死；梁大胸又不戒而杀袁，梁亦不良死。吴来之之杀薛宾廷也，陈赞皇之杀周宜兴也，其后皆不良死。死者有知，冥报不爽。人之杀人也，杀人也乎哉！夫负人两而卒偿之，甘以其身为戮辱，而取快于一时，则亦不智，而不可为也。子其慎之！ 士英大不怿。
己而时录一小词示曰广，其事曰： 若使同官不相妒，也应快杀窦连波！ 曰广见而笑曰： 图快耶？抑愁杀耶？ 士英曰： 何谓也？ 曰： 愁者造夹造打耳！ 复问，曰： 凡事之来也，必造其端，故云簇曰 造雨， 曲酿曰 造酒。 长安前事之所造，吾子知之矣，而（造）（原本作 近， 今姑依文意改之）又何乐焉！ 士英愈不怿。时主计者，告国用不足，士英大言曰： 新建公言朝政宜清，今何不作一清皇帝乎？ 恚前语也。
一日，忽抚几大呼语曰广曰： 尔之折辱我也，屡矣！尔不知我性非人性，牛性也！昔在总角，先君一语呵斥，使性两年矣！ 曰广笑曰： 佳乎，子之性也！天之生是使独也。然则人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马之性欤！ 士英亦失笑。曰广曰： 吾实爱人也；抑心所谓危，便以告耳。面折人过，坐此热肠。昔在讲筵，乌程恒语敝门： 贵师性过方严，难以适用矣！ 吾旨其言而不能改也。古人云： 非敢异物，亦性所得耳。 虽然， 正言药也， 所以为氐黾则善矣， 子其勉之！ 士英终不怿，曰： 甚矣新建公之善愧人也！实忌我功也！


弘光登极，从龙诸挡势渐张，又时若窘急，日思出为渔猎计。先朝奸王坤，首借催饷，营差吴越，以阁臣高弘图等力持寝。
亡何，奸人导之缉事，群心动，谋设东厂矣。以弘图、曰广俱在告，群噪王铎出谕行，铎不可。越日，曰广入直，铎备言状，曰广曰： 今发不遂，必再发，请摩厉须之！
巳而御史祁彪佳疏至，指陈缉事、诏狱、廷杖为三大弊政，力请禁革。曰广读之而喜，曰： 佳哉！吾辈有题目矣！ 即条旨云： 所奏三大弊政，虽系旧制，实为府奸。生事害人，屡见事前。失祖宗忠厚立国之意，结臣民怨恨解体之端。朕痛心之日久矣！览奏，洞悉情隐，犁然当心。有裨新政，其如议行，且著为令！并播告天下，示朕更始之意，今后敢有奏请者，以违制论。科道官立行纠参，阁臣拟谕，朕将览焉！ 条上，旋发改，曰广持不可，趣者三矣，曰广应之，曰： 自有说在， 至是复交趣，曰广乃变文云： 国家新造，人情未附。朕多难孤立，时凛渊冰。若寡恩多事，府怨臣民，朕虽凉德，不至于此！所奏三弊政，洞悉至隐，深当朕心。但先朝署建缉事，原为判送营干，关系匪轻。奸恶不剪，良善不安，如有前情，着五城御史不时纠察以闻。其知情容隐，及不留心体访者，俱以溺职论。
方条毕，而罪孙承绣之旨下。承绣者，先朝防河大也，以部变潜逃，致有言，曰广拟重功降调，戴罪立功自赎。会旨下，竟复原官。曰广恚甚，乃疏摘之。并上所改旨，大约言： 朝廷有法则重，守法则法存。法者，君与天下共守之，不宜有偏私。若夫君有短垣，而君自逾之，其又何诛焉？监臣孙承绣封疆潜逃，罪坐重典。臣从薄隐，因奉上传。及见疏下，超然法外，臣甚骇之！夫罪重于丘山，而罚不动其毫毛；根批于疏远，而网漏于贵近。此非所以信赏罚而昭宫府一体之义也。又先朝缉事之设，贻毒最深。汪直、刘瑾乘之窃弄，既凶于国，亦及其身。先帝初年，误听尝试。究使利归群小，怨结朝廷。末造虽除，已成噬脐之悔。矧今何日，而有此声？将使釜鱼风鹤之民，转益惊布，不至鸟兽散不止。若然，宗社不可知，何厂卫也？诚宜以此时昭示，遏绝其原，不意重烦乾断，臣不敢奉诏。不谨，亦不取顿负初心。伏乞升下自为宗社计，少凝睿听，断于持法，毋使奸人得窥浅深。幸甚！ 疏入，旨乃报可，事由此复寝；而所以答疏语者，已有旨，非阁体也。曰广以让韩，韩惶恐，引罪谢不知，云： 皆从龙新进不谙大体所为也。 曰广因为言先朝贤怀恩，李（芳）（原本作 若 ，今据明史校改）强谏故事，赞周曰： 解如不听何！吾昨有言矣；先帝读学勤政，十七年如一日，则诚贤君也！徒以听信内官，一旦至此！一剂毒药，皇上并不调引。便嗑耶？ 曰广曰： 上闻公言云何？ 赞周默然久之曰： 亦似惭也。终两可。 曰： 缉事之说何如？ 曰： 亦似止。
亡何而谋复作，群又度非上震怒，则阁臣终持不下；非频争忤旨，则上亦不怒；事不见端，则阁臣亦不争。于是令群小，故以坐厂分司者书之幛扇矣。出入扬扬，意得甚也。弘扉见而怪之，果谓曰广曰： 事急矣！为之奈何？ 曰广曰： 前已尽言之。即言之，亦无加焉；事不可絮。夫渔者非为浴也，而浴在其中。毋己，其托之请谕惩贪乎；谕惩贪，并缉事而申明之矣。 于是曰广拟谕一道，谕曰： 朕惟周官六计，所冠惟廉。官方清浊，国家治乱关焉。先圣云： 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盗何由炽？先朝末习，朕不忍言。岂法网阔疏欤？由廉耻道丧，无以感发其良心故也。周成刑措不设，汉文耻言人过，朕甚慕之。顷禁缉事，断自朕衷。夫约束愈宽，所以期待者愈重，朕意岂有极哉？谁实无良，尔诸臣其曲体朕意，勉自砺也，岂惟国家之休！夫君臣之道，期无相负。或有不率，莠盛苗秽，何可不锄？科道官其不时纠参以闻，朕将力明赠典，以（治）（原本作 法 ，姑妄易之，待考）负朕者！
谕草具缮疏并上，以发明求出谕之意，示呵训也。旋发票；弘图条旨： 缉事允属弊政。览卿奏，洵救时针砭，着申饬行。谕即宣部院。 条上发改，弘图果力持不可，具疏争，而上亦果大怒。是日即召弘图对，切责以 尔辈党同把持，视圣旨为故纸，朕作一事，便禁切不得，但使我寄坐可乎。 弘图龈龈不奉诏，仰奏： 皇上即威震雷霆，微臣不避斧钺，敢昧死再进一言：缉事乱政，必不可行。 上愈不能平，复责以忮狠藐肆，弘图乃叩头谢： 臣愚不识忌讳，逆隆旨，亡状，万死！臣起家非文学，臣又衰庸，自知不称任使，不宜辱政本地。负主恩，当罢，请得乞骸骨！ 上意乃解。弘图退以语曰广： 数月君臣鱼水之欢，是日已尽失矣！ 盖群日挑激，先入甚深故也。然是役也，卒以弘图、曰广力持寝。


先皇帝时，政令多所更改，独持逆案甚力。群小百计掀翻，不能得。给事中阮大铖，名厕逆案中，海内正人，犹切齿辜未蔽，以通逆杀左魏故也。侨居金陵无聊，置女乐治具，日结纳诸贵人。亡赖子亦多为爪牙用者，相率婪金钱。而马士英从抚宣府罢归，亦寓金陵。以同籍，旦夕过从为欢昵。而大铖故阴贼善，因事中人，目得马而益雄也。厥后士英从谪籍督师凤阳。具出大铖援，感且刺骨，大铖乘国变，谋急燃灰。时有为延说者，兵部尚书史可法以语宫詹姜曰广：曰广盛言不可。可法曰： 吾亦惊外间有此声论。虽然，公慎语自重，渠恨公绝不通此，君真刽子手也！ 曰广曰： 有命！龙鳞虎口，予数试焉。邀天今年已六十一矣！
亡何，诸臣传单会议，时勋臣刘孔昭已揣知士英将入柄政，而所急者大铖也。遂首为言冤，且实才，余嗫嚅未敢言。曰广奋然曰： 何谬也！将为先帝报仇，而乃用仇先帝者？必也正名，非所以号召端良，激发忠义也。 诸臣相视久之。曰广复谓左都御史张慎言曰： 公风纪重臣，且负天下望。今邪正大关，亦噤不声乎？ 慎言曰： 予初未尝言阮宜用也！ 曰广曰： 不然，公何不言 不宜用耶？  事遂寝。及弘光登极，阁中持亦力，恩诏起废，置不列矣。有借端旁及者，弘图条旨折之，可法援笔，益以 敢引荐者，言官其力纠之， 曰： 守关不得不紧！
及士英入，浸用事。每饭，意未尝不在大铖也。以荐谋之言路，无应者。己遂具疏，得旨部覆。因私干署部事少宰吕大器，大器拒不见。越日，特疏丑诋之，语甚峻。亡几，士英复以属礼部尚书顾锡畴曰： 吾善子，吾与子有言也！阮髯何用负天下，而人持之太急如是？今吾幸当事，必不以迫于党人，而弃所刎颈之交，谁能荐之？荐之，而大用可立得也。 锡畴逵巡笑。逊谢曰： 公不知仆之不肖，而思宠之，幸甚。虽然，家大人老矣，此三公不易之时也。仆以初立国，忍情来，察其意甚恨。今吾魂魄已不在此，旦夕差行。国之大用，愿推择可者。 锡畴且以语曰广曰： 推人入溷圊中，何大用也？ 曰广调之曰， 子惧耳！ 曰： 夫何惧？ 曰： 益庵一炬灰，不未冷耶？ 昔昆有鄙相顾秉谦者，以媚逆被焚，故曰广引调之。
自锡畴之复不应也，士英谋愈急。曰广心欲止之，未有间，而御史周元泰纠故督王永吉之疏至，先是兵部侍郎解学龙从田间书入条陈北方事宜，并才永吉。时方议用永吉援北，而元泰有言，于是曰广即疏自劾，盖以已先有揭请北援，末引学龙书故也。疏成，示士英，士英曰： 赘！ 曰广曰： 台长言正，阁中职首用人。少差，何以对天下万世？王，吾门人也，亦实才，然且俟论定。夫丧己以犭旬人，智者有不为耳！ 是举也，曰广可以不言而言者，将以风止士英，毋妄荐引也。每酒酣，推此类具言之，而士英弗善也，谋愈急。既度外庭终无应者，乃与大铖精心事内。久之，诸意得，亦思提擢大铖而恐不及矣。阴谋定，士英复疏荐大铖。旋发票，士英佯出，令一老仆叩头曰广所，乞拟 报可。 曰广曰： 谁也？ 仆曰： 主人翁同年阮也！ 曰广（怫）（原本作 拂， 今依文意改）然曰： 为语而公，呆矣，何至乃以名节犭旬人！而公常言渠脸为人画成花脸难，吾宁洁白去耳！安能不惜面目，使人指笑我，唾吾背乎！
会小送手票，曰广即属之： 为我呼韩公来！ 韩来，曰广曰： 请从此辞矣！ 赞周愕然问故曰广曰： 不知贵阳荐阮耶？不去何为？ 赞周曰： 公，人望也，如中兴何？ 曰广曰： 自有人在，者何能为？ 赞周乃长吁久之，曰： 国事至此矣，外庭终戒心，奈何！ 日广曰： 否！意者公其眩听于朋党之说也。夫李绛则有言矣： 君子必合君子也； 岂必与小人合，而后谓之不党耶？
茶至，曰广指而譬之曰： 此松茗也；或欲益焉，则越之天目，吴之阳羡，闽之武夷，齐之蒙山，皆臭味也。搀之溲溺，谁不哕吐焉。不可苟合，道也；不能强同，性也。隳道乱性，人类失矣。且吾何党，亦惟史公之故，群小实有よ心。吾锐身为之救，亦实惟其人实忠勤，可属大事。专当一面，史于吾未有夙昔也。且善植党者，不时贵是党，而党一违时失势之人乎？其他不过刘念台、高斋、黄石斋、吴鹿友、郑玄岳四五人止矣！公亦当知数公本末也。 赞周曰： 闻皆大吕也。 曰广曰： 然！阮于内庭，枝连也。贵阳之荐，呼吸通谋，生诚不能默默处此，亦知言之无益，所以不惜以片肉投馁虎，一苇障狂澜者，存此，明国是，留正气，而思为先帝发愤也。
赞周曰： 公毋著相为也，不票焉足矣！ 曰广曰： 公不知危不扶，颠不持，焉用彼相哉？吾本无心用世，何至忍死弹冠？亦以宗社沦亡，殡宫冤酷，诚不胜热血人，遂真不自量也。始欲聚四方之力，选四镇之锋，督师仗钺而临之，朝臣缟素而送之，张义声以北伐也；而不能。继又请简偏师。给能将，拓逻北鄙，争先处强，且以为义旅援也；而又不能。继又请募润之水师，粤之火器，分汛而棋布之江，巡宣大阅，夫将次第举之；而又不能。并告以规胜之在江北也，荆承其所必争也，亦惟是左镇、刘洪起是赖，则亦惟是鼓之砺之；而又不能。继又欲使江干有蔽，口宿重师，环城于有牢，家作内政，庶几立三辅训巷战之义也；而又不能。吾技穷矣，而不能止，古之经也，若犹是碌碌取充位为也，将举平生而尽丧之，天下后世，其谓予何！
赞周曰： 公既有请矣，复条旨而不行，自存任其咎者，已无与公事矣！ 曰广曰： 公安所得谬语而称之。阁臣但司票拟，则一精灵书饶为之。古人不应云宰相之贤否，视天下之安危也。夫黄阁之条旨，亦犹黄冠之书符也；书符者，一举笔而天神听命，雷电交轰，斯足尚耳。今符悬而精魅且见，旁观者举窃笑之矣，犹不窜，而披发叩齿禹步俨然，何为也？嗟乎行矣！微智未伸，初心顿负，岂乐为此举哉？亦诚有大可惜者，以夺其情也。今外论皆以张承业望公。公贤声素著；公即不爱国家，胡不为平生少自爱？吾请以自爱者爱公何如？ 赞周曰： 谨受教！ 于是明日□，称疾不出，盖逆知召对有说故也。
越日，上果召士英、大铖，乃越次面进大铖兵部侍郎。弘图执争请下廷议，与大铖相擢。先是，曰广即具疏以去就争，疏称： 是举也，先帝十七年之定案，顿付逝波；新朝数日前之明纶，竟同覆雨。梓宫未冷，增龙驭之凄凉；制墨未干，骇四方之观听。 言甚恳。疏入，上遣官宣谕，曰广附谢，并陈先朝小人通内致乱之由，语详曰广疏中，志殷鉴也。上所以答慰藉之者，亦甚温且悉。自是科臣袁彭年、罗万象、李沾等，台臣詹兆恒、郭维经、朱国昌等，群起合纠，章集，士英亦气沮。事复寝。
士英见时无可奈何。一日，乃佯为好语，顾曰广大笑曰： 吾前荐阮髯，觉亦大高兴。今念之，殊自失。 曰广曰： 无咎者存乎悔，即失途未远也。 居亡何，复谓弘图： 若辈讲声气耶？虽然，孰予若？予弟张天如，走千里一月，为经纪其后事也，人谁问死天如也！ 弘图曰： 公亦知天如为新建公高足耶？公此意大佳，来！吾辈不错也！ 曰广曰： 凡吾所为者是非耳，千秋万世后，宁将以阮辈为君子耶。 士英曰： 吾固知之，人言尔辈横见规图，不然，吾何以至此？ 曰广曰： 毋听谗言，黾勉同心，且坛玷相奉也。
监军佥事越其杰者，士英内姻也；其人颇通明，而老于世故，数以此谏士英，良苦。士英曰： 吾所以荐阮者，了情面耳！非有他，幸为我过新建所，愿言英之不敢悖正人也。 曰广闻之，喜以语弘图。
亡何，士英密疏，复他有所荐引，谋愈深。弘图笑语曰广曰： 南人复反矣！及左都御史刘宗周两疏攻击，遂咆哮无忌云。厥后曰广行，而大铖即以是日出受事。


弘光监国亡几，凤督马士英入趣即真，阁臣姜曰广曰： 盍徐之，示不忍忘先帝也。且吾甚忧上游左镇拥重兵劝进，而不首之，祸必始此矣。 士英曰： 何谓也？ 曰广曰： 立君大功也，事出吾辈，彼未韦跗注者，其何说之词？今者问谁执牛耳，则四将尸焉。左镇视黄得功、刘良佐、乃与哙等伍；其他毛贼耳，容堪笮其头否乎？ 士英曰： 上适在河北，四镇之遇，天也。左何为者？ 曰广曰： 子亦知人情乎？今有豪家于此，格伯重事悉听焉；单门鼠猾，素仰奉之不遑。一旦阴主大狱，而厚利是私，大豪必怒。且掀翻之矣。今日之情，得毋类是乎？ 士英默然。
居久之，曰广复为言，士英引他语乱之。己而曰： 天下事我寻当自判！ 一日曰广复重言曰： 此亦子他日之忧也。 士英瞠目良久曰： 子岂以予难左，左曾足为大虞乎？昔渠居楚食绝，又耽视金陵也，己焚楚，拔营弊江抵皖矣。当事咸虢虢，予于时有鸠兵之役。黄闯、刘花马实左右焉；左闻丧魂返。又刘超之叛，吾殪无噍类，左念之，岂不犹心悸也？渠即愤而思逞，岂能冒訇磕者之〈疒多〉，而飞渡此长江哉？即令渡而抵城，彼来者巨舰也，乘其继而蹙杀之，尽为流尸矣。是役也，吾真可以封！ 曰广曰： 如震惊宫阙，涂毒生灵何！固知吾子能，家之多难，未堪横出一枝耳。脱外接（两）（？）而内寻戈，斯亦卢兔相持，自献于田父者矣！ 自是士英辄向人言： 新建公奈何以左镇恫喝我也！
亡几，御史黄澍自楚至矣；有旨召对，而难端忽发。先是吏都侍郎吕大器疏抨士英奸贪雄诈，心事等温懿操莽。士英疏辨，旨慰问。及朝参，方思廷辱大器，鼻息拂然，而御史黄澍叩贺礼竣，即呼奏： 臣今舆榇来，矢以死击奸贼。 上问为谁，澍曰： 马士英也！士英从荷戈擢凤督，受先帝殊恩。及先帝围困，此贼拥兵坐视，河干之不一望焉，忍心无人臣礼至此，天下之恶，一也。既不忠于先帝，谊岂忠于皇上哉？且凤泗祖陵，千万世发祥根本重地也；祖制特命督臣建牙，正为今日。今士英闻警而抱头窜矣，将毋送祖宗藏玉，惟贼之蹂躏乎？曾不若细民之家，苟有一坏土，付细仆宁之，缓急犹相保也。祖宗在天之灵，实怨且恫深矣。士英身为不忠之乱贼，并陷皇上为不孝之子孙，万死有余戮！
是日，闻御史言，群臣无不洒然易容倾听。澍则且奏，且泣，且骂，搏颡不休，涕下纵横覆面。上亦面赤，熟视良久，语阁臣曰： 御史言是！前来，试为再奏！ 澍言： 士英不学无术，非宰相才。既雅负知兵，王室而多故矣，疆场之役，胡不戮力焉？皇上天之所启，士英妄贪天功，窜身政本，乃惟贿是闻，真怀奸败类之尤，王法所必诛，下士所羞伍者也。新朝具瞻，犹关风听，奈何令此小人尘点日月？使四方闻之，轻朝廷无人矣！臣姑摘其凤督赃私陈之：受武弁某某赇若干，婪文官及乡绅某某赇若干…… 语未既，而何突出跪奏： 黄御史所列秽状皆实！臣奉差在楚，可为左证！ 因戟手指天，顾士英而唾。监臣韩赞周斥之曰： 公论在外庭，内官无廷辱阁臣理，汝何为者厂是日，士英卒惶急无以应，气索声嘶，叩头乞罢而已。
亡何，澍过曰广所，曰广曰： 公昨庭奏侃侃然，得毋造次？夫贵阳未可动也，渠定策而有内援。 澍曰： 若然，奈何？其人非德类也，不可与图事，且左镇见水火焉。 曰广曰： 宰相待罪，古之制也。若夫将官逐阁臣，此岂盛德事？而左冒行之，脱朝廷之难割恩也，君臣从此郄矣。即令胁而勉从，其功庸可居乎？鬻拳兵谏，自纳于刑矣；李怀光、卢杞之胡不闻焉？怀光暴扬之表为杞宿奸，犯天下垒久矣。又奉天之功，于唐再造，然且万有余丧也。今左镇诚乃心王室，然未见殊勋；贵阳柄政，又席未爰。自古将相调和，国之福也。幸为左镇言，麟阁席地，吾实心奉之。国之安危，在此一举，毋轻动也。
越日，澍以左书致御史郑友玄转示曰广，书言： 贵阳已兼四镇有之，今又据司马堂，将来杀我疆臣，此君侧奸贼，矢必（逐）（原本作 遂 ，今依丈意改正）之！ 曰广寄语黄御史： 左疏来，必力寝！ 次日，曰广讼言于阁，高弘图曰： 置之！不忆恫喝之说乎？无益也！ 曰广曰： 性无欺也，且惧及焉。 士英至，曰广卒述之，士英默笑而巳。其后颇用阮大铖言，多赍金珠美女结左欢。然郄已深，左终疑且厌薄之。乙酉春，左移檄以清君侧为名，称兵犯顺，士英疑出曰广、史可法嗾，两人几不测。夏五，清兵来，亦称伐马阮罪，兵渡江。士英逃，旋以降磔。
旧史氏曰： 予记事至此，未尝不仰天号泣，为之三叹息也！易称： 覆饣束负乘 ，岂不犹彰明哉？夫谋国一不慎，而蹉跌至此！嗟嗟！彼一身固不足恤也！


弘光御极，群臣上言： 皇上龙飞应运，实惟总兵官。至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早决大计，拥立圣躬，功在社稷，宜锡五等爵，剖符延世。 诏曰： 可。 封黄得功靖南伯，高杰兴平，良佐广昌，刘泽清东平：四镇由此起矣。
盖先是变时，杰持闯公爵来挟封，时议以我方不利，从之便，封杰实以此故。其封泽清，亦实以泽清攘臂言：先帝时以议封故。其封得功、良佐，则实以积战功故。得功骁勇殊绝，荡决无前，人以黄闯呼之。良佐勇亦差等。有花名马，常骑之，富者辟易，亦称花马刘也。江淮间无不畏惮此两人。然其为人皆不知书，贪财物，好妇女，为气使酒，无良将风。
杰，故闯（将）（原本作 腹 ，姑妄易之，待考）翻山鹞也。归降孙督，为军锋，复为闯败，挟众南奔。朝廷不能问，散处河干，为淮抚路振飞所扼。时马士英在风，入其贿，纵之渡。自杰得渡河，剽掠无虚日，江淮间骚然矣。泽清亦五营盗魁，亦以受抚援远，大衄逃归，朝廷置不问。后夤缘入故相周延儒幕，握兵江淮，横甚。以修郄，至拉杀科臣韩如愈，剐其心，朝廷亦不敢问。其在先帝时已如是。
四将既起竖牧盗贼，粗暴犷悍，其天性也。及得主定策盟，人人有门生天子心，□桀骜无等矣。督师史可法在行间发言，多所引指，杰，（怫）（原本作 拂， 今依文意改正）然曰：  旨，  旨， 何旨也！尔曾见皇极殿中有人走马耶？ 而得功一日伏受诏语，不当意。不待竟，即起，攘袂掀案，大詈曰： 去！速去！吾不知是何诏也！ 其跋扈至此。犹婴视朝士，日思所以谁何者，有所噬。奏上，辄云乞付军前正法。朝土以此畏恶之，而士英独喜，以为其威可为击援也。连附俯仰，犹恐失之。曰广则鳃鳃县官有天下日浅，实恃二三大臣正己肃物，使人知朝廷有人，务在肃宪典以重主权而已。以故抚接镇将（词）（原文作 将， 今依文意姑妄易之，待考）色乏温润，而事亦多乖反焉。
颁爵后，受地，有成议矣。杰瓜步州，得功真州步，良佐临淮，泽清淮阳；扬州，则属督师，居中调度杰垂涎杨烟花地，家焉。三镇起狺争，得功至治兵相纷拿，杀伤大当。督师请诏优解之，不听。上忧甚。召阁臣谕以镇臣争地，势难左右袒，不如探策便。监臣韩赞周曰： 不可！此衰世苟且法也。皇上中兴，作事宜法周宣王、汉光武。 上复问： 镇臣难驭，恩法两穷，为之奈何？ 曰广曰： 唐之末造，藩镇犹张，斐度有云： 岂朝廷威力能制死命哉？亦处置得宜，有以服其心尔！ 皇上亦惟是懋昭明德以临之；以迄于行政用人，无私是奉。明德惟威，有道不议，何忧乎镇将？ 上是之。会杰、得功以相持久，兵亦解。
先是得功首朝，见上虚己敛容，礼下之己甚。礼竣，上呼 先生起！ 朝罢，曰广语韩曰： 今朝廷未尊，上宜肃臣下以礼。得功，将官也，奈何起而 先生 之！昔者夷王下堂而朝见，惠帝下车而止拜，有识知其不振。彼武人何知焉，既悻悻有骄主色，上又（损）（原本作 捐 ，今依文意改正）威重以长其跋扈，真所谓臣主俱失者也！ 得功闻而之。
亡何，良佐至，称贺竣，叩头请死，盖犹知不入援先帝为有罪也。随即益兵。上曰： 兵不贵多；且难者饷耳。 良佐覆奏： 临淮士民击毁其兵，愤甚，矢必报，至齿击髯张矣！ 上曰： 兵民一体矣，卿毋{角奇}视焉。 良佐拂然气螽勃，语坌涌不休。上不应，而目阁臣者再。曰广乃呼斥之，曰： 刘良佐！毋多言！尔刺刺，而嚣嚣，何故？当朝廷待尔恩良厚，外议则藉藉。分封，弊政也，阁臣碌碌困人耳。良佐！尔辈簪缨五等，而令阁中待尔包羞乎！为出语尔侪辈；能贾勇杀贼，为先帝报仇也者，是即为皇上增重，为阁臣洗羞，吾且稽首纳拜，所甘心，其他不须多言！ 良佐唯唯退。
最后则泽清至；而所不至者杰也。泽清差知书，于四镇为独狡矣。犹喜事，关预朝政。升见即盛言： 东林奸党冤诬先皇帝久，近且图立潞王。上曰： 往事已矣！大宝，朕何心焉？潞叔其人贤，实可立！ 泽清又言： 祖宗天下，为白面书生坏尽；此曹宜束之高阁。俟臣杀贼后，取而拂拭用之，以听其受享，可也！今请罢制科勿设便。 上曰： 此无与卿事！今急者防河也！ 泽清亦唯唯退。弘图晚过曰广所，为言其狂悖如此。
越日，泽清亦过焉。曰广延之人曰： 闻昔得交敝门张天如，信有之矣？ 曰： 然！吾尝笑天如，门户，须吾将官守也。不意其党多利吾赇，且下石焉，吾是以叛！ 曰： 其中亦有清德乎？ 曰： 有之！ 曰： 然则贤者何罪？夫何门之不可守，而必一家为人情乎？吾闻公等频言击贼，要须手击耳。曩守济日，胡以牵率河臣，齐驱南渡，今旦夕发缇骑矣？朝廷宪典，固不文臣贷也！ 泽清面赤，发声曰： 时已无主矣！又为谁守耶？ 曰广曰： 曩金陵而骚动矣，今日半壁依然，朝署无改，固惟一人之庆，亦当日绸缪之不失措也。备盛筵而召嘉客，何患乎无人？ 泽清语塞，然心衔之，退即烦言矣。
泽清自其先朝杀科臣后，人为之寒心。至是入朝，益多侧目之。泽清心知，亦每微自解说。而士英则笑让之曰： 有此一杀，燥皮之甚，胡辞让为！ 闻者骇之。士英既夙与四镇比，及泽清得功等来，则益尽其私佞，谨奉之。乃大治具，出女乐侑觞，命其子侍酒，跪起如子侄礼。曰广闻谓士英： 信有此乎？ 士英知情得，久之，曰： 然！奈何！凡吾所为不惮降意者，处此辈为极难耳！此辈之脸，不可破也。破而缝，拙矣。吾今日实告情于吾子：微独四镇也，即其阃以内室人，亦为结姊姒行。宫袍玉带，时则馈之。 曰广曰： 昔者王威宁拜老卒于马前，胡梅林赏将官以爱妾，恩威不测。鼓之舞之，督臣事也。今吾子俨然具瞻矣，官各有体，亦惟大道之是务也。子其大居正以服之，积至诚以动之，用亦有憬于厥志；谁则无良？杨绾登而元勋戢，李勉列而朝廷尊，其谓此物夫！ 士英则大笑，以为迂阔而远于事情也。
亡何，四镇求玺书矣。先是封事起仓卒，诸将条上事宜，上许焉。一切诛戳署置盐课商税，以及正供之赋，俱得便宜从事，俨然藩镇矣。旧例：敕尾阁臣书名；曰广至是见之，持不可。会江北大司寇解学龙、词臣姚思孝、科臣李清等，亦集言：不改，深酿地方忧。曰广以语士英；曰： 此所谓许而不与也！史送之，令吾夺之，不能！ 曰广曰： 此事自关君门户，愿缔思之，无忽也！ 曰广具疏言： 五大在边，尾大不掉，非所以为久安计。乞下枢部驳正行。 弘图持示士英。士英悟，遂改如疏，而曰广疏亦寝不上。
一日，泽清疏至，为故相周延儒减赃也。曰广曰： 将官何乃与朝政！ （及）（灵皋按：此字恐系误刊）之，曰广意非有所靳，盖欲发自言路，既报可而后下之。而言路不知，以为阁中自避郜鼎嫌也，以故久商之，无一应；疏成复毁者数矣。士英索前疏特急，及得之，喜甚；即以属曰广，曰广曰： 固吾心也！先帝壬午之政，比于输台，实惟宜兴初出之功。是举也，以彰帷盖，不亦可乎？惜也言者镇将，人谓吾谄而恭，畏其威而奖之，制朝权也。抑有他疑焉，且徐图之。 士英亦废然止。
厥后泽清烦言有敕不发，有疏不票，新建之辣者，此也。镇将既恚曰广不得逞，而士英、阮大铖复挑之；于是合疏为恶语相攻，至云称兵，朝中大震骇。先是疏攻总宪刘宗周，宗周不疏辨，第应以揭。至是咸劝曰广姑隐忍之。曰广不听，具疏辨讦，语颇厉。曰广心知镇将有此，先时讼言：  归与归与， 志久决矣。闻镇将之狺也，行行且止。若辈真反耶，宁惟阁臣可逐，恐天下健者更自有人。如其不敢不臣也，吾又何患焉。夫跋扈无上，不可长也；既为朝廷心膂臣，若之何为将官撼也？而长之，吾必处此！ 闻者危之，门人以告。曰广曰： 吾义无可留，人岂谓吾真在此耶！先师之遇桓也，曰： 天生德于予，桓其如予何！ 未几，而微服过宋矣。乃所谓一龙一蛇也。向言，存阁体耳；吾亦从此逝矣。 可法闻广讼言，忧甚；从师中书与弘图，盛言镇锋恶，盍谨避之。弘阁为道曰广本指，可法乃书与曰广，称先见且得体云。


上监国，首起故御史大夫刘宗周复总宪，从人望也。宗周疏陈国是，多所诋呵，而末攻马士英犹力。士英故黔产，毋奇贵易高也。方宠幸，骄溢弗堪。愤甚，语亡状。贻书阁中，詈： 宗周奸贼，必驰斩其头！ 并讥切弘图、曰广、铎（皆）（原本作 背 ，今依文意改正）公死党，必尽发奸私上闻，破坏徒党如（草）（原本作 章 ，姑妄易今字，确否待考），盖以宗周疏称草莽孤臣，而阁臣条宗周旨，语多嘉与故也。书视弘图，怒曰：（疑有讹脱）曰广笑呼其仆曰： 语而公：第疾驰馘总宪头归，即相过饮，至无他言！
先是士英亦乞罢。是日午，上特遣从龙宣谕，异数也。次日，士英出，有旨，并召弘图等至。士英仰天盛□一揖，默然移时。上御殿，士英奏谢。上慰问，士英叩头乞奏： 臣以拥立皇上触东林奸党，必欲杀臣…… 语未毕而号，内监卢九德等亦泣。士英复奏： 臣知奸党必不相容。臣孤踪，诚不能以一躯称快万众，乞皇上念臣拥戴微劳，放臣归田里，以此全活微躯，矢来生再效犬马，臣不能复事皇上矣！ 语毕，头抢地呜咽伏地。上曰： 卿起！ 士英啼伏不肯起，上于是益大感动，温言曰： 卿起！卿自爱！朕与卿作主，谁敢螫卿耶？ 士英奏： 臣之残生，托在皇上！臣切愤刘宗周欺藐皇上，疏称 草莽孤臣， 既已奉恩诏幸列大臣，不思竭忠报主恩，乃敢阴怀观望，明示不臣，无人臣礼。臣矢以死奉皇上，天必杀此老奸！
上色动。曰广愤然曰： 士英言太谬！宗周屡朝耆旧，守道坚固，清确之节，黄发罔渝，真所称古社稷臣。臣此素著狂直，屡触先帝忌，先帝犹卒优容之，其谁得而杀之！
士英曰： 曰广与宗周，此即所谓东林奸党，此即俱不立皇上者也！ 曰广曰： 尔梦语耶？迎立时，宗周尚在越；臣书生，又不握兵！
士英曰： 若无声尔，不画花押，明矣！ 曰广曰： 花押簿今犹在监臣所，可覆视也。又梦语耶？
士英曰： 人有是言矣！
曰广曰： 信如人言也，即今言汝反者遍国中，汝（汝）（本作 汝汝， 其一字系衍文，故删去）反，真耶？
士英曰： 雷演祚之招兵，谁为为之？固汝门人也！
曰广曰！ 兵在何所。请下案验覆奏分明！演祚以国难之殷也，檄劝勤王，悬而布之通国，焉可诬也？
士英愤然曰： 我如捏诬者，吐鲜血矣！
曰广曰： 弥天之虐，女则造之！既怀奸面欺，又重之以信矢。欺天乎？知尔今之不畏皇上也，尚亦有阎罗之拔舌在；死，亦不畏耶？若尔持斋，何为也！
士英曰： 南中诸臣谤皇上不应立者二十四款，议单入臣手。史可法迫而取之，臣初不与也；可法言： 汝杀我耶？ 臣乃还之。而属臣绝口，然原稿臣尚录在也！
曰广曰： 议单之说，微士英今奏，臣等未之知也。如其言也，诸臣多矣，士英胡独闻焉？密书之贻，非其亲昵，谁则与之？两人同心，一朝反舌，俱臣之所未解也。皇上天授，众臣乐推，士英拥戴，实有微劳。小人希功，遂怀非异。觖望未盈，日构人罪以高己功。富贵迷人，良心尽丧。惟皇上念功，大加恩赏，平其怏怏，免使无端造狱，横杀忠良，失海内人心，伤国家元气矣！
上见相构不已，目韩久之。韩无言，上乃言： 惟天降（罚）（原本作 割， 姑易是，当否，待考）于我家；朕以凉德勉服厥命，恐坠祖宗之遗绪，用托二卿以匡不逮。亦冀卿同心戮力，集乃事，宗社无疆之庆，朕亦尚有余休！乃交恶，予将畴依！呜呼！人各自见，细故可捐。自兹以往，毋介乃衷，毋复有言！我闻在昔圣朝，时则良弼同寅和衷，卿其敬听朕命，罔俾昔人专美于前。予嘉乃德，惟汝永念！ 复目韩，韩出而言曰： 皇上日月之明，无所不照；天地之量，无所不容。 上复起，谕以前事： 朕德弗克，实则何心，两卿心事，朕所深鉴。其即入直，同归于好！惟公家是急，用慰朕悬衷。其无复补牍，出亦毋以语人，以滋藤葛。其切听朕言！言不再！ 于是曰广、士英叩头退，至阁。士英则攘臂抚几指曰广曰： 冤对也，必同命！ 曰广笑曰： 者尚存此七尺，皆逆竖权奸刀俎之余也。君如惠顾同谱，其赦之，则君之高谊也；必欲择肉焉，亦惟命！
先是宗周疏至，士英故心疑曰广，至是见曰广为宗周发愤，谓： 信然！ 恨益深。久之，调得宗周疏语，具出故礼部郎中周镳手，士英由此以杀周镳也。曰广语方竟，而大韩赞周、李承芳、田成、卢九德至矣。奉上命矣。坐定，久之，屏人密申前谕，如是者三。曰广等求附奏谢恩别。曰广语弘图曰： 苦哉！不敢遂行矣；送行文至矣！
亡何，鏖宗四镇果应募起，曰广行。举朝争者，少司寇刘士祯、大银台侯峒曾、科臣熊汝霖、吴适、章正宸、罗万象、台臣詹兆恒、郭维经、部臣张采后先章满公车，而江右争犹力。弘图语人曰： 微江右不及此！美哉！其理学节义之遗乎！而新建公之为人益信！ 盖往事阁臣去国，其乡人必离逖示异，甚则操戈故也。


礼七十三开元礼纂类八吉礼五
皇帝仲春仲秋上戊祭大社（摄事附）
斋戒（如前祭方丘仪。）
陈设
前祭三日，尚舍直长施大次於社宫西门之外道北，南向，尚舍奉御铺御座。卫尉设文武侍臣次於大次之后，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俱南向。设诸祭官次於斋坊之内。（摄事无设大次仪，但守宫设祭官次。）三师於北门之外，道西，诸王於三师之北，俱东向南上。文官从一品以下九品以上於斋坊南门之外，重行，东向北上；介公、酅公於北门之外道东，西向，以南为上。诸州使人，东方南方於诸王西北，东面；西方北方於介公、酅公东北，西面：俱重行南上。武官三品以下九品以上於东门之外道北，南向，以西为上。诸国之客於东门之外，东方南方於武官东北，南向；西方北方於道南，北向：俱以西为上。（摄事无三师以下至此仪。）
前祭二日，太乐令设宫悬之乐於坛北，东方西方磬虡起南，钟虡次之；南方北方磬虡起东，钟虡次之。设十二镈钟於编悬之间，各依辰位。树灵鼓於南悬之内，道之左右。植建鼓於四隅。置柷敔於悬内。（柷在左，敔在右。）设歌钟歌磬各於坛上近北，南向，皆磬虡在东，钟虡在西。其匏竹者各立於坛下，重行南向，相对为首。（凡悬皆展而编之。）诸工人各位於悬后，东方西方以南为上，南方北方以东为上。右校清扫内外。又为瘗埳二於南门之内，於稷坛西南，（摄事为埋坎二於乐悬之北。）方深取足容物，北出陛。
前祭一日，奉礼设御位北门之内，当社坛之北，南向。（将祭，奉礼郎一人守之，在版位东北立五步所，南向。）又设望瘗位西门之内，当瘗埳，南向。（摄事无御位以下至此仪。）设祭官、公卿位於西门之内道北，执事位於其后少北，每等异位，俱重行东面，以南为上。设御史位於坛上，正位於太社坛东北隅，西向；副位於太稷坛西北隅，东向。（摄事令史陪后。）设奉礼位於乐悬西北，赞者二人在北，差退，俱东面南上。又设奉礼、赞者位於瘗埳西北，东向北上。（摄事无奉礼位。）设协律郎位各於坛之上东北隅，俱西向。设太乐令位於南悬之间，南向。设从祭官位、三师位於北门之内道西，诸王位於三师之西，俱南面东上。设介公、酅公位於道东，南面西上。文官从一品以下九品以上位於执事北，每等异位，俱重行东向；武官三品以下九品以上位於东方，值文官，每等异位，重行西向：皆以南为上。诸州使人位，东方南方於北门之内道西，於诸王西北，重行南向，以东为上；西方北方於道东，於介公、酅公东北，重行南向，以西为上。诸蕃客位於北门之内，东方南方於诸州使人之西，每国异位，俱重行南面，以东为上；西方北方於诸州使人之东，每国异位，俱重行南面，以西为上。
设门外位。祭官、公卿以下皆於西门之外道南，每等异位，重行北向，以东为上。三师位於北门之外道西，诸王於三师之北，俱东向；介公、酅公位於道东，西向：皆以南为上。文官从一品以下九品以上位西门之外，祭官之南，每等异位，重行北面，以东为上；武官三品以下九品以上位於东门之外道北，每等异位，重行南面，以西为上。诸州使人位，东方南方於诸王西北，重行东面；西方北方於介公、酅公东北，西面：俱南上。设诸国客位，东方南方於武官东北，每国异位，俱重行南向；西方北方於道南，每国异位，重行北向：皆以西为上。（摄事无三师北门内位至此仪，但设祭官门外之位。）
设酒樽之位。太社太樽二、著樽二、罍二在坛上西北隅，南向；设后土氏象樽二、著樽二、罍二於太社酒樽之西。俱南向东上，各置於坫，皆加勺幂。（爵皆置於樽下。）设太稷后稷酒樽於其坛上，如太社后土之仪。设御洗各於太社太稷坛之西北，南向，亚献之洗又各於西北，南向，俱罍水在洗西，篚在洗东，北肆，（篚实以巾爵。）执樽罍篚幂者位於樽罍篚幂之后。各设玉币之篚於坛上樽坫之所。
晡后，谒者引光禄卿诣厨省馔具讫，还斋所。
祭日未明十刻，太官令帅宰人以鸾刀割牲，祝史以豆取毛血，（摄事斋郎取毛血。）置於馔所，遂烹牲。（牲皆用黝。）
未明五刻，太史令、郊社令各服其服，升设太社太稷神座，各於坛上近南，北向。设后土氏神座於太社神座之右，后稷氏神座於太稷神座之左，俱东向，席皆以莞。设神位各於座首。
銮驾出宫（如方丘之仪。）
奠玉帛
祭日未明三刻，诸祭官各服其服。郊社令、良酝令各帅其属入实樽罍玉币。（太樽为上，实以醴齐；著樽次之，实以盎齐；山罍为下，实以清酒。配座之樽亦如之。齐加明水，酒加玄酒，各实於上樽。礼神之玉，太社太稷俱以两珪有邸。币皆以玄。）太官令帅进馔者实诸笾豆簠簋，皆设於神厨。
未明二刻，奉礼帅赞者先入就位。赞引引御史、诸太祝及令史、祝史与执樽罍篚幂者入自西门，当太社坛北，重行南面，以东为上。（凡引导者每曲一逡巡。）立定，奉礼曰： 再拜。 赞者承传，（凡奉礼有词，赞者皆承传。）御史以下皆再拜。讫，执樽者各升自西陛，立於樽所，执罍洗篚幂者各就位。赞引引御史、诸太祝诣太社坛西陛，升，行扫除於上，令史、祝史行扫除於下。降，又诣太稷坛行扫除，如太社之仪。讫，各引就位。驾将至，谒者、赞引各引祭官，通事舍人分引从祭群官、客使先置者，俱就门外位。
驾至大次门外，回辂南向，将军降，立於辂右。侍中进，当銮驾前跪奏称： 侍中臣某言，请降辂。 俯伏，兴，还侍位。皇帝降辂，之大次。谒者引文武五品以上从祭群官皆就门外位。（摄事，谒者、赞引引祭官各就位，无驾将至至此仪。）太乐令帅工人、二舞次入就位，文舞入陈於悬内，武舞立於悬北道东。谒者引司空入就位，立定，奉礼曰： 再拜。 司空再拜讫，谒者引司空诣坛西陛，升，行扫除於上，升稷坛亦如之。讫，降，行乐悬於下。讫，引就门外位。
皇帝停大次半刻顷，谒者、赞引各引祭官，通事舍人分引从祭文武群官、介公、酅公、诸国客使先入就位。太常博士引太常卿立於大次门外，当门北向。
侍中版奏： 外办。 皇帝服绣冕出次，华盖侍卫如常仪。（侍中负玺陪从如式。）博士引太常卿，太常卿引皇帝，（凡太常卿前导，皆博士先引。）至社宫西门外。殿中监进大珪，尚衣奉御又以镇珪授殿中监，殿中监受进。皇帝搢大珪，执镇珪，华盖仗卫停於门外，近侍者从入如常仪。谒者引礼部尚书、太常少卿陪从如常。皇帝至版位，南向立。（每立定，太常卿与博士退立於左。）谒者、赞引各引祭官次入就位。立定，太常卿前奏称： 请再拜。 退复位。皇帝再拜。奉礼曰： 众官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其先拜者不拜。）
太常卿前奏： 有司谨具，请行事。 退复位。（摄事，谒者白太尉。下仿此。）协律郎跪，俯伏，举麾，（凡取物者，跪俯伏而取以兴。奠物则跪奠讫，俯伏而后兴。）鼓柷，奏顺和之乐，乃以函钟为均，文舞八成，偃麾，戛敔，乐止。（凡乐，皆协律郎举麾，工鼓柷而后作，偃麾戛敔而后止。）太常卿前奏称： 请再拜。 退复位。皇帝再拜。奉礼曰： 众官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
诸太祝俱取玉币於篚，各立於樽所。太常卿引皇帝，太和之乐作，（皇帝每行，皆作太和之乐。）皇帝诣太社坛，升自北陛，侍中、中书令下及左右侍卫量人从升，（以下皆如之。）皇帝升坛，南向立，乐止。太祝加玉於币以授侍中，侍中奉玉币西向进，皇帝搢镇珪，受玉帛。（凡授物，皆搢镇珪，奠讫，执珪，俯伏，兴。）登歌，作肃和之乐，乃以应钟之均。太常卿引皇帝进，南向跪奠於太社神座，俯伏，兴，太常卿引皇帝少退，南向再拜，太常卿引皇帝立於东方，西向。太祝以币授侍中，侍中奉币南向进，皇帝受币，太常卿引皇帝进，西向跪奠於后土氏神座，俯伏，兴，太常卿引皇帝少退，西向再拜讫，登歌止。
太常卿引皇帝降自北陛，乐作，太常卿引皇帝诣太稷坛，升自北陛，南向立，乐止。太祝加玉於币以授侍中，侍中奉玉帛西向进，皇帝受玉帛，登歌作，太常卿引皇帝进，南向跪奠於太稷神座，俯伏，兴，太常卿引皇帝少退，南向再拜讫，太常卿引皇帝立於东方，西向。又太祝以币授侍中，侍中奉币南向进，皇帝受币，太常卿引皇帝进，西向跪奠於后稷氏神座，俯伏，兴，太常卿引皇帝少退，西向再拜讫，登歌止。太常卿引皇帝降自北陛，乐作，皇帝还版位，南向立，乐止。
初群官拜讫，祝史各奉毛血之豆立於门外，於登歌止，祝史奉毛血入，各由其陛升，诸太祝迎取於坛上，俱进奠於神座前，诸太祝与祝史退立於樽所。
进熟
皇帝既升奠玉帛，太官令出，帅进馔者奉馔陈於西门外，谒者引司徒出诣馔所，司徒奉太社之俎。初皇帝既至位乐止，太官令引馔入，太社太稷之馔入自正门，配座之馔入自左闼。俎初入门，雍和之乐作，以太蔟之均，馔至陛，乐止。祝史各进，彻毛血之豆，降自西陛以出。太社太稷之馔升自北陛，配座之馔升自西陛，诸太祝迎引於坛上，各设於神座前。（笾豆，盖幂先彻乃升。簋簠奠讫，卻其盖於下。）设讫，谒者引司徒以下降自西陛，复位。诸太祝还樽所。
太常卿引皇帝诣罍洗，乐作，其盥洗之仪并如圆丘。太常卿引皇帝，乐作，皇帝诣太社坛，升自北陛，乐止。谒者引司徒升自西陛，立於樽所；斋郎奉俎从升，立於司徒之后。太常卿引皇帝诣太社酒樽所，执樽者举幂，侍中赞酌醴齐，寿和之乐作，（皇帝每酌献及饮福，皆作寿和之乐。）太常卿引皇帝进太社神座前，南面跪奠爵，俯伏，兴，太常卿引皇帝少退，南向立，乐止。太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右，西面跪读祝文曰： 维某年岁次月朔日，子嗣天子某，（摄事云 谨遣太尉封臣名 。下同。）敢昭告於太社：惟神德兼博厚，道著方直，载生品物，含弘庶类。谨因仲春，（仲秋。）祗率常礼，敬以玉帛、一元大武、柔毛、刚鬛、明粢、芗合、芗萁、嘉蔬、嘉荐、醴齐，备兹禋瘗，用申报本，以后土句龙氏配神作主，尚飨。 兴。皇帝再拜。初读祝文讫，乐作，太祝进，奠版於神座前，还樽所，皇帝拜讫，乐止。
太常卿引皇帝诣后土氏酒樽所，执樽者举幂，侍中取爵於坫，进，皇帝受爵，侍中赞酌醴齐，乐作，太常卿引皇帝进后土氏神座前，西向跪奠爵，俯伏，兴，太常卿引皇帝少退，西向立，乐止。太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左，南面跪读祝文曰： 维某年岁次月朔日，子开元神武皇帝某，敢昭告於后土氏：爰兹仲春，（仲秋。）揆日惟吉，恭修常事，荐於太社。惟神功著水土，平易九州，昭配之义，实惟通典。谨以制币、一元大武、柔毛、刚鬛、明粢、芗合、芗萁、嘉荐、醴齐，陈於表位，作主侑神，尚飨。 讫，兴。皇帝再拜。初读祝文讫，乐作，太祝进，奠版於神座，还樽所，皇帝拜讫，乐止。
太常卿引皇帝进太社神座前，南向立，乐作。太祝各以爵酌上樽福酒，合置一爵，一太祝持爵授侍中，侍中受爵东向进，皇帝再拜受爵，跪祭酒，啐酒，奠爵，俯伏，兴。太祝帅斋郎进俎，太祝减太社神座前三牲胙肉，各置一俎上，太祝以俎授司徒，司徒持俎东向以次进，皇帝每受以授左右。皇帝跪取爵，遂饮卒爵，侍中进受爵以授太祝，太祝受爵复於坫，皇帝俯伏，兴，再拜，乐止。太常卿引皇帝，乐作，皇帝降自北陛，诣罍洗，乐止。谒者引司徒降坛西陛以从。
皇帝至罍洗，盥手洗爵，侍中、黄门侍郎赞洗如常。讫，太常卿引皇帝，乐作，皇帝诣太稷坛，升自北陛，乐止。谒者引三公，三公与斋郎奉俎升自西陛，立於樽所。皇帝诣太稷酒樽所，执樽者举幂，侍中赞酌醴齐，乐作，太常卿引皇帝进太稷神座前，南向跪奠爵，俯伏，兴，太常卿引皇帝少退，南向立，乐止。太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右，西向跪读祝文曰： 维某年岁次月朔日，子嗣天子某敢昭告於太稷：惟神播生百穀，首兹八政，用而不匮，功济萌黎。兹惟仲春，（仲秋。）恭以玉帛、一元大武、柔毛、刚鬛、明粢、芗合、芗萁、嘉荐、醴齐，式陈瘗祭，备脩常礼，以后稷弃配神作主，尚飨。 讫，兴。皇帝再拜。初读祝文讫，乐作，太祝进奠版於神座，还樽所，皇帝拜讫，乐止。
太常卿引皇帝诣后稷氏酒樽所，执樽者举幂，侍中取爵於坫，进，皇帝受爵，侍中赞酌醴齐，乐作，太常卿引皇帝诣后稷氏神座前，西向跪奠爵，俯伏，兴，太常卿引皇帝少退，西向立，乐止。太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左，南面跪读祝文曰： 维某年岁次月朔日，子开元神武皇帝某，敢昭告於后稷氏：爰以仲春，（仲秋。）式拣吉辰，敬脩恒礼，荐於太稷。惟神功协稼穑，阐脩农政，允兹从祀，用率旧章。谨以制币、一元大武、柔毛、刚鬛、明粢、芗合、芗萁、嘉荐、醴齐，陈於表位，作主配神，尚飨。 讫，兴。皇帝再拜。初读祝文讫，乐作，太祝进奠版於神座前，还樽所，皇帝拜讫，乐止。
太常卿引皇帝进太稷神座前，南向立，乐作，皇帝饮福受胙，如太社之仪。讫，乐止。太常卿引皇帝，乐作，皇帝降自北陛，还版位，南向立，乐止。谒者引司徒降自西陛，复位。
文舞出，鼓柷，作舒和之乐，出讫，戛敔，乐止。武舞入，鼓柷，作舒和之乐，立定，戛敔，乐止。
皇帝献后土氏将毕，谒者引太尉（摄事则引太常卿。下同）诣罍洗，盥手洗爵讫，谒者引太尉自西陛升坛，诣太社酒樽所，执樽者举幂，太尉酌盎齐。武舞作。谒者引太尉进太社神座前，南向跪奠爵，兴，谒者引太尉少退，南向再拜。谒者引太尉诣后土氏酒樽所，取爵於坫，执樽者举幂，太尉酌盎齐。谒者引太尉进后土氏神座前，西向跪奠爵，兴，谒者引太尉少退，西向再拜。谒者引太尉进太社神座前，南向立。太祝各以爵酌罍福酒，合置一爵，一太祝持爵进太尉之右，东向立。太尉再拜受爵，跪祭酒，遂饮卒爵。太祝进受爵，复於坫。太尉兴，再拜。谒者引太尉降自西陛，诣罍洗，盥手洗爵，诣太稷坛升献，如太社之仪。讫，引降复位。
初太尉献后土将毕，谒者引光禄卿（摄事同与光禄卿为终献。）诣罍洗，盥手洗爵，升酌盎齐终献，如亚献之仪。讫，谒者引光禄卿降复位。武舞六成，乐止。
舞献俱毕，诸太祝各彻豆，还樽所。奉礼曰： 赐胙。 赞者唱： 众官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已饮福受胙者不拜。顺和之乐作，太常卿奏称： 请再拜。 退复位。皇帝再拜。奉礼曰： 众官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乐一成，止。
太常卿前，奏： 请就望瘗位。 太常卿引皇帝，乐作，皇帝就望瘗位，南向立，乐止。群官将拜，诸太祝各执篚进神座前取玉币，斋郎以俎载牲体、稷黍饭、爵酒，各由其陛降坛南行，当瘗埳，西行，诸太祝以玉币、馔物置於埳。讫，奉礼曰： 可瘗。 埳东西面各四人窴土。半埳，太常卿前奏： 礼毕。
太常卿引皇帝还大次，乐作，皇帝出门，殿中监前受镇珪以授尚衣奉御，殿中监又前受大珪，华盖侍卫如常仪，皇帝入次，乐止。谒者、赞引引祭官，通事舍人分引从祭群官、诸方客使以次出。赞引引御史以下俱复执事位，立定，奉礼曰： 再拜。 御史以下皆再拜。赞引引工人、二舞以次出。其祝版燔於斋所。
銮驾还宫（如方丘之仪。）
季冬〈礻昔〉太社（如上仪。）
太社祝文曰：维神降祐，百穀时登，谨以玉帛牺齐，粢盛庶品，恭荐於太社，以后土句龙氏配神作主，尚飨。
后土氏祝文曰：今时和年登，恭荐〈礻昔〉祀於太社。惟神功协水土，作主配神，谨以云云。
太稷祝文曰：惟神主兹百穀，粒此黎元。谨率常礼，恭以玉帛云云。
后稷祝文曰：今时和年登，敬荐〈礻昔〉祀於太稷。惟神功协稼穑，作主配神云云。


礼八十开元礼纂类十五吉礼十二
时旱祈太庙
将祈，有司卜日如别仪。
前二日，守宫设祈官以下次各於常所。右校扫除内外。又为瘗埳於北门之内道西，方深取足容物。
前一日，诸祈官清斋於庙所，诸卫令其属晡后一刻各以其方器服守卫庙门，奉礼设版位於内外，并如常仪。设望瘗位於堂之东北，当瘗埳西向。又设奉礼位於瘗埳东北，南向，赞者二人在西，少退。太庙令拂拭神幄。又帅其属以樽坫罍洗篚幂制币篚入设，皆如常仪，执樽罍篚幂者各位於樽罍篚幂之后。太官令先馔酒脯醢。
告日，未明三刻，诸告官以下各服其服，太庙令、良酝令之属入实樽罍及币。（每室，春夏用两牺樽，秋冬用两著樽。一实明水为上，一实醴齐次之。山罍二，一实玄酒为上，一实清酒次之。币以白，各长一丈八尺。）
未明二刻，奉礼帅赞者先入就位。赞引引御史、博士、太庙令、宫闱令、太祝以下入，当阶閒北面西上。立定，奉礼曰： 再拜。 赞者承传，（凡奉礼有词，赞者皆承传。）御史以下皆再拜讫，升，行扫除於上。太庙令以下升自东阶，入开埳室，奉出献祖以下九室神主，各置於座如常仪。讫，各引就位。
质明，谒者引祈官以下俱就门外位。谒者引祈官，赞引引执事者次入就位。立定，奉礼曰： 再拜。 祈官以下皆再拜。
谒者进祈官之左，白： 有司谨具，请行事。 退复位。太官令出，帅进馔者奉馔陈於东门之外。初太官令出，诸太祝俱取币於篚，各立於樽所。谒者引祈官升自东阶，诣献祖庙室户前，北向立，太祝以币东向授，祈官受币，进，北面跪奠於献祖神座，俯伏，兴，出户，北向再拜。讫，谒者引祈官次进币於懿祖以下诸室，皆如上仪。讫，谒者引还本位。诸太祝各还樽所。
太官令引馔入自正门，升自太阶，诸太祝迎引於阶上，各设神座前。讫，太官令以下降复位，诸太祝各还樽所。谒者引祈官诣罍洗，盥手洗爵讫，升自东阶，诣献祖酒樽所，执樽者举幂，祈官酌醴齐讫，谒者引祈官入诣献祖神座前，北向跪奠爵，俯伏，兴，出户北向立。太祝持版进於户外之右，东向跪读祝文（其文为水旱、疠疾、蝗虫及征伐四夷，各临时制之。）讫，兴，祈官再拜。太祝进，跪奠版於神座前，俯伏，兴，还樽所。谒者引祈官次诣懿祖以下诸室，皆如献祖之仪。（惟不盥洗。）讫，谒者引祈官诣东序西向立。
诸太祝各以爵酌罍福酒，合置一爵，一太祝持爵进祈官之左，北向立。祈官再拜受爵，跪祭酒，遂饮卒爵。太祝进受爵，复於坫。祈官俯伏，兴，再拜讫，谒者引祈官降复位。
诸太祝各入室，跪彻豆如式，兴，还樽所。奉礼曰： 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已饮福者不拜。）奉礼曰： 再拜。 祈官以下皆再拜。讫，谒者进祈官之左，白： 请就望瘗位。 奉礼、赞者转就瘗埳东北位，谒者引祈官就望瘗位，西向立。於祈官将拜，诸太祝各执篚进神座前，跪取币，兴，降自太阶，诣瘗埳，以制币置於埳讫，奉礼曰： 可瘗。 东西面各四人窴土。半埳，谒者进祈官之左，白： 礼毕。 谒者引祈官，赞引引执事者以次出。初白礼毕，奉礼、赞者还本位。御史太祝以下俱复执事位，立定，奉礼曰： 再拜。 御史以下俱再拜，赞引引出。太庙令、太祝、宫闱令纳神主如常仪。其祝版燔於斋坊。（若得所祈，报祠用太牢，受胙与时享同，馀与告礼同，祭文临时制撰。）
时旱祈太社
将祈，有司卜日如别仪。行事进止与巡狩告社稷礼并同。太社祝文曰： 维某年岁次月朔日，子嗣天子某谨遣具位姓名敢昭告於太社：爰以农要，久阙时雨，惟神哀此苍生，敷降灵液。谨以玉帛清酌脯醢明荐於太社，以后土句龙氏配神作主，尚飨。 （太稷祝文同。）后土氏祝文曰 嗣皇帝某谨遣具位姓名敢昭告於后土氏 ，馀同社。（后稷文同。得雨报用太牢，瘗币血，饮福受胙与正祭同，馀与告礼同。太社祝文曰： 往以久阙时雨，敢陈情诚，惟神昭祐，降兹嘉液，率土霑洽，苍生咸赖。谨以玉帛牺齐、粢盛庶品，明荐於太社，以后土句龙氏配神作主，尚飨。 太稷、后土氏、后稷祝文并同。每配座无玉帛字。）
时旱祈岳镇以下於北郊（报祠同）
将祈，有司筮日如别仪。（就祈及禜同。）
前二日，守宫设祈官以下次於东壝之外道南，北向，以西为上。设陈馔幔於内壝东门外道北，南向。右校扫除坛之内外，又为瘗埳於坛之壬地，方深取足容物。
前一日，诸祈官清斋於祈所。诸卫令其属晡后一刻各以其方器服守卫壝门，俱清斋一宿。奉礼设祈官位於内壝东门之内道北，执事位於道南，每等异位，俱重行西面，以北为上。设御史位於坛下西南，东向，令史陪其后。设奉礼位於祈官西南，赞者二人次之，少退，俱西向北上。设望瘗位於坛之东北，西向。又设祈官门外位於东壝之外道南，每等异位，重行北向，以西为上。郊社令以酒樽入设於位，岳镇海渎各山樽二，山川各蜃樽二，每方皆於神座之左，俱右向。（皆有坫以置爵。）设罍洗篚幂各於其方，皆道之左，俱内向，执樽罍篚幂者位於樽罍篚幂之后。
其日未明二刻，太史令、郊社令各服其服，设岳镇海渎及诸山川神座各於其方，俱内向，席皆以莞，设神位各於座首。
未明一刻，诸祈官以下各服其服，郊社令与良酝令之属入实樽罍，（山樽实以醴齐，蜃樽实以沈齐，其明水各实於上樽。）太祝以币置於篚，设於馔所。（岳镇海渎皆有币，各依方色，俱一丈八尺。）太官令帅进馔者实笾豆，入设於内壝东门之外馔幔内。奉礼帅赞者先入就位。赞引引御史、太祝以下与执樽罍篚幂者入，诣南方山川之西南，当门重行北向，以西为上。立定，奉礼曰： 再拜。 赞者承传，御史以下皆再拜。执樽罍篚幂者各就位。赞引引御史以下行扫除如常仪，出，还斋所。奉礼以下次还斋所。
质明，谒者引献官以下俱就门外位。奉礼帅赞者先入就位。赞引引御史以下入就位。谒者引献官，赞引引执事者次入就位。立定，奉礼曰： 再拜。 献官以下皆再拜。
谒者进献官之左，白： 有司谨具，请行事。 退复位。奉礼曰： 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太祝各取币於篚以授献官，献官受币，诣东岳座，诸太祝各奠币於诸岳镇海渎之座，谒者引献官再拜讫，降还本位。
於献官初受币，太官令帅进馔者奉馔陈於东门之外；献官奠币再拜讫，太官令引馔入，诸太祝迎引於座首，各奠於神座前。施设讫，太官令以下还本位，诸太祝各还樽所。谒者引献官诣罍洗，盥手洗爵，诣东岳酒樽所，执樽者举幂，献官酌酒，谒者引献官进东岳神座前，东向跪奠爵，兴，少退，东向立。初献官进奠，祝史以爵酌酒助奠东镇以下，还樽所。太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右，南面跪读祝文曰： 敢昭告於东方岳镇海渎：久阙时雨，黎元恇惧，惟神哀救苍生，敷降嘉液，谨以制币清酌脯醢，明荐於东方岳镇海渎，尚飨。 太祝兴，献官再拜，太祝进，跪奠版於神座，兴，还樽所。献官再拜讫，谒者引献官以次献诸方岳镇海渎如东方之仪。（诸方祝文并同。）讫，谒者引献官还本位。
初献东岳，赞引次引献官就罍洗盥手洗爵讫，诣东方山川酒樽所，执樽者举幂，献官酌酒讫，赞引引献官进诣东方山川首座前，跪奠爵，兴，少退，东向立。初献官奠酒，斋郎酌酒助奠，讫，还樽所。祝史持版进於神座之右，西向跪读祝文。（文同岳祭。）祝兴，献官再拜，跪奠版於神座，兴，还樽所。献官再拜讫，赞引引献官以次献诸方山川如东方之仪。（诸方祝文皆同。）讫，赞引引献官还本位。诸祝各进，跪彻豆如式，兴，还樽所。奉礼曰： 再拜。 献官以下皆再拜。
谒者进献官之左，白： 请就望瘗位。 谒者引献官就望瘗位，西向立。於在位者将拜，诸太祝各进神座前跪取币，置於埳。奉礼曰： 可瘗。 东西厢各二人窴土。半埳，谒者进献官之左，白： 礼毕。 遂引献官出，赞引引执事者以次出。御史太祝以下俱复执事位，立定，奉礼曰： 再拜。 御史以下皆再拜，赞引引出。祝版燔於斋所。（报祠用牲币，饮福受胙於东方岳镇山川首座之前。其山川唯饮福，即不受胙。埋币血与正祭同，馀与祈礼同，祝文与报社同。）
时旱就祈岳镇海渎
前一日，诸祈官皆於祈所清斋一宿。所司清扫内外，又为瘗埳於坛南如常。奉礼设祈官位於坛东南，执事者位於祈官东南，奉礼位於执事西南，赞者二人在南，差退，俱西面北上。又设太祝奉币位於瘗埳之南，北向。（海渎即设奉币位向沈所。）又设祈官以下门外位於南门之外道东，重行，西面北上。设樽坫罍篚各於常所，执樽罍篚者各位於樽罍篚之后。
其日未明，祈官以下各服其服，所司帅其属入设神座及实樽罍如常仪，太祝以币置於篚，（币各依方色，长丈八尺。）掌馔者实笾豆。（笾一，实脯。豆一，实醢。）奉礼帅赞者先入就位。赞引引太祝及执樽罍篚者入，当坛南重行北面，以西为上。立定，奉礼曰： 再拜。 赞者承传，太祝以下皆再拜。执樽罍者各就位。赞引引太祝升自东陛，行扫除於上讫，降，行扫除於下，皆就位。
质明，谒者引祈官，赞引引执事者俱入就位。立定，奉礼曰： 再拜。 祈官以下皆再拜。（其先拜者不拜。）谒者进祈官之左，白： 有司谨具，请行事。 退复位。奉礼曰： 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初白请行事，掌馔者帅进馔者奉馔陈於东门外。祈官拜讫，太祝跪取币於篚以授祈官，祈官奉币置於神座，祈官拜讫，降复位。掌馔者引馔入，升自南陛，太祝迎引於坛上，进设於座前。设讫，掌馔者以下降复执事位。
谒者引祈官诣罍洗盥手洗爵，升自南陛，诣酒樽所，执樽者举幂，祈官酌酒，谒者引祈官进，北面跪奠於神座前，俯伏，兴，少退，北向立。太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右，东面跪读祝文。（文与祈社同。狱镇海渎各随其称。）祝兴，祈官再拜，祝进跪奠版於神座，兴，还樽所。祈官拜讫，谒者引祈官降复位。太祝进跪彻豆如式，还樽所。奉礼曰： 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
谒者进祈官之左，白： 请就望瘗位。 谒者引祈官就望瘗位，西向立。於在位者将拜，太祝进神座前跪取币，置於埳。东西面各二人窴土，半埳，（海渎则以币沈之。）奉礼曰： 再拜。 祈官以下皆再拜。谒者进祈官之左，白： 礼毕。 遂引祈官出，赞引引执事者以次出。太祝以下俱复执事位，立定，奉礼曰： 再拜。 太祝以下皆再拜以出，奉礼、赞者以次出。其祝版燔於斋所。（得雨报祠用特牲。其沈瘗币血及饮福受胙皆与正祭同，馀与祈礼同，祝文与北郊报祠同。）
久雨禜祭国门
将祭，有司筮日如别仪。
前一日，诸祭官清斋於祭所，右校扫除祭所，太官丞先馔酒脯醢。（樽以瓢赍。）
其日质明，郊社丞帅其属设神座，皆内向。设酒樽各於神座之左，设罍洗及篚於酒樽之左，俱内向，（并实以巾爵。）执樽罍洗篚者各位於樽罍洗篚之后。奉礼设献官位於罍洗之左而右向，执事者於其后，皆以近神为上。郊社丞与良酝之属实樽罍。献官以下俱就位，立定，谒者赞拜，献官以下皆再拜。祝与执樽罍洗篚者各就位。太官丞出诣馔所。
谒者进献官之左，白： 有司谨具，请行事。 退复位。太官丞引馔入，太祝迎引设於神座前讫，太官丞以下还本位，祝还樽所。谒者引献官诣罍洗盥手洗爵，诣酒樽所，执樽者举幂，献官酌酒，进神座前跪奠爵，俯伏，兴，少退，向座立。太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右，跪读祝文曰： 维某年岁次月朔日，子嗣天子遣具官姓名敢昭告於国门：霖雨淹久，害於百穀，惟灵降福，应时开霁。谨以清酌嘉荐明告於神，尚飨。 祝兴，献官再拜，太祝跪奠版於神座，俯伏，兴，还樽所。献官再拜讫，谒者引还本位。祝进跪彻豆，俯伏，兴，还樽所。祝与执樽罍篚者俱复执事位。谒者赞拜，献官以下皆再拜。谒者进献官之左，白： 礼毕。 遂引献官以下出。每祭皆如之。祝版皆燔於斋所。（若雨止，报祠用少牢，饮福与祈同。祝文曰： 前日以霖雨式陈诚祷，惟神降祉，应时开霁。谨以清酌少牢，粢盛庶品，明荐於神，尚飨。 ）
诸州祈社稷（县祈附）
前二日，本司扫除坛之内外，又为瘗埳於坛北如常。设上佐（县则县丞，以下仿此。）以下次於社坛西门之外道北，随地之宜。
前一日，诸祈官皆於祭所清斋一日。掌事者馔酒脯醢。设上佐位於稷坛西北，掌事以下位於西门之内道北，俱重行东向，以南为上。设赞唱者位於上佐东北，东面南上。设望瘗位於瘗埳北，南向如常。设上佐以下门外位於西门之外道南，俱重行北面，以东为上。
其日夙兴，本司帅其属守社坛四门，去壝九十步所（县七十步。）禁断行人。掌事者入设神席樽坫罍洗篚幂如常祭之仪。（每座各笾一豆一，篚实巾二爵二。配座皆爵一，并置於坫。）
质明，上佐以下各服其服，本司帅掌事者入实樽罍，祝以祝版各置於坫，又以币各置於篚，设於馔所。（其币各长一丈八尺。）赞礼者引上佐以下俱就门外位。赞唱者先入就位。祝与执樽罍篚者入，当社坛北，重行南向，以东为上。立定，赞唱者曰： 再拜。 祝以下皆再拜。执樽者各升自西阶，立於樽所，执罍篚者各就位。诸祝诣社坛，升自西阶，行扫除讫，降，又诣稷坛，升行扫除讫，诸祝出，奉币篚入，就瘗埳北位。赞礼者引上佐以下入就位，立定，赞唱者曰： 再拜。 上佐以下皆再拜。
赞礼者进上佐之左，白： 请行事。 还本位。赞唱者曰： 再拜。 上佐以下皆再拜。初白请行事，掌馔者帅执馔者奉馔陈於西门之外。祝以币北向授上佐，赞者引上佐升坛北陛，南向跪奠於社神座前讫，兴，少退再拜讫，复位。又祝以币授上佐，上佐奉币，升稷坛跪奠如社坛之仪。讫，掌馔者引馔入，社稷之馔升自北阶，配座之馔升自西阶，诸祝迎引於坛上各设於神座前讫，掌馔者降自西阶复位，诸祝各还樽所。
赞礼者引上佐诣罍洗，盥手洗爵，自社坛北阶升，诣社神酒樽所，执樽者举幂，上佐酌酒，进诣神座前，南向跪奠爵，兴，少退，南向立。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右，西面跪读祝文曰： 岁月日子（如常。）刺史姓名，（县则县令姓名，下仿此。）谨遣具位姓名敢昭告於社神，（自社稷以下祝文并与国祈同。）尚飨。 讫，兴，上佐再拜，祝进跪奠版於神座，兴，还樽所。上佐再拜讫，赞礼者引上佐诣配座酒樽所，取爵於坫，执樽者举幂，上佐酌酒，进诣后土氏神座前，西向跪奠爵，兴，少退，西向立。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左，南面跪读祝文尚飨讫，兴，上佐再拜，祝进跪奠版於神座，兴，还樽所。上佐再拜讫，赞礼者引上佐降自北阶，诣罍洗盥手洗爵，诣稷坛之北阶，升献如社坛之仪。献讫，赞礼者引上佐降复位。诸祝各进神座前，跪彻豆，兴，还樽所。赞唱者曰： 再拜。 上佐以下皆再拜。
赞礼者进上佐之左，白： 请就望瘗位。 赞者引上佐就望瘗位，南向立。祝以篚进於神前取币及血、黍稷饭，皆寘於埳。赞唱者曰： 可瘗。 埳东西各二人窴土，半埳，赞者进上佐之左，白： 礼毕。 遂引出，诸执事者以次出。诸祝与执樽罍篚者降复执事位，赞唱者曰： 再拜。 祝以下俱再拜以出。其祝版燔於斋所。（得雨报祠以羊豕，其祭器之数及饮福、受胙、瘗币血皆与正祭同，馀与祈礼同。祝文自社稷及后土、后稷等并与国祈报同。）
诸州祈诸神（县祈附）
前一日，本司设上佐（县则县丞，以下仿此。）以下次於祈所，随地之宜。又为瘗埳於神座之南，方深取足容物。诸祈官皆於祈所清斋一日。掌事馔酒脯醢。（每座笾豆各一。）
祈日质明，去祭所七十步（县五十步。）禁止行人。上佐以下各服其服。祝帅掌事者奉席入设神座於北厢，南向。（若更有诸座，则以西为上。）赞礼者帅执樽者设樽於神座之左，北向；设洗於酒樽东，北向；罍水在洗东，篚在洗西，南肆；（篚实以巾爵。）执樽罍篚者各位於樽罍篚之后。设上佐以下位於神座东南，重行西面，以北为上。设赞唱者位於上佐西南，西向。设望瘗位於瘗埳之南，北向西上。设门外位於东门之外道南，北向西上。掌事者入实樽罍。祝以祝版置於坫，又以币置於篚，设於馔所。（其币各长一丈八尺。）
赞礼者引上佐以下俱就门外位。赞唱者先入就位。祝与执樽罍篚者入当神座前，重行，北面西上，立定，赞唱者曰： 再拜。 祝以下皆再拜。执樽罍篚者各就位。祝进神座前行扫除讫，赞礼者引上佐以下入就位，立定，赞唱者曰： 再拜。 上佐以下皆再拜。
赞礼者进上佐之左，白： 请行事。 还本位。祝升诣酒尊所，立定，赞唱者曰： 再拜。 上佐以下皆再拜。初白请行事，掌馔者帅执馔者奉馔陈於西门之外。祝以币授上佐，上佐受币，跪奠於神座前讫，兴，少退再拜讫，复位。掌馔者引馔入，祝迎引於座首，各设於神座前讫，执馔者退复位，祝还樽所。
赞礼者引上佐诣罍洗，盥手洗爵，诣酒樽所，执樽者举幂，上佐酌酒，赞礼者引上佐诣神座前，北向跪奠爵，兴，少退，北向立。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右，东面跪读祝文（文与祈社同。）讫，兴，上佐再拜，祝进跪奠版於神座，兴，还樽所，（若更有诸座，祈官酌献皆如其仪，唯不盥洗，其祝文与上同。）赞礼者引上佐还本位。祝进神座前跪彻豆，兴，还樽所。赞唱者曰： 再拜。 上佐以下皆再拜。
赞礼者进上佐之左，白： 请就望瘗位。 上佐就望瘗位，北面立。祝以币血寘於埳，埳东西各二人窴土。半埳，赞礼者进上佐之左，白： 礼毕。 遂引上佐以下出。讫，祝与执樽罍篚者俱复执事位。赞唱者曰： 再拜。 祝以下皆再拜以出。其祝版燔於斋所。（若祈海渎等，其币沈之。设奉币位，各向所祈之水。沈之时节，一与瘗同。若祈先代帝王，其瘗币如正祭之礼。）
得雨报祠，牢馔、饮福、受胙、瘗币血皆同祭社之礼，（若非岳镇海渎、先代帝王，唯饮福，不受胙。其瘗埳之位，仍依祈礼。若海渎等，沈币，又并沈血。其奉币血位及沈之仪节，准祈沈之礼。若报祠先代帝王，瘗币与祈同。）馀皆与祈礼同，祝文与祈社同。
诸州禜城门（县禜附）
若霖雨不止，禜祭城门，设神座皆内向，设瓢赍之樽各於神座之左，设罍洗及篚於酒樽之左，俱内向。设司功（县则县尉。）位於罍洗之左而右向，执事者位於其后，皆以近神为上。赞礼者赞拜。无币，不为瘗埳，馀与祈诸神同。祝文曰： 维某年岁次月朔日，子刺史姓名（县则县令姓名。）遣具位姓名昭告於城门：霖雨淹久，害於百穀，惟灵降福，应时开霁。谨以清酌嘉荐，明告於城门，尚飨。 若雨止，报祠用特牲饮福，馀与禜同。祝曰 前以霖雨，式陈诚祷，惟灵降祉，应时开霁 。（馀同上。）


礼三十九沿革三十九凶礼一
大丧初崩及山陵制
（并为周以下亲哭及不视事附周汉后汉魏晋东晋宋陈大唐）
周代尚书金縢云： 武王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 我其为王穆卜。  顾命云：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 （成王也。有疾，故不悦怿。）礼，仆人扶右，射人扶左。（仆人射人皆平常时赞正君服位。）始崩，太仆戒鼓传达於四方。内宗掌序哭者。（次序外内宗及命妇哭王。）外宗叙外内朝暮哭者。（内内外宗及外命妇。）世妇掌比外内命妇之朝暮哭，不敬者，而呵罚之。（呵，谴也。）小宗伯悬縗冠之式於路门之外。太仆掌悬丧首服之法於宫门。（首服之法，谓免髽笄总广狭长短之数。悬其书於宫门，示四方。）三日，祝先服；（祝佐唅敛，先病。）五日，官长服；（官长，大夫、士。）七日，国中男女服；（庶人。）三月，天下服。（诸侯之大夫也。孔颖达曰： 服，服杖也。祝佐唅敛，先病，故先杖也。然云祝服，故子亦三日而杖也。五日官长服者，大夫士也。七日国中男女服者，谓畿内民及庶人在官者。三月天下服者，谓诸侯之大夫也。近者亦不待三月，今据远者为言耳。 ）宫正掌授庐舍，辨其亲疏贵贱之居。（庐，倚庐也。舍，垩室也。亲者贵者居倚庐，疏者贱者居垩室。）
汉旧仪曰： 高帝崩三日，小敛室中牖下。作栗木主，长八寸，前方后圆，围一尺，置牖中，望外，内张绵絮以鄣外，以皓木大如指，长三尺，四枚，缠以皓皮四方置牖中，主居其中央。七日大敛棺，以黍饭羊舌祭之牖中。已葬，收主。为木函，藏庙太室中西墙壁埳中。
帝初登遐，朝臣称曰 大行皇帝 。风俗通云： 俗说易称四海为家，虽都二京，巡有方岳，文曰行在，所由以行为辞。天命有终，往而不返，故曰大行。天子新崩，梓宫在殡，太子已即位，存亡有别，不可但称皇帝。未及定谥，故曰大行皇帝。宫车晏驾，周康王一朝晏起，诗人深刺；如今崩殡，则为晏驾。 其丧葬仪，无闻。（魏孙毓曰： 礼记告丧曰 登遐 ，告讣之辞也。或曰大行之称，起於汉氏。汉书曰 大行在前殿 ，又曰 大行无遗诏 ，此即非告讣之辞。谥法者，大行受大名，小行受小名。初崩未谥，而嗣帝已立，臣下所称辞宜有异，故谓之大行，言其有大德行，必受大名若称谥也。 ）
文帝遗诏： 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具丧期篇。）无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绖带无过三寸。无布车及兵器。（应劭曰： 无以布衣车及兵器也。 服虔曰： 不施轻车介士也。 ）无发民哭临宫殿中。霸陵山川因其故，无有所改。（应劭曰： 因山为藏，不复起坟，山下川流不遏绝，就其水名以为陵号。 ）归夫人以下至少使。 （应劭曰： 夫人以下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皆遣归家，重绝人类。 ）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师古曰： 典屯军以备非常。 ）郎中令张武为复土将军，（如淳曰： 主穿壙窴瘗事也。 师古曰： 穿壙，出土下棺也。已而窴之，又即以为坟，故云复土。复，反还也。 ）发近县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万五千人，藏郭穿复土属将军武。（师古曰： 即张武也。 ）赐诸侯王以下至孝悌力田金钱帛各有数。每天子即位明年，将作大匠营陵地，用地七顷，方中用地一顷。深十三丈，堂坛高三丈，坟高十二丈。
武帝坟高二十丈，明中高一丈七尺，四周二丈，内梓棺柏黄肠题凑，以次百官藏毕。其设四通羡门，容大车六马，皆藏之内方，外陟车石。外方立，先闭剑户，户设夜龙、莫邪剑、伏弩，设伏火。已营陵，馀地为西园后陵，馀地为婕妤以下，次赐亲属功臣。（题，头也。凑，以头向内，所以为固也。便房，藏中便坐也。）
后汉志：
皇帝不豫，太医令丞将医入，就进所宜药。尝药监、近臣中常侍、小黄门皆先尝药，过量十二。公卿朝臣问起居无閒。太尉告请南郊，司徒、司空告请宗庙，告五岳、四渎、群祀，并祷求福。疾病，公卿复如礼。
登遐，皇后诏三公典丧事。百官皆衣白单衣，白帻不冠。闭城门、宫门。近臣中黄门持兵，虎贲、羽林、郎中署皆严宿卫，宫府各警，北军五校绕宫屯兵，黄门令、尚书、御史、谒者昼夜行陈。三公启手足色肤如礼。皇后、皇太子、皇子哭踊如礼。沐浴如礼。守宫令兼东园匠将女执事，黄绵、缇缯、金缕玉柙如故事。（汉旧仪曰： 帝崩，唅以珠，缠以缇缯十二重。以玉为襦，如铠状，连缝之，以黄金为缕。腰以下以玉为札，长一尺，广二寸半，为柙，下至足，亦缝以黄金缕。诸衣衿敛之。凡乘舆衣服，已御，辄藏之，崩皆以敛。 ）饭唅珠玉如礼。（礼稽命徵曰： 天子饭以珠，唅以玉。 ）槃冰如礼。（大槃广八尺，长一丈二尺，深三尺，漆赤中。）百官哭临殿下。是日夜，下竹使符告郡国二千石、诸侯王。（应劭曰： 凡与郡国守相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 张晏曰： 符以代古之珪璋，从简易也。 ）竹使符到，皆伏哭尽哀。（汉旧制，发兵皆以铜虎符，其馀徵调，竹使而已。符第合会为大信。）小敛如礼。东园匠、考工令奏东园秘器，表里洞赤，虡文画日、月、鸟、龟、龙、虎、连璧、偃月，牙桧梓宫如故事。大敛於两楹之间。五官、左右虎贲、羽林五将，各将所部，执虎贲戟，屯殿端门陛左右厢，中黄门持兵陛殿上。夜漏，群臣入。昼漏上水，大鸿胪设九宾，随立殿下。谒者引诸侯王立殿下，西面北上；宗室诸侯、四姓小侯（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诸弟子立学，号四姓小侯。）在后，西面北上。治礼引三公就位殿下，北面；特进次中二千石；列侯次二千石；六百石、博士在后；群臣陪位者皆重行，西上。位定，大鸿胪言具，谒者以闻。皇后东向，贵人、公主、宗室妇人以次立后；皇太子、皇子在东，西向；皇子少退在南，北面：皆伏哭。大鸿胪传哭，群臣皆哭。三公升自阼阶，安梓宫内珪璋诸物，近臣佐如故事。嗣子哭踊如礼。（周礼： 駔珪、璋、璧、琮、琥、璜之渠眉，疏璧琮以敛尸。 郑众云： 駔，外有捷卢也。谓珪、璋、璧、琮、琥、璜皆为开渠，为眉瑑，沙除以敛尸，令汁得流去也。 ）东园匠、武士下钉衽，截去牙。（丧大记曰： 君盖用漆，三衽三束。 郑玄注曰： 衽，小腰。 ）太常上太牢奠，太官食监、中黄门、尚食次奠，执事者礼。太常、大鸿胪传哭如仪。
三公奏尚书顾命，太子即日即天子位於柩前，请太子即皇帝位，皇后为皇太后。奏可。群臣皆出，吉服入会如仪。太尉升自阼阶，当柩御座北面稽首，读策毕，以传国玉玺绶东面跪授皇太子，即皇帝位。中黄门掌兵以玉具、隋侯珠、斩蛇宝剑授太尉，告令群臣，群臣皆伏称万岁。或大赦天下。遣使者诏开城门、宫门，罢屯卫兵。群臣百官罢，入成丧服如礼。三公、太常如礼。
故事：百官五日一会临，故吏二千石、刺史、在京都郡国上计掾史，皆五日一会。天下吏民发丧临三日。先葬二日，皆旦晡临。既葬，释服，无禁嫁娶、祠祀。佐史以下，布衣冠帻，绖带无过三寸，临庭中。武吏布帻大冠。大司农出见钱穀，给六丈布直。以葬，丧期依前汉制。部刺史、二千石、列侯在国者及关内侯、宗室长吏及因邮奉奏，诸侯王遣大夫一人奉奏，吊臣请驿马露布，奏可。
以木为重，高九尺，广容八历，裹以苇席。巾门、丧帐皆以簟。车皆去辅轓，疏布恶轮。走卒皆布褠帻。太仆驾四轮辀为宾车，大练为屋幕。中黄门、虎贲各二十人执紼。司空择土造穿。太史卜日。谒者二人，中谒者仆射、中谒者副将作，油缇帐以覆坑。方石治黄肠题凑便房如礼。大驾，太仆御。方相氏黄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裳，执戈扬楯，立乘四马先驱。旂之制，长三仞，十有二斿，曳地，画日、月、升龙，书旐曰 天子之柩 。谒者二人立乘六马为次。大驾甘泉卤簿，金根容车，兰台法驾。丧服大行载饰如金根车。皇帝从送如礼。太常上启奠。夜漏二十刻，太尉冠长冠，衣斋衣，乘高车，诣殿止车门外。使者到，南向立，太尉进伏拜受诏。太尉诣南郊。未尽九刻，大鸿胪设九宾随立，群臣入位，太尉行礼。执事皆冠长冠，衣斋衣。太祝令跪读谥策，太尉再拜稽首。治礼告事毕。太尉奉谥策，还诣殿端门。太常上祖奠，中黄门尚衣奉衣登容根车。东园武士载大行，司徒卻行道立车前。治礼引太尉入就位，大行车西少南，东面奉谥策，太史令奉哀策立后。太常跪曰 进 ，皇帝进。太尉读谥策，藏金匮。皇帝次科藏於庙。太史奉哀策苇箧诣陵。太尉旋复公位，再拜立。太常跪曰 哭 ，大鸿胪传哭，十五举音，止哭。太常行遣奠皆如礼。请哭止哭如仪。昼漏上水，请发。司徒、河南尹先引车转，太常跪曰 请拜送 。载车著白系参缪（音纠）紼，长三十丈，大七寸为輓，六行，行五十人。公卿以下子弟凡三百人，皆素帻委貌冠，衣素裳。校尉三百人，皆赤帻不冠，绛科单衣，持幢幡。候司马丞为行首，皆衔枚。羽林孤儿、巴渝擢歌者六十人，为六列。铎司马八人，执铎先。大鸿胪设九宾，随立陵南羡门道东，北面；诸侯、王公、特进道西，北面东上；中二千石、二千石、列侯直九宾东，北面西上。皇帝白布幕素里，夹羡道东，西向如礼。容车幄坐羡道西，南向，车当坐，南向，中黄门尚衣奉衣就幄坐。车少前，太祝进醴献如礼。司徒跪曰 大驾请舍 ，太史令自车南，北面读哀策，掌故在后，已哀哭。太常跪曰 哭 ，大鸿胪传哭如仪。司徒跪曰 请就下位 ，东园武士奉下车。司徒跪曰 请就下房 ，都导东园武士奉车入房。司徒、太史令奉谥、哀策。东园武士执事下明器。（礼记曰： 明器，神明之也。孔子谓为明器知丧道矣，备物而不可用也。 郑玄注既夕曰： 陈明器，以西行南端为上。 ）筲八盛，容三升，（郑玄注既夕曰： 筲，畚种类也。 ）黍一，稷一，麦一，粱一，稻一，麻一，菽一，小豆一。瓮三，容三升，醯一，醢一，屑一。（郑玄注既夕曰： 屑，姜桂之屑。 ）黍饴。载以木桁，（桁，所以庋苞屑瓮甒也。）覆以疏布。甒二，容三升，醴一，酒一。载以木桁，覆以功布。瓦镫一。彤矢四，轩輖中，亦短卫。彤矢四，骨，短卫。（既夕曰： 翭矢一乘，骨镞短卫。 郑玄曰： 翭犹候也，候物而射之矢也。四矢曰乘。骨镞短卫，亦示不用也。生时翭矢金镞，凡为矢，五分笴长而羽其一。 翭音候。）彤弓一。卮八，牟八，豆八，笾八，形方酒壶八。槃匜一具。（郑玄注既夕曰： 槃匜，盥器也。 ）杖、几各一。盖一。钟十六，无虡。镈四，无虡。（尔雅曰： 大钟谓之镛。 郭璞注曰： 书曰 笙镛以閒 。亦名镈。 ）磬十六，无虡。（礼记曰： 有钟磬而无簨虡。 郑玄曰： 不悬之也。 ）埙一，箫四，笙一，篪一，柷一，敔一，瑟六，琴一，竽一，筑一，坎侯一。（礼记曰： 琴瑟张而不平，竽笙备而不和。 ）干戈各一，笮一，甲一，胄一，（既夕谓之役器。郑玄注曰： 笮，矢箙。 ）輓车九乘，刍灵三十六匹。（郑玄注礼记曰： 刍灵，束茅为人马，谓之刍灵，神之类。 ）瓦灶二，瓦釜二，瓦甑一。瓦鼎十二，容五升。匏勺一，容一升。瓦案九。瓦大杯十六，容三升。瓦小杯二十，容二升。瓦饭槃十。瓦酒樽二，容五斗。匏勺二，容一升。祭服衣送皆毕，东园匠曰 可哭 ，在房中者皆哭。太常、大鸿胪请哭止哭如仪。司徒曰 百官事毕，臣请罢 ，从入房者皆再拜，出，就位。太常导皇帝就赠位。司徒跪曰 请进赠 ，侍中奉持鸿洞。赠玉珪长尺四寸，荐以紫巾，广袤各三寸，缇里，赤纁周缘；赠币玄三纁二，各长尺二寸，广充幅。皇帝进跪，临羡道房户，西向，手下赠，投鸿洞中，三。东园匠奉封入藏房中。太常跪曰： 皇帝敬再拜，请哭 ，大鸿胪传哭如仪。太常跪曰 赠事毕 ，皇帝促就位。（续汉书曰： 明帝崩，司徒鲍昱典丧事，葬日，三公入安梓宫，还，至羡道半，逢上欲下，昱前叩头言： 礼，天子鸿洞以赠，所以重郊庙也。陛下奈何冒危险，不以义割哀？ 上即还。 ）容根车游载容衣。司徒至便殿，并｛殸車｝（苦耕切）骑皆从容车玉帐下。司徒跪曰 请就幄 ，导登。尚衣奉衣，以次奉器衣物，藏於便殿。太祝进醴献。凡下，用漏十刻。礼毕，司空将校复土。
皇帝、皇后以下皆去粗服，服大红，还宫反庐，立主如礼。桑木主尺二寸，不书谥。虞礼毕，祔於庙，如礼。
先大驾日游冠衣於诸宫诸殿，群臣皆吉服从会如仪。皇帝近臣丧服如礼。醳大红，服小红，十一升都布练冠。醳小红，服纤。醳纤，服留黄，冠常冠。近臣及二千石以下皆服留黄冠。百官衣皂。每变服，从哭诣陵会如仪。祭以特牲，不进毛血首。司徒、光禄勋备三爵如礼。
又太皇太后、皇太后崩，司空以特牲告谥於祖庙如仪。长乐太仆、少府、大长秋（长乐宫，太后所居，在西京。后汉都洛阳，无长乐宫，或是当时便循旧名，为太后耳。）典丧事，三公奉制度，他皆如礼仪。
合葬：羡道开通，皇帝谒便房，太常导至羡道，去杖，中常侍受，至柩前，谒，伏哭止如仪。辞，太常导出，中常侍授杖，升车归宫。已下，反虞立主如礼。诸郊庙祭服皆下便房。五时朝服各一袭在陵寝，其馀及宴服皆封以箧笥，藏宫殿后阁室。
永平七年，阴太后崩，晏驾诏曰： 柩将发於殿，群臣百官陪位，黄门鼓吹三通，鸣钟鼓，天子举哀。女侍史官三百人皆著素，参以白素，引棺挽歌，下殿就车，黄门宦者引以出宫省。太后魂车，銮辂，青羽盖，驷马，龙旂九旒，前有方相，凤皇车，大将军妻参乘，太仆妻御，女将夹毂悉导。公卿百官如天子郊卤簿仪。 后和熹邓后葬，按以为仪，自此皆降损於前事也。
魏武王以礼送终之制，袭称之数，繁而无益，俗又过之。先自制送终衣服四箧，题识其上，春秋冬夏，曰有不讳，随时以敛，金珥珠玉铜铁之物，一不得送。
黄初三年，文帝又作终制曰： 礼，国君即位为椑，存不忘亡也。寿陵因山为体，无封树，无立寝殿，无造园邑。此诏藏之宗庙。
明帝时，毛皇后崩，未葬，诏 宜称大行 。尚书孙毓奏： 武宣皇后崩，未葬时，称太后。文德皇后崩，侍中苏林议： 皇后皆有谥，未葬宜称大行。 臣以为古礼无称大行之文。按汉天子称行在所，言不常居。崩曰大行者，不返之称也。未葬未有谥，不言大行，则嫌与嗣天子同号。至於后崩未葬，礼未立后，宜无所嫌，故汉氏诸后不称大行。谓未葬宜直称皇后。 诏曰： 称大行者，所以别存亡之号。故事已然，今当如林议，称大行。
景初中，明帝崩於建始殿，殡於九龙殿。尚书访曰： 当以明皇帝谥告四祖，祝文於高皇称玄孙之子，云何？ 王肃曰： 礼称曾孙某，谓国家也。荀爽、郑玄说皆云 天子诸侯事曾祖以上，皆称曾孙 。 又访： 按汉既葬，容衣还，儒者以为宜如文皇帝故事，以存时所服。 王肃曰： 礼虽无容衣之制，今须容衣还而后虞祭，宜依尸服卒者上服之制。生时亵服，可随所存；至於制度，则不如礼。孔子曰 祭之以礼 ，亦谓此也。诸侯之上服，则今服也。天子不为命服，然亦所以命服之上也。按汉氏西京故事，月游衣冠，则容衣也。言冠以正服，不以亵衣也。 尚书又访： 容衣还，群臣故当在帐中，常填卫见？ 王肃曰： 礼不墓祭，而汉氏正月上陵。神座在西序，东向，百辟计吏前告郡之穀价，人之疾苦，欲先帝魂灵闻知。时蔡邕以为 礼有烦而不可去，事亡如存 ，况今无填卫之禁，而合於如事存之义。可见於门内，拜讫入帐，临乃除服。
晋尚书问： 今大行崩含章殿，安梓宫宜在何殿？ 博士卞搉、杨雍议曰： 臣子尊其君父，必居之以正，所以尽孝敬之心。今太极殿，古之路寝，梓宫宜在太极殿，依周人殡於西阶。 又问： 既殡之后，别奠下室之馔，朝夕转易，诸所应设祭，朔望牲用，宜所施行，按礼具答。 搉、雍议： 按礼，天子日食少牢，月朔太牢。丧礼下室之馔，如他日，宜随御膳朝夕所常用也。朔望则奠，用太牢备物。 又问： 按景帝故事，施倚庐於九龙殿上东厢。今御倚庐为当在太极殿不？诸王庐复应何所？ 权琳议： 按尚书顾命，成王崩，康王居於翼室。先儒云 翼室於路寝 。今宜於太极殿上，诸王宜各於其所居为庐，朝夕则就位哭临。
按礼，天子七月葬。新议曰： 礼无吉驾象生之饰，四海遏密八音，岂有释其縗绖以服玄黄黼黻哉！虽於神明，哀素之心已不称矣。辄除鼓吹吉驾卤簿。 孙毓駮： 尚书顾命，成王新崩，传遗命，文物权用吉礼。又礼，卜家占宅朝服。推此无不吉服也。又巾车饰遣车，及葬，执盖从，方相玄衣朱裳，此卤簿所依出也。今之吉驾，亦象生之义，凶服可除。鼓吹吉服，可设而不作。 挚虞曰： 按汉魏故事，将葬，设吉凶卤簿，皆有鼓吹。新礼无吉驾导从之文。虞按礼，葬有祥车旷左，则今之容车也。春秋郑大夫公孙虿卒，天子追赐大辂，使以行礼。又士丧礼，有道车、乘车，以象生存。此兼有吉驾明文。既有吉驾，则宜有导从。宜定新礼设吉服导从，其凶服鼓吹宜除。
铭旌建太常，画日月星辰。杜云： 九仞，旒委地。 （杜元凯丧服要集云。）遣车易以轝床举。奠祭之具及器藏物，皆覆以白练。
东晋成帝咸康七年，皇后杜氏崩。诏外官五日一入临，内官朝一入而已，过葬虞祭礼毕止。有司奏，大行皇后陵所作凶门柏历门，号明阳端门。诏曰： 门如所处。凶门柏历，大为繁费，停之。 按蔡谟说，以二瓦器盛始死之祭，系於木，裹以苇席，置庭中，近南，名为重，今之凶门是其象也。礼，既虞而作主，今未葬，未有主，故以重当之。礼称为主道，此其义也。范坚又曰： 凶门非礼。礼有悬重，形似凶门。后人出之门外以表丧，俗遂行之。簿帐，即古吊幕之类也。 是时，又诏曰： 重壤之下，岂宜崇饰？陵中唯洁扫而已。 有司又奏，依旧选公卿以下六品子弟六十人为挽郎，诏又停之。
宋崔元凯丧仪云： 铭旌，今之旐也。天子丈二尺，皆施跗树於壙中。遣车九乘，谓结草为马，以泥为车，疏布輤，四面有障，置壙四角。以载遣奠牢肉，斩取骨胫，车各载一枚。
陈永定三年七月，武帝崩。尚书左丞庾持云： 晋宋已来，皇帝大行仪注，未祖一日，告南郊太庙，奏策奉谥。梓宫将登辒辌，侍中版奏，已称某谥皇帝。遣奠，出於阶下，方以此时，乃读哀策。而前代策文，犹称大行皇帝，请明加详正。 国子博士、知礼仪沈文阿等谓： 应劭风俗通，前帝谥未定，臣子称大行，以别嗣主。近检梁仪，自梓宫将登辒辌，版奏皆称某谥皇帝登辒辌。伏寻今祖祭已奉策谥，哀策既在庭遣祭，不应犹称大行。且哀策篆书，藏於玄宫，请依梁仪，以传无穷。 诏可。
大唐贞观九年，高祖崩。诏定山陵制度，令依汉长陵故事，务存崇厚。时限既促，功役劳弊。秘书监虞世南上封事曰：
臣闻古之圣帝明王，所以薄葬者，非不欲崇高光明珍宝异物以厚其亲，然审而言之，高坟厚垄，珍物必备，此適所以为亲之累，非曰孝也。是以深思远虑，安於菲薄，以为长久万代之计，割其常情以定之耳。
昔汉成帝造延昌二陵，制度甚厚，功费甚多，谏议大夫刘向上书曰： 孝文居霸陵，凄怆悲怀，顾谓群臣曰： 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閒，岂可动哉！ 张释之进曰： 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虽无石椁，又何戚焉？ 夫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释之所言，为无穷计也。孝文寤焉，遂以薄葬。
又汉氏之法，人君在位，三分天下贡赋，以一分入山陵。武帝历年长久，比葬陵中，不复容物。霍光暗於大体，奢侈过度。其后至更始之败，赤眉入长安，破茂陵取物，犹不能尽。无故聚敛百姓，为盗之用，甚无谓也。
魏文帝於首阳东为寿陵，作终制，其略曰： 昔尧葬寿陵，因山为体，无封树，无立寝殿园邑，为棺椁足以藏骨，为衣衾足以朽肉。吾营此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处。无藏金玉铜铁，一以瓦器。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柙金缕，骸骨并尽，是焚如之刑也，岂不重痛哉！若违诏，妄有变改，吾为戮尸於地下，死而重死，不忠不孝。使魂而有知，将不福汝。以为永制，藏之宗庙。 魏文此制，可谓达於事矣。
今为丘垄如此，其内虽不藏珍宝，亦无益也。万代之后，人但见高坟大冢，岂谓无金玉也。臣之愚计，以为汉文霸陵，既因山势，虽不起坟，自然高敞。今之所卜，地势即平，不可不起。宜依白虎通所陈周制，为三仞之坟。其方中制度，事事减少。事竟之日，刻石於陵测，书今封大小高下之式，明器所须，皆以瓦木，合於礼文，一不得用金银铜铁，使后代子孙，并皆遵奉。一通藏之宗庙，岂不美乎！且臣下除服，用三十六日，已依霸陵；今为坟垄，又以长陵为法，非所依也。伏愿深览古今，为长久之虑。
书奏，不报。
虞世南又上疏曰： 汉家即位之初，便营陵墓，近者十馀岁，远者五十年，方始成就。今以数月之间，而造数十年事，其於人力，亦以劳矣。汉家大郡五十万户，即日人众，未及往时，而工役与之一等，此臣所以致疑也。
又公卿上奏，请遵遗诏，务从节俭，太宗乃令中书侍郎岑文本谓曰： 朕欲一如遗诏，但臣子之心，不忍顿为俭素。如欲称朕崇厚之志，复恐百代之后，不免有废毁之忧。朕为此不能自决，任卿等平章，必令得所，勿置朕於不孝之地。 因出虞世南封事，付所司详议以闻。
司空房玄龄等议曰： 谨按汉高祖长陵高九丈，光武陵高六丈，汉文、魏文并不封不树，因山为陵。窃以长陵制度，过为宏侈；二文立规，又伤矫俗。光武中兴明主，多依典故，遵为成式，实谓攸宜。伏愿仰遵顾命，俯顺礼经。 诏曰： 朕既为子，卿等为臣，爱敬罔极，义犹一体，无容固陈节俭，陷朕於不义也。今便敬依来议。 於是山陵制度，颇有减省。


职官二十一
秩品四(后周隋）
后周官品：(六卿属官之外，内外众职，亦多参秦汉。）
正九命太师太傅太保王(爵）国公柱国大将军大将军
九命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军三司(建德四年，改为开府仪同大将军，仍增置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建德四年，改为仪同大将军，仍增置上仪同大将军。）雍州牧
正八命少师少傅少保侯(爵）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刺史户三万以上者
八命四征将军左金紫光禄大夫中军、镇军、抚军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大都督刺史二万户以上者京兆尹
正七命大冢宰大司徒大宗伯大司马大司寇大司空伯(爵）四平将军左银青光禄大夫前后左右四将军右银青光禄大夫帅都督柱国大将军府长史、司马、司录刺史万户以上者
七命冠军将军太中大夫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都督刺史户五千以上者郡守万五千户以上者
正六命小冢宰、小司徒、小宗伯、小司马、小司寇、小司空等上大夫子(爵）镇远将军谏议大夫建忠将军谘议大夫别将开府长史、司马、司录刺史户不满五千以下者郡守万户以上者
六命中坚将军左中郎将宁朔将军仪同府、正八命州长史，司马，司录右中郎将郡守户五千以上者大呼药
正五命天官：司会、宗师、左宫伯、御正、御伯、主膳、太府、计部等中大夫地官：乡伯、左右遂伯、每方稍伯、每方县伯、每方畿伯、每方载师、师氏等中大夫春官：礼部、守庙、典祀、内史、太史、大司乐等中大夫夏官：军司马、职方、吏部、右武伯、兵部、大驭、司右、驾部、武藏等中大夫秋官：司宪、刑部、蕃部、宾部等中大夫冬官：工部、匠师、司木、司土、司金、司水等中大夫男(爵）宁远将军左员外常侍扬烈将军右员外常侍统军骠骑车骑将军府、八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柱国大将军府中郎掾属郡守千户以上者长安、万年令
五命伏波将军奉车都尉轻车将军奉骑都尉四征中镇抚军将军府、正七命州长史，司马，司录开府中郎掾属郡守户不满一千以下者县令户七千以上者正八命州呼药
正四命天官；小宗师、小左宫伯、小御正、小膳部、大医、小医、小计部等下大夫地官：小乡伯、乡大夫，每乡小遂伯、遂大夫，每遂小稍伯、稍大夫，每稍小县伯、县大夫，每县小畿伯、畿大夫，每畿小载师，小师氏、保氏、司仓、司门、司市、虞部等下大夫春官：小守庙、小典祀、小内史、外史、典命、小史、小司乐、太学博士、太卜、太祝、司车路、夏采等下大夫夏官：小职方、小吏部、小右武伯、小兵部、小驭、戎驭、齐驭、小司右、戎右、齐右、司射、小驾部、小武藏等下大夫秋官：小刑部、掌朝、布宪、小蕃部、小宾部、司要、田正、司隶等下大夫冬官：小匠师、小司木、小司土、小司金、小司水、司玉、司皮、司色、司织、司卉等下大夫公之孤卿宣威将军虎贲给事明威将军冗从给事仪同府中郎掾属柱国大将军府列曹参军四平前后左右将军府、七命州长史，司马，司录县令户四千以上者八命州呼药八命州别驾
四命襄威将军给事中厉威将军奉朝请军主开府列曹参军冠军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长史，司马，司录县令户三千以上者正七命州呼药正七命州别驾正八命州治中七命郡丞
正三命天官：司会、小宗师、宗正、小右宫伯、右中侍、小御正、主寝、御伯、掌式、小膳部、内膳、外膳、小医、医正、疡医、太府、玉府、内府、外府、左府、右府、缝工、染工、小计部、掌纳、掌出、司内奄等上士地官：民部吏、小乡伯、乡正、州长、每州小遂伯、遂正、小稍伯、稍正、小县伯、县正、小畿伯、畿正、小载师、司农、司均、司赋、司役、小师氏、保氏、司谏、司救、司媒、小司仓、小司门、小司市、小虞部等上士春官：礼部、小守庙、小典祀、司郊、掌次、小内史、著作、小典命、司寂、小史、冯相、保章、小司乐、太学助教、小学博士、乐师、小卜、小祝、小司车路、守陵等上士夏官：军司马、小职方、小吏部、司士、司勋、司录、小右武伯、右虎贲率、右旅贲率、右射声率、右骁骑率、右羽林率、右游击率、小兵部、武环率、武候率、司固、道驭、田驭、小司右、宾右、道右、田右、小司射、司仗、小田驾部、左厩、右厩、典牝、典牡、兽医等上士秋官：司宪、小刑部、司刺、乡法、遂法、稍法、县法、畿法、方宪、小掌朝、掌察、小布宪、小蕃部、小掌交、司匡、小宾部、司仪、东掌客、南掌客、西掌客、北掌客、小司要、小田正、小司隶等上士冬官：工部、小匠师、内匠、外匠、掌材、小司木、小司土、小司金、锻工、函工、小司水、典壅、小司玉、小司皮、小司色、小司织、小司卉等上士侯伯之孤卿公之大夫威烈将军左员外侍郎讨寇将军右员外侍郎幢主仪同府、正八命州列曹参军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将军府长史，司马柱国大将军参军县令户五百以上者七命州呼药正六命州别驾正七命州治中正六命郡丞
三命荡寇将军武骑常侍荡难将军武骑侍郎戍主开府参军骠骑车骑将军府、八命州列曹参军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长史县令户不满五百以下者正六命州呼药正六命州治中六命郡丞
正二命天官：司会、宗正、右侍、右前侍、右后侍、主寝、司服、给事、掌式、内膳、外膳、典庖、典饎、酒正、餚藏、掌醢、司鼎俎、掌冰、医正、疡医、玉府、内府、外府、左府、右府、缝工、染工、掌纳、掌出、小司内、内小臣奄、内司服奄、典妇功奄、巷伯等中士地官：民部吏、小乡伯、乡正、州长、每州小遂伯、遂正、小稍伯、稍正、小县伯、县正、小畿伯、畿正、司封、司农、司均、司赋、司役、掌盐、每地中士、掌遗、典牧、典牛、司谏、司救、司媒、土训、诵训、神仓、黍仓、稷仓、稻仓、豆仓、麦仓、米仓、盐仓、典麹、典舂、典硙、掌节、宫门、城门、司关、均工、平准、泉府、山虞、泽虞、林衡、川衡、掌禽、掌囿、掌炭、掌刍等中士春官：礼部、司几筵、司樽彝、掌郁、司鬯、充牺、司鸡、司郊、司社、御史、著作、典瑞、典服、司寂、司玄、治礼、司谒、冯相、保章、小学助教、乐师、乐胥、司歌、司钟磬、司鼓、司吹、司舞、籥章、掌散乐、典夷乐、典庸器、龟占、筮占、梦占、视祲、司巫、丧祝、甸祝、诅祝、神士、典路、司车、司常、守陵、掌墓、职丧等中士夏官：军司马、土方、山师、川师、怀方、训方、司士、司勋、司录、右虎贲率、右旅贲率、右射声率、右骁骑率、右羽林率、右游击率、倅长、司固、司火、司辰、衔枚、司仗、左厩、右厩、典牝、典牡、典驼、典羊、兽医、司袍衤奥、司弓矢、司甲、司槊、司刀盾等中士秋官：司宪、司刺、乡法、遂法、稍法、县法、畿法、方宪、掌囚、掌察、司约、司盟、职金、掌璧、司厉、修闾、掌墐、禁杀戮、禁游、禁暴、司寤、掌交、司匡、司仪、东掌客、南掌客、西掌客、北掌客、掌讶、司环、野庐、象谞、掌财贿、司烜、伊耆氏、司调、司柞、司薙、掌犬、司迹、弋禽、捕兽、掌皮、弭妖、翦蠹、庶蠹、掌罪隶、掌夷隶、掌蛮隶、掌戎隶、掌狄隶、掌徒等中士冬官：工部、内匠、外匠、司量、司准、司度、掌材、车工、角工、彝工、器工、弓工、箭工、卢工、复工、陶工、涂工、典丱、冶工、铸工、锻工、函工、雕工、典壅、掌津、舟工、典鱼、典彘、〈王追〉工、磬工、石工、裘工、履工、鞄工、韗工、韦工、胶工、毳工、缋工、漆工、油工、弁工、织丝、织采、织枲、织组、竹工、籍工、罟工、纸工等中士子男之孤卿侯伯之大夫公之上士殄寇将军强弩司马殄难将军积弩司马四征中镇抚将军府、正七命州列曹参军正五命郡丞
二命扫寇将军武骑司马扫难将军武威司马四平前左右后将军府、七命州列曹军戍副五命郡丞
正一命
天官：司会旅、宗正、右骑侍、右宗侍、右庶侍、右勋侍、主玺、食医、外膳、典庖、典饎、酒正、餚藏、掌醢、司鼎俎、掌冰、主药、正医、疡医、内小臣奄、内司服奄、典妇功奄、巷伯奄等下士地官：党正旅、每党司封、掌盐、掌〈土匮〉、典牧、典牛、土训、诵训、神仓、稷仓、黍仓、稻仓、豆仓、麦仓、米仓、盐仓、典麹、典舂、典硙、掌节、宫门、城门、司关、均工、平准、泉府、山虞、泽虞、林衡、川衡、掌禽、掌囿、掌圃、掌炭、掌薪、掌刍等下士
春官：礼部旅、小守庙奄、司几筵、司樽彝、掌郁、司鬯、充牺、司鸡、司郊、司社、掌次、御史、校书、典瑞、典服、司玄、治礼、司谒、乐胥、司歌、司钟磬、司鼓、司吹、司舞、籥章、掌散乐、典夷乐、典庸器、龟占、筮占、梦占、视祲、司巫、丧祝、甸祝、诅祝、神士、典路、司车、司常、小夏采、掌幕、职丧等下士
夏官：军司马旅、土方、山师、川师、怀方、训方、右虎贲倅长、右旅贲倅长、右射声倅长、右骁骑倅长、右羽林倅长、右游击倅长、武环倅长、武候倅长、司火、司辰、衔枚、右厩闲长、典驼、典羊、兽医、司袍衤奥、司弓矢、司槊、司甲、司刀盾等下士
秋官：司宪旅、小刑、掌囚、掌察、司约、司盟、职金、掌璧、司厉、脩闾、掌墐、禁杀戮、禁游、司寤、小蕃司行、掌讶、司环、野庐、象谞、掌货贿、司烜、伊耆氏、司调、司柞、司薙、掌犬、司迹、弋禽、捕兽、掌皮、弭妖、翦蠹、庶蠹、掌罪隶、掌夷隶、掌蛮隶、掌戎隶、掌狄隶、掌徒等下士
冬官：工部旅、司量、司准、司皮、掌材、车工、角工、彝工、器工、弓工、箭工、卢工、复工、陶工、涂工、典丱、冶工、铸工、锻工、函工、雕工、典壅、掌津、舟工、典鱼、典彘、〈王追〉工、磬工、石工、裘工、屦工、鞄工、韗工、韦工、胶工、毳工、缋工、漆工、油工、弁工、织丝、织采、织枲、织组、竹工、籍工、罟工、纸工等下士子男之大夫公之中士侯伯之上士旷野将军殿中司马横野将军员外司马冠军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列曹参军
一命
山林都尉武威将军淮海都尉武牙将军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列曹参军
右按所建六官并徒属及府史杂色职掌人二万一千七十三人。(二千九百八十九人诸色官，万八千八十四人府史、学生、算生、书生、医生、倅长、虎贲、骁骑、羽林、游击、奉车、驭夫、武环、武候、卜筮、占梦、视祲、相生等人也。）其六官之外，兼用秦汉等官及州郡官吏之数，并未详。按九命之中，分为正命，(若今之上下阶。）谓王朝之官为内命，谓诸侯及州县官为外命。
隋官品令：(此开皇中制也。至炀帝，除上下阶，唯留正从九品。其馀官品，亦多升降。）
流内
正一品太师太傅太保王(爵）太尉公司徒公司空公
从一品上柱国郡王(爵）国公(爵）开国郡公(爵）开国县公(爵）
正二品柱国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特进尚书令左右光禄大夫开国侯(爵）
从二品上大将军尚书左右仆射雍州牧金紫光禄大夫
正三品大将军吏部尚书太常卿光禄卿卫尉卿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纳言内史令左右卫大将军左右武卫大将军左右武候大将军领左右大将军礼部尚书兵部尚书都官尚书度支尚书工部尚书宗正卿太仆卿大理卿鸿胪卿司农卿太府卿上州刺史京兆尹秘书监银青光禄大夫开国伯(爵）
从三品上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左右卫将军左右武卫将军左右武候将军领左右将军左右监门将军国子祭酒御史大夫将作大匠中州刺史亲王师朝议大夫
正四品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常少卿光禄少卿卫尉少卿太子左右卫率太子左右宗卫率太子左右内率尚书吏部侍郎给事黄门侍郎太子左庶子宗正少卿太仆少卿大理少卿鸿胪少卿司农少卿太府少卿下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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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史侍郎太子右庶子通直散骑常侍左右监门郎将朝散大夫开国子(爵）
从四品上仪同三司尚书左丞太子左右卫副率太子左右宗卫副率太子左右内副率太子左右监门率上郡太守雍州别驾亲王府长史太子家令太子率更令太子仆内侍城门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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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右丞上镇将雍州赞治直閤将军亲王府司马谏议大夫
正五品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内常侍秘书丞国子博士散骑侍郎太子内舍人太子左右监门副率员外散骑常侍上州长史亲王府谘议参军开国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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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食典御尚药典御上州司马
从五品著作郎通直散骑侍郎中郡太守直寝太子洗马中州长史奉车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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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水使者治书侍御史大兴、长安令大理司直直斋太子直閤京兆郡丞中州司马中镇将上镇副内给事驸马都尉亲王友员外散骑侍郎
正六品翊军将军翊师将军尚书诸曹侍郎内史舍人下郡太守大都督亲王府掾属下州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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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征将军(东南西北。）三将军(内军、镇军、抚军。）大理正、监、评千牛备身左右左右监门校尉内尚食典御御府监符玺监殿内监太子内直监下州司马下镇将中镇副
从六品四平将军(平东、平西、平南、平北。）四将军(前军、后军、左军、右军。）通事舍人亲王文学帅都督左右领军府长史太子直寝亲王府主簿亲王府录事参军太子门大夫给事上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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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军将军辅国将军太子舍人直后三寺丞亲王府功曹、记室、仓户曹等参军城门直长太子直斋太子副直监太子典内左右领军府司马下镇副
正七品镇远将军安远将军员外散骑侍郎御医左右卫府长史左右武卫府长史左右武候府长史领左右府长史亲卫亲王府诸曹参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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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威将军宁朔将军六寺丞秘书郎著作佐郎太子千牛备身太子备身左右尚食直长尚药直长左右监门直长太子通事舍人左右卫府司马左右武卫府司马领左右府司马左右武候府司马都督太子典膳监太子药藏监太子斋帅上戍主
从七品宁远将军振威将军左右监门府长史太子左右卫率府长史太子左右宗卫率府长史太子左右虞候府长史太子左右内率府长史符玺直长御府直长殿内直长上州录事参军左右领军府掾属亲王府东西閤祭酒中县令上郡丞太子亲卫将作丞勋卫亲王府参军事上镇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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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波将军轻车将军太学博士太常博士武骑常侍奉朝请国子助教亲王府诸曹行参军太子直后太子左右监门直长大兴、长安县丞太子侍医侍御史太史令上州诸曹参军左右监门府司马太子左右卫率府司马太子左右宗卫率府司马太子左右虞候府司马太子左右内率府司马上镇司马
正八品宣威将军明威将军协律郎都水丞殿内将军太子左右监门率府长史别将下县令中郡丞中州录事参军上州诸曹行参军亲王府行参军左右领军府录事参军中镇长史太子内坊丞太子勋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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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威将军厉威将军殿中侍御史掖庭令宫闱令上署令(公车、郊社、太庙、太祝、平准、太乐、骅骝、武库、典客、钩盾、左藏、太仓、太官、左尚方、右尚方、司染、典农、京市、鼓吹。）太子左右监门率府司马中州诸曹参军左右卫府录事参军左右武卫府录事参军左右武候府录事参军左右领军府诸曹参军内尚食丞中戍主上戍副
从八品威戎将军讨寇将军四门博士主书门下录事尚书都事监察御史内谒者监上关令中署令(太医、右藏、黄藏、守宫、华林、上林、乘黄、龙厩、衣冠、左校、右校、牛羊、掌冶、导官、典牧。）下郡丞下州录事参军中州诸曹行参军备身左右卫府诸曹参军左右武卫府诸曹参军左右领左右府诸曹参军左右武候府诸曹参军左右领军府诸曹行参军太子左右卫率府录事参军太子左右宗卫府录事参军下镇长史太子翊卫
以前上阶
荡寇将军荡难将军亲王府长兼行参军亲王府典签员外将军统军太子三寺丞中关令奚官令内仆令下署令(诸陵、肴藏、崇玄、太卜、车府、清商、司仪、良酝、掌醢、甄官、廪牺。）上津尉下州诸曹参军左右卫府诸曹行参军左右武卫府诸曹行参军左右武候府诸曹行参军领左右府铠曹行参军左右监门府诸曹参军太子左右卫率府诸曹参军太子左右宗卫率府诸曹参军太子左右虞候府诸曹参军太子左右内率府诸曹参军掌船局都尉上镇诸曹参军上县丞上郡尉
正九品殄寇将军殄难将军太学助教太子备身大理寺律博士诸校书郎都水参军内史录事内谒者令内寺伯中县丞下关令中津尉下州诸曹行参军上州行参军左右监门府铠曹行参军太子左右卫率府诸曹行参军太子左右宗卫率府诸曹行参军太子左右虞候府诸曹行参军太子左右内率府铠曹行参军左右领军府行参军中镇诸曹参军上镇士曹行参军中郡尉
以前上阶
扫寇将军扫难将军殿内司马督太子食官令太子典仓令太子司藏令尚医军主太史丞掖庭局丞宫闱局丞上署丞太子左右监门率府诸曹参军中州行参军左右卫府行参军左右武卫府行参军左右武候府行参军上州典签下戍主上关丞太子典膳丞太子药藏丞下郡尉典客署掌客司辰师
从九品旷野将军横野将军掖庭局宫教博士太祝太子厩牧令太子校书下县丞中署丞左右监门率府铠曹行参军下州行参军中州典签左右监门府行参军太子左右卫率府行参军太子左右宗卫率府行参军太子左右虞候府行参军正字太子内坊丞直中关丞上津丞下镇诸曹参军中镇士曹行参军上县尉
以前上阶
偏将军裨将军四门助教书学博士算学博士治礼郎员外司马督幢主奚官局丞内仆局丞下署丞下州典签内谒者局丞中津丞中县尉太子正字太史监候太官监膳御府局监左右校署监作掖庭局监作太史曹司历诸乐师
视流内视正二品：行台尚书令视从二品：上总管行台尚书仆射视正三品：中总管行台诸曹尚书视从三品：下总管视从四品：行台尚书左右丞视从五品：同州总监陇右牧总监视正六品：行台诸曹侍郎视从六品：上柱国、嗣王、郡王、柱国府长史司马上柱国、嗣王、郡王、柱国府谘议参军盐池总监同州总副监陇右牧总副监王、二王后国令视正七品：上大将军、大将军府长史，司马上柱国、嗣王、郡王、柱国府掾属嗣王文学公国令王、二王后大农尉，典卫视从七品：上开府、开府长史，司马上大将军、大将军府掾属上柱国、嗣王、郡王、柱国府诸曹参军事盐池总副监盐州牧监诸屯监国子学生侯伯国令公国大农尉、典卫雍州萨保视正八品：上仪同、仪同府长史，司马上大将军、大将军府诸曹参军事上柱国、嗣王、郡王、柱国府参军上柱国、嗣王、郡王、柱国府诸曹行参军行台诸监同州诸监盐池四面监皮毛监岐州监同州总监丞陇右牧总监丞诸大冶监雍州州都、郡正、主簿子男国令侯伯国大农尉、典卫王、二王后国常侍
视从八品：行台尚书、都事上开府、开府诸曹参军上大将军、大将军府参军事上大将军、大将军府诸曹行参军上柱国、嗣王、郡王、柱国府行参军五岳、四渎、吴山令盐池四面副监皮毛副监诸州州都、主簿行台诸副监诸屯副监诸中冶监诸缘边交市监盐池总监丞雍州西曹书佐、诸曹从事京兆郡正、功曹太学学生子男国大农、典卫视正九品：开府法曹行参军上仪同、仪同府诸曹参军上大将军、大将军府行参军上柱国、嗣王、郡王、柱国府典签同州诸副监岐州副监诸小冶监盐州牧监丞诸大冶监丞诸缘边交市副监诸郡正、功曹京兆郡主簿雍州部郡从事诸州西曹书佐、祭酒从事公国常侍王、二王后国侍郎公主家令诸州胡二百户以上萨保视从九品：仪同府法曹行参军上开府、开府行参军上大将军、大将军府典签上仪同、仪同府行参军上开府典签行台诸监丞盐池四面监丞皮毛监丞诸中冶监丞四门学生诸郡主簿诸州部郡从事雍州武猛从事大兴长安县正、功曹大兴长安县主簿侯伯国常侍子男国常侍公国侍郎
右内外文武员凡万二千五百七十六人。(内官二千五百八十一员，外官郡县九千九百九十五员。）又内职掌医师、卜师、巫觋、掌酝、兽医、博士、京市长、麹仓督并太学学生、刻漏生、千牛、门尉、门候之事令史及外职掌郡县佐史、族正、里正等，总十八万三千三百六十一人。(内千六百六十四人，外十八万一千六百九十七人。）都计内外文武官及胥总十九万五千九百三十七人。炀帝三年定令，品自第一至第九，唯置正从，而除上下阶。又定朝之班序，以品之高卑为列。品同则以省府为前后，省府同则以局署为前后。


刑法七
守正（周秦汉后汉隋大唐）
周代，晋悼公之弟扬干，乱行於曲梁，（行，阵次也。）魏绛戮其仆。（仆，御。）晋侯怒，谓羊舌赤曰： 合诸侯，以为荣也。扬干为戮，何辱如之？必杀魏绛。 言终，绛至，授仆人书，（仆人，晋侯御仆。）曰： 日君乏使，使臣斯司马。（斯，此也。）臣闻 师众以顺为武，（顺，莫敢违。）军事有死无犯为敬 。（守官行法，虽死不敢有违。）君合诸侯，臣敢不敬？君师不武，执事不敬，罪莫大焉。臣惧其死，以及扬干，无所逃罪。（惧自犯不武、不敬之罪。）不能致训，至於用钺，（用钺，斩扬干之仆也。）臣之罪重，请归死於司寇。 （致身於司寇，使戮也。）公跣而出，曰： 寡人之言，亲爱也；吾子之讨，军礼也。寡人有弟，不能教训，使干大命，寡人之过也。子无重寡人之过。 （听绛死，为重过。）晋侯以魏绛为能以刑佐民矣，反役，与之礼食，使佐新军。（群臣旅会，今欲明绛，故特为设礼食。）
秦商鞅著刑名书，大略曰： 晋文将欲明刑，於是合诸卿大夫於冀宫。颠颉后至，吏请其罪，遂断颠颉之脊。人皆惧曰： 颠颉之有宠也，断脊以徇，而况於我乎！ 乃无犯禁者，晋国大治。昔周公杀管叔，放蔡叔，流霍叔，曰： 犯禁者也。 天下皆曰： 亲叔昆弟有过不违，而况疏远乎！ 故外不用甲兵於天下，内不用刀锯於周庭，而海内治。故曰：明刑之犹，至於无刑也。
汉文帝尝行中渭桥，有一人闻跸，匿桥下。久，以为跸过，走出，乘舆马惊。廷尉张释之奏： 犯跸，当罚金。 帝怒曰： 赖吾马和柔，他马已伤败我，廷尉乃罚金耶？ 释之曰： 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且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为之轻重，民安所错手足乎？是法不信於民也。 帝良久曰： 廷尉当是。 后有盗高庙坐前玉环，释之奏： 当弃市。 帝大怒曰： 此人无道，吾欲族之。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恭承宗庙意也。 释之曰： 且罪等，（俱死罪也，盗玉环不若盗长陵土之逆也。）然以逆顺为本。今盗宗庙器而族之，假令愚人取长陵一抔土，（抔，音步侯反，谓手掬之。不忍言毁彻，故云取土耳。）陛下何以加其法乎？ 帝许之。
议曰：释之为理官，时无冤人，绵历千祀，至今归美。所云： 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廷尉，天下之平。若为之轻重，是法不信於民也。 斯言是矣。又云： 方其时，帝使诛之则已。 斯言非矣。王者至尊无畏忌，生杀在乎口，祸福及乎人。故易旅卦曰： 君子以明慎用刑。 周官司寇，察狱至於五听、三讯，罪恶著形，方刑於市，使万人知罪，而与众弃之。天生烝民，树之以君而司牧之，当以至公为心，至平为治，不以喜赏，不以怒罚。此先哲王垂范立言，重慎之丁宁也。犹惧暴君虐后，仓卒震怒，杀戮过差，及於非辜。纵释之一时权对之词，且以解惊跸之忿，在孟坚将传不朽，固合刊之，为后王法。以孝文之宽仁，释之之公正，犹发斯言，陈於斯主；或因之淫刑滥罚，引释之之言为据，贻万姓有崩角之忧，俾天下怀思乱之志，孙皓、隋炀旋即覆亡，略举一二，宁唯害人者矣。呜呼！载笔之士，可不深戒之哉！
后汉光武为萧王时，在河北。祭遵为军市令，帝舍中儿犯法，格杀之。帝怒，收遵。主簿陈副谏曰： 明公常欲众之整齐，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也。 帝乃贳之，以为刺奸将军。乃谓诸将曰： 当避祭遵。吾舍中儿犯法尚杀之，必不私公等。 其为重刑慎法，执正御人也如是。
光武建武中，董宣为洛阳令。湖阳公主家奴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以奴骖乘，宣数主之失，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诉於帝，帝怒，召宣，欲箠杀之。宣曰： 陛下圣德中兴，而纵奴杀良人，将何以为治天下乎？臣请得自杀！ 即以头击楹，流血被面。帝令黄门持之。使宣叩头谢主，不从；帝强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主曰： 文叔为白衣时，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 帝笑曰： 天子不与白衣同。 因敕： 强项令出！ 赐钱三十万。时为吏者，趋於法矣。
明帝时，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骑都尉秦彭为副。彭在别屯，而辄以法斩人。固奏彭专擅，请诛之。帝问郭躬曰： 军征，校尉一统於督。（督，谓大将。）彭无斧钺，何得杀人？ 躬曰： 一统於督，谓在部曲也。（前汉书音义曰： 大将军行，有五部，部有曲。 ）今彭专军别将，有异於此。兵事呼吸，不容先关督帅。且汉制棨戟即为斧钺。 （有衣之戟曰棨。）帝从躬议。又有兄弟共杀人者，帝以兄不训弟，故报兄重，（报，论也。重，死刑。）而减弟死。中常侍孙章宣诏，误言两报重，尚书奏章矫制，罪当腰斩。帝问郭躬，躬曰： 法令有故、误，章传命之谬，於事为误，误者其文则轻。当罚金。 帝曰： 章与囚同县，疑其故也。 躬曰：  周道如砥，其直如矢 。（诗小雅。如砥，贡赋平。如矢，赏罚中。） 君子不逆诈 。君王法天，刑不可以委曲生意。 帝善之。迁躬廷尉。
章帝时，侍御史寒朗与三府掾共按楚狱，颜忠、王平辞及曲成侯刘建等四人。四人辞未尝与忠、平相见。时帝怒甚，吏恐，诸所连及，一切陷之，无敢以情恕者。朗试以建等物色问忠、平，错愕不能对。朗心伤其冤，乃上言忠、平所诬，疑天下无辜类多如此。帝曰： 四侯无事，何不早奏，而久系至今邪？ 朗曰： 臣恐海内别有发其奸者，故未敢时奏。 帝怒骂曰： 吏持两端，促提下！ 左右方引去，朗曰： 愿一言而死。小臣不敢欺，欲助国尔，诚冀陛下一觉悟尔。臣见拷囚者，咸共言妖恶大故，臣子所宜同嫉，今出之不如入之，可无后责。是以拷一连十，拷十连百。又陛下问公卿得失，皆言旧制大罪祸九族，陛下大恩裁止於身，天下幸甚。及其归舍，仰屋窃叹甚多冤。臣今所陈，诚死无悔。 帝意解，诏朗出。后二日，车驾幸洛阳狱，录囚徒，理出者千馀人。
隋文帝开皇中，大理掌固来旷上封事，言大理官司恩宽。帝以旷为忠直，遣每朝於五品行中参见。旷又告少卿赵绰滥免囚徒，帝使信臣推验，初无阿曲。帝又怒旷，命斩之。绰固争，以为旷不合死。帝乃拂衣入閤，绰又矫言： 臣更不理旷，自有他事未及奏闻。 帝命引入閤，绰再拜请曰： 臣有死罪三。臣为大理少卿，不能驭掌固，使旷触挂天刑，死罪一也。囚不合死，而臣不能死争，死罪二也。臣本无他事，而谬言求入，死罪三也。 帝解颜。会献皇后在坐，命赐绰二金杯酒，饮讫，并以杯赐之。旷因免死，配徙广州。
大唐贞观初，太宗务止奸吏，乃遣人以财物试之。有司门令史受馈绢一匹，上怒，将杀之。民部尚书裴矩谏曰： 此人受贿，诚合重诛。但陛下以物试之，即行极法，所谓陷其入罪，恐非导德齐礼之义。 上纳其言，谓百僚曰： 矩廷折，不肯面从，天下何忧不治。 其年，温州司户参军柳雄於隋资妄加阶级，人有言之者，上令其自首，不首与尔死罪。遂固言是真，竟不肯首，大理推得其伪，将处雄死罪。少卿戴胄奏： 公法止合徒。 上曰： 我已与其断当，但与死罪。 胄曰： 陛下既付臣法司，罪不至死，不可酷滥。 上作色遣杀，胄言之不已，至於四五，然后赦之。仍谓之曰： 胄但能为我如此守法，岂畏滥有诛夷也。 七年，贝州鄃县令裴仁轨私役门夫，上欲斩之。殿中侍御史李乾祐奏曰： 法令者，陛下制之於上，率土遵之於下，与天下共之，非陛下独有也。仁轨犯轻罪而致极刑，是乖画一之理。臣守职宪司，不敢奉制。 九月八日，吏部尚书、权检校左武卫大将军长孙无忌被召，不解佩刀入东上閤门。右仆射封德彝议以监门校尉不觉，合死；无忌误带刀入，徒二年，罚铜二十斤。大理少卿戴胄駮之曰： 校尉不觉与无忌带入，同为误耳。臣子之於君父，不得称误。准律云： 供御汤药、饮食、舟船，误不如法者，皆死。 陛下若录功舍过，非宪司所决；若当据法，罚铜未为得衷。 太宗曰： 法者，非朕一人法也。何得以无忌国亲，便欲阿之。 更令重议。德彝执议如初，胄又駮之曰： 校尉缘无忌致罪，於法当轻。若论其过误，则其情一也，而生死顿殊，敢以固请。 乃免校尉死刑。其年九月，盛开选举，或有诈伪资荫者，上令自首，不首者死。俄有诈伪事洩，大理少卿戴胄断流。上曰： 朕下敕不首者死，今断从流，是示天下以不信。卿拟卖狱乎？ 胄曰： 陛下既付所司，臣不敢亏法。 上曰： 卿自守法，而令我失信邪？ 胄曰： 法者，国家所以布大信於天下；言者，当时喜怒之发耳。陛下发一朝之忿而许杀之，既知不可而寘之於法，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若顺忿违信，臣窃为陛下惜之。 上曰： 法有所失，公能正之，朕何忧也。 十一年五月，上问大理卿刘德威曰： 近来刑网稍密，何也？ 对曰： 诚在君上，不由臣下，主好宽则宽，好急则急。律文失入减三等，失出减五等。今则反是，失入则无辜，失出则获大罪，所以吏各自爱，竞执深文，畏罪之所致耳。 太宗然其言。由是失於出入者各依律文。十八年九月，茂州童子张仲文忽自称天子，口署其流辈数人为官司。大理以为指斥乘舆，虽会赦犹斩。太常卿摄刑部尚书韦挺奏： 仲文所犯，止当妖言。今既会赦，准法免死。 上怒挺曰： 去十五年，怀州人吴法至浪入先置钩陈，口称天子，大理、刑部皆言指斥乘舆，咸断处斩。今仲文称妖，同罪异罚。卿作福於下，而归虐於上邪？ 挺拜谢，趋退出。自是，宪司不敢以闻。数日，刑部尚书张亮复奏： 仲文请依前以妖言论。 上谓亮曰： 日者，韦挺不识刑典，以重为轻。朕时怪其所执，不为处断。卿今日复为执奏，不过欲自取刚正之名耳！曲法要名，朕所不尚。 亮默然就列。上因谓之曰： 尔无恨色，而我有猜心。夫人君含容，屈在於我。可申君所请，屈我所见。其仲文宜处以妖言。
上元三年九月，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并为斫昭陵柏，大理奏官减死外并除名，上特令杀之，大理丞狄仁杰执奏，称罪不当死。上引入，谓曰： 善才斫陵上柏，是我不孝，必须杀之。 仁杰又执奏，上作色令出，仁杰进曰： 臣闻逆龙鳞，忤人主，自古以为难，臣愚以为不然。居桀纣时则难，尧舜时则易。臣今幸逢尧舜，不惧比干之诛。昔汉文帝时，有盗高庙玉环，张释之廷争，罪止弃市；魏文帝将徙冀州士家十万户，辛毗引裾而谏，亦见纳用。且明主可以理夺，忠臣不可以威惧。今陛下不纳臣言，臣恐暝目之后，羞见释之、辛毗於地下也。陛下作法，悬之象魏，徒罪死罪，具有等差。岂有犯非极刑，即令赐死？法既无恒，则万姓何所措手足！陛下必欲变法，请从今日为始。古人云： 假使盗长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之？ 今陛下以昭陵一株柏杀一将军，千载之后，谓陛下为何主？此臣所以不敢奉诏杀善才，陷陛下於不道。 上意乃解，谓仁杰曰： 既能为善才正我，岂不能为我正天下也。
武太后时，徐弘敏，字有功，延载初为司刑寺丞。时魏州人冯敬同，告贵乡县尉颜馀庆与博州刺史虺冲同反。馀庆，博州人，冲先放粟债於贵乡百姓，遣家人敛索，讬馀庆为徵，所得徵钱，冲家人自买弓箭。馀庆兼修启状於冲，直叙寒温，并言债负不可徵得。敬同遂以此状论告。武太后令殿中侍御史来俊臣就推，俊臣所推徵债是实，其弓箭非馀庆为市，遂奏馀庆与冲同谋反。曹断缘会永昌赦，称其与虺贞同恶魁首并已伏诛，其支党未发者将从原放，遂准律改断流三千里。侍御史魏元忠奏： 馀庆为冲徵债，协契凶谋，又通书启，即非支党。请处斩，家口籍没。 奉敕依。有功执奏曰： 谋反大逆，罪极诛夷，殄其族未足以谢愆，汙其宫宁可以塞责。今据馀庆罪状，颇共虺冲交涉，为冲理债，违敕是情，於冲致书往反为验。既属永昌恩赦，在馀庆罪即合原状。据永昌元年赦曰： 其与虺贞等同恶徒党，魁首既并伏诛，其支党事未发者，特赦原。 谨详魁首两文，在制非无所属。尚书曰： 歼厥渠魁。 名例律曰： 造意为首。 魁即其帅，首乃原谋。魁帅首谋已露者，既并伏法；支派党与未发者，特从原宥。伏诛既标 并 字，足明魁首无遗。馀庆赦后被言发觉，即为支党。必其庆是魁首，当时寻已伏诛。若从魁首逃亡，亦应登时追捕。进则不入伏诛之例，退则又异捕亡之流，将同魁首结刑，何人更为支党？况非常之恩，千载罕遇；莫大之罪，万死蒙生。岂令支党之人，翻同魁首；应生之伍，更入死条。嫉恶虽臣子之心，好生乃圣人之德。今赦而复罪，即不如无赦；生而又杀，则不如无生。窃惟圣朝伏当不尔。馀庆请依后断为支党，处流。 有功玉阶具奏，太后大怒，抗声谓有功曰： 若为唤作魁首？ 有功对曰： 魁是大帅，首是原谋。 太后又曰： 馀庆可不是魁首？ 有功又对曰： 若是魁首，虺冲败日，并合伏诛。今赦后事彰，只是支党。 太后又谓曰： 违敕徵债，与虺冲买弓箭，何为不是魁首？ 有功又对曰： 违敕徵债，诚如圣旨；所买弓箭，状不相关。 太后又谓曰： 二月内与冲徵债，八月又通书，此岂不是同谋？ 有功又对曰： 所通之书，据状是寒温。其书搜检不获，馀庆先经奏讫。通书徵债，只是支党。 太后怒少解，乃谓曰： 卿更子细勘问，是支党不是支党奏来。 当时百僚供奉及仗卫有三二百人，莫不股栗，而有功神色不动，奏对无差，人皆服其胆力，直而不挠。
故左相苏良嗣亡后被告反，男践言、践忠、践义，推事使、金吾将军丘神勣奏称请准法绞刑者，奉敕依。顷又有敕： 苏良嗣往者频被言告，指验非虚。朕以其年迫桑榆，情敦簪履，掩其恶迹，竟不发扬。洎乎归壤之辰，爰备饰终之礼。不谓因子重发逆踪，所司执法论科，请申毁柩之罚。朕念劳志切，惟旧情深，是於囚赦之科，特降非常之霈。式延恩於朽骼，俾流渥於幽魂。特免斫棺之刑，宽其籍没之典者。 少卿郭奉一等所奉： 苏良嗣作逆先死，准敕免斫棺，矜其籍没，其男践言等缘坐，既在敕无文，请准法处绞刑。奉依者。 有功执奏曰： 践言、践忠，良嗣之子，缘其父逆，并合绞刑。但为敕称： 屈法申恩，特降非常之霈。 又言： 念劳志切，惟旧情深，特免斫棺之刑，宽其籍没之典。 两节皆具 特 字，信知恩是非常。父免斫棺之刑，子无缘坐之死；既宽籍没之典，理绝收录其家。按名例律： 因罪人以致罪，若罪人遇恩原减，亦准罪人原减法。 又云： 即缘坐家口虽配没，罪人得免者，亦免。 斫棺为其父逆，因父致其绞刑，父既特遇殊恩，子便不拘恒律。践言等并即不合缘坐处尽。录奏者。 奉敕： 践言等缘坐合死，朕好生恶杀，不忍加刑，宜特免死配流。
逆人丘神勣弟神鼎并男晙，被奴羊羔告反。司刑司直刘志素推案，奏称： 神鼎身居文职，黑衤奥子即是武夫之衣，若不夙怀叛心，拟投豫州，无故不合辄造。又烧卻反状分明，请付法者。 曹断： 神鼎处斩，家口籍没者。 有功批云： 丘神鼎，丘神勣之弟。兄反，弟合没官。凭状以推，事迹可验，在於断结，理固难逾。羊羔称投豫州，并作两个皂衤奥。假令事实，终在赦前，况乃涉虚，何以为据？往时纵犯，今日方告，准赦据敕，不合推科。使人为鼎著皂衣，将为叛逆，曹司以烧卻文状，处以叛谋。窃寻此途，颇伤苛酷。且衣之五采，随人好尚。武夫一著，岂限玄黄。烧书虽匪赦前，推勘须穷窟穴，或言周易，乍道卜书；既云抛著厕中，又云鼎自裂破。书既著标，便非反书；必是反书，书论何事？为是簿帐，为是谶图，竟不甄明，遂无承款，即处以斩，乃没其家。请更审详，务令允当者。 刘志素又批： 丘鼎反逆，夙蕴苞藏，非只一途，岂惟今日。虺贞豫州作逆之岁，於时秩满神泉，准其家在西京。言旋即合归舍，为与虺贞相应，迂道水下嘉州，更至荆、襄，路过淹留，遂经一岁。当闻豫州起逆，星夜即向唐州。接荆河界首，於悬泉馆，遂共男晙俱作黑褐衤奥子，拟充战服，即明事相应接。及闻贞败，星夜走来神都，即将衤奥子布施天宫寺。明知原来所造缘反。近以兄勣反彰之后，复烧卻反逆文书。此反不诛，谁反合杀？况又圣泽哀矜，重令来中丞推覆，追奴问鼎，勘按逾明。论其本愆，辜当万死。徐丞内纵奸慝，外诈平反。奉敕令推反人得实，宁敢隐默者。 曹又依前断，举申秋官详议者。符下，员外郑思齐判： 凡断刑名，须得指实。朦胧作状，斟酌结刑，司刑此申，过为非理。欲令集议，须审议由，状未指归，遣议何事？仰寻所推之按，取堪凭据之由，处分讫申者。 曹断又依前者。有功又批： 赦前纵实合免，恩后谋状未分。不反何为烧书，法家无文臆度。使人的知是反，鞫按何不具言？当时按状朦胧，奏后方便〈刃〉（普薎反）略。人命至重，一死不可再生；王法须平，居轻无宜入重。恐乖泣辜之惠，方亏祝网之慈。在愚所窥，请更商度者。 刘志素又批： 丘鼎谋反，与虺族同谋，苞藏日深，又共逆党连结。有功侮文巧法，党逆不忠，批退欲纵反人，每事唯希侥倖，不寻按状，孟浪即批。批即不据科条，法外岂得依允。请据志素所批之状，与有功意故纵逆人之平，即请申秋官及台，集众官议。 奉敕依。得春官员外郎杨思雅等一百十七人依有功议，以缘坐为允；又得夏官尚书杨执柔等百二十二人等议，并无反状，更差明使推。准议状，奏请差五品使。推事使杜无二奏无反状，准赦例处分释放。
汾州司马李思顺，临川公德懋之子也，被韦秀告称： 思顺共秀窃语云，汾州五万户，管十一府，多尚宿宵，好设斋戒。大云经上道： 理复思顺好，李三五年少。 思顺恰第三，兄弟五个者。 监察御史李恒等奏称： 据思顺潜谋逆节，苞藏祸心，研覈始引唐兴辩占，复承应谶。请从极法。 奉敕依奏者。司直裴谈断： 处斩刑，家口籍没者。 主簿程仁正批： 合从妖处绞。只向韦秀一人道状，当不满众，合断三千里者。 裴谈又判： 请依前断录奏者。 焦元亶判： 退司寺官卻议者。 有功议曰： 谋危社稷，罪合反条。自述休徵，坐当妖例。反依斩法，妖从绞论。律著成文，犯标定状。状在事难越状，文存理无弃文。若违状以结刑，舍文而断狱，则乘马何俟衔勒，遏流岂用隄防？今判官处以反谋，勾司批从妖说；不耻下问，窃欲当仁。李思顺解大云经，韦秀称其窃语私解，明非众说。窃语不合人知，虚实唯出秀辞，是非更无他证。纵解 三五年少 ，只是自述休徵。既异结谋之踪，元非背叛之事。即从叛逆，籍没其家，便是状外弃文，岂曰文中据状。请依程仁正批，妖不满众，处流三千里者正。 焦元亶判： 具申秋官请议者。 右台中丞李嗣等二十人议称： 请依王行感例，流二千里，庶存画一者。 守司府卿于思言等六十三人议称： 依徐有功议者。 录奏，敕： 思顺志怀奸慝，妄说图谶。唯其犯状，合寘严刑；为其已死，特免籍没者。 缘有功议，遂免破家。
推事使顾仲琰奏称： 韩纯孝受逆贼徐敬业伪官同反，其身先死，家口合缘坐。 奉敕依曹断，家口籍没。有功议： 按贼盗律： 谋反者斩。 处斩在为身存，身亡即无斩法。缘坐元因处斩，无斩岂合相缘？缘者是缘罪人，因者为因他犯。犯非己犯，例是因缘。所缘之人先亡，所因之罪合减。合减止於徒坐，徒坐频会鸿恩。今日卻断没官，未知据何条例。若情状难舍，敕遣戮尸，除非此途，理绝言象。伏惟逆人独孤敬同柳明肃之辈，身先殒没，不许推寻。未敢比附敕文，但欲见其成例。勘当尚犹不许，家口宁容没官？ 申覆，依有功所议，断放。此后援例皆免没官者，三数百家。
推事使奏： 瀛州人李仁恒等三十七人，被告称谋反。 曹断： 并处斩，父母、妻子流三千里。 有功执曰： 玄淑里正元得户人缘祖纷争，因相言告，或以反逆相唤，或将奔叛相牵。反逆须有同谋，奔叛宁无协契？无谋无契，口语口陈，即以实论，颇亦苛酷。抢擀元无影响，星文本自参差，纵使实有反言，只恨换其宗姓。因恨称有，正是口陈；徒侣绝无，明非实反。贼盗律云： 口陈欲反之言，心无真实之计，流三千里。 疏云： 口陈欲叛者，杖八十。 准依告状，并是口陈之言；原究犯情，皆非心实之计。忝居商度，用此当宜。如不使推，请从鄙见。如将未允，终须重推。 录奏，敕依。得宗君哲状，称： 无反可寻，请依徐丞见，流三千里。 奉敕依，会赦免。
御史郭弘霸奏： 宕州刺史皇甫怀节，为芳州司仓薛璟所告，称其当州刺史李思徵谋反。 曹断： 处斩、籍没者。 有功批执曰： 思徵，芳部宣条；怀节，宕州分竹。爰因羌叛，奉使讨除，暂见思徵，屏人共语，即疑怀节与徵同谋。同谋须述谋由，共语当论语状。语既无状，谋又无由。思徵伏诛，一无牵引，薛璟陷辟，方始告言。璟元共徵同情，怀节复与徵连结，节当共徵私语，语状在璟合知，徵在不知语由，徵死谁明反状？宁有比州刺史，奉敕讨羌，白日入州，官人参谒，暂与思徵相见，遂即平章反谋。察狱以情，未闻此理。羌走出界，无贼可击，所领之兵，更留何用，为此放散，倒将为反。节实拟反，更须发兵，成集之兵，何须放卻？非诬之状，於此更明。怀节据状无反。请差使推鞫。 无反，为发兵迟，断为官当。会赦，总免。
推事使，左台监察御史卢偡奏称： 告事人问赵推之，得款唐子产与推之手状，遣告长孙仲宣，实不知事由者。依问唐子产，得款与推之手状，令告仲宣宅中私置炉，拟打枪槊，谋反是实。其长孙仲宣是子产亲舅，为子产先与三舅庶几妾成蹊私通，仲宣既知，即骂辱子产，为此诬告者。 曹断： 准律： 诬告谋反大逆者，斩；从者，绞。 又条云： 教令人告事虚，应反坐；得实，应赏。皆以告者为首，教令为从。 推之为首，处斩；子产为从，处绞。 推之在禁告密，因得引见，遂诉枉屈。武太后曰： 赵推之得唐子产手状，即告。於子产引虚，自是子产之罪，何得枉断杀推之。宜令停决，正断奏闻者。 有功重执曰： 推之所告反由，元於子产处得。奉敕勘当，具状是诬，付法科绳，已断处斩。奏书临决，恩旨遣停。圣上为子产引虚，则将推之枉死。但教令告事，律著正文，告者为首，教者为从。若其事虚受责，推之合当重科；如其反实论功，子产才霑薄赏。律开此制，本防避罪争功；在於宪司，固当守文奉法。 奉敕依奏。迁有功为侍御史。
长寿二年，有敕： 公坐流，私坐徒以上，会赦应免死罪者，皆限赦后百日内自首。如其不首，依法科罪者。 有功以为，犯罪未发，许首而原。岂有未发之罪，要令百日自首，不首依法科辜？深以为不便。乃奏曰： 周易云： 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论语云： 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今陛下播非常之恩，宽殊死之罪，已发觉者，咸赦除之，是启其改过之心，通其自新之路。何容赦前未发觉之罪，赦后必须令其自首？且斗讼律云： 以赦前事相告言者，以其罪罪之。 若使无人告言，所犯终无自发。如告赦前之事，准律以罪罪之。今赦前之事，罪不首者，还依法律论科，即国家肆眚之恩，徒自颁於天下，便是万万有罪，一罪不霑。虽密云有霭於西郊，甘雨莫滋於南亩。臣愚，窃为陛下不取。经图长久，深为未便。臣忝当耳目之地，谬处駮正之司，知无不为，正在今日。特乞天恩，将臣所见，付群官集议，商搉利害之状，具行藏之理奏闻。庶刑狱不烦，人无怨黩。 太后曰： 前代帝王可即，能达道理，自我作古，所奏不须。 有功奏曰： 陛下圣断，所称自我作古，臣即不敢。然臣请付群臣集议，未知许议以不？ 太后曰： 令五品以上议奏。 时人皆叹其忠谏。
有功前后执正大狱，凡有六七百家，以此频被推弹，亦经数四，对答并是理直，咸得无罪。时周唐革命，将相阴谋，非其父兄，即其子弟，往往事洩，多被论告，差使推勘，获实即酬官赏。由是告密之辈，推覈之徒，因相诬构，共行深刻。新开总监之内，洛州牧院之中，递成秘狱，互为峻网，塞窗墐户，粗杖大枷，追摄掩捉，匪朝伊夕，炬火围宅，刀棒阑门，苦楚拷掠，非承不放。来俊臣既便斩云弘嗣，亦手刃张虔勖。郭弘霸传李思徵之首，王弘义亦枭毛玄素之元。朝野屏气，道路以目。於斯时也，谁敢忠正？遂於群邪之侧，众谄之傍，孑然介立，守法不动，抑扬士伍，慷慨朝端，始卒不渝，险易如一。於是酷法之吏，诬告之人，见嫉甚於仇雠矣。（徐公事迹，并潘好礼纂录。中宗神龙元年三月制，以执法平恕，追赠越州都督，授一子官。）
论曰：详观徐大理之断狱也，自古无有斯人，岂张、于、陈、郭之足伦，固可略举其事。且四子之所奉，多是令主，（西汉，张释之，文帝时为廷尉；于定国，宣帝时为廷尉；东汉陈宠、郭躬，章帝时为廷尉：皆遇仁明之主。）诚吐至公，用能竭节。若遇君求治，其道易行。武太后革命，欲令从己，作威而作周政，寄情而害唐臣。徐有功乃於斯时，而能定以枉直，执法守正，活人命者万计；将死复舍，忤龙鳞者再三。以此而言，度越前辈。（徐大理有功，久为法官，历秋官郎中、司刑少卿，后赠大理卿。前后雪狱甚多，被酷吏薛季昶等奏有功党援凶逆，天后赫怒，为法司结刑，三经断死。则张、于之辈，岂比至其难乎。）
神龙元年正月，韦月将上变，告武三思谋逆。中宗大怒，命斩之。大理卿尹思贞以发生之月，执奏以为不可行刑，竟决杖流岭南。三思令所由以非法害之，思贞又固争之。三年，节愍太子之诛武三思事变之后，其诖误者并配流，未行，有韦氏党密奏请尽诛之。上令鞫断，大理卿郑惟忠奏曰： 今大狱始决，人心未宁，若更改推，必递相惊恐，则反侧之子无由自安。遂依旧断。
开元二年八月，监察御史蒋挺有所犯，敕朝堂杖之。黄门侍郎张廷珪执奏曰： 御史，宪司清望，耳目之官。有犯当流即流，不可决杖，可杀而不可辱也。 十年八月，冀州武强县令裴景仙犯乞取，赃积五千匹。事发，上大怒，令集众杀之。大理卿李朝隐奏曰： 景仙缘是乞赃，罪不至死。又景仙曾祖故司空寂，往昔缔构，首参元勋。载初年中，家陷非罪，凡其兄弟，皆被诛夷，唯景仙独存，今见承嫡。据赃未当死坐，准犯犹入请条。十代宥贤，功实宜录；一门绝祀，情或可哀。愿宽暴市之刑，俾就投荒之役，则旧勋不弃，平典斯允。 手诏不许。朝隐又奏曰： 轻重有条，臣下当守。枉法而取，十五匹便抵死刑；乞觅为赃，数千匹止当流坐。今若乞取得罪，便处斩刑，后有枉法当科，欲加何辟？所以为国惜法，期守律文，非敢以法随人，曲矜仙命。射兔魏苑，惊马汉桥，初震皇赫，竟从逆议，岂威不能制，而法贵有恒。又景仙曾祖寂，定为元勋，恩倍恒数。若寂勋都弃，仙罪特加，则叔向之贤何足称者，若敖之鬼不其馁而？舍罪念功，乞垂天德。 遂决一百，配流。
赦宥（周汉后汉北齐大唐）
易蒙卦曰： 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脱桎梏，以往吝。 象曰： 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又，解卦曰： 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虞书曰： 宥过无大，刑故无小。（过误所犯，虽大必宥。不忌故犯，虽小必刑。）罪疑惟轻，功疑惟重。（刑疑附轻，赏疑从重，忠厚之至也。）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
周官司寇曰： 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一曰讯群臣，二曰讯群吏，三曰讯万民。（刺，杀也。三讯罪定，则杀之。）听民之所刺宥，以施上服下服之刑。（宥，宽也。人言杀，杀之；言宽，宽之。上服，劓、墨；下服，宫、刖之刑。）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不识，谓愚人无识。过失，谓若律 过失杀人不坐死 者。遗忘，若仇雠当报甲，见乙，诚以为甲而杀。）一赦曰幼弱，再赦曰老耄，三赦曰憃愚。 又： 国君过市，刑人赦。
吕刑云： 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刑疑赦从罚，罚疑赦从免。其当清察，能得其理。）墨辟疑赦，其罚百鍰；（刑疑，则赦从罚。六两曰鍰。鍰，黄铁也。）劓辟疑赦，其罚惟倍；（倍百为二百鍰。）剕辟疑赦，其罚倍差；（倍差，谓倍之又半，为五百鍰。）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鍰；（宫，次死之刑。序五刑，先轻，转至重者，事之宜。）大辟疑赦，其罚千鍰。 （五刑疑，各入罚，不降相因，古之制也。）
礼曰： 疑狱，汎与众共之，众疑，赦之。
管仲曰： 文有三侑，武无一赦。赦者，先易而后难，久而不胜其祸；法者，先难而后易，久而不胜其福。故惠者，人之仇雠也；法者，人之父母也。凡赦者，小利而大害者也。无赦者，小害而大利者也。夫盗贼不胜，则良人危；法禁不立，则奸邪繁。故赦者，奔马之委辔也。
汉景帝四年赦： 有犯死罪欲腐者，许之。 （腐，宫刑也。丈夫割势不复生子，如腐木不生实矣。）
后汉光武建武中，大司马吴汉疾笃。帝亲临，问所欲言，对曰： 臣无识知，惟愿慎无赦而已。
章帝章和元年，赦天下系囚在四月丙子以前减罪一等，勿笞，诣金城，而文不及亡命未发觉者。郭躬上封事曰： 圣恩所以减死罪使戍边者，重人命也。今死罪亡命无虑万人，（广雅曰： 无虑，都凡也。 ）又自赦以来，捕得甚众，而诏令不及，皆当重论。伏惟天恩莫不荡宥，臣以为赦前犯死罪，而系在赦后者，可皆勿笞诣金城，以全人命，有益於诸边。 帝善之，下诏赦焉。
安帝永初中，尚书陈忠上言： 母子兄弟相代死者，听，赦所代者。 从之。
北齐，赦日，武库令设金鸡及鼓於阊阖门外之右。勒集囚徒於阙前，挝鼓千声，脱枷锁，遣之。
大唐令曰： 赦日，武库令设金鸡及鼓於宫城门外之右，勒集囚徒於阙前，挝鼓千声讫，宣制放。其赦书颁诸州，用绢写行下。 律曰： 会赦及降者，盗者准枉法犹徵正赃，馀赃非见在及收赎之物限内未送者，并从赦降原。
武德四年，王充、窦建德平，大赦天下。既而责其党与，并令迁配。侍书侍御史孙伏伽谏曰： 今月十三日发雷雨之制，既云常赦不免皆赦除之，此非直赦其有罪，亦是与天下断当，许以更新。因何王充、建德部下赦后又欲迁之？此是陛下自违本心，欲遣下人若为取则？如臣愚见，经赦合免责情Q欲Y迁配者，并请放之，则天下幸甚。
贞观二年七月，上谓侍臣曰： 凡赦，惟及不轨之辈。古语云： 小人之幸，君子不幸。  一岁再赦，妇儿喑哑。 凡养稂莠者，伤禾稼；惠奸凶者，贼良人。昔 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夫小仁者，大仁之贼。故我有天下以来，不甚放赦。今四海安宁，礼义兴行，数赦则愚人常冀侥倖，惟欲犯法，不能改过，当须慎赦。
天宝十三载二月赦文： 左降官承前遭忧，皆不得离任。孝行之道，所未弘通；情理之间，深可哀恤。如有此类，宜并放归，仍申省计至服满日，准法处分。自今以后，编入常式。
禁屠杀赎生（附大唐）
武太后圣历三年，断屠杀。凤阁舍人崔融上议曰： 春生秋杀，天之常道；冬狩夏苗，国之大事。豺祭兽，獭祭鱼，自然之理也。一乾豆，二宾客，不易之义也。上自天子，下至庶人，莫不挥其鸾刀，烹之鹤鼎，所以充庖厨。故能幽明感通，人祇辑睦，万王千帝，殊涂同归。今者禁屠宰，断弋猎，三驱莫行，一切不许，将恐违圣人之达训，紊明王之善经，一不可也。且江南诸州，乃以鱼为命，河西诸国，以肉为斋，一朝禁止，倍生劳弊，富者未革，贫者难堪，二不可也。加有贫贱之流，刲割为事，家业倘失，性命不全，虽复日戮一人，终虑未能总绝，但益恐哧，惟长奸欺，外有断屠之名，内诚鼓刀者众，势利倚依，请讬纷纭，三不可也。虽好生恶杀，是君子之小恩；而考古会今，非国家之大体。但使顺月令，奉天经，造次合礼仪，从容中刑典，自然人得其性，物遂其生。何必改革，方为尽善？ （禁止屠杀，以活飞走，亦同赦宥，用拯生人，故附於此。下同。）
景龙元年，遣使往江淮，分道赎生，以所在官物充直。中书舍人李乂上疏曰： 江淮水乡，采捕为业，鱼鳖之利，黎元所资。虽云雨之私有霑於末类，而生成之惠未洽於平人。何则？江湖之饶，生育无限；府库之内，支供易殚。费之若少，则所济何成；用之倘多，则常支有阙。与其拯物，岂若忧人？且鬻生之徒，惟利斯视，钱刀日至，网罟年滋，施之一朝，营之百倍。未若回救赎之钱物，减贫无之徭赋，治国爱人，其福胜彼。
二年九月敕： 鸟雀昆虫之属，不得擒捕，以求赎生。犯者先决三十。宜令金吾及州县市司严加禁断。


礼七十一开元礼纂类六吉礼三
皇帝春分朝日於东郊（秋分夕月於西郊及摄事附）
斋戒
前祀五日，皇帝散斋三日，致斋二日，如圆丘仪。诸应祀之官斋戒，如别仪。
陈设
前祀二日，尚舍直长施大次於外壝东门之内道北，南向，（摄事，卫尉设祀官、公卿次於东壝之外道南，北向西上。）尚舍奉御铺御座。卫尉设陈馔幔於内壝东门之外道南，北向。设文武侍臣次。又设祀官及从祀群官、诸州使人、蕃客等次。（摄事无御座及文武侍臣至蕃客等次。）太乐令设宫悬之乐於坛南内壝之内，设歌钟歌磬於坛上，如圆丘之仪。右校扫除坛之内外。郊社令积柴於燎坛，（其坛於神坛之右，内壝之外。）方八尺，高一丈，开上，南出户，方三尺。
前祀一日，奉礼设御位及望燎位，祀官、从祀群官、诸州使人、蕃客等位於内壝之内，皆如圆丘之仪。（摄则设祀官、公卿位内壝内道北，执事位於道南，馀同圆丘。）设酒樽之位，太樽二，著樽二，罍一，在坛上，於东南隅，北向。（樽皆置於坫，加勺幂，设爵於樽下。）设御洗於坛南陛东南，亚献之洗又於东南，俱北向。罍水在洗东，篚在洗西，南肆。（篚实以巾爵。）执樽罍篚幂者，各立於樽罍篚幂之后。设玉币之篚於坛上樽坫之所。晡后，谒者引光禄卿诣厨视濯溉，又谒者引诸祀官诣厨省馔具讫，俱还斋所。
祀日未明十刻，太官令帅宰人以鸾刀割牲，祝史以豆取毛血置於馔所，遂烹牲。（大明青牲一，夜明白牲一。）未明五刻，太史令、郊社令升设大明（夕月则夜明，下仿此。）神座於坛上北方，南向，席以稿秸，设神位於座首。
銮驾出宫（如圆丘之仪。）
奠玉帛
祀日未明三刻，诸祀官各服其服。郊社令、良酝令各帅其属入实樽罍玉币。（凡樽之次，太樽为上，实以醴齐；著樽次之，实以盎齐；罍樽实以清酒。其玄酒各实於上樽，罍樽无玄酒。礼神之玉以珪有邸。其币大明以青，夜明以白。）太官令帅进馔者实诸笾豆簋簠，入设於内壝东门之外馔幔内。
未明二刻，奉礼帅赞者先入就位，赞引引御史、太祝及令史与执樽罍篚幂者入自东门，当坛南，重行北面，以西为上。（凡引导者每曲一逡巡。）立定，奉礼曰： 再拜。 赞者承传，（凡奉礼有词，赞者皆承传。）御史以下皆再拜。讫，执樽者升自东陛，立於樽所，坛下执罍洗篚幂者各就位。赞引引御史、太祝诣坛东陛，升，行扫除於上，令史、祝史行扫除於下，讫，引降就位。
驾将至，谒者、赞引各引祀官及从祀群官、诸国蕃客使先置者，俱就门外位。
驾至大次门外，回辂南向，将军降立於辂右。侍中进当銮驾前，跪奏称： 侍中臣某言，请降辂。 俯伏，兴，还侍位。皇帝降辂，之大次。通事舍人引文武五品以上从祀之官，皆就门外位。太乐令帅工人、二舞次入就位，文舞入陈於悬内，武舞立於悬南道西。谒者引司空入就位。立定，奉礼曰： 再拜。 司空再拜讫，谒者引司空诣坛东陛，升，行扫除於上，降，行乐悬於下，讫，引出就位。
皇帝停大次半刻顷，通事舍人分引从祀文武群官、介公、酅公、诸国客使先入就位。太常博士引太常卿立於大次门外，当门北向。
侍中版奏： 外办。 皇帝服玄冕出次，华盖侍卫如常仪。（侍中负宝陪从如式。）博士引太常卿，太常卿引皇帝，（凡太常卿前导，皆博士先引。）至南内壝门外。殿中监进大珪，尚衣奉御又以镇珪授殿中监，殿中监受，进，皇帝搢大珪，执镇珪。华盖仗卫停於门外，近侍者从入如常，谒者引礼部尚书、太常少卿陪从如常。皇帝至版位，西面立。（每立定，太常卿与博士退立於左。）谒者、赞引各引祀官次入就位。立定，太常卿前奏称： 请再拜。 退复位。皇帝再拜。奉礼曰： 众官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
太常卿前奏： 有司谨具，请行事。 （摄则初司空入，谒者、赞引各引祀官以次入就位，赞拜讫，谒者进太尉之左曰 请行事 。献皆以太尉为初献，下仿此。）退复位。协律郎跪，俯伏，举麾，（凡取物者，皆跪俯伏而取以兴。奠物则奠讫俯伏而后兴。）鼓柷，奏元和之乐，乃以圜锺之均，作文舞之舞乐，舞六成，偃麾，戛敔，乐止。（凡乐皆协律郎举麾，工鼓柷而后作，偃麾戛敔而后止。）太常卿前奏称： 请再拜。 退复位。（摄则奉礼赞曰 众官再拜 。）皇帝再拜。奉礼曰： 众官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
太祝取玉币於篚，立於樽所。太常卿引皇帝，太和之乐作，（皇帝每行皆作太和之乐。）皇帝诣坛，升自南陛，侍中、中书令以下及左右侍卫量人从升，（以下皆如之。）皇帝升坛，北向立，乐止。（摄则谒者引太尉升奠。）太祝加玉於币以授侍中，侍中奉玉币东向进，皇帝搢镇珪，受玉币。（每受物，搢镇珪，奠讫执珪，俯伏，兴。）登歌，作肃和之乐，乃以大吕之均。太常卿引皇帝进，北面跪奠於大明（夕月云夜明。）神座，俯伏，兴，太常卿引皇帝少退，北面再拜讫，登歌止。太常卿引皇帝，乐作，皇帝降自南陛，还版位，西向立，乐止。（摄则谒者引太尉。）
初群官拜讫，祝史奉毛血之豆立於门外，於登歌止，祝史奉毛血入，升自南陛，太祝迎取於坛上，进奠於神座前，太祝与祝史退立於樽所。
进熟
皇帝既升奠（摄则太尉既升奠。）玉币，太官令出，帅进馔者奉馔陈於内壝门外，谒者引司徒出，诣馔所，司徒奉俎。
初皇帝既入至位乐止，太官令引馔入，俎初入门，雍和之乐作，以黄锺之均，馔至陛，乐止。祝史进，彻毛血之豆，降自东陛以出。馔升南陛，太祝迎引於坛上，设於神座前。（笾豆，盖幂先彻，乃升。簋簠既奠，卻其盖於下。）设讫，谒者引司徒以下降自东陛，复位，太祝还樽所。
太常卿引皇帝诣罍洗，乐作。（其盥洗之仪如圆丘。）太常卿引皇帝，乐作，皇帝诣坛，升自南陛，乐止。谒者引司徒升自东陛，立於樽所，斋郎奉俎从升，立於司徒之后。太常卿引皇帝诣樽所，执樽者举幂，侍中赞酌醴齐讫，寿和之乐作，（皇帝每酌献及饮福，皆作寿和之乐。）太常卿引皇帝少退，北向立，乐止。太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右，东面跪读祝文曰： 维某年岁次月朔日，子嗣天子臣某，（摄则云 谨遣太尉封臣名 。）敢昭告於大明：惟神宣布太阳，照临下土，动植咸赖，幽隐无遗。时惟仲春，敬遵常礼，（夜明云 昭著玄象，辉耀阴精，理历授时，仰观取则，爰兹仲秋，用率常礼 。）谨以玉帛牺齐，粢盛庶品，祗祀於神，尚飨。 讫，兴。皇帝再拜。初读祝文讫，乐作，太祝进奠版於神座，还樽所，皇帝拜讫，乐止。
太祝以爵酌上樽福酒授侍中，侍中受爵西向进，皇帝再拜受爵，跪，祭酒，啐酒，奠爵，俯伏，兴。太祝帅斋郎进俎，太祝减神前胙肉加於俎，太祝持俎以授司徒，司徒奉俎西向进，皇帝受以授左右。（摄则太尉受以授斋郎。）谒者引司徒降复位。皇帝跪取爵，遂饮，卒爵，侍中进受爵以授太祝，太祝受爵复於坫，皇帝俯伏，兴，再拜，乐止。太常卿引皇帝，乐作，皇帝降自南陛，还版位，西向立，乐止。
文舞出，鼓柷，作舒和之乐，出讫，戛敔，乐止。武舞入，鼓柷，作舒和之乐，立定，戛敔，乐止。
皇帝献将毕，谒者引太尉诣罍洗，盥手（摄则太尉献将毕，谒者引太常卿下为亚献，皆仿此。）洗匏爵讫，谒者引太尉自东陛升坛，诣著樽所，执樽者举幂，太尉酌盎齐，武舞作。谒者引太尉进大明神座前，北向跪奠爵，兴，谒者引太尉少退，北向再拜。太祝以爵酌罍福酒，进太尉之右西向立，太尉再拜受爵，跪，祭酒，遂饮，卒爵，太祝进受爵复於坫，太尉兴，再拜，谒者引太尉降复位。
初太尉献将毕，谒者引光禄卿（皇帝仪与摄事同以光禄卿为终献。）诣罍洗，盥洗匏爵，升酌盎齐终献，如亚献之仪。讫，谒者引光禄卿降复位。武舞六成，乐止。
舞献俱毕，太祝进彻豆，还樽所。（彻者，笾豆各一少移於故处。）奉礼曰： 赐胙。 赞者唱： 众官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已饮福受胙者不拜。）太和之乐作，太常卿前奏称： 请再拜。 退复位。皇帝再拜。奉礼曰： 众官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乐一成，止。
太常卿前奏： 请就望燎位。 太常卿引皇帝，乐作，（摄则谒者引太尉。）皇帝就望燎位，南向立，乐止。於群官将拜，太祝执篚进神座前，跪取玉币、祝版，斋郎以俎载牲体、黍稷饭、爵酒，兴，降自南陛，南行，经悬内，当柴坛南，东行，自南陛登柴坛，以玉币、祝版、馔物置於柴上户内。讫，奉礼曰： 可燎。 东西各四人以炬燎火。半柴，太常卿前奏： 礼毕。
太常卿引皇帝还大次，乐作，皇帝出内壝门，殿中监前受镇珪，以授尚衣奉御，殿中监又前受大珪，华盖仗卫如常仪，皇帝入次，乐止。
谒者、赞引引祝官及从祀群官、诸国蕃客以次出。赞引引御史以下俱复执事位，立定，奉礼曰： 再拜。 御史以下俱再拜，赞引引出。工人、二舞以次出。
銮驾还宫（如圆丘之仪。）
◎立春后丑日祀风师
前祀三日，诸应祀之官，散斋二日，致斋一日，并如别仪。
前祀一日，晡后一刻，诸卫令其属，各以其方器服守卫壝门，俱清斋一宿。卫尉设祀官次於东壝之外道南，北向，以西为上。设陈馔幔於内壝东门之外道南，北向。郊社令积柴於燎坛，（其坛在神坛之左，内壝之外。）方五尺，高五尺，开上，南出户。
祀日未明三刻，奉礼郎设祀官位於内壝东门之内道北，执事位於道南，每等异位，俱重行西向，皆以北为上。设望燎位当柴坛之北，南向。设御史位於坛上西南隅，东向，令史陪其后。於坛下设奉礼位於祀官西南，赞者二人在南，差退，俱西向。又设奉礼赞者位於燎坛东北，西向北上。设祀官门外位於东壝之外道南，每等异位，重行北向，以西为上。郊社令帅斋郎设酒樽於坛上东南隅，象樽二置於坫，北向西上。设币篚於樽坫之所。设洗於坛南陛东南，北向，罍水在洗东，篚在洗西，南肆。（篚实以巾爵）执樽罍篚幂者，各位於樽罍篚幂之后。太官令帅宰人以鸾刀割牲，烹於厨。
祀日未明二刻，太史令、郊社令升，设风师神座於坛上近北，南向，席以莞，设神位於座首。
未明一刻，诸祀官各服其服。郊社令、良酝令各帅其属入实樽罍及币。（实以醍齐，其玄酒实於上樽。）太官令帅进馔者实诸笾豆簋簠，入设於内壝东门之外馔幔内。奉礼帅赞者先入就位。赞引引御史、太祝及令史与执樽罍篚幂者入，当坛南，重行北面，以西为上。立定，奉礼曰： 再拜。 赞者承传，（凡奉礼有词，赞者皆承传。）御史以下皆再拜。执樽者升自东陛，立於樽所，执罍洗篚幂者各就位。赞引引御史、太祝诣坛东陛，升，行扫除於上，令史行扫除於下，讫，各引就位。
质明，谒者引祀官，赞引引执事者，俱就门外位，谒者、赞引各引祀官以次入就位。立定，奉礼曰： 众官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谒者进献官之左白： 有司谨具，请行事。 退复位。太官令出，帅进馔者陈於门外。初太官令出，太祝跪取币於篚，兴，立於樽所。谒者引献官升自南陛，进当神座前，北向立，太祝以币东向进，献官受币，进，北面跪奠於神座，俯伏，兴，少退，北面再拜讫，谒者引献官降复位。太官令引馔入，诣南陛升坛，太祝迎引於坛上，设於神座前。（笾豆，盖幂先彻，乃升。簋簠既奠，卻其盖於下。）设讫，太官令以下降复位，太祝还樽所。
谒者引献官诣罍洗，盥手洗爵讫，谒者引献官自南陛升坛，诣樽所，执樽者举幂，献官酌醍齐讫，谒者引献官进神座前，北向跪奠爵，俯伏，兴，少退，北向立。太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右，东面跪读祝文曰： 维某年岁次月朔日，子嗣天子谨遣具位臣姓名，敢昭告於风师：含生开动，必伫振发，功施造物，实彰祀典。谨以制币牺齐，粢盛庶品，明荐於神，尚飨。 讫，兴。献官再拜。太祝进，跪奠版於神座，兴，还樽所。献官拜讫，谒者引献官立於南方，北向。太祝以爵酌福酒，进献官之右，西向立，献官再拜受爵，跪祭酒，遂饮卒爵，太祝进受爵，复於坫，献官俯伏，兴。太祝帅斋郎进俎，太祝跪减神座前胙肉，加於俎，兴，以俎西向进，献官受以授斋郎，谒者引献官降复位。太祝进，跪彻笾豆，还樽所。（彻者，笾豆各一少移於故处。）奉礼曰： 赐胙。 赞唱： 众官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已饮福受胙者不拜。）
谒者进献官之左曰： 请就望燎位。 遂引献官就望燎位，南向立。太祝执篚跪取币、祝版，斋郎以俎载牲体、黍稷饭、爵酒，兴，自南陛降坛南行，当柴坛南，东行，自南陛登柴坛，以币、祝版、馔物置柴上户内讫，奉礼曰： 可燎。 东西面各二人以炬燎。火半柴，谒者进献官之左白： 礼毕。 遂引献官出，赞引引执事者以次出。赞引引御史以下俱复执事位，立定，奉礼曰： 再拜。 御史以下皆再拜，赞引引出。
立夏后申日祀雨师
有司行事，祝文曰： 百昌万宝，式仰膏泽，率遵典故，用备常祀。 （其首尾与风师文同。）
立秋后辰日祀灵星
有司行事，祝文曰： 维九穀方成，三时不害，凭兹多祐，介其农穑。
立冬后亥日祀司中司命司人司禄
於国城西北有司行事。每座象樽二於坛上东南隅，北向，皆有坫，以西为上。设司中、司命、司人、司禄神座於坛上近北，南向，以西为上。
初献司中，祝文曰： 时属安宁，亿兆康乂，用率常礼，报兹祉福。
次献司命，祝文曰： 赖兹正直，黎庶康宁，资此良辰，用申常礼。
次献司人，祝文曰： 星纪已周，兆庶宁阜，备兹蠲吉，式荐馨香。
次献司禄，祝文曰： 玄英纪时，岁事云毕，聿遵典故，脩其常祀。 （饮福及行事如风师之仪。）


食货十二
轻重
（平籴常平义仓○周战国汉后汉晋宋齐后魏北齐后周隋大唐）
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解在钱币篇。）太公退又行之於齐。
至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曰： 岁有凶穰，故穀有贵贱；令有缓急，故物有轻重。（上令急於求米，则民重米；缓於求米，则民轻米。所缓则贱，所急则贵。）人君不理，则畜贾游於市，（谓贾人之多蓄积也。）乘民之不给，百倍其本矣。（给，足也，以十取百。）故万乘之国必有万金之贾，千乘之国必有千金之贾者，利有所并也。国多失利，则臣不尽忠，士不尽死矣。计本量委则足矣，（委，积也。）然而民有饥饿者，穀有所藏也。（谓富人多藏穀也。）民有馀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民轻之之时，官为敛籴；民重之之时，官为散之。）凡轻重敛散之以时，即准平，守准平，使万室之邑必有万锺之藏，藏鏹千万；（六斛四斗为锺。鏹，钱贯。）千室之邑必有千锺之藏，藏鏹百万。春以奉耕，夏以奉耘，（奉谓供奉。）耒耜、器械、种饟、粮食必取赡焉。故大贾畜家不得豪夺吾民矣。 （豪谓轻侮之。）
管子曰： 夫物多则贱，寡则贵，散则轻，聚则重。人君知其然，故视国之羡（羡，馀也，羊见反。）不足而御其财物。穀贱则以币与食，布帛贱则以币与衣，视物之轻重而御之以准，故贵贱可调，而君得其利，则古之理财赋，未有不通其术焉。 （穀贱以币与食，布帛贱以币与衣者， 与 当为 易 ，随其所贱而以币易取之，则轻重贵贱由君上也。周易损卦六五云： 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 沙门一行注曰： 十朋者，国之守龟，象社稷之臣，能执承顺之道，以奉其君。龟之为物，则生人之重宝，为国之本，损而奉上，则国以之存；损而益下，则人以之存。言於法，则调盈虚御轻重中和之要，若伊尹、太公、管仲之所执。 夫龟者，上达神祇之情，下乃不言而信於人也。斯故往昔用之为币，则一行深知其道矣。）
齐桓公问於管子曰： 自燧人以来，其大会可得而闻乎？ 对曰： 燧人以来，未有不以轻重为天下也。共工之王，（帝共工氏，继女娲有天下。）水处什之七，陆处什之三，乘天势以隘制天下。至於黄帝之王，谨逃其爪牙，不利其器。（藏祕锋芒，不以示人，行机权之道，使人日用而不知。）烧山林，破增薮，焚沛泽，（沛，大泽也。一说水草兼处曰沛。）逐禽兽，实以益人，然后天下可得而牧也。至於尧舜之王，所以化海内者，北用禺氏之玉，（禺氏，西北戎名，玉之所出。）南贵江汉之珠，其胜禽兽之仇，以大夫随之。 （胜犹益也。禽兽之仇者，使其逐禽兽，如从仇雠也。以大夫随之者，使其大夫散邑粟财物，随山泽之人，求其禽兽之皮。）公曰： 何谓也？ 对曰： 令诸侯之子将委质者，（诸国君之子，若卫公子开方、鲁公子季友之类。）皆以双武之皮，（双武之皮以为裘。）卿大夫豹饰，（卿大夫，上大夫也。袖谓之饰。）列大夫豹幨，（列大夫，中大夫也。襟谓之幨，音昌詹反。）大夫散其邑粟与其财物，以市武豹之皮，故山林之人刺其猛兽，（刺音七亦反。）若从亲戚之仇。此君冕服於朝，而猛兽胜於外，大夫以散其财物，万人得受其流，此尧舜之数也。 （言尧舜尝用此数。）
管子曰： 夫富能夺，贫能与，乃可以为天下。（富者能夺，抑其利，贫者能赡，恤其乏，乃可君人。）国有十年之蓄（因之蓄积，常馀十年。）而不足於食，皆以其技能冀君之禄也。故人君挟其食，据有馀而制不足，故人无不系於上也。（食者，人之司命，言人君唯以食能制其事，所以人无不系於号令。）且君引錣（錣，筹也，丁劣反。）量用，耕田发草，上得其数矣。人之所食，人有若干步亩之数，计本量委（委，积。）则足矣。然而人有饥饿不食（音嗣）者何也？穀有所藏也。（言一国之内耕垦之数，君悉知。凡人计口授田，家族多少，足以自给。而人乏於食者，谓豪富之家收藏其穀故。）然则人君不能散积聚，均羡（馀也。）不足，则君虽强本趋耕，（本则务农。趋读为促。）乃使人下相役耳，恶（音乌）能以为理？ （人君若不能散豪富之积，均有馀以赡不足，虽务农事，督促播植，適所以益令豪富驱役细人，终不能致理，所谓须有制度於其閒，兼轻重之术。）
管子曰： 利出於一孔者，（凡言利者，不必货利，庆赏威刑皆是。）其国无敌；出二孔者，其兵不诎，（诎与屈同。屈，穷也，求物反。）出三孔者，不可以举兵；出四孔者，其国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人之养，（养，利也。羊向反。）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予音与。）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故人之戴上如日月，亲君若父母。凡将为国，不通於轻重，不可以守人，不能调通人利，不可以语制为大理。分地若一，强者能守；分财若一，智者能收。智有什倍人之功，（以一取什。）愚有不赓（赓犹偿也。音庚。）本之事，然而人君不能调，故人有相百倍之生也。夫人富则不可以禄使也，贫则不可以罚威也。法令之不行，万人之不理，贫富之不齐也。且天下者处兹行兹，（谓塞利途。）若此而天下可一也。夫天下者，使之不使，用之不用。故善为天下者，无曰使之，使不得不使；无曰用之，用不得不用。（使其不知其所以然，若巨桥之粟贵籴，则设重泉戍之类是。）故善为国者，天下下我高，天下轻我重，天下多我寡，然后可以朝天下。 （常以数倾之，若服鲁梁綈之类是。）
桓公问曰： 不籍而赡国，为之有道乎？ 管子曰： 轨守其时，有官天财，何求於人。泰春、泰夏、泰秋、泰冬，（泰犹当也。）令之所止，令之所发，（令之所止，令之所发，谓山泽之所禁发。）此物之高下之时，此人之所以相并兼之时也。君素为四备以守之，泰春人之且所用者，泰夏人之且所用者，泰秋人之且所用者，泰冬人之且所用者，皆已廪之矣。 （廪，藏也。言四时人之所要，皆先备之，所谓耒耜、器械、种饟、粮食必取赡焉，则豪人大贾不得擅其利。）
桓公曰： 行币乘马之数柰何。 （即臣乘马，所谓箧乘马者，臣犹实也。箧者，以币为箧，而洩重射轻。）管子对曰： 士受资以币，大夫受邑以币，人马受食以币，则一国穀赀在上，币赀在下，国穀什倍数也。皮革、筋角、羽毛、竹箭、器械、财物苟合於国器君用者，皆有矩券於上，（矩券，常券。）君实乡州藏焉。（周制，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二千五百家为州。齐虽霸国，尚用周制。）曰某月日苟从责者，（责读为债。）乡决州决，故曰就庸，一日而决。国筴出於穀轨，国之筴，货币乘马者也。 （赀，价也。言应合受公家之所给，皆与之币，则穀之价君上权之，其币在下，故穀倍重。其有皮革之类堪於所用者，所在乡州有其数，若今官曹簿帐。人有负公家之债，若耒耜种粮之类者，官司如要器用，若皮革之类者，则与其准纳。如要功庸者，令就役，一日除其簿书耳。此盖君上一切权之也。详轻重之本旨，摧抑富商兼并之家，隘塞利门，则与夺贫富，悉由号令，然可易为理也。此篇经秦焚书，潜蓄人閒。自汉兴，晁、贾、桑、耿诸子，犹有言其术者，其后绝少寻览，无人注解，或编断简蠹，或传讹写谬，年代绵远，详正莫由。今且梗概粗知，固难得搜摘其文字。凡阅古人之书，盖欲发明新意，随时制事，其道无穷，而况机权之术，千变万化，若一二模楷，则同刻舟胶柱耳，他皆类此。）
桓公问於管子曰： 吾欲守国财而无税於天下，而外因天下，可乎？ 对曰： 昔武王有巨桥之粟，贵籴之数，（武王即胜殷，得巨桥粟，欲使籴贵。巨桥仓在今广平郡曲周县也。）立重泉之戍。（戍，名也。假设此戍名，欲人惮役而竞收粟也。重，丈恭反。）令曰： 人自有百鼓之粟者不行。 （鼓，十二斛也。）人举所最粟，（举，尽也。最，聚也，子外反。）以避重泉之戍。而国穀二什倍，巨桥之粟亦二什倍。武王以巨桥之粟二什倍而市缯帛，军五岁无籍衣於人；以巨桥之粟二什倍而衡黄金，（衡，平也。）终身无籍於人。
桓公曰： 与天子提衡争秩於诸侯，（提，持也。合众弱以事一强者，谓之衡。秩，次也。）为之有道乎？ 管子曰： 唯籍於号令为可。请以令发师置屯籍农，（屯，戍也。发师置戍，人有粟者则不行。）十锺之家不行，（六斛四斗为锺。）百锺之家不行，千锺之家不行，行者不能百之一，千之十，而囷窌之数（囷，丘伦反。窌，力救反。）皆见於上矣。君按囷窌之数，令之曰： 国贫而用不足，请以平价取之，子皆按囷窌而不得挹损焉。 （挹犹谓减其数。）君直币之轻重以决其数。（直犹当也。谓决其积粟之数。）使无券契之责，（分之曰券，合之曰契。责读曰债。使百姓皆称贷於君，则无契券之债。）则积藏囷窌之粟皆归於君。
桓公曰： 齐西水潦而人饥，齐东丰庸而籴贱，（庸，用也。谓丰稔而足用。）欲以东之贱被西之贵，为之有道乎？ 管子曰： 今齐西之粟釜（五锺为釜。）百泉，则鏂二十也。（斗二升八合曰鏂。乌侯反。泉，钱也。）齐东之粟釜十泉，则鏂二钱也。请以令籍人三十泉，得以五穀菽粟决其籍。若此，则西出三斗而决其籍，东出三釜而决其籍，然则釜十之粟皆实於仓廪。西之人饥者得食，寒者得衣，若此则东西之相被，远近之准平矣。 （君下令税人三十钱，准以五穀，令齐西之人纳三斗，东之人纳三釜，以振西之人，则东西俱平矣。管子智用无穷，以区区之齐一匡天下，本仁祖义，成其霸业，所行权术，因机而发，非为常道。故别篇云 偏行而不尽 也。）
桓公曰： 籴贱，寡人恐五穀之归於诸侯，寡人欲为万民藏之，为此有道乎？ 管子曰： 今者夷吾过市，有新成囷京者二家，（大囷曰京。）君请式璧而聘之。 （式，用也。璧，石璧也。聘，问也。使玉人刻石为璧，尺万泉，八寸者八千，七寸者七千是也。赐之以璧，仍存问之。）行令半年，万民舍其业而为囷京以藏菽粟者过半。
管子谓桓公曰： 北郭有掘阙得龟者，（掘，穿也，求物反。穿地至泉曰阙，求月反。）此检数百里之地也。（检，犹比也。以此龟为用者，其数可比百里之地。）令过之平盘之中。（令，力呈反。过之，犹置之也。平盘者，大盘也。）君请起十乘之使，百金之提，（起，发也。提，装也。使，色吏反。）命北郭得龟之家曰： 赐若服中大夫。 （若，汝也。中大夫，齐爵也。）曰： 东海之子类於龟，（东海之子，其状类龟，假言此龟东海之子耳。东海之子者，海神之子也。）讬舍於若，（讬舍，犹寄居也。）赐若大夫之服，以终而身，（而，若也。）劳若以百金（劳，赐也。）之龟为无赀，（之，是也。是龟至宝而无赀也。无赀，无价也。）而藏诸泰台，（泰台，高台也。）立〈虫曰〉无赀。 （立龟为珤，号曰无赀。）还四年，伐孤竹。（还四年，后四年。）丁氏之家粟（丁氏，齐之富人，所谓丁惠也。）可食三军之师行五月。（食音嗣。下以意取。行五月，经五月。）召丁氏而命之曰： 吾有无赀之珤，吾今将有大事，请以珤为质，（音致。下皆同。）以假子之邑粟。 （即家粟也。）丁氏北乡再拜，革筑室赋籍藏龟。（革，更也。赋，敷也。籍，席也，才夜反。）孤竹之役，丁氏之粟中食三军五月之食。（中，当也，丁仲反。下皆同。）
桓公曰： 吾欲西朝天子而贺献不足，为此有数乎？ 管子曰： 请以令城阴里，（城者，筑城也。阴里，齐地也。）使其墙三重而门九袭。（袭亦重也。欲其事密而人不知，又先讬筑城。）因使玉人刻石为璧，（刻石，刻其蒥石。）尺者万泉，八寸者八千，七寸者七千，珪中四千，（丁仲反。）瑗中五百。 （好倍肉曰瑗。）璧之数已具，管子西见天子曰： 弊邑之君欲率诸侯而朝先王之庙，观於周室，请以令使天下诸侯，不以彤弓石璧者，（彤弓，朱弓也，非齐之所出。盖不可独言石璧，兼以彤弓者，犹藏其机。）不得入朝。 天子许之。天下诸侯载黄金珠玉、五穀、文采布帛输齐，（输，音式树反。）以收石璧。石璧流而之天下，天下财物流而之齐，故国八岁而无籍，阴里之谋也。
桓公曰： 吾欲杀商贾之利，而益农夫之事，为此有道乎？ 管子对曰： 请重粟之价，若是则田野大辟，而农夫劝其事矣。请以令使卿藏千锺，大夫藏五百锺，列大夫藏百锺，（列大夫，中大夫也。）富商蓄贾藏五十锺，内可以为国委，（於伪反。）外可以益农夫矣。
桓公曰： 峥丘之战，（峥丘，地名，未闻，一说即葵丘。）人多称贷负息以给上之急，寡人欲复业产，（业产者，本业也。）此何以洽？ （洽，通也。言百姓为戎事失其本业，今欲复之，何以通於此也。）管子曰： 唯缪数为可耳。 （缪读曰谬，假此术以陈其事也。）令表称贷之家，（表，旌也）皆垩白其门而高其闾，（亦所以贵重之。）使八使者式璧而聘之，以给盐菜之用。（令使者赍石璧而与，仍存问之，谦言盐菜之用。）称贷之家皆齐首稽颡问曰： 何以得此？ 使者曰： 君令曰：寡人闻之，诗曰： 恺悌君子，民之父母。 寡人有峥丘之战，吾闻子假贷吾贫萌，（萌与氓同。）使有以给，子之力也。 称贷之家皆折其券而削其书，（旧执之券皆折毁之，所书之债皆削除之，不用。）发其积藏，出其财物以振贫。国中大给，峥丘之谋也。
桓公曰： 鲁梁之於齐也，蜂螫也。（螫音尸亦反。言鲁梁二国，常为齐患也。）吾欲下鲁梁，何行而可？ 管子对曰： 鲁梁之民俗为綈，（徒奚反，缯之厚者谓之綈。）公服綈，令左右服之，人从而服之，因令齐勿敢为，必仰於鲁梁，则是鲁梁释其农事而作綈矣。 桓公即为服於泰山之阳，（鲁梁二国在泰山之南，故为服於此，近其境也，欲鲁梁人速知之。）十日而服之。管子告鲁梁之贾人曰： 子为我致綈千匹，赐子金三百斤，子十至而金三千斤，则是鲁梁不赋於人，财用足也。 鲁梁之君闻之，则教其人为綈，十三月，鲁梁郭中之人，道路扬尘，十步不相见，絏繑而踵相随，（絏繑谓连续也。絏，息列反。繑，丘乔反。）车毂｛刍齿｝、骑连伍而行。（｛刍齿｝，齧也，士角反。言其车毂往来相齧，而骑东西连而行，皆趋綈利耳。）管子曰： 鲁梁可下矣。公宜服帛，率民去綈，闭关无与鲁梁通使。 后十月，鲁梁人饿馁相及，（相及，犹相继。）应声之正，无以给上。（应声之正，谓急速之赋。正音征。）鲁梁之君即令其人去綈修农，穀不可以三月而得。鲁梁之人籴十百，（穀斗千钱），齐粜十钱。（穀斗十钱。）周月，鲁梁之民归齐者十之六。
管子曰： 夫人予（音与）则憙，夺则怒，先王知其然，故见予之形，（见，贤遍反。）而不见夺之理，（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故民爱可洽於上也。（洽，通也。）租籍者，所以强求，（在工商曰租籍。强音其两反。）租税者，所虑而请也。（在农曰租税。虑，犹计也。请，求也。）王霸之君，去（丘吕反）其所以强求，废其所虑而请，故天下乐（雅教反）从也。春赋以敛缯帛，夏贷以收秋实，（盖方春蚕，家阙乏，而赋与之，约收其缯帛也。方夏，农人阙乏，亦赋与之，约取其穀实也。）是故人无废事，而国无失利也。（人之所乏，君悉与之，则豪富商人不得擅其利。）凡五穀者，万物之主也。穀贵则万物必贱，穀贱则万物必贵。两者为敌，则不俱平，故人君御穀物之秩相胜，而操事於其不平之间，（秩，积也。食为人天，故五穀之要，可与万物为敌，其价常不俱平。所以人君视两事之委积，可彼此相胜，轻重於其閒，则国利不散也。）故万民无籍而国利归於君也。夫以室庑籍谓之毁成，（小曰室，大曰庑，音武。是使人毁坏庐室。）以六畜籍谓之止生，（畜，许救反。是使人不竞牧养也。）以田亩籍谓之禁耕，（是止其耕稼也。）以正人籍谓之离情，（正数之人，若丁壮也。离情，谓离心也。）以正户籍谓之养赢。（赢谓大贾蓄家也。正数之户既避其籍，则至浮浪为大贾蓄家之所役属，增其利耳。）五者不可毕用，故王者偏行而不尽。故天子籍於币，诸侯籍於食。中岁之穀，石十钱，大男食四石，月有四十之籍；大女食三石，月有三十之籍；吾子食二石，月有二十之籍。岁凶穀石二十，则大男有八十之籍，大女有六十之籍，吾子有四十之籍。（六十为大男，五十为大女，吾子为小男小女也。按古之石，准今之三斗三升三合。平岁每石税十钱，凶岁税二十者，非必税其人，谓於操事轻重之间，约收其利也。）是人君非发号令收啬而户籍也，彼人君守其本委谨，而男女诸君吾子无不服籍者也。 （啬，敛也。委，所委积之物也。谨，严也。言人君不用下令税敛於人，但严守利途，轻重在我，则无所逃其税也。）
齐之北泽烧火，（猎而行火曰烧，式照反。）光照堂下。管子入贺曰： 田野辟，农夫必有百倍之利矣。 是岁租税九月而具。桓公问管子曰： 此何故也？ 对曰： 万乘、千乘之国，不能无薪而炊，今北泽烧，莫之续，则是农夫得居装而卖其薪荛，（大曰薪，小曰荛。）一束十倍，则春有以事耜，夏有以决芸，（耘同。）此租税所以九月而具也。
桓公问管子曰： 终身有天下而勿失，有道乎？ 对曰： 请勿施於天下，独施之於吾国。国之广狭，壤之肥墝，有数；终岁食馀，有数。彼守国者，守穀而已矣。曰某县之壤广若干，某县之壤狭若干，（国之广狭肥磽，人之所食多少，其数君素皆知之。）则必积委币，（委，蓄也。各於县州里积蓄钱币，所谓万室之邑，必有万锺之藏，藏鏹千万；千室之邑，必有千锺之藏，藏鏹百万。）於是县州里受公钱。（公钱即积委之币。）泰秋国穀去参之一。（去，减也，丘吕反。）君下令谓郡县属大夫里邑，皆籍粟入若干，穀重一也，以藏於上者，（一其穀价而收藏之。）国穀三分则二分在上矣。（言先贮币於县邑，当秋时，下令收籴也。则魏李悝行平籴之法，上熟籴三舍一，中熟籴二舍一，下熟中分之，盖出於此。今言去三之一者，约中熟为准耳。）泰春国穀倍重数也，泰夏赋穀以理田土，泰秋田穀之存子者若干，今上敛穀以币，人曰无币，以穀，则人之三有归於上矣。（言当春穀贵之时，计其价以穀赋与人，秋则敛其币，虽设此令，本意收其穀，人既无币，请输穀，故归於上。）重之相因，时之化举，无不为国筴。（重之相因，若春时穀贵与穀也。时之化举，若秋时穀贱收穀也。因时之轻重，无不以术权之。）则彼诸侯之穀十，吾国穀二十，则诸侯穀归吾国矣。诸侯穀二十，吾国穀十，则吾国穀归於诸侯矣。故善为天下者。谨守重流，（重流，谓严守穀价，不使流散。）而天下不吾洩矣。（洩，散也。吾穀不散出。）彼重之相归，如水之就下。吾国岁非凶也，以币藏之，故国穀倍重。诸侯之穀至也，是藏一分而致诸侯之一分也。利不夺於天下。大夫不得以富侈以重藏轻，国常有十国之筴也。此以轻重御天下之道也。
魏文侯相李悝曰： 粜甚贵伤人，（此人谓士工商。）甚贱伤农，人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故甚贵与甚贱，其伤一也。善为国者，使人无伤而农益劝。今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岁收亩一石半，为粟百五十石。除十一之税十五石，馀百三十五石。食，人月一石半，五人终岁为粟九十石，馀有四十五石。石三十，为钱千三百五十。除社闾尝新春秋之祠用钱三百，馀千五十。衣，人率用钱三百，五人终岁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少四百五十，不足。）不幸疾病死丧之费及上赋敛，又未与此。此农夫所以常困，有不劝耕之心，而令籴至於甚贵者也。是故善平籴者，必谨观岁有上中下熟。上熟其收自四，馀四百石；（平岁百亩收百五十石，今大熟四倍，收六百石。计人食终岁长四百石，官籴三百石，此为籴三舍一也。）中熟自三，馀三百石；（自三，四百五十石也。终岁长三百石，官籴二百石，此为籴二而舍一也。）下熟自倍，馀百石。（自倍，收三百石，终岁长百石，官籴其五十石，云下熟籴一，谓中分百石之一也。）小饥则收百石，（平岁百亩之收，收百五十石，今小饥收百石，收三分之二也。）中饥七十石，（收二分之一也。）大饥三十石。（收五之一也。以此推之，大小中饥之率。）故大熟则上籴三而舍一，中熟则籴二，下熟则籴一，使人適足，价平则止。小饥则发小熟之所敛，（官以敛藏出粜。）中饥则发中熟之所敛，大饥则发大熟之所敛，而粜之。故虽遇饥馑水旱，粜不贵而人不散，取有馀而补不足也。 行之魏国，国以富彊。
汉宣帝时，岁数丰穰，穀至石五钱，农人少利。大司农中丞耿寿昌请令边郡皆筑仓，以穀贱时增其价而籴以利农，穀贵时减价而粜，名曰  常平仓 ，人便之。上乃下诏赐寿昌爵关内侯。元帝即位，罢之。
后汉明帝永平五年，作常平仓。
晋武帝欲平一江表，时穀贱而布帛贵，帝欲立平籴法，用布帛市穀，以为粮储。议者谓军资尚少，不宜以贵易贱。泰始二年，帝乃下诏曰： 古人权量国用，取赢散滞，有轻重平籴之法。此事久废，希习其宜，而官蓄未广。言者异同，未能达通其制。更令国宝散於穰岁而上不收，贫人困於荒年而国无备，豪人富商挟轻资，蕴重积，以管其利，故农夫苦其业而末作不可禁也。今宜通籴，主者平议，具为条制。 然事未行，至四年，乃立常平仓，丰则籴，俭则粜，以利百姓。
宋文帝元嘉中，三吴水潦，穀贵人饥。彭城王义康立议，以 东土灾荒，人凋穀踊，富商蓄米，日成其价。宜班下所在，隐其虚实，令积蓄之家，听留一年储，馀皆勒使粜货，为制平价，此所谓常道行於百代，权宜用於一时也。又缘淮岁丰，邑地沃壤，麦既已登，黍粟行就。可折其估赋，仍就交市，三吴饥人，即以贷给，使强壮转运，以赡老弱。 并未施行，人赖之矣。
齐武帝永明中，天下米穀布帛贱，上欲立常平仓，市积为储。六年，诏出上库钱五千万，於京师市米，买丝绵纹绢布。扬州出钱千九百一十万，（扬州，理建业，今江宁县也。）南徐州二百万，（南徐州，理京口，今丹阳郡。）各於郡所市籴。南荆河州二百万，（南荆河州，理寿春，今郡。）市丝绵纹绢布米大麦。江州五百万，（江州，理浔阳，今郡。）市米胡麻。荆州五百万。（荆州，理南郡，今江陵。）郢州三百万，（郢州，理江夏，今郡。）皆市绢、绵、布、米、大小豆、大麦、胡麻。湘州二百万，（湘州，理长沙，今郡。）市米、布、蜡。司州二百五十万，（司州，理汝南，今义阳郡。）西荆河州二百五十万，（西荆河州，理历阳，今郡。）南兖州二百五十万，（南兖州，理广陵，今郡。）雍州五百万，（雍州，理襄阳，今郡。）市绢绵布米。使台传并於所在市易。
后魏孝文时，祕书丞李彪上表曰： 昔之哲王，莫不殷勤稼穑，故尧汤水旱，人无菜色，盖由备之也。汉家乃设常平，魏氏以兵粮制屯田，军国取济。光武一亩不实，罪及牧守。皆明君恤人若此。今山东饥，京师俭，臣以为宜析州郡常调九分之二，京都度支岁用之馀，各立官司。年丰籴积於仓，时俭则减私之十二粜之。如此，人必力田以买官绢，又务贮钱以取官粟，年丰则常积，岁凶则直给。 明帝神龟、正光之际，自徐扬内附之后，（徐，今彭城郡。扬，今寿春郡。）收内兵资，与人和籴，积为边备也。
北齐河清中，令诸州郡皆别置富人仓。初立之日，准所领中下户口数，得支一年之粮，逐当州穀价贱时，斟量割当年义租充入。（齐制，岁每人出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垦租送台，义租纳郡，以备水旱。）穀贵，下价粜之，贱则还用所籴之物，依价籴贮。
后周文帝创制六官，司仓掌辨九穀之物，以量国用。足，蓄其馀，以待凶荒；不足，则止馀用。用足，则以粟贷人，春颁秋敛。
隋文帝开皇三年，卫州置黎阳仓，洛州置河阳仓，陕州置常平仓，华州置广通仓，转相灌注，漕关东及汾、晋之粟，以给京师。京师置常平监。
五年，工部尚书长孙平奏： 古者三年耕而馀一年之积，九年作而有三年之储，虽水旱为灾，人无菜色，皆由劝导有方，蓄积先备。请令诸州百姓及军人劝课当社，共立义仓，收获之日，随其所得，劝课出粟及麦，於当社造仓窖贮之。即委社司，执帐检校，每年收积，勿使损败。若时或不熟，当社有饥馑者，即以此穀振给。 自是诸州储峙委积。
至十五年，以义仓贮在人閒，多有费损，诏曰： 本置义仓，止防水旱，百姓之徒，不思久计，轻尔费损，於后乏绝。又北境诸州，异於馀处，灵、夏、甘、瓜等十一州，所有义仓杂种，并纳本州。若人有旱俭少粮，先给杂种及远年粟。
十六年，又诏，秦、渭、河、廓、豳、陇、泾、宁、原、敷、丹、延、绥、银等州社仓，并於当县安置。又诏，社仓准上中下三等税，上户不过一石，中户不过七斗，下户不过四斗。
大唐武德五年，废常平监。八年敕，诸州斗秤，京太府校。
贞观初，尚书左丞戴胄上言曰： 水旱凶灾，前圣之所不免。国无九年储蓄，礼经之所明诫。今丧乱之后，户口凋残，每岁租米，未实仓廪，随即出给，才供当年。若遇凶灾，将何振恤？故隋开皇立制，天下之人，节级输粟，名为社仓。终於文皇，得无饥馑。及大业中，国用不足，并取社仓，以充官费，故至末涂，无以支给。今请自王公以下，爰及众庶，计所垦田稼穑顷亩，每至秋熟，准其见苗，以理劝课，尽令出粟。稻麦之乡，亦同此税。各纳所在，为立义仓。年穀不登，百姓饥馑，当所州县，随便取给。 太宗曰： 既为百姓，先作储贮，官为举掌，以备凶年。非朕所须，横生赋敛，利人之事，深是可嘉。宜下有司，议立条制。 户部尚书韩仲良奏： 王公以下垦田，亩纳二升。其粟麦粳稻之属，各依土地。贮之州县，以备凶年。 制从之。自是天下州县始置义仓，每有饥馑，则开仓振给。
高宗永徽二年九月，颁新格： 义仓据地取税，实是劳烦，宜令率户出粟，上上户五石，馀各有差。 六年，京东西市置常平仓。高宗、武太后数十年閒，义仓不许杂用，其后公私窘迫，贷义仓支用。自中宗神龙之后，天下义仓，费用向尽。
开元二十五年定式： 王公以下，每年户别据所种田，亩别税粟二升，以为义仓。其商贾户若无田及不足者，上上户税五石，上中以下递减各有差。诸出给杂种准粟者，稻穀一斗五升当粟一斗。其折纳糙米者，稻三石折纳糙米一石四斗。
天宝八年，凡天下诸色米都九千六百六万二千二百二十石。
和籴一百一十三万九千五百三十石：
关内（五十万九千三百四十七石），
河东（十一万二百二十九石），
河西（三十七万一千七百五十石），
陇右（十四万八千二百四石。）
诸色仓粮总千二百六十五万六千六百二十石：
北仓（六百六十一万六千八百四十石），
太仓（七万一千二百七十石），
含嘉仓（五百八十三万三千四百石），
太原仓（二万八千一百四十石），
永丰仓（八万三千七百二十石），
龙门仓（二万三千二百五十石。）
正仓总四千二百一十二万六千一百八十四石：
关内道（百八十二万一千五百一十六石），
河北道（百八十二万一千五百一十六石），
河东道（三千五十八万九千百八十石），
河西道（七十万二千六十五石），
陇右道（三十七万二千七百八十石），
剑南道（二十二万三千九百四十石），
河南道（五百八十二万五千四百一十四石），
淮南道（六十八万八千二百五十二石），
江南道（九十七万八千八百二十五石），
山南道（十四万三千八百八十二石。）
义仓总六千三百一十七万七千六百六十石：
关内道（五百九十四万六千二百一十二石），
河北道（千七百五十四万四千六百石），
河东道（七百三十万九千六百一十石，）
河西道（三十八万八千四百三石），
陇右道（三十万三十四石），
剑南道（百七十九万七千二百二十八石），
河南道（千五百四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三石），
淮南道（四百八十四万八百七十二石），
江南道（六百七十三万九千二百七十石），
山南道（二百八十七万一千六百六十八石。）
常平仓总四百六十万二千二百二十石：
关内道（三十七万五千五百七十石），
河北道（百六十六万三千七百七十八石），
河东道（五十三万五千三百八十六石），
河西道（三万一千九十石），
陇右道（四万二千八百五十石），
剑南道（七万七百四十石），
河南道（一百二十一万二千四百六十四石），
淮南道（八万一千一百五十二石），
山南道（四万九千一百九十石），
江南道（阙。）
论曰：昔我国家之全盛也，约计岁之恒赋，钱穀布帛五千馀万，（其数具食货赋税篇下。）经费之外，常积羡馀。遇百姓不足，而每有蠲恤。自天宝之始，边境多功，宠锡既崇，给用殊广，出纳之职，支计屡空。於是言利之臣继进，而道行矣。割剥为务，岐路多端。每岁所入，增数百万。既而陇右有青海之师，范阳有天门之役，朔方布思之背叛，剑南罗凤之凭陵，或全军不返，或连城而陷。先之以师旅，因之以荐饥，凶逆承隙构兵，两京无藩篱之固，盖是人事，岂唯天时。缅惟高祖、太宗，开国创业，作程垂训，薄赋轻徭，泽及万方，黎人怀惠。是以肃宗中兴之绩，周月而能成之，虽神算睿谋，举无遗策，戎臣介夫，能竭其力，抑亦累圣积仁之所致也。夫德厚则感深，感深则难摇，人心所系，故速戡大难，少康、平王是也。若敛厚则情离，情离则易动，人心已去，故遂为独夫，殷辛、胡亥是也。今甲兵未息，经费尚繁，重则人不堪，轻则用不足，酌古之要，適今之宜，既弊而思变，乃泽流无竭。夫欲人之安也，在於薄敛，敛之薄也，在於节用。若用之不节，宁敛之欲薄，其可得乎？先在省不急之费，定经用之数，使下之人，知上有忧恤之心，取非获已，自然乐其输矣。古之取於人也，唯食土之毛，谓什一而税；役人之力，谓一岁三日。未有直敛人之财，而得其无怨，况取之不薄，令之不均乎！自燧人氏逮於三王，皆通轻重之法，以制国用，以抑兼并，致财足而食丰，人安而政洽，诚为邦之所急，理道之所先，岂常才之士而能达也。民者，瞑也，可使由之，不可使因之。审其众寡，量其优劣，饶赡之道，自有其术。历观制作之者，固非易遇其人。周之兴也得太公，齐之霸也得管仲，魏之富也得李悝，秦之强也得商鞅，后周有苏绰，隋氏有高颎。此六贤者，上以成王业，兴霸图，次以富国强兵，立事可法。其汉代桑弘羊、耿寿昌之辈，皆起自贾竖，虽本於求利，犹事有成绩。自兹以降，虽无代无人，其馀经邦正俗，兴利除害，怀济时之略，韫致理之机者，盖不可多见矣。农者，有国之本也。先使各安其业，是以随其受田，税其所植。焉可徵求货币，舍其所有而责其所无者哉！天下农人，皆当粜鬻，豪商富室，乘急贱收，旋致罄竭，更仍贵籴，往复受弊，无有已时，欲其安业，不可得也。故晁错曰： 欲民务农，在於贵粟，贵粟之道，在於使民以粟为赏罚。如此农民有钱，粟有所洩。 谓官以法收取之也。诚如是，则天下之田尽辟，天下之仓尽盈。然后行其轨数，度其轻重，化以王道，扇之和风，率循礼义之方，皆登仁寿之域，斯不以难矣。在昔尧汤，水旱作沴，而人无捐瘠，以国有储蓄。若赋敛之数重，黎庶之力竭，而公府之积，无经岁之用，不幸有一二千里水旱虫霜，或一方兴师动众，废於艺殖，宁免赋阙而用乏，人流而国危者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