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货三
乡党
（土断版籍并附○上古周东晋宋齐梁陈后魏北齐隋大唐）
昔黄帝始经土设井以塞诤端，立步制亩以防不足，使八家为井，井开四道而分八宅，凿井於中。一则不洩地气，二则无费一家，三则同风俗，四则齐巧拙，五则通财货，六则存亡更守，七则出入相司，八则嫁娶相媒，九则无有相贷，十则疾病相救。是以情性可得而亲，生产可得而均，均则欺陵之路塞，亲则斗讼之心弭。既牧之於邑，故井一为邻，邻三为朋，朋三为里，里五为邑，邑十为都，都十为师，师十为州。夫始分之於井则地著，计之於州则数详。迄乎夏殷，不易其制。
周制：大司徒令五家为比，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葬；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五州为乡，使之相宾。（郑玄曰： 此所以劝民者也。使之者，皆谓立其长而教令使之。保，犹任也。救，救凶灾也。宾，宾客其贤者也。受者，宅舍有故相受寄讬也。赒者，谓礼物不备相给足也。闾二十五家，族百家，党五百家，州二千五百家，乡万二千五百家。 此总谓郊内者也。）及三年则大比，大比则受邦国之比要。（大比，谓使天下更简阅人数及其财物也。受邦国之比要，则亦受乡遂矣。郑司农云： 五家为比，故以比为名。今时八月按比是也。要谓其簿。 ）遂人掌邦之野，（郊外曰野。此野谓甸稍县都。）以土地之图经田野，造县鄙形体之法。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四里为酂，（作管反。）五酂为鄙，五鄙为县，五县为遂，皆有地域沟树之。使各掌其政令刑禁，以岁时稽其人民，而授之田野，简其兵器，教之稼穑。（经、形体，皆谓制分界也。邻、里、酂、鄙、县、遂犹郊内比、闾、族、党、州、乡也。郑司农云： 田野之居，其比伍之名与国中异制，故五家为邻。 郑玄谓异其名者，示相变耳。遂之军法、追胥、起徒役如六乡。）里有序而乡有庠，序以明教，庠则行礼而视化焉。（夫均其厚薄则生产平，统之於鄙则其数举，家於乡遂则其户可详，五人为伍则人之众寡可知。故管子曰： 欲理其国者必先知其人，欲知其人者必知其地。 自昭穆之后，王室中衰，井田废坏，不足以纪人之众寡。宣王是以料人於太原，由兹道失之。）
齐桓公用管仲，管仲曰： 夫善牧者，非以城郭也，辅之以什，司之以伍。伍无非其里，什无非其家，故奔亡者无所匿，迁徙者无所容。不求而得，不召而来，故人无流亡之意，吏无备追之忧。故主政可行於人，人心可系於主。 是以制国，郊内则以五家为轨，轨十为里，里四为连，连十为乡，乡五为帅，国内十五乡，自五至帅。郊外则三十家为邑，邑十为卒，卒十为乡，乡三为县，县十为属。属有五，自五至属各有官长，以司其事，以寓军政焉。而齐遂霸。
徐伟长中论曰： 夫治平在庶功兴，庶功兴在事役均，事役均在民数周，民数周为国之本也。先王周知其万民众寡之数，乃分九职焉。九职既分，则劬劳者可见，勤惰者可闻也，然而事役不均者未之有也。事役既均，故上尽其心而人竭其力，然而庶功不兴者未之有也。庶功既兴，故国家殷富，大小不匮，百姓休和，下无怨疾焉，然而治不平者未之有也。故泉有源，治有本，道者审本而已矣。故周礼，孟冬，司寇献民数於王，王拜受之，登於天府，内史、司会、冢宰贰之。其重之也如是。今之为政者，未之知恤已也。譬犹无田而欲树艺，虽有农夫，安能措其强力乎！是以先王制六乡六遂之法，所以维持其民而为之纲目也。使其邻比相保爱，赏罚相延及，故出入存亡臧否逆顺可得而知也。及乱君之为政也，户口漏於国版，夫家脱於联伍，避役逋逃者有之，弃损者有之，浮食者有之。於是奸心竞生而伪端并作，小则滥窃，大则攻劫，严刑峻令不能救也。人数者，庶事之所自出也，莫不取正焉。以分田里，以令贡赋，以造器用，以制禄食，以起田役，以作军旅，国以建典，家以立度，五礼用修，九刑用措，其唯审人数乎？
东晋哀帝兴宁二年三月庚戌，天下所在土断。
孝武时，范甯陈时政曰： 昔中原丧乱，流寓江左，庶有旋反之期，故许其挟注本郡。自尔渐久，人安其业，丘垄坟柏，皆以成行，无本邦之名，而有安土之实。今宜正其封疆，土断人户，明考课之科，修闾伍之法。难者必曰： 人各有桑土之怀，下役之虑。 斯诚并兼之所执，而非通理之笃论也。古者失地之君，犹臣所寓之主，列国之臣，亦有违適之礼。随会仕秦，致称春秋；乐毅宦燕，见褒良史。且今普天之人，原其氏出，皆随代移迁，何至於今而独不可。 帝善之。
安帝义熙九年，宋公刘裕缘人居土，上表曰： 臣闻先王制理，九土攸序，分境画野，各安其居。故井田之制，三代以崇。秦革其政，汉遂不改，富强兼并，於是为弊。在汉西京，大迁田、景之族，以实关中。即以三辅为乡闾，不复系之於齐、楚。九服不扰，所讬成旧。自永嘉播越，爰讬淮、海，朝运匡复之算，人怀思本之心，经略之图，日不暇给。是以宁人绥理，犹有未遑。及至大司马桓温，以人无定本，伤理为深，庚戌土断，以一其业。於时财阜国丰，实由於此。自兹迄今，弥历年载，画一之制，渐用颓弛。杂居流寓，闾伍不修，王化所以未纯，人瘼所以犹在。自非改调，无以济理。夫人情滞常，难与虑始。谓父母之邦以为桑梓者，诚以生焉，敬爱所讬。请依庚戌土断之科，庶存其本，稍与事著。然后率之以仁义，鼓之以威声，超大江而跨黄河，抚九州而复旧土。则恋本之志，乃速申於当年，在始暂勤，要终必易。 於是依界土断，唯徐、兖、青三州人居晋陵者，不在断限。诸流寓郡县，多被并省。
宋孝武大明中，王玄谟请土断雍州诸侨郡县。（今襄阳、汉东等郡也。）
齐高帝建元二年，诏朝臣曰： 黄籍，人之大纪，国之理端。自顷氓伪已久，乃至窃注爵位，盗易年月，或户存而文书已绝，或人在而反记死叛，停私而云隶役，身强而称六疾，皆政之巨蠹，教之深疵。比年虽卻改籍书，终无得实。若约之以刑，则人伪已远；若绥之以德；又未易可惩。诸贤并深明理体，各献嘉谋，以何科算能革斯弊也？
虞玩之上表曰： 宋元嘉二十七年八条取人，孝建元年书籍，众巧之所始也。元嘉中，故光禄大夫傅崇，年出七十，犹手自书籍，躬加隐校。崇何必有石建之慎，高柔之勤，盖以时属休明，服道修身故耳。古之共理天下，唯良二千石，今欲求理取正，其在勤明令长。凡受籍，县不加检勘，但封送州。州检得实，方卻归县。吏贪其赂，人肆其奸，奸弥深而卻弥多，赂逾厚而答逾缓。自泰始三年至元徽四年，扬州等九郡黄籍，共卻七万一千馀户。於今十一年矣，而所正者犹未四万。神州奥区，尚或如此，江、湘诸郡，倍不可念。愚谓宜以元嘉二十七年籍为正。人惰法既久，今建元元年书籍，宜更立明科，一听首悔。迷而不返，依制必戮。使官长审自检校，切令明洗，然后上州，永以为正。若有虚昧，州县同咎。今户口多少，不减元嘉，而版籍顿阙，弊亦有以。自孝建以来，入勋者众，其中操干戈卫社稷者，三分殆无一焉。寻苏峻平后，庾亮就温峤求勋簿，而峤不与，以为陶侃所上，多非实录。物之怀私，无代不有，宋末落纽，此巧尤多。又有改注籍状，诈入仕流，昔为人役者，今反役人。又生不长发，便谓为道。或抱子并居，竟不编户。迁徙去来，公违土断。属役无满，流亡不归。法令必行，自然竞反。为理不患无制，患在不行，不患不行，患在不久。 帝省表，纳之。乃别置校籍官，置令史，限人一日得数巧，以防懈怠。
至武帝永明八年，谪巧者戍缘淮各十年，百姓怨咨。帝乃诏曰： 既往之愆，不足追咎，自宋昇明以前，皆听复注。其有谪役边疆，各许还本。自此后有犯，严加其罚。
梁武帝时所司奏，南徐、江、郢逋两年黄籍不上。尚书令沈约上言曰： 晋咸和初，苏峻作乱，版籍焚烧。此后起咸和三年以至乎宋，并皆详实，朱笔隐注，纸连悉缝。而尚书上省库籍，唯有宋元嘉中以来，以为宜检之日，即事所须故也。晋代旧籍，并在下省左人曹，谓之晋籍，有东西二库。既不系寻检，主者不复经怀，狗牵鼠齧，雨湿沾烂，解散於地，又无扃縢。此籍精详，实宜保惜，位高官卑，皆可依按。宋元嘉二十七年，始以七条徵发。既立此科，苟有回避，奸伪互起，岁月滋广，以至於齐。於是东堂校籍，置郎令史以掌之，而簿籍於此大坏矣。凡粗有衣食者，莫不互相因依，竞行奸货，落除卑注，更书新籍，通官荣爵，随意高下。以新换故，不过用一万许钱，昨日卑微，今日仕伍。凡此奸巧，并出愚下，不辨年号，不识官阶。或注义熙在宁康之前，或以崇安在元兴之后。此时无此府，此年无此国。元兴唯有三年，而猥称四年。又诏书甲子，不与长历相应。如此诡谬，万绪千端。校籍诸郎亦所不觉，不才令史更何可言。且籍字既细，难为眼力，寻求巧伪，莫知所在，徒费日月，未有实验。假令兄弟三人，分为三籍，卻一籍父祖官，其二初不被卻，同堂从祖以下固自不论，诸如此例，难可悉数。或有应卻而不卻，不须卻而卻。所卻既多，理无悉当。怀冤抱屈，非止百千，投辞请诉，充曹牣府，既难领理，交兴人怨。於是悉听复注，普停洗卻，既蒙复注，则莫不成官。此盖核籍不精之巨弊也。臣谓宋齐二代，士庶不分，杂役减阙，职由於此。自元嘉以来，籍多假伪。景平以前，既不系检，凡此诸籍，得无巧换。今虽遗落，所存尚多，宜有徵验，可得信实。其永初、景平籍，宜移还上省。窃以为晋籍所馀，须加宝爱，若不切心留意，则还复散失矣。不识胄胤，非谓衣冠，凡诸此流，罕知其祖。假称高曾，莫非巧伪，质诸文籍，奸事立露，惩覆矫诈，为益实弘。又上省籍库，虽直郎题掌，而尽日料校，唯令史独入，籍既重宝，不可专委群细。若入库检籍之时，直郎、直都，应共监视。写籍皆於郎、都目前，并加掌置，私写私换，可以永绝。事毕郎出，仍自题名。臣又以为，巧伪既多，并称人士，百役不及，高卧私门，致命公私阙乏，是事不举。宜选史传学士谙究流品者，为左人郎、左人尚书，专共校勘。所作卑姓杂谱，以晋籍及宋永初景平籍在下省者，对共雠校。若谱注通籍有卑杂，则条其巧谬，下在所科罚。 帝以是留意谱籍，诏御史中丞王僧孺改定百家谱。由是有令史书吏之职，谱局因此而严。
始晋太元中，员外散骑侍郎贾弼好簿状，大披群族，所撰十八州百一十六郡，合七百一十二卷，士庶略无遗阙。其子孙代传其业。宋王弘、刘湛并好其书。弘日对千客，而不犯一人讳。湛为选曹，始撰百家谱以助铨序，伤於寡略。齐王俭复加，得繁省之衷。僧孺为八十卷，东南诸族则为一部，不在百家之数。
陈文帝天嘉初，诏曰： 自顷编户播迁，良可哀惕。其亡乡失土逐食流移者，今年内随其適乐，来岁不问侨旧，悉令著籍，同土断之例。
后魏初不立三长，唯立宗主督护，所以人多隐冒，五十、三十家方为一户，谓之荫附。荫附者皆无官役，豪强徵敛，倍於公赋矣。
孝文太和十年，给事中李冲以三正理人，所由来远，於是创三长之制，曰： 宜准古，五家立一邻长，五邻立一里长，五里立一党长，党长取乡人强谨者。邻长复一夫，里长二，党长三。所复复征戍，馀若人。三长三载亡愆则陟用之一等。 太后览而称善，引见公卿议之。中书令郑羲、祕书令高祐等曰： 冲求立三长者，乃欲混天下为一法，言似可用，事实难行。 太尉元丕曰： 臣谓此法若行，公私有益。 咸称方今有事之月，校比人户，新旧未分，人心劳怨。请过今秋，至冬闲月，徐乃遣使，於事为宜。冲曰：  人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若不因调时，百姓徒知立长校户之勤，未见均徭省赋之益，心必生怨。宜及课调之月，令知赋税之均。既识其事，又得其利，因人之欲，为之易行。 著作郎傅思益进曰： 人俗既异，险易不同，九品差调，为日已久，一朝改法，恐成扰乱。 太后曰： 立三长，则课有常准，赋有恒分，苞荫之户可出，侥倖之人可止，何为而不可？ 遂立三长，公私便之。
北齐令人居十家为邻比，五十家为闾，百家为族党。一党之内则有党族一人，副党一人，闾正二人，邻长十人，合有十四人，共领百家而已。至於城邑，一坊侨旧或有千户以上，唯有里正二人，里吏二人。里吏不常置。隅老四人，非是官府，私充事力，坊事亦得取济。若论外党，便是烦多。
时宋孝王撰关东风俗传，曰： 昔六国之亡，豪族处处而有，秦氏失驭，竞起为乱。及汉高徙诸大姓齐、田、楚、景之辈以实关中，盖所以强本弱末之计也。文宣之代，政令严猛，羊、毕诸豪，颇被徙逐。至若瀛、冀诸刘，清河张、宋，并州王氏，濮阳侯族，诸如此辈，一宗近将万室，烟火连接，比屋而居。献武初在冀郡，大族猬起应之。侯景之反，河南侯氏几为大患，有同刘元海、石勒之众也。凡种类不同，心意亦异，若遇间隙，先为乱阶。时宋世良献书，以为 魏氏十姓八氏三十六姓，皆非齐代腹心，请令散配郡国无士族之处，给地与人。一则令其就彼仕宦，全其门户，二则分其气势，使无异图 。文宣不纳。数年之后，乃滥戮诸元。与其酷暴诛夷，未若防其萌渐，分隶诸郡。
隋文帝受禅，颁新令：五家为保，保五为闾，闾四为族，皆有正。畿外置里正，比闾正，党长比族正，以相检察。苏威奏置五百家乡正，令理人閒词讼。李德林以为： 本废乡官判事，为其里闾亲识，剖断不平，今令乡正专理五百家，恐为害更甚。且今时吏部总选人物，天下不过数百县，於六七百万户内铨简数百县令，犹不能称才，迺欲於一乡之内选一人能理五百家者，必恐难得。又即要荒小县有不至五百家者，复不可令两县共管一乡。 饬内外群官，就东宫会议。自皇太子以下，多从德林议。苏威又言废郡，德林语之云： 修令时，公何不论废郡为便。令才出，其可改乎！ 然高颎同威之议，遂置之。十年，虞庆则等於关东诸道巡省使还，并奏云： 五百家乡正专理词讼，不便於人，党与爱憎，公行货贿。 乃废之。
大唐令：诸户以百户为里，五里为乡，四家为邻，五家为保。每里置正一人，（若山谷阻险，地远人稀之处，听随便量置。）掌按比户口，课植农桑，检察非违，催驱赋役。在邑居者为坊，别置正一人，掌坊门管钥，督察奸非，并免其课役。在田野者为村，别置村正一人。其村满百家，增置一人，掌同坊正。其村居如满十家者，隶入大村，不须别置村正。天下户为九等，三年一造户籍，凡三本，一留县，一送州，一送户部。常留三比在州县，五比送省。（仪凤二年二月饬，自今以后装潢省籍及州县籍也。）诸里正，县司选勋官六品以下白丁清平强幹者充。其次为坊正。若当里无人，听於比邻里简用。其村正取白丁充，无人处，里正等并通取十八以上中男、残疾等充。


礼三十四沿革三十四宾礼一
总叙
自古至周，天下封建，故盛朝聘之礼，重宾主之仪，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礼数服章，皆降杀以两。秦皇帝荡平九国，宇内一家，以田氏篡齐，六卿分晋，由是臣强君弱，终成上替下凌，所以尊君抑臣，列置郡县，易於临统，便俗適时。滞儒常情，非今是古。礼经章句，名数尤繁，诸家解释，注疏厖杂。方今不行之典，於时无用之仪，空事钻研，竞为封执，与夫从宜之旨，不亦异乎！
天子受诸侯藩国朝宗觐遇
（时会殷同附殷周以前，天子有迎劳飨燕诸侯之礼。至秦罢侯置守，无复古仪。及魏，以三国分裂，粗有其礼。东晋末，又废。洎梁崔灵恩，采摭三礼遗文，咸序其义。唯后梁主萧虓、岿称帝荆襄，为后周及隋附庸国，朝觐采据周制，创立仪注焉。唐虞夏殷周魏晋东晋后周隋大唐）
唐、虞、夏氏之时，四方诸侯岁一朝。
殷制，五年一朝。
周制，大行人掌大宾之礼及大客之仪，以亲诸侯。（大宾，要服以内诸侯也。大客谓其孤卿。）春朝诸侯而图天下之事，秋觐以比邦国之功，夏宗以陈天下之谟，冬遇以协诸侯之虑。（此以王见诸侯为文也。图、比、陈、协，皆考绩之言。）天子当扆而立，诸侯北面而见天子曰觐；天子当宁而立，诸公东面、诸侯西面曰朝。（尔雅曰： 户牖之间谓之扆，门屏之间谓之宁。 ）邦畿方千里，其外五百里曰侯服，岁一见。又其外五百里曰甸服，二岁一见。又其外五百里曰男服，三岁一见。又其外五百里曰采服，四岁一见。又其外五百里曰卫服，五岁一见。又其外五百里曰要服，六岁一见。（要服，蛮服也。此六服相距方七千里，公侯伯子男封焉。其朝贡之岁，四方各四分，趋四时而来，或朝春，或宗夏，或觐秋，或遇冬。每朝觐皆有贡物。具赋税上篇。）九州之外，谓之蕃国，代一见，各以其所贵宝为贽。（九州之外，夷服、镇服、蕃服。按曲礼曰： 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 父死子立，及嗣王即位，乃一来。各以其所贵宝为贽，则蕃国之君无执玉瑞者也。）
到天子之境，先谒关人。关人报王。王使小行人逆劳於畿。又使大夫致积。及郊，使大行人服皮弁，用璧以劳授之。（皮弁者，天子之朝朝服。璧无束帛者，天子之玉尊也。诸侯傧王使者，用束帛乘马。积音子四反。）及国，天子赐舍，使司空致舍。
将受朝，上公执桓珪九寸，缫藉九寸，衮冕九章。其春夏朝宗，各乘所受上辂，建常九斿，繁缨九就。（若春，诸侯各服裨冕，释币於祢。各乘所受上辂者，以阳气仁恩，尚文，故车服得与王同。）侯执信珪，伯执躬珪，七寸，缫藉七寸，鷩冕七章，建常七斿，繁缨七就。子执穀璧，男执蒲璧，皆五寸，缫藉五寸，毳冕五章，建常五斿，繁缨五就。王则服皮弁於路门外，正朝当宁而立。诸侯改服於舍，服朝服，各执瑞玉。至於朝，公东面，诸侯西面，伯子男从侯而朝。末傧承命，告於天子。天子曰： 伯父寔来，予一人嘉之。伯父其入，予将受之。 （天子於同姓大国则曰伯父，小邦则曰叔父；异姓大国则曰伯舅，小邦则曰叔舅。嘉之者，美之也。受玉先书同姓，次及异姓。上傧又传，下至啬夫也。信音身。）诸侯序进，入门右，坐奠珪，再拜稽首。（入门而右，执臣道，不敢由宾客之位。卑者见尊，奠贽而不授。）傧者谒。（谒犹告也。上傧告以天子前辞，欲亲受之如宾客也。其辞曰 伯父其升 。）侯氏坐取珪，升，致命。王受之玉。侯氏降阶东，北面再拜稽首。傧者延之曰 升 。升，成拜乃出，各还其舍。
司几筵设黼扆於庙扆前，南乡。设莞席纷纯，加缫席画纯，加次席黼纯，左右玉几。（斧谓之黼，其绣白黑采也，以绛帛为质。扆制如屏风，绣以斧形。扆前设席，左右有几，优至尊也。郑玄谓纷如绶，有文而狭者。缫席，削蒲蒻，展之，编以五采，若今合欢矣。画谓云气也。次席，桃枝席，有次列成文。）天子服衮冕，负黼扆而立。诸侯裨冕，一一而入，以行三享。奉束帛加璧，庭实唯国所有。（随国所有，或马，或虎豹皮，龟，金，丹漆，丝纊，竹箭，分为三享矣。）奉束帛，匹马卓上，九马随之中庭，西上，奠币再拜。（卓犹的也。以素的一马为上。书其国名，后当识其所产也。必十匹者，不敢斥王所乘，用成数，敬也。）
其秋冬觐遇之时，将朝之早，诸侯裨冕释币於祢。（将觐，质明时告将觐也。裨之为言埤也。天子六服，大裘为上，其馀为裨，以事尊卑服之，而诸侯亦服焉。其释币，如聘大夫将受命释币於祢之礼。）皆乘墨车，载龙旂弧韣，瑞玉有缫。至大门外，（交龙为旂，诸侯所建。墨车，大夫制也。弓衣曰韣。）上傧自与诸侯相揖而入；至庙门外，之舍。王服衮冕负斧扆而受朝享之礼。诸侯入门右，皆奠玉再拜。王命将受之。诸侯更取玉，升堂致命。王亲受之。诸侯降堂，又再拜稽首。傧者延之曰 升 ，升，成拜乃出。然后行三享玉，王皆抚之。诸侯降堂，自授宰，如朝宗之法。觐遇之时，天子不下堂。（礼记云： 天子觐诸侯，下堂自夷王始也。 ）
其朝宗觐遇行朝享礼毕，（三享讫也。）诸侯皆右肉袒於庙门之东，乃入门右，北面立，告听事。（右肉袒者，刑宜施於右也。凡以礼事者右袒。告听事者，告王以国所用为罪之事。）傧者谒诸天子。天子辞於侯氏曰： 伯父无事，归宁乃邦。 （谒，告也。）侯氏再拜稽首，出，自屏南適门西，改袒还袭，遂入门左，北面立。王乃劳之。再拜稽首，傧者延之曰 升 ，升，成拜，降出。（王辞之不即左者，当出隐於屏而袭也。天子外屏。劳之，劳其道路劳苦也。）王遂更延诸侯入而礼之。王使宗伯以珪瓒酌郁鬯祼之。礼毕还馆，诸侯公卿皆就馆见之。
若有功者，天子赐以车服，皆使公就馆致之。诸侯迎於外门外，再拜。诸公奉箧服，加命书於其上，升自西阶，东面，太史居右。（言诸公者，王同时分命之而使赐侯氏。）侯氏升，西面立。太史述命。（读王命书。）侯氏降两阶之间，北面，再拜稽首，（受命也。）升，成拜。（太史辞之降也。）太史加书於服上，侯氏受。（受箧服也。）使者出，侯氏送，再拜。
时会以发四方之禁，殷同以施天下之政。其法：诸侯既至天子之国，必先朝天子於其国内，然后为坛於国外，更行朝礼。（时会无常期，诸侯有不顺服者，王将有征讨，合诸侯而发禁令焉。禁谓九伐之法也。会之法，为坛於国外。崔灵恩曰： 古者诸侯朝天子，四时礼外，有时会殷同之法。殷同者，十二年王不巡狩，则六服诸侯，各当方而来赴四时见王也。殷，众也。四方诸侯众来见王，此有十二年之期，故不得谓时会也。殷同之礼，东方则以春，南方则以夏，西方则以秋，北方则以冬，皆如巡狩之时。 ）春为坛於国东，夏与秋冬各於其方。（坛制度，已具巡狩篇。）将时会殷同之朝，天子乘龙，（马八尺曰龙。）载大旂，象日月升龙降龙。春则拜日於东门之外，夏则礼日於南门之外，（变拜言礼者，容祀也。）秋则礼山川丘陵於西门之外，冬则礼月与四渎於北门之外，（礼者，谓祭之。巡狩之时，山川之神各当方而祭。今不巡狩，故山川随其时而祭之。阳则祭阳方，阴则祭阴位。）加方明於坛上而祭之。（方明者，木也。方四尺，设六色，东青，南赤，西白，北黑，上玄，下黄，四方神明之象，所谓方明也。）设六玉：上珪下璧，南方璋，西方琥，北方璜，东方珪以祭之。（六色象其神。六玉以礼之，上宜以苍璧，下宜以黄琮；而不以此者，则上下之神，非天地之至贵者。设玉者，刻其木以著之。）去方明以朝诸侯。（其朝位、授玉、傧介之仪，已见巡狩篇。）
魏制，藩王不得朝觐。明帝时，有朝者皆由特恩，不得为常。
晋武帝泰始中，有司奏： 诸侯之国，其王公以下入朝者，四方各为二番，三岁而周，周则更始。临时有故，则明年来朝；明年朝后，更满三岁乃朝，不得依恒数。朝礼皆执璧，如旧朝之制。不朝之岁，各遣卿奉聘。 诏可。
东晋王侯不之国，其有受任居外，则同方伯刺史二千石之礼，亦无朝聘之制。
后周初，梁主萧虓来朝。入畿，大冢宰命有司致积。其饩五牢，米九十筥，醯醢各三十五瓮，酒十八壶，米禾各五十车，薪刍各百车。既至，大司空设九傧以致馆，梁主束帛乘马，设九介以待之，礼成而出。明日，梁主朝，受享於庙。既致享，大冢宰又命公一人，玄冕乘车，陈九傧，以束帛乘马致食於宾及宾之从各有差。致食讫，又命公一人，弁服乘车执贽，设九傧以劳宾；梁主设九介，迎於门外。明日，朝服乘车，还贽於公。公皮弁迎於大门。授贽受贽，并於堂之中楹。又明日，梁主朝服，设九介，乘车备仪卫，以见於公。事毕，公致享。明日，三孤一人，又执贽劳於梁主。明日，梁主还贽。又明日，梁主见三孤，如见三公。明日，卿一人又执贽，梁主见卿又如三孤。於是三公、三孤、六卿，人各饩宾，并属官之长为使。牢米帛同三公。（自秦平天下，朝觐礼废。及后周立萧虓为梁主，称藩国，始有此仪。）
隋文帝开皇四年正月，后梁主萧岿来朝，（岿父虓自梁入周，以襄阳来为附庸国，於其境内称皇帝，建年号。岿嗣立。至隋，迁於江陵。）次於郊外。诏广平王杨雄、吏部尚书韦康，持节以迎。卫尉设次於馆驿。雄等降就便幕。岿服通天冠，绛纱袍，端珽，立於东阶下，西面。文武陪侍，如其国。雄等立於门右，东面。岿摄内史令柳顾言出门请事。康曰： 奉诏劳於梁帝。 顾言入告。岿出，迎於馆门外，西面再拜。持节者导雄与岿俱入，至於庭下。岿北面再拜受诏讫，雄等乃出，立於馆门外道右，东向。岿送於门外，西面再拜。及奉见，帝冠通天冠，服绛纱袍，御大兴殿，如朝仪。岿服远游冠，朝服以入，君臣并拜，礼毕而出。
大唐贞观二十年，有司言： 按史记，正月诸侯王朝贺凡四见，留长安不过二十日。今请每春二王入朝，礼毕还藩。 从之。至二十二年十月，令百僚朔望服葱褶以朝。
开元二十五年十一月，御史大夫李適之奏： 每至冬正，及缘大礼应朝参官，并六品清官，并服朱衣；馀六品以下官，许通著葱褶。如有惨故，准式不合著朱衣葱褶者，其日听不入朝。自馀应合著而不著者，请夺一月俸，以惩不恪。 制曰 可 。
天宝三载二月，敕： 百官朔望朝参，应服葱褶，并著珂伞。至闰二月一日宜停。自今以后，每逢此闰，仍永为恒式。 六载九月敕： 自今以后，每朔望朝，晚於常仪一刻，进外办。每坐唤仗，令朝官从容至閤门，入至障外，不须趋走。百司无事，至午后放归，无为守成。宜知朕意。 十二载十一月，御史中丞吉温奏请 京官朔望朝参，著朱衣葱褶；五品以上，著珂伞 。制曰 可 。十四载三月，敕常参官分日入朝，寻胜宴乐。（贞观十五年正月，太宗谓侍臣曰： 古者诸侯入朝，有汤沐邑，刍禾百车，待以客礼。汉家故事，为诸州刺史郡守创立邸舍於京城。顷闻都督刺史充考使至京师，皆赁房，与商人杂居。既复礼之不足，必是人多怨叹。 至十七年十月，下诏，令就京城闲坊，为诸州朝集使各造邸第三百馀所。太宗亲观幸焉。至永淳元年，关中饥乏，诸州邸舍渐渐残毁。至神龙元年，司农卿赵履温希权要，奏请出卖并尽。至建中元年十二月，敕每州邸舍，各令本郡量事依旧营置。至二年五月，户部奏： 若令州府自买，事又烦费。伏请以官宅二十所，分配共住，过事卻收。。 敕旨 宜依 。）其受蕃国朝聘，如开元礼。
天子受诸侯遣使来聘
（秦汉以降，并无其礼。今所编纂者，但欲知三代之仪耳。）
周制，诸侯遣使聘天子，皆以卿为使，大夫为上介，士为众介。（公介七人，伯五人，子男三人。诸侯之臣使，各下其君二等。）将行之朝，朝服释币於祢，告为君使，然后释币於行。（在庙门之外也。）介及众介皆从，遂受命於朝，受聘珪，享束帛加璧。（二王之后，公使则享用珪也。次受夫人之聘璋，及享用玄纁束帛加琮。）遂行。至天子畿，更张旃，（示有事於此。）先谒关人。关人报王。使请事，遂导以入。（若公之孤，则三积，一问一劳，至郊，迎，张旃而入。）王使大夫授馆，遣人致飧。将行聘之前，皆遣人授舍於文王庙门外。行聘之朝，释币於祢，服冕服，乘车建旃。至大门外，下车。王服皮弁服受聘。（时宾亦服皮弁服。）受讫，王更服，服衮冕入庙，当扆而立。宾入次，改服裨冕而入，士介皆随宾后。入，行享於庙，亦升堂，进玉，王前抚之。亦行三享，王礼之。出庙门，更行私觌之见。王出，至大门内，使问其君及劳聘。宾还馆，主人致饔饩。明日发币於公卿，然后受飨受燕而还，王亦使送出境。（其饯还之仪，与诸侯相聘还之礼同。）
天子遣使迎劳诸侯
周制，诸侯入朝，王使小行人迎劳於畿。及郊，大行人劳，视馆，将币为丞而傧，（视馆，致馆也。王使劳於郊，致馆於宾。宾至将币，使宗伯为上傧。郊谓远郊，去王城五十里。）皮弁用璧。侯氏亦皮弁迎於帷门外，再拜。（郊舍狭寡，为帷宫以受劳。）使者不答拜，遂执玉（即璧也。）三揖至於阶。使者不让先升。侯氏升，听命，降，再拜稽首，遂升受玉。（不答拜者，为人使，不当其礼也。不让先升，奉王命，尊也。升者，升坛也。使者东面致命，侯氏东阶上西面听命。）使者左还而立。侯氏还璧，使者受。侯氏降，再拜稽首，使者乃出。（左还，还南面，示将去也。立者，见侯氏将有事於己。侯氏还璧，重王礼也。）侯氏用束帛乘马傧使者，再拜受，侯氏再拜送币。（傧使者，所以致尊敬也。拜者各於其阶也。）使者降，以左骖马出。侯氏送於门外，再拜，侯氏遂从之。（騑马曰骖马，设在西也。其馀三马，侯氏之士遂以出授使者之从者於门外。从之者，遂随使者以至朝。）诸侯王初至，天子赐舍，（以其新至，道路劳苦，未受其礼，且使即安。）曰： 伯父汝顺命於王所，赐伯父舍。 （此使者致馆辞。）侯氏再拜稽首。（受馆也。）傧之束帛乘马。（王使人以命致馆，无礼犹傧之者，尊王命也。）又使大夫戒曰： 某日伯父帅乃初事。 （大夫者，卿为讶者也。戒，告也。副相其事，使慎修其事。初犹故也。）侯氏再拜稽首。（受觐日也。）掌客致礼，上公五积，飧五牢，牵五牢。朝讫则致饔饩九牢。（饔饩，既相见致大礼。熟曰饔，生曰饩。）侯伯四积，飧四牢，牵四牢，饔饩七牢。子男三积，飧三牢，牵三牢，饔饩五牢。殷膳皆太牢，以及归。上公即三食、三飨、三燕，侯伯再食、再飨、再燕，子男一食、一飨、一燕。若弗酌，则以币致之。凡介、行人、宰、史，皆有飧饔饩，以其爵等为牢礼之陈数，唯上介有禽献。（殷，中也，中又致膳，示念宾客。若不酌，谓君有故，不亲飨食燕，则以酬币侑币致之。凡介、行人、宰、史，众臣从宾者。行人主礼，宰主具，史主书。皆有飧饔饩，尊其君及其臣。以其爵等为牢礼之陈数，爵卿则飧二牢，饔饩五牢；大夫则飧太牢，饔饩三牢；士则飧以少牢，饔饩太牢。此降小礼丰大礼也。以命数则参差难等，略於臣，用爵而已。）凡礼宾客，国新、凶荒、札丧、祸灾、在野，皆杀礼。（皆为国省用爱费也。国新，新建国也。祸灾谓有兵寇水火之事。杀色介反。）
说曰：古者封土建侯，并为列国，是以周制朝宗聘覜之礼，协天下之事，以结诸侯之好。而非朝之岁，久无事焉，则聘。大行人职曰： 时聘以结诸侯之好，殷覜以除邦国之慝，（时聘者无常期，天子有事，诸侯使大夫来聘，亲以礼见之，礼而遣之，所以结其恩好也。天子无事则已。殷覜谓一服朝之岁也。慝，恶也。一服朝之岁，五服诸侯皆使卿以聘礼来见天子，天子以礼见之，命以政禁之事，所以除其恶行。覜，他吊反。）閒问以谕诸侯之志，归脤以交诸侯之福，贺庆以赞诸侯之喜，致禬以补诸侯之烖。 （此四者，王使臣於诸侯之礼。閒问者，閒岁一问诸侯，谓存省之属也。谕诸侯之志者，谕言语、谕书名其类也。交，或往或来者。赞，助也。致禬，凶礼之吊礼、禬礼，补诸侯之烖也。）若诸侯相聘之制，则 比年小聘，三年大聘。相励以礼，则外不相侵，内不相凌，此天子所以养诸侯、兵不用而诸侯自为正之具也。以珪璋聘，重礼也。已聘而还珪璋，此轻财重礼之义也。诸侯相励以轻财重礼，则人皆让矣。
三恪二王后（虞夏周魏晋东晋宋隋大唐）
虞舜以尧子丹朱为宾，曰虞宾，而不臣之。（书云： 虞宾在位，群后德让。 ）
夏禹封丹朱於唐，舜子商均於虞，皆有疆土，以奉先祀，服其服，礼乐如之。以客礼，不臣也。
周武王克商，而封夏后於杞、殷后於宋，皆爵公，封舜后於陈，爵侯，以备三恪。（周得天下，封夏殷二王后，又封舜后，谓之恪。恪，敬也，义取王之所敬，并二王后为三国，其转降示敬而已，故曰三恪。）司几筵延国宾於牖前，左彤几。（国宾，王公之所不臣者。马融以为二王后。）王者立三恪二王之后者，欲通师法之义。其前代之后，使之郊天，以天子礼祭其始祖、受命之王，自行正朔服色，此得通三正也。（三正者，天地人也。三正之道，由三微之月，受命之王，各法其一。尚书大传云： 夏以孟春为正，殷以季冬为正，周以仲冬为正。必用此三微之月为正者，时物尚微，以明王者受命扶微，奉成此正，使其道重大正始也。 ）
魏文帝封后汉帝协为山阳县公，邑万户，位在诸侯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以天子车服郊祀天地、宗庙、祖腊如汉制，都山阳浊鹿城。青龙二年薨，谥曰孝献皇帝，以汉天子礼仪葬於禅陵。
晋武帝泰始元年十二月，遣太仆刘原告太庙，封魏帝（常道乡公）奂为陈留王。诏曰： 明德昭融，远鉴天命，钦象历数，用禅厥位。敢咨询故训，以敬授青土於东国，永为晋宾，载天子旌旗，乘五时副车，行魏正朔，郊祀天地，礼乐制度皆如魏旧，以承王显祖之禋祀。 又诏王上书不称臣，答报不为诏，一如宾礼。二年，诏： 陈留王操尚谦冲，每事辄表，非所以优崇之也。主者谕意，非大事皆使王官表上之。 三年，太常上言： 博士祭酒刘喜等议：汉魏为二王后，夏殷周之后为三恪。卫公署於前代，为二王后，於大晋在三恪之数，应降称侯，祭祀制度宜与五等公侯同。 有司奏： 陈留王、山阳公为二代之后，卫公备三恪之礼。易称 有不速之客三人来 ，此则以三为断，不及五代也。
东晋明帝太宁二年，诏曰： 三恪二王，代之所重；兴灭继绝，政之所先。禋祀不传，甚用伤悼。主者详议立后以闻。 时曹励为嗣陈留王，以主魏祀。升平元年，陈留王励表称： 废疾积年，不可以奉祭祀。请依春秋之义，求以立后。 太学博士曹耽议： 春秋之义， 立子以贵不以长 ，盖以为宗庙主故也。晋公族穆子有废疾，以让其弟；卫襄公嗣子絷，足不能行，立其弟。晋卫皆废嫡立庶者，明臣之义，终无执祭朝见之期，以之居位，违犯情礼故也。礼，有故，使人摄祭，非终身疾者。励为君王，故事未有诸侯以疾去国成比。 胡讷议： 孟絷立弟，异於陈留；二王之后，礼不宜废。 太常王彪之奏： 臣按讷耽二议，为许其所陈也，限无明文。臣以为经史所记，未有南面称孤而以疾病退为庶人者也。励纂封先代，近四十年，位在朝宾，今以疾退，既废之后，若同人庶，则名贱而役冢；处以朝官，则职替而班下；以旧礼，则制重而无位。量兹三义，莫知其礼。宗庙享祭，礼有假摄，古今依礼行之，有由来矣。
孝武帝太元十二年，博士庾弘之等议： 陈留王前代之后，遇以上宾之礼。皇太子虽国之储副，在人臣之位。今谓班次宜在王下。又按，仆射王彪之以为，禅让之始王，与继嗣之末孙，降杀殊矣。是以春秋之会，杞不异列，宋不殊位。今陈留王朝会，自任其来，则无绳墨之准；既以来朝，则应有常次。至於大会升殿，虽在上位，然无殊别之座，名同朝录，将事有例，且朝录盖是纪官名之简。 制曰 可 。（时陈留嗣王薨，王彪之议： 山阳公薨故事，给绢二百匹。山阳於今稍远。今可特给绢布二百匹，钱三十万，宜小优於山阳也。 ）
宋武帝永初元年，封晋恭帝为零陵王，居於秣陵，行晋正朔，车旗服色一如其旧。有文而不备其礼。文帝元嘉五年，散骑常侍荀伯子上疏曰： 伏见百官位次，陈留王在零陵王上。按春秋次序诸侯，宋居杞、陈之上。臣以零陵王位宜在陈留王上，陈留王宜降爵为公。 十一年，皇太子出会，升在三恪。
隋封后周靖帝为介国公。
大唐武德元年五月，诏曰： 革命创制，礼乐变於三正；修废继绝，德泽崇於二代。其以莒之酅邑，奉隋帝为酅公，行隋正朔，车骑服色，一依旧章。 贞观二年八月，制曰： 二王之后，礼数宜崇。寝庙不修，廪饩多阙，非所以追崇先代，式敬国宾。可令所司，量置国官，营立庙宇。
永昌元年十一月制，以周汉之后为二王，仍封舜禹成汤之裔为三恪。神龙元年五月制，宜依旧以周隋为二王后。
天宝八载七月，封后魏孝文十代孙元伯明为韩国公，以备三恪。九载，处士崔昌上封事，推五行之运，以国家合承周汉，其后周隋不合为二王后，请废。下公卿议。集贤学士卫包因抗表，陈其议论。夜，四星聚於尾宿，天意昭然。遂从之。乃求殷、周、汉后为三恪二王后，废韩、介、酅等公。至十二载五月，杨国忠奏 周汉浸远，不当为二王后 。复以后魏、后周、隋依旧为三恪二王后，其本封韩、介、酅等公如故。
议曰：三恪二王之义，有三说焉。一云 二王之前，更立三代之后为三恪 。此据乐记武王克商，未及下车，封黄帝、尧、舜之后；及下车，封夏、殷之后。通己用六代之乐。二云 二王之前，但立一代，通二王为三恪 。此据左传但云 封胡公以备三恪 ，明王者所敬先王有二，更封一代以备三恪。存三恪者，所敬之道不过於三，以通三正。三云 二王之后为一恪，妻之父母为二恪，夷狄之君为三恪 。此据 王有不臣者三 而言之。（不臣二王后者，尊敬先王，通三正之义。故书有 虞宾在位 ，诗云 有客有客，亦白其马 ，明天下非一家所有，敬让之至，故封建之，使得服其正色，用其礼乐以事先祖。故孔子云： 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 不臣妻父母者，妻之言齐，与己齐体，共承先祖，故尊其父母。春秋左氏传云： 纪季姜归於京师。 称字者，子尊不加父母，妻与己齐体，故）（夫不得臣之。四夷之君不臣者，尚书大传曰： 越裳氏献白雉，周公辞不受，曰： 正朔不施，则君子不臣也。  ）按梁崔灵恩云： 三义之说，以初为长。何者？礼记郊特牲云： 存二王之后，尊贤不过二代。 又诗云二王之后来助祭。又春秋公羊说曰： 存二王之后，所以通三正。 以上皆无谓二王之后为三恪之文。若更立一代通备三恪者，则非不过二代之意。左传云 封胡公以备三恪 者，谓上同黄帝、尧、舜，下同殷、夏，为三恪也。 又按二王三恪，经无正文。崔灵恩据礼记陈武王之封，遂以为通存五代，窃恐未安。今据二代之后，即谓之二王；三代之后，即谓之三恪。且武王所封，盖以尧有则天之大，人莫能名；黄帝列序星辰，正名百物，自以功济万代，师范百王：故特封其后。偶契三二之数，实非历代通法。故记云 尊贤不过二代 ，示敬必由旧，因取通己为三正也。其二代之前，第三代者，虽远难师法，岂得不录其后，故亦存之，示敬其道而已，因谓之三恪。故左传云 封胡公以备三恪 ，足知无五代也；况历代至今，皆以三代为三恪焉。


职官十六
文散官
开府仪同三司
汉文帝元年，始用宋昌为卫将军，位亚三司。后汉章帝建初三年，始使车骑将军马防班同三司。同三司之名，自此始也。殇帝延平元年，邓骘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仪同之名，自此始也。（又献帝以伏完为辅国将军，仪比三司。）魏黄权以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开府之名，自此始也。汉末奋威将军，晋江右伏波、辅国将军，并加大，而仪同三司。江左以来，将军则中、镇、抚、四镇以上或加大，馀官则左右光禄大夫以上，并得仪同三司。齐开府仪同三司如公。梁开府仪同三司，位次三公。诸将军、左右光禄大夫优者则加之，同三公置官属。自晋以来，又有如开府同三司之仪者，自羊祜始焉。（汉末吕布开府如三司，其他无闻。至晋羊祜为车骑将军、荆州诸军事，加开府如同三司之仪。累年谦让，不辟士，不备僚属。及始有所命辟士，未到而卒，不得除署。后当阳侯杜元凯表哀其家无胤嗣，官无命士，请更议之。诏不许。）江左亦多有之。（梁沈约为侍中、右光禄大夫，徐勉为约请三司之仪，武帝不许。又邵陵王纶为平南将军，湘州刺史王茂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并同三司之仪。）后魏亦有之。普泰初，特以尔朱世隆为仪同三司，位次上公。北齐亦有仪同三司者，（任城王湝等诸王多为之。湝，户皆反。）又有开府仪同三司及仪同三司。后周建德四年，改开府仪同三司为开府仪同大将军，仍增置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又改仪同三司为仪同大将军，仍增置上仪同大将军。隋文帝并以为散官。又诸卫各置开府，（左勋卫开府、左翊一开府、二开府、三开府、四开府，及武卫、武候、领军、东宫领兵开府准此。）府置开府一人。又有仪同府，仪同以下置员与开府同。初开府仪同三司为四品散实官，至炀帝，又改为从一品，同汉魏之制，位次三公。大唐武德七年，改上开府仪同三司为上轻车都尉，开府仪同三司为轻车都尉，仪同三司为骑都尉。后又以开府仪同三司为文散官。开元以前旧例，开府特进虽不带职事，皆给俸禄，得与朝会，班列依本品之次，皆崇官盛德、罢剧就閒者居之。（天宝六载正月制，内外文武五品以上官，父祖无资荫者，其所用荫，宜同子孙用荫之例。）
特进
汉制，诸侯功德优盛、朝廷所敬异者，赐位特进，位在三公下。故成都侯王商以特进领城门兵，置幕府，得举吏如将军，是也。后汉皇后父兄，率为特进侯，朝会位次三公。（隋志曰： 特进旧位从公，光武以邓禹列侯就第，特进奉朝请。是特进引见之称，无官定体也。 ）而窦笃进位特进，得举吏，见礼依三公。自二汉及魏晋以为加官，从本官车服，无吏卒。太仆羊琇逊位，拜特进，加散骑常侍，无馀官，故给吏卒车服。其馀加特进者，唯食其禄赐，列其班位而已，不别给特进吏卒车服。晋惠帝元康中定令，特进位次诸公，在开府、骠骑上，冠进贤两梁冠，黑介帻，五时朝服，佩水苍玉。（食俸日四斛。太康二年，始赐春绢五十疋，秋绢百五十疋，绵百五十斤。元康元年，给菜田八顷，田驺八人。立夏后不及田者，食俸一年。置主簿、功曹史、门亭长、门下书佐各一人，给安车黑耳，驾御一人，辂车施耳后户一乘。）无章绶。齐时位从公，陈因之。后魏北齐用人，皆以旧德就閒者居之。隋文帝以为散官，不理事。炀帝即位，废特进官。大唐为文散官。（馀具开府篇。）
光禄大夫以下
秦时，光禄勋属官有中大夫。汉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光禄大夫。（汉志曰： 夫者，扶也，肤也。诗曰： 殷士肤敏，灌将于京。 明当以其肌肤知能侍君父也。 ）银章青绶。掌议论，属光禄勋。门外特施行马，以旌别之。无常事，唯顾问应对，诏命所使，无员。后汉光禄大夫三人。凡诸国嗣王之丧，则掌吊，多以为拜假赗赠之使及监护丧事。魏氏以来无员，转优重，不复以为使命之官。其诸公告老，皆家拜此位；及在朝显职，复用加之。（魏文帝以杨彪为光禄大夫，赐几杖衣袍。因朝会引见，令彪著布单衣、鹿皮冠，杖而入，待以宾客之礼。）及晋受命，置左右光禄大夫，假金章紫绶，而光禄大夫如故，加金章紫绶，并与卿同。进贤两梁冠，黑介帻，五时朝服，佩水苍玉。并禄赐、班位、吏卒皆与特进同。复以为优崇之制，而诸公逊位，不复加之。其以为加官者，唯假章绶、禄赐、班位而已，不别给车服、吏卒也。或更拜上公，或以本封食公禄。其诸卿尹中朝大官年老致仕者，及内外之职加此者，前后甚众。由是或因得开府，或进加金章紫绶，又复以为礼赠之官。本已有卿官者，不复重给。其馀皆给。其假银章青绶者，位在金紫将军下，诸卿上。泰始中，唯太子詹事杨珧加给事中光禄大夫。加兵之制，诸所供给依三品将军。（晋宣帝子平原王幹拜光禄大夫，加侍中，特假金章紫绶，班次三司。）其馀自如旧制，终武惠孝怀三世。（食俸日三斛。太康二年，始给春绢五十疋，秋绢百疋，绵百斤。惠帝元康元年，始给菜田六顷，田驺六人，置主簿、功曹史、门亭长、门下书佐各一人。）宋氏因之。齐左右光禄大夫，皆据旧齿，位从公，开府置佐吏如公。年重加亲信二十人。魏晋以来无员。以左右光禄大夫、光禄三大夫皆银章青绶，其重者诏加金章紫绶，则谓之金紫光禄大夫。其重者既有金紫之号，故谓本光禄为银青光禄大夫。（晋时王翘之为银青光禄大夫。）乐安任遐为光禄，就王晏乞一片金，晏乃启转为金紫，是也。犹属光禄勋。梁又有左右金紫光禄大夫，视吏部尚书，左右光禄大夫视诸曹，并养老病。陈因之。自晋以后多为兼官。后魏有光禄大夫，金紫、银青光禄大夫。北齐皆以旧德就閒者居之，与特进同。后周有左右金紫、左右银青四光禄大夫。隋有光禄大夫、左右光禄大夫，皆为散官，不理事。大唐初犹有左右之名。贞观以后，唯曰光禄大夫、金紫光禄、银青光禄，并为文散官。（按前代光禄大夫，始加金章紫绶及银章青绶者并尊崇之，合在光禄之上。后魏定令误，遂因仍不改。）
正议大夫、通议大夫，皆隋置散官，盖取秦大夫掌论议之义。大唐并因之。
太中大夫，秦官，亦掌论议。汉因之。（哀帝初立，御史大夫王嘉奏曰： 苏令发起为盗，欲遣大夫使，时见大夫无可使者，召盩厔令尹逢，拜为谏大夫，遣之。今诸大夫有材者甚少，宜预畜养也。 ）后汉置二十人。（后汉张湛字子孝，拜太中大夫，居中东门候舍，故人号为中东门君。又隗嚣广置职位，以自尊高。郑兴止之，曰： 夫太中大夫、使持节官，皆王者之器，非人臣所当制也。 胡广云： 谏议、光禄、太中、中散大夫，此四等於古礼皆为天子之下大夫，列国之上卿。 ）魏以来无员。晋视中丞、吏部，绛朝服，进贤一梁冠，介帻。泰始末，诏除王览为太中大夫，禄赐与卿同。梁、北齐皆有，大唐亦有之。
中大夫，秦官。汉武改为光禄大夫。自后无闻。北齐有之，大唐又置之。（龙朔二年七月制，诸王承嫡封郡王者，出身从四品下叙。）
中散大夫，王莽所置。后汉因之，后置三十人。（汉官曰： 光武中兴置。 ）魏晋无员。齐梁视黄门侍郎，品服冠帻与太中同。陈亦有之，大唐又置之。
朝议大夫，隋置散官，以取汉诸大夫得上奉朝议为名。大唐因之。
朝请大夫，隋置散官，取汉将军公卿年高德重者，以列侯就第特进奉朝请之义。大唐因之。（龙朔制，诸王众子封郡公者，出身从五品上叙。）
朝散大夫，隋置散官。大唐因之。自正议以下，今并为文散官。
朝议郎、承议郎，并隋置散官。大唐因之。（显庆五年八月制，郡公出身正六品下叙。）
通议郎，隋置散官。（隋文帝於吏部别置朝议、通议、朝请、朝散、给事、承奉、儒林、文林等八郎，武骑、屯骑、骁骑、游骑、飞骑、旅骑、云骑、羽骑八尉。其品则正六品以下，从九品以上。上阶为郎，下阶为尉。散官番直，常出使监检。至炀帝皆罢。）大唐改通议为奉议郎。（显庆制，县公出身从六品上叙。）
通直郎，隋置，三十人。盖采晋宋以来诸官皆有通直，谓官高下而通为宿直者也，因此为名。大唐因之。
朝请郎，隋置散官。盖采晋、宋、齐、梁、陈并有奉朝请员为名。大唐因之。（显庆制，侯出身正七品上叙。）
宣德郎、朝散郎，并隋置散官。大唐因之。（显庆制，伯出身正七品下叙，子出身从七品上叙。）
游骑尉，隋置散官。大唐改为宣义郎。盖取梁宣义将军之名。（显庆制，男出身从七品下叙。）
给事郎，徵事郎、承奉郎，并隋置散官。大唐因之。
承务郎，大唐置，盖因隋尚书省二十四司承务郎之名也。
儒林郎，隋置散官，盖取前史儒林传之义。大唐因之。
登仕郎，大唐置。
文林郎，隋置散官，盖取北齐文林馆徵文学之士以充之义。大唐因之。
将仕郎，隋置散官。大唐因之。自朝议郎以下，今并为文散官。（其散官，自五品依本品衣服而无禄俸，不朝会。自六品以下，黄衣执笏，於尚书省分番上下。两番以上，即便随番许拣，通时务者始得参选。武德令：职事高者解散官欠一阶不至者为兼，职事卑者不解散官。贞观十一年改令，以职事高者为守，职事卑者为行。其欠一阶依旧为兼，与当阶者皆解散官。官阶相当，无行无守。其子孙用荫，皆依散官。其后类例纷错，难可悉举。乾封元年正月制，内外官九品以上加一阶，七品以上加二阶，八品以下更加勋转。乾封以前未有泛阶，应入三品，皆以恩旧特拜。入五品者多因选叙，计阶至朝散大夫以上，奏取进止。每年量多少进叙，馀依本品授官。若满三计至，即一切听入。乾封以后，始有泛阶入五品、三品。）
武散官
骠骑将军
汉武帝元狩二年，始用霍去病为骠骑将军。定令，令骠骑将军秩禄与大将军等。光武中兴，以景丹为骠骑大将军，位在三公下。明帝初即位，以弟东平王苍有贤才，以为骠骑将军，以王故，位在公上。（苍为骠骑辅政，开东閤，延英雄。及苍归国，有骠骑时吏丁牧、周栩，以苍敬贤下士，不忍去之，遂为王家大夫，数十年事祖及孙，帝闻褒美之。）数年复罢。（其官属附见大将军后。）魏、晋、齐并有之。梁杂号中亦有。陈后主以萧摩诃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加左光禄大夫，特开黄閤，施行马，听事寝堂置鸱尾，如三公制。后魏初，加大则在三司上。太和中制，加大则在都督中外诸军下。后周亦有之。隋开皇中，置骠骑将军府，每府置骠骑、车骑将军各二人。十七年，颁铜兽符於骠骑、车骑府。炀帝改骠骑为鹰扬郎将，改车骑为鹰扬副郎将。大唐复改为车骑、骠骑，其制如开皇而益复微矣。故武德元年诏，以军头为骠骑将军，军副为车骑将军。（又诏太子诸率府，各置骠骑将军五员，车骑将军十员。）后皆省之。显庆元年，乃复置骠骑大将军，为武散官。
辅国将军
后汉献帝置辅国将军，以伏完为之。晋王濬平吴后，拜辅国大将军。有司奏辅国依比未为达官，不置司马，不给官骑。诏依征、镇给五百大车，增兵五百人为辅国营，给亲骑百人，官骑十人，置司马。宋明帝泰始四年，改为辅师将军，后废帝昱元徽二年复故。梁、后魏、后周、隋并有之。大唐辅国大将军为武散官。
镇军将军以下
镇军大将军，魏置，文帝以陈群为之。晋则杨骏、胡奋并领镇军将军。齐、后周、隋亦有之。大唐因之。
冠军将军，魏置，以文钦为之。盖因史记楚义帝以宋义为卿子冠军、汉武帝以霍去病功冠三军封冠军侯之义也。晋亦有之。金章紫绶，给五时朝服，武冠，佩水苍玉。历代并有。（隋文帝置翊军等四十三号将军，品凡十六等，为散号将军，以加汎授。居曹有职务者为执事官，无职务者为散官。武官上柱国以下为散实官，将军为散号官。至炀帝时，定令罢之。）大唐因之。
云麾将军，梁置杂号。陈及大唐并有之。
忠武将军，梁置杂号。陈有之，大唐因之。
壮武将军，梁置杂号。陈有之，大唐因之。
宣威将军，大唐置。
明威将军，梁置杂号。后魏亦有之。大唐因之。
定远将军，梁置杂号。大唐因之。
宁远将军，晋置。大唐因之。
游骑将军，魏置。陈有之。大唐因之。
游击将军，汉置。武帝以苏建、韩说为之。后汉邓晨亦为之。晋及陈并有之。大唐因之。又置怀化大将军、归德将军以授蕃官。
诸校尉
汉武帝初置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等校尉为八校，各有司马。后汉以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为五校，皆掌宿卫兵，（按大驾卤簿，五校尉在前，各有鼓吹一部。）各有司马，（蔡质汉仪曰： 五营司马见校尉，执版不拜。 ）并属北军中候。时五校官显职閒而府寺宽敞，舆服光丽，伎巧必给，故多以皇族肺腑居之。至灵帝，又置西园八校尉。（其名曰上军、中军、下军、典军、助军、佐军及左右校尉。）自魏晋以下，五校之名与后汉同。唯后魏五校各置二十人。
中垒校尉，（汉掌北军营垒门内，又外掌西域。后汉省中垒，但置北门中候，掌监五营。）屯骑校尉，（汉掌骑士，后汉初改为骁骑，建武十五年复旧。）步兵校尉，（汉掌上林苑门屯兵。晋阮籍闻步兵厨营人善酿，有贮酒三百斛，乃求为之。至隋属鹰扬府。）越骑校尉，（汉掌越骑，越人内附以为骑也。后汉初改为青巾左校尉，建武十五年复旧。）长水校尉，（汉掌长水、宣曲胡骑，宣曲观名，胡骑之屯於宣曲者。宋志引韦昭曰： 长水校尉典胡骑，厩近长水，故以为名。长水盖关中小水名也。 又主乌桓骑也。）胡骑校尉，（汉掌池阳胡骑，不常置。胡骑之屯池阳者，后汉并长水也。）射声校尉，（汉掌待诏射声士，工射者冥冥中闻声射则中之，因以名也。须待所命而射，故曰待诏射声。）虎贲校尉，（汉掌轻车，后汉并射声。）城门校尉，（汉掌京师城门屯兵，凡八屯。后汉掌雒阳城门十二所，若周礼司门。晋干宝注曰： 如今校尉也。 ）骠姚校尉，（汉武以霍去病为之。）护乌桓校尉，（汉武帝时，乌桓属汉，始於幽州部置之，拥节监领。至后汉，亦谓之领乌桓校尉。后汉主乌桓胡，并领鲜卑。李膺为此官。）戊己校尉，（汉元帝初元元年置。甲乙丙丁庚辛壬癸皆有正位，唯戊己寄治耳。此所置校尉，亦无常居，故取戊己为名。一说戊己居中，镇覆四方。汉所置校尉，亦处西域之中抚诸国也。）护羌校尉，（后汉在凉州部，持节，职如护乌桓，主西羌。元康中，改为凉州刺史。）儒林校尉，（蜀先主以周群为之。）南蛮校尉，（晋武帝於襄阳置之。元康中，荆州刺史领。江左初省，寻又置於江陵。齐书曰： 晋宋之际，刺史多不领南蛮，别以重人居之。唯齐豫章郡王嶷为南蛮校尉、荆湘二州刺史。 ）南夷校尉，（晋武帝於宁州置之。及江左，改曰镇蛮校尉。）西戎校尉，（晋武帝於长安置之。元康中，改为雍州刺史。安帝义熙中，又置，治汉中。）宁蛮校尉，（晋安帝置，治襄阳，以授鲁宗之。）护三巴校尉。（宋置。齐建元二年，改为刺史。）
武骑尉、屯骑尉、骁骑尉、游骑尉、飞骑尉、旅骑尉、云骑尉、羽骑尉、建节尉、奋武尉、宣惠尉、绥德尉、怀仁尉、守义尉、奉诚尉、立信尉，都十六尉，并隋置，以为武散官。
昭武、振威、致果、翊卫、宣节、御侮、仁勇、倍戎八校尉，各有副尉，并大唐采前代诸校尉以下旧名置。自镇军将军以下为武散官。
勋官
上柱国、柱国，皆楚之宠官。楚怀王使柱国昭阳将兵攻齐。陈轸问楚国之法，破军杀将者何以贵之，昭阳曰 其官为上柱国 是也。（陈胜为王，蔡赐为上柱国。）历代无闻。至后魏孝庄，以尔朱荣有翊戴之功，拜为柱国大将军，位在丞相上。又拜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增佐吏。及荣败后，天柱及柱国将军官遂废。（天柱之名，尊崇莫二。昔王莽末，刘伯升起兵，自号柱天大将军。而梁末侯景克建业后，亦自为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至大统中，始以宇文泰为之。其后功参佐命、声实俱重者，亦居此职。自大统十六年以前，任者凡有八人。（宇文泰、元欣、陇西公讳、李弼、独孤信、赵贵、于谨、侯莫陈崇。）时宇文泰任总百揆，督中外军事。元欣以魏氏懿戚，从容禁闼而已。其馀六人各督二大将军，凡十二大将军。当时荣盛，莫以为比。其称门阀者，咸推八柱国家。其后功臣位至柱国者众矣，咸是散秩，无复统御也。后周建德四年，增置上柱国大将军。隋置上柱国、柱国，以酬勋劳，并为散官，实不理事。（杨玄感以父素军功位至柱国，与其父俱为第二品，朝会则齐列，后文帝乃命玄感降一等也。）大唐改为上柱国及柱国。
秦有护军都尉，汉因之。高帝时，以陈平为护军中尉，尽护诸将，然则复以都尉为中尉。（陈平为护军中尉，人谗之曰： 平受诸将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 ）武帝元狩四年，以护军都尉属大司马，於时复为都尉矣。（成帝绥和元年，居大司马府，比司直。）哀帝元寿元年，更名曰司寇。平帝元始元年，更名护军。（初，韩安国以护军将军击匈奴，赵充国以大将军都尉击武都也。）汉东京省。班固为大将军中护军，隶将军幕府，非汉朝列职。魏武帝为丞相，以韩浩为护军，史奂为领军，亦非汉官也。建安十二年，改护军为中护军，领军为中领军。魏初因置护军将军，主武官选，隶领军。晋世则不隶矣。（历代史籍皆云护军将军主武官选，则领军无主选之文。唯陶藻职官要录云 领军将军主武官选举 ，而护军不言主选。又引曹昭叔述孝诗叙曰： 余年三十，迁中领军，总六军之要，秉选举之机。 以此为证。今按：汉高帝初，以陈平为护军中尉，令已主武官选矣，故平有受金之谗。又魏略云： 护军之官，总统诸将，主武官选。前后当此官者，不能止货赂。故蒋济为护军，时有谣曰： 欲求牙门，当得千匹；五百人督，得五百匹。 司马宣王与济善，闻此声以问济，济无以解之。及夏侯玄代济，故不能止绝人事。及晋景帝代玄为中护军，整顿法分，人莫敢犯者。 又王隐晋书曰： 景帝为中护军，作选用之法，举不越功，吏无私焉。 又晋起居注云： 武帝诏曰 中护军职典戎选，宜得幹才 ，遂以羊琇为之。 宋志又云主武官选。按此，则护军主选明矣。而陶藻所言领军主选及昭叔之叙者，当因省并之际，为一之权宜，非历代之恒制。）元帝永昌元年，省护军并领军。明帝太宁二年复置。魏晋江右领护各领营兵。江左以来，领军不复别置营，总管二卫、骁骑、材官诸营，护军犹别有营也。（周顗、庾亮、王羲之、谢安、王彪之等并为护军。）宋护军将军一人，掌外军。领、护资重者为领军将军、护军将军，资轻者为中领军、中护军。（其官属有长史、司马、功曹、主簿、五官，受命出征则置参军。）齐、梁、陈并有之。北齐护军府统四中郎将，皆置佐史。隋炀帝十二卫，每卫置护军四人，以副将军，将军无则一人摄。寻改护军为虎贲郎将。大唐采前代旧名，置上护军、护军。
轻车将军，汉武帝置，以公孙贺为之。又有轻车校尉。梁、陈、后魏、北齐亦有轻车将军。大唐采旧名，置上轻车都尉、轻车都尉。
骑都尉，汉武帝置，以李陵为之。更始初亦有，故时谣云： 烂羊胃，骑都尉。 晋以后历代皆有之。大唐采旧名，置上骑都尉、骑都尉。
骁骑尉、飞骑尉、云骑尉、武骑尉，并隋置，为武散官。大唐采置，自上柱国以下并为勋官。
后妃（及内官命妇附）
昔帝喾有四妃，以象后妃四星。其一明者为正妃，馀三小者为次妃。帝尧因焉。至舜，不告而娶，不立正妃，但三妃而已，谓之夫人。（离骚所歌湘夫人，舜妃也。）夏后氏增以三三而九，合十二人。春秋说云 天子娶十二女 ，即夏制也。以虞夏及周制差之，则殷人又增以三九二十七，合三十九人。周人上法帝喾，立正妃，又三二十七为八十一人以增之，合百二十一人。其位后也，夫人也，嫔也，世妇也，女御也，五者相参，以定尊卑焉。（以上郑玄所云。）故礼曰： 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听天下之外治。 诸侯之夫人皆命於天子。 夫人不命於天子，自鲁昭公始也 。（周制，同姓百世不婚。鲁昭娶吴，以同姓改谓之吴孟子，故不告於天子，天子亦不命。）
汉兴，因秦之称，帝祖母称太皇太后，帝母称皇太后，正嫡称皇后，（皇后之尊侔於天子，玺绶如之。凡皇后称椒房者，诗云： 椒聊之实，繁衍盈升。 国人羡其繁兴，以椒涂室，亦取温暖除恶气也。）妾皆称夫人。又有美人、（视二千石，比少上造。）良人、（视八百石，比左庶长。）八子、（视千石，比中更。）七子、（视八百石，比右庶长。）长使、（视六百石，比五大夫。）少使、（视四百石，比公乘。）婕妤、（武帝加置，视上卿，比列侯。）娙娥、（武帝加置，视中二千石，比关中侯。）容华、（武帝加置，视真二千石，比大上造。）充衣、（武帝加置，视千石，比左更。）昭仪、（元帝加置，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五官、（视三百石。）顺常、（视二百石。）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皆视百石。）上家人子、中家人子。（视有秩斗食。五官以下，死葬司马门外。）其太子有妃，有良娣，有孺子，妻妾凡三等。子皆称皇孙，皇孙妻妾无位号，皆称家人。光武中兴，悉阙此号，唯皇后如旧。有贵人、（贵人金印紫绶。）美人、宫人、采女，皆无禄秩，四时赏赐而已。（汉法常因八月算民，遣中大夫与掖庭丞及相工，於洛阳乡中，阅视良家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姿色端丽合法相者，载还后宫，择视可否。）魏武帝因西汉置夫人、昭仪、婕妤、容华、美人。文帝增置贵嫔、（贵嫔、夫人并位次皇后，爵无所视。）淑媛、（位次御史大夫，爵比县公。）脩容、（比亭侯。）顺成、（明帝除顺成。）良人。（视千石。）明帝又增淑妃、（位视相国，爵比诸侯王。）昭华、（比乡侯。）脩仪。（比关内侯。）自夫人以下，爵凡十二等。（明帝游宴在内，又选女子六人为女尚书，典省外奏事也。）晋因魏制。宋初，多因旧制。孝武帝孝建三年，置贵妃，（比相国。）进贵嫔，（比丞相。）贵人，（比三司。）以为三年人。又置昭仪、昭容、昭华，以代脩华、脩仪、脩容。又置中才人、充衣，以为散位。其后或省或改，不能悉举。废帝即位，上明帝陈贵妃尊号曰皇太妃，依晋孝武李太妃故事，置家令一人。改诸国太妃曰大妃。（音怡。）其江左四代，互相沿袭，无大异同。（宋前废帝以新蔡公主号为谢贵妃，加虎贲龙旂，出警入跸。齐永明元年，有司奏贵妃、淑妃并加金章紫绶，佩于窴玉。）自后魏以下，班号谬乱，不足为纪。大唐内官有惠妃、丽妃、华妃三人，（正一品。）淑仪、德仪、贤仪、顺仪、婉仪、芳仪六人，（正二品。）美人四人，（正三品。）才人七人，（正四品。）宫官有差。（初，武德九年，诏曰： 王者内职，取象天官，肇自古昔，具有节文。末代奢淫，搜算无度。悯兹深闭，久离亲族。一时减省，各从娶聘。 自是中宫前后所出三千馀人。贞观二年，中书舍人李百药上封事曰： 窃闻大安宫及掖庭内，无用宫人，动有数万。衣食之费，固自烦多，幽闭之冤，足伤和气。亢阳为害，亦或由兹。 太宗谓侍臣曰： 隋氏末年，求采无已。此皆竭人财力，深所不取。且洒扫之馀，更何所用。今将出之，任求伉俪。非独省费息人，亦得各遂其性。 於是令尚书右丞戴胄、给事中杜正伦等於掖庭西门简出之。玄宗开元二年，诏曰： 古者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以备内职焉。朕恭膺大宝，颇循旧号，而六宫旷位，未副於周礼。八月算人，不行於汉法。至而姜后进谏，永巷脱簪，袁盎有言，上林引席，此则朕之所慕，未曾忘也。顷者人颇諠譁，流闻道路，以为朕求声色，选备掖庭。岂余志之未孚，何斯言之妄作。往缘太平公主，辄进人入宫，时以事须顺从，未能拒抑。见不贤莫若内省，欲止谤莫若自修，改而更张，损之可也。妃嫔以下，备当简择，使还其家。 ）
凡三代之制，诸侯之妇曰夫人，（夫之言扶。）大夫曰孺人，（孺之言属。）士曰妇人，（妇之言服。）庶人曰妻。（妻之言齐。）公侯有夫人，有世妇，有妻，有妾。（贬於天子也。无后与嫔，去上中。）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於天子曰老妇。（自称於天子，谓几内诸侯之夫人助祭，若时事见。）自称於诸侯曰寡小君，（谓飨来朝诸侯之时。）自称於其君曰小童。（若云未成人也。）邦人称之曰君夫人。（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自世妇以下者，自称曰婢子。（婢之言卑也。於其君称此，以接见体敌，故嫌其当。）凡妇人无爵，从夫之爵，坐以夫之齿。（爵谓夫命为大夫，则妻为命妇。）至秦汉，妇人始有封君之号。（蔡邕独断曰： 汉异姓妇人以恩泽封者曰君，比长公主。 史记曰：汉有平原君即景帝王皇后之母也，脩成君即武帝母王太后前夫金氏之女也。后汉书曰： 崔骃曾祖母师氏，能通经学百家之言，王莽赐号仪成夫人，金印紫绶，文轩丹毂，显於新室之世。 又，邓后临朝，爵其太夫人为新野君，万户供汤沐邑，薨，赠长公主，赤绶，谥曰敬君。又，梁冀妻孙寿，封为襄城君，兼食阳翟租，岁又入五千万，加赐赤绶，比长公主。又，梁商夫人阴氏薨，追号开封君，赐印绶。又，灵帝封乳母宋娥为山阳君，五千户。左雄奏曰： 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唯孝安皇帝变乱旧典，封爵阿母王圣为野王君，生为天下所咀嚼，死为天下所欢快。初封野王，汉阳地动，今封山阳君，京城复震。专政在阴，其灾尤急。 又，董卓为相国，封其母为池阳君，置令丞。）公主有邑司之制。（历代公主各附於王侯篇内。）元寿二年，始令列侯太夫人、夫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伙无得擅徵补。（如淳曰： 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子复为列侯，乃得称太夫人。子不为列侯，则不得称之。 晋亦有之。羊祜卒二岁而吴平，武帝流涕曰： 此羊太傅之功也。 因以策告祜庙，仍依萧何故事，封其夫人夏侯氏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又，泰始六年，诏太傅寿光公郑冲、太保朗陵公何曾，皆假夫人、世子印绶，食本秩三分之一，皆如郡公侯比。又，王导妻卒，赠金章紫绶。又，虞潭母亦拜为武昌侯太夫人，加金章紫绶。潭立养堂於家，王导以下皆就拜谒。又，韦逞母宋氏，其父授以周官音义。逞仕苻坚为太常，乃就宋家立讲堂，置生员一百二十人，隔绛纱幔受业，号宋为宣文君。）其馀多阙。（宋鄱阳县侯孟怀玉上母檀氏拜国太夫人，有司奏许之。御史中丞袁豹以为妇人从夫之爵，怀玉父绰见任大司农，其妻不宜从子，奏免尚书右仆射刘柳、左丞徐羡之、郎何邵之官。诏并赎论。后周宣帝令内外命妇皆执笏，其拜庙及天台，皆俯伏。隋高凉女子洗氏，世为南越首领，有功，诏册为高凉郡太夫人，赉绣幰油络，驷马安车，旌节卤簿，一如刺史之仪。后册为谯太夫人，仍开谯国太夫人幕府，置长史以下官属。）
大唐外命妇之制：（皇帝妃嫔及太子良娣以下为内命妇，公主及王妃以下为外命妇。今内命妇具职员令中。其制大约皆出於汉魏，不复重叙。）诸王母妻及妃、（嗣王邵王母妻亦同。）文武官一品及国公（其非始封者，带三品以上，亦同。）母妻为国夫人，三品以上母妻为郡夫人，四品母妻为郡君，（若勋官二品有封，亦同四品。）五品母妻为县君。（若勋官三品有封者，亦同五品。）散官同职事。若勋官四品有封，母妻为乡君，其母邑号皆加太，各视夫子之品。（若夫子两有官及爵，或一人有官及爵者，皆从高荫。）其不因夫子别加邑号者，夫人云某品夫人，郡君云某品郡君。（县君、乡君准此。）诸庶子有五品以上官封者，若嫡母在，所生之母不得为太妃以下。（无者听之。其承重者不合。）中宗时，韦皇后表请诸妇人不因夫子而加邑号，许同见任职事，听子孙用荫，门施棨戟。制从之。（武太后时，契丹寇平州，平州刺史邹保英妻奚氏率城内女子助守，贼遂退，封为诚节夫人。又，咸亨元年，赠武太后母为鲁国太夫人，谥曰忠烈。）开元八年五月敕： 准令王妻为妃，文武官及国公妻为国夫人。母加太字。一人有官及爵者，听从高叙。但王者名器，殊恩或颁异姓，妻合从夫受秩，甲令更无别条。率循旧章，须依往例。自今已后，郡嗣王及异姓王母妻，并宜准令为妃。 贞元六年，太常卿崔纵奏： 诸国王母未有封号，请遵典故为某国太妃。 吏部郎中柳冕等状称： 历代故事及六典，无公主母称号。伏请降於王母一等，命为太仪，各以公主本封加太仪之上。 从之。


刑法二
刑制中
（晋东晋宋齐梁陈后魏北齐后周隋）
晋武帝泰始三年，贾充等修律令成，帝亲自临讲，使裴楷执读。四年正月，大赦天下，乃颁新律。其后，明法掾张斐又注律，表上之，其要曰：
律始於刑名者，所以定罪制也；终於诸侯者，所以毕其政也。
刑名所以经略罪法之轻重，正加减之等差，明发众篇之多义，补其章条之不足，较举上下纲领。其犯盗贼、诈伪、请赇者，则求罪於此，作役、水火、畜养、守备之细事，皆求之作本名。告讯为之心舌，捕系为之手足，断狱为之定罪，名例齐其法制。自始及终，往而不穷，变动无常，周流四极，上下无方，不离於法律之中。
其知而犯之谓之 故 ，意不以为然谓之 失 ，违忠欺上谓之 谩 ，背信藏巧谓之 诈 ，亏礼废节谓之 不敬 ，两讼相趣谓之 斗 ，两和相害谓之 戏 ，无变斩击谓之 贼 ，不意误犯谓之 过 ，逆节绝理谓之 不道 ，陵上僣贵谓之 恶逆 ，将害未发谓之 戕 ，倡首先言谓之 造意 ，二人对议谓之 谋 ，制众建计谓之 率 ，不和谓之 强 ，攻恶谓之 略 ，三人谓之 群 ，取非其物谓之 盗 ，货财之利谓之 赃 ：凡二十者，律义之较名也。
夫律者，当慎其变，审其理。若不承用诏书，无故失之刑，当从赎。谋反之同伍，实不知情，当从刑。此故失之变也。卑与尊斗，皆为贼，斗之加兵刃水火中，不得为戏，戏之重也。向人室庐道迳射，不得为过，失之禁也。都城人众中走马杀人，当为贼，贼之似也。过失似贼，戏似斗，斗而杀伤傍人又似误，盗伤缚守似强盗，呵人取财似受赇，囚辞所连似告劾，诸勿听治似故纵，持质似恐喝：如此之比，为无常之格也。
五刑不简，正於五罚，五罚不服，正於五过，意善功恶，以金赎之。故律制，生罚不过十四等，死刑不过三，徒加不过六，囚加不过五，累作不过十一岁，累笞不过千二百，刑等不过一岁，金等不过四两。月赎不计日，日作不拘月，岁数不疑闰。不以加至死，并死不复加。不可累者，故有并数；不可并数，乃累其加。以加论者，但得其加；与加同者，连得其本。不在次者，不以通论。以人得罪与人同，以法得罪与法同。侵生害死，不可齐其防；亲疏公私，不可常其教。礼乐崇於上，故降其刑；刑法闲於下，故全其法。是故尊卑叙，仁义明，九族亲，王道平也。
律有事状相似而罪名相涉者，若加威势下手取财为强盗，不自知亡为缚守，将中有恶言为恐喝，不以罪名呵为呵人，以罪名呵为受赇，劫召其财为持质：此六者，以威势得财而名殊者也。即不求自与为受求，所监求而后取为盗赃，输入呵受为留难，敛人财物积藏於官为擅赋，加殴击之为戮辱：诸如此类，皆为以威势得财而罪相似者也。
夫刑者，司理之官；理者，求情之机；情者，心神之使。心感则情动於中，而形於言，畅於四支，发於事业。是故奸人心愧而面赤，内怖而色夺。论罪者务本其心，审其情，精其事，近取诸身，远取诸物，然后乃可以正刑。仰手似乞，俯手似夺，捧手似谢，拟手似诉，拱臂似自首，攘臂似格斗，矜庄似威，怡悦似福，喜怒忧惧，貌在声色；奸贞猛弱，候在视息。出口有言当为告，下手有禁当为贼，喜子杀怒子当为戏，怒子杀喜子当为贼：诸如此类，自非至精不能极其理也。
律之名例，非正文而分明也。若八十，非杀伤人，他皆勿论，即诬告谋反者反坐。十岁，不得告言人；即奴婢捍主，主得谒杀之。贼燔人庐舍积聚，盗赃五疋以上，弃市；即燔宫府积聚盗，亦当与同。殴人，教令者与同罪；即令人殴其父母，不可与行者同得重也。若得遗物强取强乞之类，无还赃法随例畀之文。法律中诸不敬，违仪失式，及犯罪为公为私，赃入身不入身，皆随事轻重取法，以例求其名也。
夫理者，精玄之妙，不可以一方行也；律者，幽理之奥，不可以一体守也。或计过以配罪，或化略以循常，或随事以尽情，或取舍以从时，或推重以立防，或引轻以就下。公私废避之宜，除削重轻之变，皆所以临时观衅者。用法执诠者幽於未制之中，采其根芽之微，致之机格之上，称轻重於毫铢，考辈类於参伍，然后乃可以理直刑正。
夫奉圣典者若操刀执绳，刀妄加则伤物，绳妄弹则侵直。枭首者恶之长，斩刑者罪之大，弃市者死之下，髡作者刑之威，赎罚者误之诫：王者立此五刑，所以宝君子而逼小人也，故为敕慎之经，皆拟周易有变通之体焉。
夫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谓之格。刑杀者是冬震曜之象，髡罪者似秋彫落之变，赎失者是春阳悔吝之疵也。五刑成章，辄相依准，法律之义也。
东晋元帝为丞相，在江东承制。时百度草创，议断不循法，人立异议，高下无状。主簿熊远奏曰： 自军兴以来，临事改制，朝作夕改，至於主者不敢任法，每辄关谘，委之大官，非为政之体。若本曹处事不合法令，监司当以法弹违，不得动用开塞，以坏成事。按法盖粗术，非妙道也，矫割物情，以成法耳。若每随物情，辄改法制，此为以情坏法。法之不一，是谓多门，开人事之路，广私请之端，非先王立法之本意也。凡为駮议者，若违律令节度，当合经传及前比故事，不得任情以破成法。愚谓宜令录事更立条制，诸立议者皆当引律令经传，不得直以情言，无所依准，以亏旧典也。 是时帝以权宜从事，尚未能从。而河东卫展为晋王大理，考擿故事有不合情者，又上书曰： 今施行诏书，有考子正父死刑，或鞭父母问子所在。近主者所称庚寅诏书，举家逃亡家长斩。若家长是逃亡之主，斩之虽重犹可；设子孙犯事，将考父祖逃亡，逃亡是子孙，而父祖婴其酷。伤顺破教，如此者众。相隐之道离，则君臣之义废；君臣之义废，则犯上之奸生矣。今诏书宜除者多，有便於当今，著为正条，则法差简易。 元帝令曰： 先自元康以来，事故荐臻，刑禁滋蔓。大理所上，宜朝堂会议，蠲除诏书不可用者，此孤所虚心者也。
宋文帝时，蔡廓为侍中，建议以为： 鞫狱不宜令子孙下辞，明言父祖之罪。亏教伤情，莫此为大。自今但令家人与囚相见，无乞鞫之诉，便足以明伏罪，不须责家人下辞。 朝议咸以为允，从之。
时王弘上疏曰： 主守偷五疋，常偷四十疋，并死，太重。请加主守至十疋，常偷至五十疋。 （具宽恕篇。）刘秀之为尚书右仆射，请改定制令，疑部人杀长吏科，议者谓值赦宜加徙送，秀之谓： 律文虽不明部人杀官长之旨，若值赦但止徙送，便与悠悠杀人曾无一异。人敬官长，比之父母，行害之身虽遇赦，谓宜付尚方，穷其天命，家口令补兵。 从之。
谢庄为都官尚书，奏改定州狱曰： 旧官长竟囚毕，郡遣督邮案验，仍就施刑。督邮贱吏，非能异於官长，虽有案验之名，而无研究之实。愚谓此制宜革。自今入重之囚，县考正毕，以事言郡，并送囚身，委二千石亲临覆辩，必收声吞衅，然后就戮。若二千石不能决，乃度廷尉。神州统外，移之刺史，刺史有疑，亦归台狱。必令死者不怨，生者无恨。
齐武帝令删定郎王植之集注张、杜旧律，合为一书，凡千五百三十条。事未施行，其文殆灭。
梁武帝制，依周、汉旧事，有罪者赎。其科，凡在官身犯，罚金。鞭杖杖督之罪，悉入赎停罚。其台省令史士卒欲赎者，听之。
时齐时旧郎蔡法度，能言齐王植之律，於是使损益旧本，以为梁律。天监初，又令王亮等定为二十篇：一曰刑名，二曰法例，三曰盗劫，四曰贼叛，五曰诈伪，六曰受赇，七曰告劾，八曰讨捕，九曰系讯，十曰断狱，十一曰杂，十二曰户，十三曰擅兴，十四曰毁亡，十五曰卫宫，十六曰水火，十七曰仓库，十八曰厩，十九曰关市，二十曰违制。其制刑为十五等之差：弃市以上为死罪，大罪枭其首，其次弃市。刑二岁以上为耐罪，言各随伎能而任使之也。有髡钳五岁刑，笞二百，收赎绢男子六十疋；又有四岁刑，男子四十八疋；又有三岁刑，男子三十六疋；又有二岁刑，男子二十四疋。罚金一两以上为赎罪。赎死者，金二斤，男子十六疋；赎髡钳五岁刑笞二百者，金一斤十二两，男子十四疋；赎四岁刑者，金一斤八两，男子十二疋；赎三岁刑者，金一斤四两，男子十疋；赎二岁刑者，金一斤，男子八疋；罚金十二两者，男子六疋；罚金八两者，男子四疋；罚金四两者，男子二疋；罚金二两者，男子一疋；罚金一两者，男子二丈。女子各半之。五刑不简，正於五罚；五罚不服，正於五过，以赎论，故为此十四等之制。又制九等之差：有一岁刑，半岁刑，百日刑，鞭杖一百，鞭杖五十，鞭杖四十，鞭杖三十，鞭杖二十，鞭杖十。又有八等之差：一曰免官，加杖督一百；二曰免官；三曰夺劳百日，杖督一百；四曰杖督一百；五曰杖督五十；六曰杖督四十；七曰杖督二十；八曰杖督十。论加者上就次，当减者下就次。凡系狱者，不即答款，应加测罚，不得以人士为隔。若人士犯罚，违捍不款，宜测罚者，先参议牒启，然后科行。断食三日，听家人进粥二升。女及老小，百五十刻乃与粥，满千刻而止。囚有械、杻、斗械及钳，并立轻重大小之差，而为定制。其鞭，有制鞭、法鞭、常鞭，凡三等之差。制鞭，生革廉成；法鞭，生革去廉；常鞭，熟靼（之舌反）不去廉。皆作鹤头纽，长尺一寸。梢长二尺七寸，广三分，靶长二尺五寸。杖皆用生荆，长六尺。有大杖、法杖、小杖三等之差。大杖大头围寸三分，小头八分半。法杖围寸三分，小头五分；小杖围寸一分，小头极杪。诸督罚，大罪无过五十、三十，小者二十。当笞二百以上者，笞半，馀半后决，中分鞭杖。老小於律令当行鞭杖罚者，皆半之。其应得法鞭、杖者，以熟靼鞭、小杖。过五十者，稍行之。将吏以上及女人应有罚者，以罚金代之。其以职员应罚及律令指名制罚者，不用此令。其问事诸罚，皆用熟靼鞭、小杖。其制鞭、制杖，法鞭、法杖，自非特诏，皆不得用。诏鞭杖在京师者，皆於云龙门行。女子怀孕者，勿得决罚。其反、叛、大逆以上，皆斩。父子同产男，无少长，皆弃市。母妻姊妹及应从坐弃市者，妻子女妾同补奚官为奴婢。资财没官。劫身皆斩，妻子补兵。遇赦降死者，黵面为劫字，（黵音都感反。）髡钳，补冶锁士终身。其下又谪运配材官冶士、尚方锁士，皆以轻重差其年数，其重者或终身。士人有禁锢之科，亦以轻重为差。其犯清议，则终身不齿。耐罪囚八十以上十岁以下，及孕者、盲者、侏儒当械系者，及郡国太守相、都尉、关中侯以下亭侯以上之父母妻子，及所坐非死罪除名之罪，二千石以上非槛徵者，并颂系之。丹阳尹月一诣建康县，令三官参共录狱，察断枉直。其尚书当录人之月者，与尚书参共录之。凡定罪二千五百二十九条。又有令三十卷。其后，除赎罪之科。旧狱法，夫有罪，逮妻子；子有罪，逮父母。十一年诏曰： 自今捕谪之家及罪应质作，若年有老小者，可停将送。 十四年，又除黵面之刑。帝优借朝士，有罪多屈法申之，百姓有犯则按法。（具舞紊篇。）
议曰：夫按法用刑，诚难差异，然酌於人情，通於物理，衣冠之与黎蒸，如草木之有秀茂，若戮一士族，虽或无冤，如摧茂林，薙翘秀，或睹其殄瘁，则多伤悯之怀，使人离心，皆如崩角；若戮一匹庶，纵或小屈，如斩丛拨，蹂荒芜，未觉其彫残，乃鲜嗟叹之议。免俗惶骇，不犹愈乎？傥谓不然，立睹其患。武帝深旨，未可为尤。前志著八议之科，近法有收赎之制，岂比下俚，便令同侪。往事足徵，未可多咎。
陈武帝令尚书删定郎范泉参定律令，又令徐陵等知其事，制律三十卷，科三十卷。其制唯重清议禁锢之科。若搢绅之族，犯亏名教，不孝及内乱者，终身不齿；先与士人为婚者，许妻家夺之。其获贼帅、士人恶逆，虽经赦免死付冶，听将妻入役，不为年数。又存赎罪之律，复父母缘坐之刑。自馀一用梁法。其有赃验昭然而不款伏，则上测立。立测者，以土为垛，高一尺，上圆，劣容囚两足立。鞭二十，笞三十讫，著两械及杻，上垛。一上测七刻，日再上。三七日上测，七日一行鞭。凡经鞭杖，合一百五十，得度不承者，免死。其髡鞭五岁刑，降死一等，锁二重。其五岁刑以下，并锁一重。五岁四岁刑，若有官，准当二年，馀并居作。其三岁刑，若有官，准当二年，馀一年赎。若公坐过误，罚金。其二岁刑，有官者，赎论。一岁刑，无官亦赎论。寒庶人，准决鞭杖。囚并著械，徒并著锁，亦不计阶品。死罪将决，乘露车，著三械，加拲手：至市，脱手械及拲手焉。（拲，音拱，两手曰拲。）当刑於市者，夜须明，雨须晴；朔日，八节、六斋日，月在张心日，并不得行刑。廷尉寺为北狱，建康县为南狱，并置正监平。又制：常以三月，侍中、吏部尚书、三公郎、部都令史、三公录冤屈；御史中丞、侍御史、兰台令史亲行京师诸狱及冶署，理察囚徒冤枉。
后魏起自北方，属晋室之乱，部落渐盛，其主乃峻刑法，每以军令从事。人乘宽政，多以违令得罪，死者以万计。於是国落骚然。其后，当死者，听其家献金马以赎。犯大逆者，亲族男女无少长皆斩。男女不以礼交，皆死。人相杀者，听与死家牛马四十九头及送葬器物以平之。无系讯连逮之坐。盗官物一备五，私物一备十。及道武既平定中原，患旧制太峻，命三公郎王德除其酷法，约定科令。
至太武帝神中，诏崔浩定律令。除五岁、四岁刑，增一年刑。大逆不道腰斩，诛其同籍，年十四以下腐刑，女子没县官。害其亲者，轘之。为蛊毒者，男女皆斩，焚其家。巫蛊者，负羖羊，抱犬，沈诸泉。当刑者赎，贫则加鞭二百。畿内人富者烧炭於山，贫者役於圊溷，女子入舂槁，其痼疾不逮於人，守苑囿。王官阶九品，得以官爵除刑。妇人当刑而孕，产后百日乃决。年十四以下，降刑之半，八十及九十非杀人不坐。拷讯不逾四十九。论刑者，部主具状，公车鞫辞，而三都决之。当死者，定案奏闻，帝亲临问，无异辞怨言乃刑之。诸州国之大辟，皆先谳报乃施行。其后，因官吏黩货，太延中，诏吏人得举告牧守之不法。於是凶悖者求得牧宰之失，乃贪暴於闾阎。真君中，以有司断法不平，诏诸疑狱，皆付中书，依经义论决。初，盗律赃四十疋致大辟，人多慢政，乃减至三疋。十一年，诛崔浩。（具峻酷篇。）正平初，又令胡方回、游雅改定律制，凡三百七十条，门房之诛四，大辟百四十五，刑二百二十一。
文成帝太安中，以庶士多因酒致酗讼，制禁酿酒，沽、饮皆斩，吉凶宾亲则开禁，有日程。增置候官，伺察诸违。犯赃二丈，皆斩。（具峻酷篇。）又增律七十九章，门房之诛十有三，大辟三十五，刑六十二。至献文帝，除口误，开酒禁。
故事，斩皆裸形伏櫍。（砧也。）孝文太和初，制不令裸形。又令高闾修改旧文，随例增减，凡八百三十二章，门房之诛十有六，大辟之罪二百三十五，刑三百七十七，除群行剽劫首谋门诛，律重者止枭首。时法官及州县多为重枷，复以縋石悬於囚颈，伤肉至骨，勒以诬服，吏以为能。帝闻而伤之，乃制： 非大逆有明证而不款辞者，不得大枷。 律： 枉法十疋，义赃二百疋，大辟。 既颁禄制，更定义赃一疋，枉法无多少，皆死。赇谒之路殆绝。帝哀矜庶狱，罪人多全命徙边。其后，又诏： 犯死罪，若父母、祖父母年老，更无成丁子孙，又无周亲者，仰按后列奏以待报，著之令。
宣武帝正始初，尚书令高肇等奏曰： 杖之小大，鞭之长短，令有定式，但枷之轻重，先无成制。请造大枷长丈三尺，喉下长丈，通颊木各方五寸，以拟大逆外叛。 自是枷杖之制，颇有定准。法例律： 五等爵及在官品令从第五以上，皆当刑二岁。免官者，三载之后听仕，降先阶一等。 邢峦奏： 官人若有罪本除名，以职当刑，犹有馀资，得降阶而叙。至於五等封爵，除刑若尽，永即甄削，便同之除名，於例实爽。愚谓至王公以下，有封邑，罪除名，三年之后，宜各降本爵一等，王及郡公降为县公，公为侯，侯为伯，伯为子，子为男，至於县男则降为乡男。五等爵者，并依此而降，至於散男。其乡男、散男，无可降授者，三年之后，听依其本品之资出身。 从之。
齐神武秉东魏政，迁都於邺，群盗颇起，遂立严制：诸强盗杀人者，首从皆斩，妻子、同籍配为乐户。其不杀人，及赃不满五疋，魁首斩，从者死，妻子亦为乐户。小盗赃满十疋以上，魁首死，妻子配驿，从者流。
北齐文宣帝受禅后，命群官刊定魏朝麟趾格。又议造齐律，积年不成。其决狱犹依魏旧。
武成帝河清三年，尚书令、赵郡王叡等，奏上齐律十二篇：一曰名例，二曰禁卫，三曰婚户，四曰擅兴，五曰违制，六曰诈伪，七曰斗讼，八曰贼盗，九曰捕断，十曰毁损，十一曰厩牧，十二曰杂。其定罪九百四十九条。又上新令三十卷，大抵采魏、晋故事。其制，刑名五：一曰死，重者轘之，（轘音患。）其次枭首，并陈尸三日，无市者列於乡亭；其次斩刑，殊身首；其次绞刑，死而不殊。凡四等。二曰流刑，谓论犯可死，原情可降，鞭笞各百，髡之，投於边裔，以为兵卒，未有道里之差；其不合远配者，男子长徒，女子配舂，并六年。三曰刑罪，即耐罪也。有五岁、四岁、三岁、二岁、一岁之差，凡五等。各加鞭百。其五岁者，又加笞八十，四岁者六十，三岁者四十，二岁者二十，一岁者无笞。并锁输作左校而不髡。无保者钳之。妇人配舂及掖庭织。四曰鞭，有百、八十、六十、五十、四十之差，凡五等。五曰杖，有三十、二十、一十之差，凡三等。当加者上就次，当减者下就次。赎罪旧以金，皆代以中绢，死百疋，流九十二疋，刑五岁七十八疋，四岁六十四疋，三岁五十疋，二岁三十六疋。各通鞭笞论。一岁无笞，则通鞭二十四疋。鞭杖每十，赎绢一疋，至鞭百则绢十疋。无绢之乡，皆准绢收钱。自赎笞十以上至死，又为十五等之差。当加减次，如正决法。合赎者，谓流内官及爵秩比视、老小阉痴并过失之属。犯罚绢一疋及杖十以上，皆名为罪人。盗及杀人而亡者，即悬名注籍，甄其一房配驿户。宗室则不注盗，不入奚官，不加宫刑。自犯流罪以下合赎者，及妇人犯刑以下，侏儒、笃疾、残废非犯死罪，皆颂系之。罪刑年者锁，无锁以枷，流罪以上加杻械，死罪者桁之。（桁，户郎反。）决流刑鞭笞者，鞭其背。五十，一易执鞭人。鞭鞘皆用熟皮，削去廉棱。鞭疮长一尺。笞者笞臀，而不中易人。杖长三尺五寸，大头迳二分半，小头迳一分半。决三十以下者，杖长四尺，大头迳三分，小头迳二分。在官犯罪，鞭杖十为一负，闲局六负为一殿，平局八负为一殿，繁局十负为一殿，加於殿者，复计为负焉。又列重罪十条：一曰反逆，二曰大逆，三曰叛，四曰降，五曰恶逆，六曰不道，七曰不敬，八曰不孝，九曰不义，十曰内乱。其犯十者，不在八议论赎之限。是后法令明审，科条简要，又敕仕门子弟，常讲习之，故齐人多晓法律。其不可为定法者，别制权令二卷，与之并行。（具舞紊篇。）
后周文帝秉西魏政令，有司斟酌今古通变，修撰新律。
革命后，武帝保定三年，司宪大夫拓拔迪奏新律，谓之大律，凡二十五篇：一曰刑名，二曰法例，三曰祀享，四曰朝会，五曰婚姻，六曰户禁，七曰水火，八曰兴缮，九曰卫宫，十曰市廛，十一曰斗竞，十二曰劫盗，十三曰贼叛，十四曰毁亡，十五曰违制，十六曰关津，十七曰诸侯，十八曰厩牧，十九曰杂犯，二十曰诈伪，二十一曰请求，二十二曰告言，二十三曰逃亡，二十四曰系讯，二十五曰断狱。大凡定罪千五百三十七条。其制罪：一曰杖刑五，自十至五十。二曰鞭刑五，自六十至於百。三曰徒刑五，徒一年者鞭六十，笞十：徒二年者，鞭七十，笞二十；徒三年者，鞭八十，笞三十；徒四年者，鞭九十，笞四十；徒五年者，鞭百，笞五十。四曰流刑五，流卫服，去皇畿二千五百里者，鞭百，笞六十；流要服，去皇畿三千里者，鞭百，笞七十；流荒服，去皇畿三千五百里者，鞭百，笞八十；流镇服，去皇畿四千里者，鞭百，笞九十；流藩服，去皇畿四千五百里者，鞭百，笞百。五曰死刑五，一曰磬，二曰绞，三曰斩，四曰枭，五曰裂。五刑之属各有五，合二十五等。不立十恶之目，而重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义、内乱之罪也。凡恶逆，肆之三日。盗贼群攻乡邑及入人家者，杀之无罪。若报雠者，造於法（造，七报反。）而自杀之，不坐。经为盗者，注其籍，唯皇宗则否。凡死罪枷而拲，流罪枷而梏，徒罪枷，鞭罪桎，杖罪散以待断。皇族及有爵者，死罪以下锁之，徒以下散之。狱成将杀者，书其姓名及其罪於拲，而杀之市。唯皇族与有爵者隐狱。其赎杖刑五，金一两至五两。赎鞭刑五，金六两至十两。赎徒刑，一年金十二两，二年十五两，三年一斤二两，四年一斤五两，五年一斤八两。赎流刑，一斤十二两，俱役六年，不以远近为差等。赎死刑，金二斤。鞭者以百为限。加笞者，合二百止。应加鞭、笞者，皆先笞后鞭。妇人当笞者，听以赎论。徒输作者，皆任其所能而役使之。杖十以上，当加者上就次，数满乃坐。当减者，死罪流藩服，藩服以下俱至徒五年，五年以下各以一等为差。为盗贼及谋反、大逆、降、叛、恶逆罪当流者，皆甄一房配为杂户。其为盗贼事发逃亡者，悬名注配。若再犯徒、三犯鞭者，一身永配下役。应赎金者，鞭杖十，收中绢一疋；流徒者，依限岁收绢十二疋；死罪者百疋。其赎刑，死罪五旬，流刑四旬，徒刑三旬，鞭刑二旬，杖刑一旬。限外不输者，归於法。贫者请而免之。大凡定法千五百三十七条。其大略滋章，条流苛密，比於齐法，烦而不要。又初除复雠之法，犯者以杀论。帝又以齐之旧俗，未改昏政，贼盗奸宄，颇乖宪章。其年，又为刑书要制以督之。其大抵持杖群盗一疋以上，不持杖群盗五疋以上，监临主掌自盗二十疋以上，盗及诈请官物三十疋以上，正长隐五户及丁五以上，及地顷以上，皆死。自馀依大律。由是浇诈颇息焉。
宣帝虐忍无度，令撰刑书，谓之刑经圣制。（具峻酷篇。）
隋文帝初，令高颎等更定新律，其刑名有五：一曰死刑二，有绞，有斩。二曰流刑三，有千里，千五百里，二千里；应配者，千里居作二年，千五百里居作二年半，二千里居作三年。三曰徒刑五，有一年，一年半，二年，二年半，三年。四曰杖刑五，自六十至於百。五曰笞刑五，自十至於五十。而蠲除前代鞭刑及枭首轘裂之法。其流徒之罪，怕减从轻，流役六年改为五年，徒刑五年改为三年。唯大逆谋反叛者，父子兄弟皆斩，家口没官。又置十恶之条，多采齐之制，而颇有损益：一曰谋反，二曰谋大逆，三曰谋叛，四曰恶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义，十曰内乱。十恶及故杀人狱成者，虽会赦，犹除名。其在八议之科及官品第七以上犯罪，皆例减一等。其品第九以上犯者，听赎。应赎者，皆以铜代绢。铜一斤为负，负十为殿。笞十者铜一斤，加至杖百则十斤。徒一年赎铜二十斤，每等则加铜十斤，三年则六十斤矣。流千里赎铜八十斤，每等则加铜十斤，二千里则百斤矣。二死皆赎铜百二十斤。犯私罪以官当徒者，五品以上，一官当徒二年；九品以上，一官当徒一年；当流者，三流同，皆比徒三年。若犯公罪者，徒各加一年，当流者各加一等。其累徒过九年者，流二千里。自前代相承，有司讯考，皆以法外。或有用大棒束杖，车辐鞵底，压踝杖桄之属。尽除之。讯囚不得过二百，枷杖大小，咸为之程品，行杖者不得易人。又敕四方，敦理辞讼。有枉屈县不理者，令以次经郡及州，至省仍不理，乃诣阙申诉。有所未惬，听挝登闻鼓，有司录状奏之。帝又每季亲录囚徒。常以秋分之前，省阅诸州申奏罪状。后因览刑部奏，断狱数犹至万条，以为律尚严密，故人多陷罪。又敕苏威、牛弘等更定新律，除死罪八十一条，流罪百五十四条，徒、杖等千馀条，定留唯五百条，凡十二卷。一曰名例，二曰卫禁，三曰职制，四曰户婚，五曰厩库，六曰擅兴，七曰贼盗，八曰斗讼，九曰诈伪，十曰杂律，十一曰捕亡，十二曰断狱。自是刑网简要，疏而不失。於是置律博士弟子员。断决大狱，皆先牒明法，定其罪名，然后依断。其后，帝以用律者多致踳驳，罪同论异，诏诸州死罪不得便决，悉移大理按覆，事尽，然后上取奏裁。十三年，改徒及流并为配防。十五年制，死罪者三奏而后决。帝无学，以文法绳下。诸州有主典盗仓粟者，差人驰驿斩之。又於殿前决人，或有盗一钱亦死。（具峻酷篇。）
炀帝即位，以文帝禁网深刻，又敕修律令，除十恶之条。时斗秤皆小旧二倍，其赎铜亦加三倍为差，杖百则三十斤矣；徒一年者六十斤，每等加三十斤为差，三年则百八十斤矣；流无异等，赎二百四十斤；二死同赎三百六十斤。旧制，衅门子弟，不得居宿卫近侍之官。帝下制曰： 诸犯罪被戮之门，周以下亲，仍令合仕，听参宿卫近侍之官。 三年，新律成，凡五百条，为十八篇。诏施行之，谓之大业律。一曰名例，二曰卫宫，三曰违制，四曰请求，五曰户，六曰婚，七曰擅兴，八曰告劾，九曰贼，十曰盗，十一曰斗，十二曰捕亡，十三曰仓库，十四曰厩牧，十五曰关市，十六曰杂，十七曰诈伪，十八曰断狱。其五刑之内，降从轻典者二百馀条。其枷杖、决罚、讯囚之制，盖并轻於旧。是时百姓久厌苛刻，喜於刑宽。其后，帝外征四夷，内穷嗜欲，兵革岁动，赋敛繁滋，盗贼蜂起，更为严制。


乐二
历代沿革下（齐梁陈后魏北齐后周隋大唐）
齐武帝建元二年，有司奏：郊庙雅乐歌辞，旧使学士博士撰，搜简采用。参议，太庙登歌宜用司徒褚彦回之辞，馀悉用黄门郎谢超宗辞。超宗所撰，多删颜延之、谢庄辞以为新曲。其太庙二室及郊配辞，并尚书令王俭所作。其祀南郊，群臣出入，奏肃咸之乐；牲出入，奏引牲之乐；荐笾豆，呈毛血，奏嘉荐之乐；迎送神，奏昭夏之乐；皇帝入坛东门，奏永至之乐；升坛，奏登歌；初献，奏文德宣烈之乐，次奏武德宣烈之乐；太祖高皇帝配享，奏高德宣烈之乐；饮福酒，奏嘉胙之乐；就燎位，奏昭远之乐；还便殿，奏休成之乐。还北郊，初献，奏地德凯容之乐，次奏昭德凯容之乐；瘗埋，奏隶幽之乐；馀乐并与南郊同。明堂，初献，奏凯容宣烈之乐，宾出入及馀乐与南北郊同。祠庙，皇帝入庙门，奏永至之乐；太祝祼地，奏登歌；诸皇祖，各奏凯容；帝还东壁上福酒，奏永胙；送神，奏肆夏；其群臣出入、牲出入、荐毛血、迎神、诣便殿，并与两郊、明堂同。太祖神室，奏高德宣烈之乐；穆后神室，奏穆德凯容之乐；高宗神室，奏明德凯容之乐。四年，籍田，诏骁骑将军江淹造籍田歌二章。六年，制 位未登黄门郎，不得畜女妓 。（黄门班在五品。）明帝建武二年，雩祭明堂，用谢朓造辞。
梁武帝思弘古乐，天监元年，下诏求学术通明者皆陈所见。时对乐者七十八家，咸言乐之宜改，不言改乐之法。帝素善音律，遂自制四器，名之为通，以定雅乐，莫不和韵。（语在制迼篇中。）
初，齐永明中，舞人所冠帻并簪笔，武帝曰： 笔笏盖以记事受言，舞不受言，何事簪笔。岂有身服朝衣，而足綦宴履。 （綦音忌。）於是去笔。
乃定郊禋宗庙及三朝之雅乐，以武舞为大壮舞，取易云 大者壮也 ，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也。以文舞为大观舞，取易云 大观在上 ，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也。国乐以 雅 为称，取诗序云： 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 止乎十二，则天数也。乃去阶步之乐，增彻食之雅焉。皇帝出入，宋孝武孝建二年起居注奏永至，齐及梁初亦同。至是改为皇雅，取诗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 也。二郊、太庙同用。皇太子出入，奏胤雅，取诗 君子万年，永锡尔胤 。王公出入，奏寅雅，取尚书、周官 贰公弘化，寅亮天地 也。上寿酒，奏介雅，取诗 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也。食举，奏需雅，取易 云上於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也。撤撰，奏雍雅，取礼记 大飨客出以雍撤 也。并三朝用之。牲出入，宋废帝元徽二年仪注奏引牲，齐及梁初亦同。至是改为涤雅，取礼记 帝牛必在涤三月 也。荐毛血，宋元徽三年仪注奏嘉荐，至是为牷雅，取左氏传 牲牷肥腯 。北郊、明堂、太庙并同用。降神及迎送，宋元徽三年仪注奏昭夏，齐及梁初亦同。至是改为諴雅，取尚书 至諴感神 。皇帝饮福酒，宋元徽三年仪注奏嘉胙，至齐不改，梁初改为永胙。至是改为献雅，取礼记祭统 尸饮五，君洗玉爵献卿 。今之福酒，亦古献之义也。北郊、明堂、太庙同用。就燎位，宋元徽三年仪注奏昭远，及齐不改；就埋位，齐永明六年仪注奏隶幽。至是燎埋俱奏禋雅，取周礼大宗伯 以禋祀昊天上帝 也。众官出入，宋元徽三年仪注奏肃咸，齐及梁初亦同。至是改为俊雅，取礼记 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于学，曰俊士 也。二郊、太庙、明堂，三朝同用焉。其辞并沈约所制也。是时礼乐制度，粲然有序。
鼓吹，宋、齐并用汉制曲，又充庭用十六曲。武帝乃去其四曲，留其十二，合四时也。更制新歌，以述功德。天监七年，将有事于太庙。诏曰： 礼云 齐日不乐 ，今亲奉始出宫，振作鼓吹。外可详议。 八座丞郎参议，请舆驾始出，鼓吹从而不作，还宫如常仪。帝从之，遂以定制。
初，武帝之在雍镇，有童谣云： 襄阳白铜蹄，反缚扬州儿。 识者言，白铜谓金，蹄谓马也；白，金色。及义师之兴，实以铁骑，扬州之士皆面缚，果如谣言。故即位之后，更造新声，帝自为之词三曲，又令沈约为三曲，以被管弦。帝既笃敬佛法，又制善哉、大乐、大劝、天道、仙道、神王、龙王、灭过恶、除爱水、断苦轮等十篇，名为正乐，皆述佛法。又有法乐童子伎、童子倚歌梵唄，（音败。）设无遮大会则为之。
其后台城沦没，简文帝受制於侯景。景以简文女溧（音栗）阳公主为妃，请帝及主母范淑妃宴於西州，奏梁所常用乐。景仪同索超世亦在宴筵。帝潸然屑涕。景兴曰： 陛下何不乐也？ 帝强笑曰： 丞相言索超世闻此以为何声？ 景曰： 臣且不知，何独超世。 自此乐府不修，风雅咸尽矣。及王僧辩破侯景，诸乐并送荆州。经乱，工器颇阙，元帝诏有司补缀才备。荆州陷没，周人初不知采用，工人有知音者并入关中，随例多没为奴婢。
陈初，武帝诏求宋、齐故事。太常卿周弘让奏曰： 齐氏承宋，咸用元徽旧式，宗祀朝飨，奏乐俱同，唯北郊之礼，颇有增益。皇帝入壝门，奏永至；饮福酒，奏嘉胙；太尉亚献，奏凯容；埋牲，奏隶幽；帝还便殿，奏休成；众官入出，并奏肃咸。此乃元徽所阙，永明六年之所加也。唯送神之乐，宋孝建二年秋起居注云 奏肆夏 ，齐永明中改奏昭夏。 帝遂依之。是时并用梁乐，唯改七室舞辞。
文帝天嘉元年，始定圆丘、明堂及宗庙乐。都官尚书到仲举奏： 众官入出，皆奏肃咸。牲入出，奏引牲。荐毛血，奏嘉荐。迎送神，奏昭夏。皇帝入坛，奏永至。皇帝升陛，奏登歌。皇帝初献及太尉亚献、光禄勋终献，并奏宣烈。皇帝饮福酒，奏嘉胙；就燎位，奏昭远；还便殿，奏休成。
宣帝太建元年，定三朝之乐，采梁故事，奏相和五引，各随王月。祠用宋曲，宴准梁乐，盖取人神不杂也。五年，诏尚书左丞刘平、仪曹郎张崖，定南北郊及明堂仪注。改天嘉中所用齐乐，尽以 韶 为名。工就位定，协律校尉举麾，太乐令跪赞云： 奏懋韶之乐。 降神，奏通韶；牲入出，奏洁韶；帝入坛及还便殿，奏穆韶。帝初再拜，舞七德，工执干楯，曲终复缀。出就悬东，继舞九序，工执羽籥。献爵於天神及太祖之座，奏登歌。帝饮福酒，奏嘉韶；就燎位，奏报韶。至六年十一月，侍中尚书左仆射徐陵、仪曹郎中沈罕奏，来年元会仪注，先会一日，太乐展宫悬、高縆、五案於殿庭。客入，奏相和五引。帝出，黄门侍郎举麾於殿上，掌固应之，举於阶下，奏康韶之乐。诏延王公登，奏变韶。奉珪璧讫，初引下殿，奏亦如之。帝兴，入便殿，奏穆韶。更衣又出，奏亦如之。帝举酒，奏绥韶。进膳，奏侑韶。帝御茶果，太常丞跪请进舞七德，继之九序。其鼓吹杂伎，取晋、宋之旧，微更附益。
及后主嗣位，沈荒於酒，视朝之外，多在宴筵。尤重声乐，遣宫女习北方箫鼓，谓之代北，酒酣则奏之。又於清乐中造黄鸝留及玉树后庭花、金钗两臂垂等曲，与幸臣制其歌词，绮艳相高，极於轻荡。男女唱和，其音甚哀。
后魏道武皇帝定中山，获其乐悬，未遑创改，因时而用之。代历分崩，颇有遗失。天兴元年冬，诏尚书吏部郎邓彦海定律吕，协音乐。及追尊曾祖、祖、考诸帝，乐用八佾，舞皇始舞。皇始舞，道武所作也，以明开大始祖之业。后更制宗庙。皇帝入庙门，奏王夏，太祝迎神於庙门，奏迎神曲，犹古降神之乐；乾豆上，奏登歌，犹古清庙之乐；曲终，下奏神祚，嘉神明之飨也；皇帝行礼七庙，奏陛步，以为行止之节；皇帝出门，奏总章，次奏八佾舞，次奏送神曲。道武初，冬至祭天于南郊圆丘，乐用皇矣，奏云和之舞，事讫，奏维皇，将燎；夏至祭地祇于北郊方泽，乐用神祚，奏大武之舞。正月上日，飨群臣，宣布政教，备列宫悬正乐，兼奏燕、赵、秦、吴之音，五方殊俗之曲。四时飨会亦用焉。又有掖庭中歌真人代歌，上叙祖宗开业所由，下及君臣废兴之迹，凡有百五十章。六年冬，诏太乐、总章、鼓吹增修杂伎，以备百戏，大飨设之於殿庭，如汉、晋之旧也。明元帝初，又增修之，撰合大曲，更为钟鼓之节。
太武帝破赫连昌，获古雅乐，及平凉州，（破沮渠氏。）得其伶人、器服，并择而存之。后通西域，又以悦般国鼓舞设於乐署。其后古乐音制，罕复传习，旧工更尽，声曲多亡。
孝文帝太和初，司乐上书，陈乐章有阙，求集群官议定其事，并访吏人有能体解古乐者，与之广修器数，甄立名器，以谐八音。诏可。虽经众议，卒无洞晓音律，乐部不能立，其事弥有残缺。然方乐之制及四夷歌舞，稍列於太乐，金石羽旄之饰，为壮丽於往时矣。后又诏中书监高闾，令与太乐详采古今，以备乐典。历年未精，而闾卒。
宣武帝正始中，诏太常卿刘芳主修营乐器。时扬州人张阳子、义阳人倪凤皇、陈孝孙、戴当千、吴殿、陈文明、陈成等七人颇解雅乐正声，八佾、文武二舞，钟磬、管弦、登歌声调，芳皆令教习，参取是非。
初，御史中尉元匡与芳等竞论钟律。孝明帝熙平二年冬，匡复上言其事，太师、高阳王雍等奏停之。先是，有陈仲儒者自江南归国，颇闲乐事，请依京房立准，以调八音。神龟二年夏，有司及萧宝寅等奏言： 仲儒辄持己心，轻欲制作，不可依许。 诏曰： 如所奏。 （语在制造篇中。）
正光中，诏侍中、安丰王延明与其门生河间信都芳博采古今乐事，芳后乃选延明所集乐说并诸器物准图二十馀事而注之，不得在乐署考正声律也。
至普泰初，前废帝诏尚书长孙稚、太常卿袓莹理金石。武帝永熙二年春，祖莹复议曰： 按周兼六代之乐，声律所施，咸有次第。自灭学以后，礼乐散亡，汉来所存，二舞而已。今请改韶舞为崇德，武舞为章烈，总名曰嘉成。汉乐章云： 高张四悬，神来宴飨。 宗庙所设，宫悬明矣。计五郊天神，尊於人鬼；六宫阴极，体同至尊。理无减降，宜皆用宫悬。其舞人冠服制裁咸同旧式。 诏曰： 以 成 为号，良无间然。六代之舞，皆以大为名，今可准古为大成也。其舞但依旧为文武而已。馀如议。
后太乐令崔九龙言於太常卿祖莹曰： 声有七声，调有七调，以今七调合之七律，起於黄锺，终於中吕。今古杂曲，随调举之，将五百曲。恐诸曲名，后致亡失，今辄条记，存之於乐府。 莹依而上之。九龙所录，或雅或郑，至於谣俗、四夷杂歌，但记其声折而已，不能知其本意。又名多舛谬，莫识所由，随其淫正而取之。乐署悉令传习，其中复有所遗，至於古雅，尤多亡失。
初，孝文皇帝因讨淮、汉，宣武定寿春，收其声伎。江左所传中原旧曲明君、圣主、公莫、白鸠之属，及江南吴歌、荆楚西声，总谓清商。至於殿庭飨宴兼奏之。其圆丘、方泽、上辛、地祇、五郊、四时拜庙、三元、冬至、社稷、马射、籍田乐人之数，各有差等。
自宣武已后，始爱胡声，洎於迁都。屈茨，琵琶，五弦，箜篌，胡｛竹直｝，胡鼓，铜钹，打沙罗，胡舞铿锵鏜鎝，（上音汤。下音塔。）洪心骇耳，抚筝新靡绝丽，歌响全似吟哭，听之者无不凄怆。琵琶及当路琴瑟殆绝音。皆初声颇复闲缓，度曲转急躁。按此音所由，源出西域诸天诸佛韵调，娄罗胡语，直置难解，况复被之土木？是以感其声者，莫不奢淫躁竞，举止轻飙，或踊或跃，乍动乍息，蹻（羌娇反）脚弹指，撼头弄目，情发於中，不能自止。论乐岂须钟鼓，但问风化浅深，虽此胡声，足败华俗。非唯人情感动，衣服亦随之以变，长衫戆帽，阔带小鞾，自号惊紧，争入时代；妇女衣髻，亦尚危侧，不重从容，俱笑宽缓。盖惊危者，势不久安，此兆先见，何以能立！形貌如此，心亦随之。亡国之音，亦由浮竞，岂唯哀细，独表衰微。操弦执籥，虽出瞽史；易俗移风，实在时政。
北齐文宣初，尚未改旧章。宫悬各设十二镈钟，於其辰位，四面并设编钟编磬各一筍虡，合二十架。设建鼓於四隅。郊庙朝会同用之。其后将有创革，尚药典御袓珽上书曰： 魏氏来自云、朔，未移其俗。至道武破慕容宝于中山，获晋乐器，不知采用，皆委弃之。天兴初，吏部郎邓彦海奏上庙乐，创制宫悬，而钟管不备。乐章既阙，杂以簸逻回歌。初用八佾，作皇始之舞。至太武帝平河西，得沮渠蒙逊之伎，宾嘉大礼，皆杂用焉。此声所兴，盖苻坚之末，吕光平西域得胡戎之乐，因又改变，杂以秦声，所谓秦汉乐也。至永熙中，录尚书长孙承业（名雅，已具后魏事中。）共臣先人太常卿莹等，斟酌缮修，戎华兼采，至於钟鼓律吕，奂然大备。自古相袭，损益可知，今之创制，请以为准。 珽因采魏安丰王延明及信都芳等所著乐说，而定正声。始具宫悬之器，仍杂西凉之曲，乐名广成，而舞无所号，所谓 洛阳旧乐 者也。
武成之时，始定四郊、宗庙之乐。群臣入出，奏肆夏。牲入出，荐毛血，并奏昭夏。迎送神及皇帝初献、祼献、礼五方上帝，并奏高明之乐，为覆焘之舞。皇帝入坛门及升坛饮福酒，就燎位，还便殿，并奏皇夏。以高祖配飨，奏武德之乐，为昭烈之舞。祼地，奏登歌。其四时祭庙及禘祫六代、五代、高祖、曾祖、祖诸神室，并奏始陛之乐，为恢祚之舞。神武皇帝神室，奏武德之乐，为昭烈之舞。文襄皇帝神室，奏文德之乐，为宣政之舞。文宣皇帝神室，奏文正之乐，为光大之舞。孝昭皇帝神室，奏文明之乐，为休德之舞。其入出之仪，同四郊之礼。其时郊庙宴享之乐，皆魏代故西凉伎，即是晋初旧声，魏太武平凉所得也。秦汉二代，是魏晋相承之乐；其吴声者，是江南宋、齐之伎。
鼓吹朱鹭等二十曲，皆改古名，以叙功德。古又有黄雀、钓竿二曲，略而不用。并议定其名，被於鼓吹。诸州镇戍，各给鼓吹乐，多少各以大小等级为差。诸王为州，皆给赤鼓、赤角，皇子则增给吴鼓、长鸣角，上州刺史皆给青鼓、青角，中州刺史以下及诸镇戍皆给黑鼓、黑角。乐器皆有衣，并同鼓色。杂乐有西凉鼙舞、清乐、龟兹等。然吹笙、弹琵琶、五弦及歌舞之伎，自文襄以来，皆所爱好。至河清以后，传习尤盛。后主唯赏胡戎乐，耽爱无已。於是繁习淫声，争新哀怨。故曹妙达、安未弱、安马驹之徒，至有封王开府者，遂服簪缨而为伶人之事。后主亦自能度曲，亲执乐器，悦玩无倦，遂倚弦而歌，别采新声，为无愁曲，音韵窈窕，极於哀思；使胡儿阉官之辈，齐唱和之，曲终乐阕，莫不殒涕。虽行幸道路，或时马上奏之，乐往哀来，竟以亡国。
后周文帝霸政，平江陵，大获梁氏乐器。及建六官，乃令有司详定郊庙乐歌舞各有等差，虽著其文，竟未之行也。
及武帝天和初，造山云舞，以备六代。南北郊、雩坛、太庙、禘祫，俱用六舞。南郊则大夏降神，大护献熟，次作大武、正德、武德、山云之舞。北郊则大护降神，大夏献熟，次作大武、正德、武德、山云之舞。雩坛以大武降神，正德献熟，次作大夏、大护、武德、山云之舞。太庙禘祫，则大武降神，山云献熟，次作正德、大夏、大护、武德之舞。时享太庙，以山云降神，大夏献熟，次作武德之舞。拜社，以大护降神，大武献熟，次作正德之舞。五郊朝日，以大夏降神，大护献熟。神州、夕月、籍田，以正德降神，大护献熟。
建德二年十月，六代乐成，奏於崇信殿。宫悬，依梁三十六架。朝会则皇帝出入，奏皇夏。皇太子出入，奏肆夏。王公出入，奏骜夏。（骜音遨。）五等诸侯元日献玉帛，奏纳夏。宴族人，奏族夏。大会至尊执爵，奏登歌十八曲。食举，奏深夏，舞六代大夏、大护、大武、正德、武德、山云之舞。於是正定雅音，为郊庙乐。创造锺律，颇得其宜。乃以梁鼓吹熊罴十二按，每元正大会，列於悬间，与正乐合奏。
初，太祖辅魏之时，高昌款附，及得其伎，教习以备飨宴之礼。天和六年，罢掖庭四夷之乐。其后，帝聘皇后於突厥，得其所获康国、龟兹等乐，更杂以高昌之旧，并於大司乐习焉。采用其声，被於钟石，取周官制以陈之。
宣帝时，改前代鼓吹朱鹭等曲，制为十五曲，述受魏禅及战功之事。帝每晨出夜还，恒陈鼓吹。尝幸同州，自应门至赤岸，数十里间，鼓吹俱作。祈雨仲山还，令京城士女，於街巷奏乐以迎之。公私顿弊，以至於亡也。
隋文帝开皇二年，尚因周乐，命工人齐树提检校乐府，改换声律，益不能通。俄而沛公郑译奏上，请更修正。於是诏太常卿牛弘、国子祭酒辛彦之、国子博士何妥等议正乐。然沦谬既久，积年议不定。帝怒曰： 我受天命七年，乐府犹歌前代功德。 命治书侍御史李谔引弘等下，将罪之。谔奏曰： 武王克殷，至周公相成王始制礼乐。斯事体大，不可速成。 帝意稍解。九年，平陈，获宋、齐旧乐，诏於太常置清商署以管之。求得陈太乐令蔡子元、于普明等，复居其职。
隋代雅乐，唯奏黄锺一宫，郊庙朝飨用一调，迎气用五调。旧工更尽，其馀声律皆不复通。或有能为蕤宾之宫者，享祀之际肆之，竟无觉者。弘又修皇后房内之乐。文帝龙潜时，颇好音乐，故尝因倚琵琶，作歌二首，名曰地厚、天高，讬言夫妻之义。因即取之为房内曲，命妇人并登歌、上寿并用之。职在宫内，女人教习之。於是秘书监牛弘、秘书丞姚察、散骑常侍许善心、仪同三司刘臻、内史舍人虞世基等，更共详议。按周官大司乐： 奏黄锺，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奏太蔟，歌应锺，舞咸池，以祭地祇。奏姑洗，歌南吕，舞大韶，以祀四望。奏蕤宾，歌函锺，舞大夏，以祭山川。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护，以享先妣。奏无射，歌夹锺，舞大武，以享先祖。 此乃周制，立二王三恪，通己为六代之乐。至四时祭祀，则分而用之。以六乐配十二调，一代之乐，则用二调矣。隋去六代之乐，又无四望、先妣之祭，今既与古祭法有别，乃以神祇位次分乐配焉。奏黄锺，歌大吕，以祀圆丘。（黄锺所以宣六气也，耀魄天神，最为尊极，故奏黄锺以祀之。）奏太蔟，歌应锺，以祭方泽。（太蔟所以赞阳出滞，昆仑厚载之重，故奏太蔟以祀之。）奏姑洗，歌南吕，以祀五郊、神州。（姑洗所以修洁百物，五郊神州，天地之次，故奏姑洗以祀之。）奏蕤宾，歌函锺，以享宗庙。（蕤宾所以安静神人，祖宗有国之本，故奏蕤宾以祀之。）奏夷则，歌小吕，以祭社稷、先农。（夷则所以咏歌九穀，贵在秋成，故奏夷则以祀之。）奏无射，歌夹锺，以祭巡狩方岳。（无射所以示人轨物，视秩观风，故奏无射以祀之。）同用文武二舞。其圆丘降神六变，方泽降神八变，宗庙禘祫降神八变，皆用昭夏。其馀享祀皆一变。皇帝入出，奏皇夏。群官入出，皆奏肆夏。举酒上寿，奏需夏。迎送鬼神，奏昭夏。荐献郊庙，奏咸夏。宴飨殿上，奏登歌。并文舞武舞，合为八曲。古有宫、商、角、徵、羽五引，梁以三朝元会奏之。今改为五音，其声悉依宫商，不使差越。唯迎气於五郊，降神奏之，月令所谓 孟春其音角 是也。通前为十三曲。并内官所奏天高、地厚二曲，於房中奏之，合十五曲。其登歌，祀神宴会通行之。若有大祀临轩，陈於阶坛之上。若册拜王公，设宫悬，不用登歌。释奠则唯用登歌，而不设悬。古者人君食，皆用当月之调，以取时律之声，使不失五常之性，调畅四体，令得时气之和。故东汉太子丞鲍邺上言，天子食饮，必顺四时，有食举乐，所以顺天地，养神明，可作十二月均，感天地和气。此则殿庭月调之义也。祭祀既已分乐，临轩朝会，并用当月之律。正月悬太蔟之均，乃至十二月悬大吕之均，欲感人君情性，允协阴阳之序也。并撰歌诗三十首，诏并令施用。
先是，文帝遣内史侍郎李元操、直内侍省卢思道等，制清庙歌词十二曲，令於太乐教习，以代周歌。至仁寿中，炀帝为太子时，从飨於太庙，乃上言： 清庙之词，文多浮丽，不足以宣功德，请更议之。 於是诏吏部尚书牛弘、开府仪同柳顾言、秘书丞许善心、内史舍人虞世基、礼部侍郎蔡徵等，更详故实，创制雅乐歌词。
炀帝大业元年，诏修高祖庙乐。唯新造高祖歌九首。仍属戎车，不遑刊正，礼乐之事，竟无成功。而帝矜奢，颇耽淫曲，御史大夫裴蕴揣知帝情，奏搜周、齐、梁、陈乐工子弟及人间善声调音律凡三百馀人，并付太乐。倡优猱杂，咸来萃止。其哀管杂声，淫弦巧奏，皆出邺城之下，高齐之旧曲也。
大唐太宗文皇帝留心雅正，励精文教。贞观之初，合考隋氏所传南北之乐，梁、陈尽吴、楚之声，周、齐皆胡虏之音。乃命太常卿祖孝孙正宫调，起居郎吕才习音韵，协律郎张文收考律吕，平其散滥，为之折衷。汉以来郊祀、明堂，有夕牲、迎神、登歌等曲。近代加祼地、迎牲、饮福酒。今夕牲、祼地不用乐，公卿摄事又去饮福酒之乐。周享神诸乐，多以 夏 为名，宋以 永 为名，梁以 雅 为名，后周亦以 夏 为名，隋氏因之。今国家以 和 为名。旋宫之乐久丧，汉章帝建初三年鲍邺始请用之，顺帝阳嘉二年复废。累代皆黄锺一均，变极七音，则五钟废而不击，反谓之哑钟。祖孝孙始为旋宫之法，造十二和乐，合四十八曲，八十四调。至开元中，又造三和乐，共十五和乐，其曰元和、顺和、永和、肃和、雍和、寿和、太和、舒和、休和、昭和、祴和、（音陔）正和、承和、丰和、宣和。又制文舞、武舞，文舞朝廷谓之九功舞，武舞朝廷谓之七德舞。乐用钟、磬、柷、敔、晋鼓、节鼓、琴、瑟、筝、筑、竽、笙、箫、笛、篪、埙、錞于、铙、铎、抚拍、舂牍，谓之雅乐。雅乐唯郊庙、元会、冬至及册命大礼，则辨其曲度章句，而分始终之次焉。
夹锺宫元（大历十四年国讳改焉）和一变，黄锺角元和一变，太蔟徵元和一变，姑洗羽元和一变。
右四曲冬至於圆丘大祭奏之，以文舞六变降神替昭夏。若祭五方上帝、日月，则黄锺宫奏元和，以文舞三变降神。若其送神，皆奏一变。
林锺宫顺和二变，太蔟角顺和二变，姑洗徵顺和二变，南吕羽顺和二变。
右四曲夏至於皇地祇大祭则奏之，以文舞八变降神替昭夏。若祭祀社稷及神州、籍田，则於太蔟宫奏顺和，以文舞三变降神。若其送神，皆奏一变。
黄锺宫永和三变，大吕角永和三变，太蔟徵永和二变，应锺羽永和二变。
右四曲於宗庙大祭则奏之，以文舞九变降神替昭夏。若四时小祭，则於无射宫奏永和，以文舞三变降神也。若送神，皆奏一变。
无射宫永和，夷则宫永和，蕤宾宫顺和，姑洗宫顺和，太蔟宫顺和，黄锺宫元和。
右六曲於雩坛蜡百神各奏一变，总六变，以文舞降神替昭夏。若送神，则於黄锺宫奏元和一变。
九德之歌、（宗庙登歌则奏之，替昭夏。若大祭，则於大吕宫奏之；若四时小祭，则於夹锺宫奏之。）肃和、（奠玉及诸郊登歌同奏之，替昭夏。祭祀之日，悬下奏黄锺，登歌奏大吕；悬下奏太蔟，登歌奏应锺。）雍和、（诸郊庙有司行事，进俎及酌酒、读祝文、彻豆奏之，替咸夏。）寿和、（诸郊庙皇帝亲行事，酌酒、读祝文同奏之，替咸夏。）宫音、（土王日祭黄帝，奏黄锺宫三变降神，替旧宫音。）商音、（立秋日祭白帝，奏太蔟商三变降神，替旧商音。）角音、（立春日祭青帝，奏姑洗角三变降神，替旧角音。）徵音、（立夏日祭赤帝，奏林锺徵三变降神，替旧徵音。）羽音、（立冬日祭黑帝，奏南吕羽三变降神，替旧羽音。）凯和、（诸郊庙武舞则奏之六成，替旧武舞。）太和、（皇帝临轩受朝入出则奏之，替皇夏。）舒和、（王公朝会入出及诸郊送神二舞郎入出同奏之，替肆夏。）休和、（皇帝食举食及群臣上寿则奏之，替需夏。）昭和、（皇帝元日上寿酒登歌奏之，替旧登歌。）采茨、（皇帝乘舆出则奏之。）祴和、（三公升殿会讫，下阶屦行则奏之。）驺虞、（皇帝大射则奏之。）狸首、（诸侯射则奏之。）九功、（殿庭朝会文舞则奏之，替旧文舞。）七德、（殿庭朝会武舞则奏之，替旧武舞。）正和、（皇后入宫受朝，入出则奏之，替房内。）承和、（皇太子殿轩悬受朝，入出奏姑洗宫，替肆夏。）丰和、（飨先农则奏之。）宣和。（孔宣父庙、齐太公庙奏之。）
汉明帝养老亦奏乐，自后遂亡。今郊社庙同用宫悬二舞，改名易调为异。旧释奠唯有登歌，今设轩悬。雨师、山川并不设乐。於是雅乐大备，故天下靡然向风矣。
凡有事於太庙，每室酌献，各用舞焉：献祖室用光大之舞，（黄锺宫调。）懿祖室用长发之舞，（黄锺宫调。）太祖室用大政之舞，（太蔟宫调。）代祖室用大成之舞，（姑洗宫调。）高祖室用大明之舞，（蕤宾宫调。）太宗室用崇德之舞，（夷则宫调。）高宗室用钧天之舞，（黄锺宫调。）中宗室用太和之舞，（太蔟宫调。）睿宗室用景云之舞，（黄锺宫调。）孝敬庙用承光之舞，诸太子庙用凯安之舞。
凡祀昊天上帝及五方、大明、夜明之乐，皆六成；（夹锺宫调三成，黄锺角调一成，太蔟徵调一成，姑洗羽调一成。若五郊迎气，黄帝用黄锺宫调，青帝用姑洗角调，白帝用太蔟商调，赤帝用林锺徵调，黑帝用南吕羽调。）祭皇地祇、神州，社稷乐，皆八成；（林锺宫调二成，太蔟角二成，姑洗徵二成，南吕羽二成。）享宗庙之乐，九成；（黄锺宫三成，大吕角二成，太蔟徵三成，应锺羽一成。）其馀祭祀，三成而已。（皆用姑洗之均。）


职官三
宰相（并官属）
黄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黄帝得蚩尤而明天道，得太常而察地理，得苍龙而辨东方，得祝融而辨南方，得风后而辨西方，得后土而辨北方，谓之六相。）虞舜臣尧，（为尧时臣。）举八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为八恺，即垂、益、禹、皋陶之伦也。庭坚则皋陶字。隤，大回切。敳，午来切。）使主后土，（后土，地官也。）以揆百事，莫不时叙，地平天成。（揆，度。成，平也。）举八元，（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为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内平外成，（内，诸夏。外，夷狄。）谓之十六相。（亦曰十六族。）
及成汤居亳，初置二相，以伊尹、仲虺为之。（伊尹号为阿衡。仲虺，臣名，为汤左相。）武丁得傅说，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武丁，殷之高宗也。得贤相傅说，於是礼命立以为佐相，使在左右也。）
周时，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亦其任也。
秦悼武王二年，始置丞相官，以樗里疾、甘茂为左右丞相。（茂为左，疾为右。）庄襄王又以吕不韦为丞相。及始皇立，尊不韦为相国，则相国、丞相皆秦官。（又汉官仪云： 皆六国时官。 ）金印紫绶，掌丞天子，助理万机。秦初有左右，（荀悦曰： 秦本次国，命卿二人，是以置左右丞相，无三公官。 ）至二世，复有中丞相。（二世已诛李斯，乃拜赵高为中丞相，事无大小，皆决之。）
汉高帝即位，一丞相，绿绶，（高帝二年，拜曹参为假左丞相，即汉初丞相当有左右，今言一丞相，或汉书之误。）以萧何为之。及诛韩信，乃拜何为相国。何薨，以曹参为之。孝惠、高后置左右丞相。文帝二年，复置一丞相，丞相月俸钱六万。（初，陈平为左丞相。及诛诸吕，文帝初立，平乃谢病，以让周勃，乃以勃为右丞相，位第一；平为左丞相，位第二。帝因朝问勃： 天下一岁决狱几何？ 勃谢不知。问： 天下钱穀一岁出入几何？ 勃又不能对，汗出洽背。及问平，平曰： 有主者。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任其职。 顷之，勃谢病，请免相，平专为一丞相。）成帝绥和元年，御史大夫何武建言： 古者民谨事约，国之辅佐，必得贤圣，然犹则天三光，备三公官，（三光，日、月、星。）各有分职。今末俗之弊，政事烦多，宰相之才不能及古，而今丞相独兼三公之事，所以大化久未洽也。宜建三公官，定卿大夫之任，分职授政，以考功效。 於是上拜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而何武自御史大夫改为大司空，皆金印紫绶，比丞相，则三公俱为宰相。（汉御史大夫副丞相事，若今之同平章事及参知机务之类。所以汉书云 薛、贡、韦、匡迭为宰相 。薛宣、韦贤、匡衡则是丞相，而贡禹但为御史大夫。又萧望之谓朱云曰： 吾备位将相。 萧尝任御史大夫及前将军。）至哀帝，复罢大司空。（大司空朱博奏曰： 帝王之道，不必相袭。高祖置御史大夫，位次丞相，典正法度，以职相参。历载二百，天下安宁。今更为大司空，与丞相同位。故事，选郡国守相高第为中二千石，选中二千石为御史大夫，任职者为丞相，位次有叙，所以尊圣德，重国相也。今中二千石未更御史而为丞相，非所以重国政也。今愿罢大司空，以御史大夫为百寮师。 哀帝从之。）元寿二年，更名丞相为大司徒。初，汉制常以列侯为相，唯公孙弘布衣，数年登相位，武帝乃封为平津侯，其后为故事。至丞相而封，自弘始也。（到光武绝不复侯，或自以际会授立见封。汉仪注曰： 御史大夫为丞相，更春乃封，故先赐爵关内侯。 李奇曰： 以冬月非封侯，故且先赐爵关内侯。 ）白事教令，称曰君侯。（亦谓丞相为上相，陆贾谓陈平曰 足下位为上相 是也。）春秋之义，尊上公谓之宰，言海内无不统焉。故丞相进，天子御座为起，在舆为下。（皇帝见丞相起，谒者赞称曰： 皇帝为丞相起。 起立，乃坐。赞称曰： 敬谢行礼。 皇帝在道，丞相某迎，谒者赞称曰： 皇帝为丞相下舆。 下立，乃升车也。）丞相有病，皇帝法驾亲至问疾，从西门入。（丞相有疾，御史大夫三朝问起居，百寮亦然。后汉三公疾，令中黄门问疾。魏晋即黄门郎，尤重者或侍中。）及瘳视事，尚书令若光禄大夫赐以养牛、上尊酒。（如淳曰： 律，稻米一斗，得酒一斗，为上尊；稷米一斗，得酒一斗，为中尊；粟米一斗，得酒一斗，为下尊。 颜师古曰： 稷即粟也。中尊宜为黍米，不当言稷。且作酒，自有浇淳之异为上中下矣，非必系於米也。 萧何为相国，将薨，举曹参代。参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择郡国吏，木讷於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之。不事事，日夜饮醇酒。及卒，百姓歌之曰： 萧何为法，〈冓页〉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一。 又田蚡为丞相，黜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数百人，儒由是兴。又车千秋无他才学功劳，特以一言寤主，旬月取宰相，封富人侯，前代未有也。又匡衡比十年之间不出长安城门，而至丞相。又宣帝时，丙吉字少卿，为丞相，尚宽大，好礼让。掾吏有罪不称职，与长休告，终无按验。客或曰： 君侯为汉相，奸吏成其私，然无所惩艾乎？ 吉曰： 夫以三公之府，有按吏之名，吾窃陋焉。 因为故事，公府不按吏，自吉始。於是官属掾史，务掩过扬善。吉尝出，逢群斗者，死伤横道，吉不问过之。又逢人逐牛，牛喘吐舌，止驻，使骑吏问逐牛行几里。掾史怪之，问吉。吉曰： 人斗杀伤，长安令、京兆尹职所当禁。吾备宰相，不亲小事。方春，少阳用事，未可以热，恐牛近行，因省此时气失节。三公典调阴阳，职所忧也。 又韦贤字长孺，为丞相，年七十馀，乞罢归私第。丞相致仕，自贤始也。又孔光将拜丞相，已刻侯印书赞，未拜，上暴崩。其夜，於大行前拜受丞相博山侯印绶。又薛宣为丞相，相府辞讼不满万钱不为移书，后遵用薛侯故事，然官属讥其烦碎无大体，不称贤相也。又王商为丞相，天子叹曰： 此真汉相矣。 有天地大变、天下大过，则以病闻。有天地大变、天下大过，皇帝使侍中持节，乘四白马，赐上尊酒十斛，牛一头，策告殃咎；使者去，半道，丞相追，上病。使者还来白事，尚书以丞相不起病闻。若丞相不胜任，使者策书，驾骆马，即时布衣步出府，免为庶人。若丞相有他过，使者奉策书，驾骓騩马，即时步出府，乘栈车牝马，归田里思过。騩，京媚切。）凡丞相府，门无闑，不设铃鼓，言其大开，无节限。
后汉废丞相及御史大夫，而以三公综理众务，则三公复为宰相矣。（前代丞相有苍头字宜禄。至汉代，有所关白，则叩閤呼 宜禄 ，遂以为常。闑，鱼列切。）至於中年以后，事归台阁，则尚书官为机衡之任。至献帝建安十三年，复置丞相，而以曹公居之。又有相国。
魏黄初元年，改为司徒。（吴有左、右丞相。）而文帝复置中书监、令，并掌机密，自是中书多为枢机之任。（说在中书令篇。）其后定制，置大丞相，第一品。后又有相国，齐王以司马师为之，（晋景帝。）高贵乡公以司马昭为之。（晋文帝。）
晋惠帝永宁元年，罢丞相，复置司徒。永昌元年，罢司徒并丞相，则与司徒不并置矣。（丞相与司徒，废置非一。）其后或有相国，或有丞相，省置无恒，而中书监、令常管机要，多为宰相之任。自魏晋以来，相国、丞相多非寻常人臣之职。（晋赵王伦、梁王肜、成都王颖、南阳王保并为之。）元帝渡江，以王敦为丞相，转司徒，荀组为太尉，以司徒官属并丞相为留府，敦不受。成帝以王导为丞相，罢司徒府以为丞相府。导薨，罢丞相，复为司徒府。（相国、丞相，皆衮冕绿盭绶。盭音隶。）
宋孝武帝初，唯以南郡王义宣为丞相，而司徒府始如故。亦有相国。丞相金章紫绶，进贤三梁冠，绛朝服，佩山玄玉，相国则绿盭绶也。齐丞相不用人，以为赠官。梁罢相国，置丞相；罢丞相，置司徒。陈又置相国，位列丞相上，并丞相并为赠官。
按：自魏晋以来，宰相但以他官参掌机密，或委知政事者则是矣，无有常官。其相国、丞相，或为赠官，或则不置，自为尊崇之位，多非人臣之职。其真为宰相者，不必居此官。（魏文帝以刘放、孙资为中书监、令，并掌机密。晋武帝诏以荀勖为中书监、侍中，毗赞朝政。张华为中书令，侍中刘卞谓华曰： 公居阿衡之地。 东晋庾亮、庾冰相次为中书监。先是，王导辅政，以宽和得众，庾亮以法裁物，颇失人心。至冰，经纶时务，升擢后进，朝野注心，咸曰贤相。殷浩为扬州刺史，参综朝权。王敦为大将军、侍中，上表曰 臣备位宰辅 。谢安为中书监，录尚书省事。宋文帝初，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后以江湛、王僧绰俱为侍中，任以机密。后又以殷景仁为侍中、左卫将军，与侍中、右卫将军王华，侍中、左卫将军王昙首，侍中刘湛四人俱居门下，皆以风力局幹，冠冕一时，同昇之美，近代莫及。初，王弘为江州刺史，加侍中，后徵辅政，以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而弘弟昙首为文帝所任，与华相埒。华常谓己力用不尽，每叹息云： 宰相顿有数人，天下何由得理？ 湛母忧去职，后徵为太子詹事，加给事中，与殷景仁并被任遇。湛常云： 今代宰相何难？此正可当我南阳郡汉代功曹耳。 沈演之为侍中、右卫将军，文帝谓之曰： 侍中领卫，俱为优重，此盖宰相便坐，卿其勉之。 齐王俭为侍中、尚书令，常谓人曰： 江左风流宰相，唯有谢安。 盖自况也。明帝顾命江祏兄弟及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领军萧坦之，更日帖敕，时呼为 六贵 ，皆宰相也。梁何敬容初为吏部尚书、侍中。时徐勉为仆射，参掌机事，以疾陈解，因举敬容自代，故敬容迁为仆射，掌选事，侍中如故，此并为宰相。后敬容屡转他官，而参掌如故。又王训为侍中，武帝问敬容曰： 褚彦回年几为宰相？ 对曰： 少过三十。 帝曰： 今之王训，无谢彦回。 彦回，宋明帝时为侍中。又周舍卒后，朱异为散骑常侍，代掌机密。北齐韩轨为中书令，寻授司空，自以勋庸，历登台铉。按此则或掌机密，或录尚书，或综机权，或管朝政，或单侍中，或给事中，或受顾命，皆为宰相也。然侍中职任机务之司，不必他名，亦多为宰相。其有侍中兼外官，若宋王弘；侍中兼内官，若沈演之，其例不少，则非宰相，盖在当时委任而已。自晋宋已来，宰相皆文义自逸，何敬容独勤庶务，为代所嗤鄙。姚察曰： 魏正始及晋之中朝，俗尚於玄虚，贵为放诞。尚书丞郎以上，簿领文案，不复经怀，皆成於令史。逮乎江左，此道弥扇。唯卞壸以台阁之务，颇欲综理，阮孚谓之曰： 卿常无閒暇，不乃劳乎？ 宋代王敬弘身居端右，未尝省牒，风流相尚，其流遂远。睹白署空，是称清贵；恪勤匪懈，终滞鄙俗。是使朝经废於上，众职隳於下，小人道长，抑此之由。呜呼！伤风败俗，而使何国礼之识理见讥薄俗者哉！ ）
后魏旧制，有大将军，不置太尉；有丞相，不置司徒。自正光以后，始俱置之，（神瑞元年，置八大人官，总理万机，时号 八公 。）然而尤重门下官，多以侍中辅政，则侍中为枢密之任。（说在侍中篇。）
北齐乾明中，置丞相。河清中分为左右，各置府僚。然而为宰相秉持朝政者，亦多为侍中。（赵彦琛、元文遥、和士开同为宰相，皆兼侍中。）
后周大冢宰亦其任也，其后亦置左右丞相。大象二年，以杨坚为大丞相，遂罢左右丞相官。
隋有内史、纳言，（即中书令、侍中。）是为宰相，亦有他官参与焉。（柳述为兵部尚书，参掌机事。又杨素为右仆射，与高颎专掌朝政。）
大唐侍中、中书令是真宰相。（尚书左右仆射亦尝为宰相。其间或改为纳言、内史、左相、右相、黄门监、紫微令等名，其本即侍中、中书令也。共有四员。其仆射贞观末始加平章事，方为宰相，具仆射篇。）其馀以他官参掌者，无定员，但加同中书门下三品、（贞观十七年，以兵部尚书李勣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三品，自此始也。永崇、弘道之际，裴炎为正议大夫，守侍中；崔知温为正议大夫，守中书令；刘齐贤为中大夫，守侍中：并同中书门下三品。按：此当以阶卑官高，令所给禄秩同三品耳，当是权时之制。其后亦有阶卑为侍中、中书令者，即更不言。）及平章事、知政事、参知机务、参与政事及平章军国重事之名者，并为宰相，（贞观二年，太宗谓侍臣曰： 中书、门下，机要之司，擢才而居，委任实重。诏敕如有不便，皆须执论。比来唯觉阿旨顺情，遂无一言谏诤者，岂是道理？若唯署敕行文而已，人谁不堪，何须简择，以相委付？自今以后，诏敕疑有不稳，必须执之。 ）亦汉行丞相事之例也。（韩安国为御史大夫，行丞相事。后汉书曰： 周泽行司徒事，如真。 高宗永徽六年，召宰相议废皇后王氏，立武昭仪为后。褚遂良奏曰： 先帝疾甚，执陛下手以语臣曰： 我儿好新妇，今将付卿。 皇后恐不可废。 遂置笏於殿陛，叩头流血。上大怒，命引出之，遂良贬官。侍中韩瑗上疏理之，不纳，表请归田，不许，瑗又上疏切谏。来济亦密表谏，不纳。仪凤元年四月，上以风疹，欲令武太后摄知国政，中书令郝处俊曰： 臣闻礼经 天子理阳政，后理阴道 ，则外内和顺，国家以理。帝之与后，阴之与阳，各有所主，不相夺也。若失其序，上则谪见於天，下则祸成於人。昔魏文帝著令，虽有少主，尚不许皇后临朝，所以追监成败，杜其萌也。况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陛下正合谨慎宗庙，传之子孙，诚不可持国与人，有私於后族。且旷古以来，未有此事，伏乞特赐详审。 武太后神功元年，尝召陆元方问以外事，对： 备位宰臣，有大事即奏，人閒碎务，不敢以烦圣鉴。 圣历三年腊月，张易之兄弟贵宠逾分，惧不全，请计於宰相吉顼。顼曰： 公兄弟承恩深矣，非有大功於天下，自古罕有全者。唯有一策，苟能行之，岂止全家，亦当享茆土之封耳。 易之涕泣请之，顼曰： 天下思唐德久矣。主上春秋高，武氏诸王，殊非所属意。公何不从容请庐陵、相王，以继生人之愿？ 易之乃承閒屡言，太后纳之。既知顼之谏，乃诏问顼。顼对曰： 庐陵、相王，皆陛下之子。高宗初讬於陛下，当有所主。 乃追中宗焉。睿宗登极，方发问，遂追赠为御史大夫。制云： 王命中绝，人谋未辑，首陈返政之议，克副祈天之本。 中宗神龙元年二月，侍中桓彦范上疏曰： 伏见陛下每临朝政，皇后必施帷幔殿上，得闻政事。详求往代帝王，有与妇人谋及政事者，莫不破国亡身，倾辀继路。且以阴乘阳，违天也；以妇陵夫，违人也。违天不祥，违人不义。由是古人譬以 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易曰： 无攸遂，在中馈。 言妇人不得参於国政也。伏愿皇后无往正殿干及外朝，专在中宫脩阴教，则坤仪式固，鼎命惟永。 不纳。景龙四年，中宗遗制：韦庶人辅少主，知政事，安国相王参谋辅政。中书令宗楚客谓韦温曰： 今既皇太后临朝，宜停相王辅政。且皇后於相王嫂叔不通问之地，甚难为仪注，理全不可。 宰相苏瑰独正色拒之，谓曰： 遗制是先帝意。若可改，何名遗制！ 楚客大怒，竟削相王辅政而宣行。）自先天之前，其员颇多。景龙中，至十馀人。开元以来，常以二人为限，或多则三人。（武太后圣历三年四月敕： 同中书门下三品平章事，赐会并同中书门下三品例。 开元十年十一月敕： 自今以后，中书门下宜共食实封三百户。 二十二年十一月制： 宰相兼官者，并两给俸禄。 ）天宝十五年之后，天下多难，勋贤并建，故备位者众。然其秉钧持衡，亦一二人而已。（旧制，起居舍人及起居郎唯得对仗承旨。仗下之后，谋议不得闻。武太后时，文昌右丞姚鹴以为帝王谟训不可无纪，若不宣自宰相，史官无从而知。表请仗下所言军国政要，则宰相一人撰录，每月封送史馆，谓之 时政记 。自鹴始也。）旧制：宰相常於门下省议事，谓之政事堂。至永淳二年七月，中书令裴炎以中书执政事笔，其政事堂合在中书，遂移在中书省。开元十一年，张说奏改政事堂为 中书门下 ，其政事印亦改为中书门下之印。（至德二载三月，宰相分直主政事笔，每一人知十日。贞元十年五月八日，又分每日一人执笔。）
丞相司直。汉武元狩五年置，掌佐丞相举不法，位在司隶校尉上。翟方进为司直，旬岁閒免两司隶。（旬岁犹言满岁，若十日之一周。）后汉罢丞相，光武以武帝故事，置司徒司直，居司徒府，助司徒督录诸州郡所举上奏，司直考察能否，以徵虚实。建武十一年省。献帝建安八年，复置司直，不属司徒，掌督中都官，不领诸州。九年，诏司直皆比司隶校尉，坐同席，在上，假传置也，（伏湛字惠公，光武以湛才任宰相，拜为司直，行大司徒事。）后无。（石勒置都部从事，各部一州，秩二千石，准丞相司直。）
丞相长史。汉文帝二年置，一丞相有两长史。（汉百官表云丞相 有两长史 。而张汤传云： 杀臣者三长史也。 颜师古曰： 兼有守者，非正员故耳。 ）盖众史之长也，职无不监。（田仁为丞相长史，上书言天下太守，皆下吏诛死。武帝悦，拜仁为丞相司直，威振天下。）介帻，进贤一梁冠，朱衣，铜印黄绶。刘屈氂为左丞相，分丞相长史为两府，以待天下远方之选。（待得贤人，当拜为右丞相。）后汉建武中，省司直，有长史一人。魏武为丞相以来，置左右二长史而已。
丞相诸曹吏。掾属三十，御属一。魏武为丞相，置徵事二人。（建安十五年，初置徵事二人，以邴原、王烈选补之。）旧有东西曹，自魏武大军还邺，乃省西曹。（时毛玠为东曹掾，与崔琰并典选举。玠请谒不行，时人惮之。及议并省，咸欲省东曹，皆曰 旧西曹为上，东次之，宜省东曹也 。魏武知其情，令曰： 日出於东，月盛於西。凡人言方，亦复先东。 遂省西曹。）及咸熙中，司马昭为相国，相国府置中卫、骁骑二将军，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主簿，舍人，参军，参战，东西曹及户、贼、金、兵、骑兵、车、铠、水、集、法、奏、仓、戎、马、媒等曹掾属，凡四十二人。晋元帝以镇东大将军为丞相，丞相府置从事中郎，分掌诸曹；有录事中郎、度支中郎、三兵中郎。其参军则有谘议参军二人，主讽议事。江左初置军谘祭酒，有录事、记室、东曹、西曹等十三曹，其后又置七曹。宋武帝为相，合中兵、直兵，置一参军曹，则犹二也。（其小府不置长流参军者，置禁防参军。蜀丞相诸葛亮府有行参军，晋太傅司马越府又有行参军、兼行参军。后渐加长兼字，除拜则为参军事，府板则为行参军。晋末以来，参军事、行参军各有除板。板行参军下则长兼行参军。）又有参军督护、东曹督护，二督護江左置。
门下省
门下省，后汉谓之侍中寺。（嘉平六年，改侍中寺。）晋志曰：给事黄门侍郎与侍中，俱管门下众事，或谓之门下省。至齐，亦呼侍中为门下，领给事黄门侍郎、公车、太学、太医等令丞及内外殿中监、内外骅骝厩、散骑常侍、给事中、奉朝请、驸马都尉等官。梁门下省有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四人，掌侍从傧相，尽规献纳，纠正违阙，监合尝御药，封玺书。后魏尤重。北齐门下省掌献纳谏正及司进御之职，有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各六人，统左右局、（左右局掌朱华阁内诸事。）尚食、（知御膳。）尚药、（主御药。）尚衣、（主御衣服。）殿中，（领殿中监，掌驾前奏引行事，制请修补。东耕则进耒耜事。隋改为殿内。）凡六局焉。隋门下省有纳言二人，给事黄门侍郎四人，（炀帝减二人。）及散骑常侍、谏议大夫等官，并掌陪从朝直，兼统六局。开皇三年，罢门下省员外散骑常侍员。炀帝即位，加给事员，废常侍、谏议等官。又改殿内省隶门下省。大唐龙朔二年，改门下省为东台。咸亨初，复旧。至武太后临朝，光宅初，改为鸾台；神龙初，复旧。（圣历三年四月敕，别敕赐物中书门下省官，正三品准二品、五品准四品。开元七年八月初，敕中书门下厨杂料破用外，馀有宜分取。）开元元年，改为黄门省；五年，复旧。有侍中二人，黄门侍郎二人，给事中四人，左散骑常侍二人，谏议大夫四人，典仪二人，起居郎、左补阙、左拾遗各郎二人，城门郎四人，符宝郎四人，弘文馆校书二人，其馀小吏各有差。
侍中（侍郎给事中散骑常侍谏议大夫起居补阙拾遗典仪城门郎符宝郎弘文馆校书）
侍中者，周公戒成王立政之篇所云 常伯 、 常任 以为左右，即其任也。（汉官曰： 选於侯伯，转补衮阙，言其道可常尊，故曰常伯。 周礼有太仆，干宝注云： 若汉侍中。 ）秦为侍中，（晋志曰： 黄帝时风后为侍中。 此皆出於兵家及谶纬之文，不足徵也。刘昭释太尉，其义详矣。）本丞相史也，使五人往来殿内东厢奏事，故谓之侍中。汉侍中为加官。凡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皆为加官。（汉仪注： 诸吏给事中日上朝谒，平尚书奏事，分为左右曹。 ）所加或列侯、将军、卿大夫、将、都尉、尚书、太医、太官令至郎中，（无员。将谓郎将以下也。自列侯下至郎中，皆得有此加官。）多至数十人。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诸曹受尚书事，诸吏得举法。汉侍中冠武弁大冠，亦曰 惠文冠 ，加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侍中服则左貂，常侍服则右貂。金取坚刚，百炼不耗；蝉取居高食洁；貂取内劲捍而外温润。此本赵武灵王胡服之制，秦破赵，得其冠，以赐侍中。）便繁左右，与帝升降。旧用儒者，然贵子弟荣其观好，至乃襁抱，坐受宠位，贝带脂粉，绮襦纨葱，鵕鸃冠，（惠帝时，侍中鵕鸃冠，贝带傅脂粉。张辟彊年十五，桑弘羊年十三，并为侍中。鵕，思狻切。鸃，鱼奇切。鵕鸃似凤凰，神鸟。）直侍左右，分掌乘舆服物，下至亵器武子之属。（苏则与吉茂同隐於太白山。后则为侍中，侍中旧亲省起居，故谓之 执武子 。茂见则，嘲曰： 仕进不止执武子。 则笑曰： 诚不能效汝蹇蹇鹿车驱。 ）武帝时，孔安国为侍中，以其儒者，特听掌御唾壶，朝廷荣之。本有仆射一人，（秦汉以侍中功高者一人为仆射。）后汉光武改仆射为祭酒，或置或否，而又属少府，掌赞导众事，顾问应对。（桓帝末，侍中皇蝉参乘，问貂珰何法，不知所出；又问地震，云不为灾。还宫，左迁议郎。）法驾出，则多识者一人负国玺，操斩白蛇剑，参乘；馀皆骑，在乘舆后。献帝即位，初置六人，赞法驾则正直一人负玺陪乘。（大驾出，则次直侍中护驾，正直侍中负玺参乘，不带剑，馀皆骑从。）殿内门下众事皆掌之。（冯鲂字孝孙，父子兄弟并带青紫，三代侍中。又刘淑为侍中，补政二百馀事，悉有篇章。又戴凭字次仲，拜侍中。帝令群臣说经，更相难诘，义不通，辄夺其席以益通者，凭遂重坐五十馀席，故语曰： 解经不穷戴侍中。 卢植为侍中，董卓欲废帝，唯植独正色止之。）后选侍中，皆旧儒高德，学识渊懿，仰瞻俯视，切问近对，喻旨公卿，上殿称制，秉笏陪见。旧在尚书令、仆射下，尚书上。司隶校尉见侍中，执板揖。侍中旧与中官俱止禁中，因武帝时侍中马何罗挟刃谋逆，由是出禁外，有事乃召之，毕即出。王莽秉政，侍中复入，与中官共止禁中。章帝元和中，郭举与后宫通，拔佩刀惊上，举伏诛，侍中由是复出外。秦汉无定员，（蔡质汉仪曰： 员本八人。 汉官曰 无员 。侍中舍有八区，论者因言员本八人。省其门题尚书寺，此孝明帝治於东宫尚书模也。）魏晋以来置四人，别加官者则非数。（辛毗字佐理，为侍中。文帝欲徙冀州人家十万户实河南，时连蝗，民饥，毗谏其不可。帝不答，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帝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 佐理，卿持我何太急耶？ 遂徙其半。王粲为侍中，曹植集赠粲诗曰： 戴蝉珥貂，朱衣皓带。入侍帷幄，出拥华盖。 ）御登楼，与散骑常侍扶，侍中居左，常侍居右，备切问近对，拾遗补阙。及江左兴宁四年，桓温奏省二人。后复旧。（晋武帝时，彭权为侍中，帝问侍臣： 髦头之义何也？ 权曰： 秦纪云：秦国有奇怪兽，触山截波，无不崩溃，唯畏髦头，故使持之以卫至尊也。 又嵇绍字延祖，晋惠帝时为侍中。王师败绩，左右皆奔散，唯绍俨然端冕，以身捍卫，遂遇害於帝侧，血溅御服。及事定，左右欲浣之，帝曰： 此是嵇侍中血，勿去之。 又庾珉为侍中，随孝怀没胡在平阳。刘聪大会，使帝著青衣行酒，珉不胜悲愤，跪受号哭，聪杀之，后赠贞侯。又褚翜字谋远，为侍中。苏峻作乱，王师败绩，火及宫室，手抱天子，登太极殿。峻兵入，叱翜令下，翜不动，曰： 苏冠军来觐至尊，军人岂得逼斥宫禁！ 於是兵士不敢上太极殿。峻执政，犹以为侍中。时锺雅亦为侍中，谋奉天子出投义军，事觉，为峻所害。又王爽为侍中，孝武崩，王国宝夜欲开门，入为遗诏。爽拒之曰： 皇帝晏驾，太子未至，辄入者斩。 国宝惧，乃止。）
侍中，汉代为亲近之职，魏晋选用，稍增华重，而大意不异。（晋任恺字元褒，为侍中，万机大小，多管综之。性中正，以社稷为己任。恶贾充之为人，不欲久执朝政。或为充谋曰： 恺总门下枢要，得与上亲接，宜启令典选，使得渐疏，此一都令史事耳。九流难精，閒隙易乘。 充因称恺才能，宜在官人之职，即日以恺为吏部尚书，由是侍觐转稀。）武冠，绛朝服，佩水苍玉。旧迁列曹尚书，美迁中领护、吏部尚书。宋文帝元嘉中，王华、王昙首、殷景仁等并为侍中，情任亲密。（王华等每与帝接膝共语，貂拂帝手，拔貂置案上，语毕，复手插之。孝武时，侍中何偃南郊陪乘，銮辂过白门阃，偃将匐，帝反手接之曰： 朕反陪卿也。 又宋孝武代，选侍中四人，并以风貌，王彧与谢庄为一双，阮韬与何偃为一双，常充兼假。又谢朏字敬冲，宋末为侍中。及齐受禅之日，朏在直，百寮陪位。侍中当解帝玺，朏佯不知。传诏曰： 解玺授齐王。 朏曰： 齐自应有侍中。 乃引枕卧。传诏惧，使称疾，朏曰： 我无疾，何可道！ 遂朝服步出门，得车还宅。是日，遂以王俭为侍中，解玺。齐高祖曰： 我若诛之，令遂成名。 乃废於家。永明中，复为侍中。至梁，亦为侍中。）齐侍中高功者，称侍中祭酒。其朝会，多以美姿容者兼官。（欲以陆慧晓为侍中，以形短小，乃止。）永元三年，东昏南郊，不欲亲朝士，以主玺陪乘，前代未尝有。（齐有主玺、主衣等官。）梁侍中高功者在职一年，诏加侍中祭酒，与散骑侍郎高功者一人对掌禁令，此颇为宰相矣。（王训字怀范，迁侍中。既拜入见，武帝问何敬容曰： 褚彦回年几为宰相？ 对曰： 少过三十。 上曰： 今之王训，不谢彦回。 又曰：柳庆远为侍中，尝失火，禁中惊惧。帝悉敛诸门钥，问： 柳侍中何在？ 既至，悉付之。又王峻与谢览约，官至侍中，不复谋仕进。）陈侍中亦如梁制。后魏置六人，加官在其数。宜都王穆寿、广平公张黎并以侍中辅政。北齐侍中亦六人。后周初，有御伯中大夫二人，掌出入侍从，属天官府。保定四年。改御伯为纳言，斯侍中之职也。宣帝末，又别置侍中为加官。隋又改侍中为纳言，置二人。炀帝大业十二年，又改纳言为侍内。（隋氏讳 忠 ，故凡中皆曰内。）大唐初，为纳言。武德四年，改为侍中，亦置二人。龙朔二年，改为左相，咸亨元年复旧。光宅元年，又改为纳言。神龙元年，复为侍中。开元元年，又改为黄门监；五年，复为侍中。天宝元年，改为左相。（至德初，复为侍中。自隋至今，皆为宰相。旧班正三品，大历二年，升为从二品。）按令文：掌侍从，负宝，献替，赞相礼仪，审署奏抄，驳正违失，监封题，给驿券，监起居注，总判省事。
门下侍郎。秦官有黄门侍郎，汉因之，（刘向与子歆书曰： 今若年少，得黄门侍郎，要处也。 ）与侍中俱管门下众事，无员。郊庙则一人执盖，临轩朝会则一人执麾。凡禁门黄闼，故号黄门；其官给事於黄闼之内，故曰黄门侍郎。初，秦汉别有给事黄门之职，（扬雄为给事黄门。）后汉并为一官，故有给事黄门侍郎，掌侍从左右，给事中使，关通中外。及诸王朝见於殿上，引王就座。无员，属少府。（又汉旧仪曰： 属黄门令。 ）日暮，入对青琐门拜，故谓之夕郎。（宫闼簿曰： 青琐门在南宫。 卫权注吴都赋曰： 青琐，户边青镂也。 ）献帝初即位，置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出入禁中，近侍帷幄，省尚书事。后改给事黄门侍郎为侍中侍郎，去给事黄门之号，旋复故。初，诛黄门后，侍中、侍郎出入禁闼，机事颇露。由是王允乃奏比尚书，不得出入，不通宾客，自此始。（荀悦为黄门侍郎。郭况以后弟，小心谦慎，年十六为黄门侍郎。）魏晋以来，给事黄门侍郎并为侍卫之官，员四人。（魏杜君名恕，字务伯，为黄门侍郎，每政有得失，常引纲维以正言。吴孙丞为黄门侍郎，与顾荣俱为侍臣。吴归命诏曰： 自今以后，用侍郎当如皇室丞、顾荣俦也。 山公启事曰： 黄门侍郎和峤，最有才，可为吏部郎。 诏曰： 欲令在左右，更求其次。 又曰： 黄门侍郎荀彧，清和理正，动可观采，真侍卫之美者。 ）宋制，武冠，绛朝服，多以中书侍郎为之。齐亦管知诏令，呼为 小门下 。梁增品第，与侍中同掌侍从，傧相威仪，尽规献纳，纠正违阙，监合尝御药，封玺书。陈制亦然。后魏亦有。（崔光为黄门侍郎，未尝留心文案，唯从容论议，参赞大政。）北齐置六人，所掌与侍中同。后周天官府置御伯下大夫二人，武帝改为纳言下大夫。隋六人，属门下省。至炀帝，减二人，而去给事之名。（炀帝初嗣位，犹以张衡为给事黄门侍郎。初。刘行本为黄门侍郎，文帝尝怒一郎，於殿前笞之。行本进谏，帝不顾。行本乃正当上前，曰： 陛下不以臣不肖，置臣左右，岂得轻臣而不顾？ 乃置笏於地而退。上谢之，而原所笞者。）大唐龙朔二年，改黄门侍郎为东台侍郎，（武德二年四月，温大雅为黄门侍郎，弟彦博为中书侍郎，居近侍。高祖谓曰： 我起晋阳，为卿一门耳。 至五年五月，弟彦博又为中书侍郎。高宗总章元年十月，东天竺乌徒国长年婆罗门卢伽逸多受诏合丹，上将饵之。东台侍郎郝处俊谏曰： 脩短有天命，未闻万乘之主，轻服番夷之药。昔贞观末，先帝令婆罗门僧那罗尔婆婆寐依其本国仙方，合长年神药。胡既有异术，徵求灵草秘石，历年而成。先帝服之，竟无异效。大渐之际，名医莫知所为。欲归罪於胡人，将伸大戮，又恐取笑夷狄，遂止。龟镜若是，惟陛下深察。 遂止。）咸亨元年复旧。光宅元年，改为鸾台侍郎，神龙元年复旧。天宝元年，改为门下侍郎，（至德中复旧。旧制，正四品上。大历三年，又改为门下侍郎，升从三品，）员二人，掌侍从，署奏抄，驳正违失，通判省事。若侍中阙，则监封题，给驿券。
给事中，加官也。秦置，汉因之，所加或大夫、博士、议郎。掌顾问应对。位次中常侍、侍中、黄门，无员。（汉官表曰凡 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皆加官 也。）诸给事中，日上朝谒，平尚书奏事，分为左右曹，以有事殿中，故曰给事中。汉东京省。魏代复置，或为加官，或为正员。晋无加官，亦无常员，在散骑常侍下，给事黄门侍郎上，武冠，绛朝服。宋齐隶集书省。梁陈亦掌献纳，省诸闻奏。后魏无员。北齐亦属集书省，凡六十人。后周天官之属，有给事中士六十人，掌理六经，给事左右。其后别置给事中，在六官之外。隋初无，至开皇六年，始诏吏部置给事郎。（凡置八郎，说在爵命篇。）炀帝乃移吏部给事郎为门下之职，位次黄门下，置员四人，以省读奏案。大唐武德三年，改给事郎为给事中，后定为四员。龙朔二年，改为东台舍人，咸亨元年复旧。常侍从，读署奏抄，驳正违失，分判省事。若侍中、侍郎并阙，则监封题，给驿券。前代虽有给事中之名，非今任也。今之给事中，盖因秦之名，用隋之职。
散骑常侍。自秦置散骑，又置中常侍，散骑骑并乘舆（并音步浪切。骑而散从，无常职。）后，中常侍得入禁中，皆无员。汉因之，并加官。（说在侍中篇。）散骑有常侍侍郎与侍中黄门侍郎。后汉中，初省散骑，而中常侍改用宦者。魏文帝黄初初，置散骑，合於中常侍，谓之散骑常侍。后用士人，始以孟达补之，久次者为祭酒。（孟达字子度，自蜀降魏。魏文帝善达之姿才容观，以为散骑常侍。）散骑常侍掌规谏，不典事。貂珰插右，骑而散从。又有员外者，因曰员外散骑常侍。晋泰始中，令员外散骑常侍二人与散骑常侍通员直，因曰通直散骑常侍，亦武冠，右貂，金蝉，绛朝服，佩水苍玉。（山公启事曰： 郤诜才志器局，当为黄散。 黄散谓黄门侍郎及散骑常侍。又曰 散骑常侍缺，当取素行者补之 ，遂举郤诜。又阮孚字遥集，为散骑常侍，尝以金貂换酒，为所司弹纠，帝宥之。又曰贾充为常侍，后改常侍为侍中，未详其义。散骑常侍、黄门侍郎，共平尚书奏事。）虽隶门下，而别为一省。（潘岳云： 寓直散骑省。 ）自魏至晋，共平尚书奏事，东晋乃罢之，而以中书职入散骑省，故散骑亦掌表诏焉。（郑默字思元，为散骑常侍。武帝出南郊，侍中以部陪乘，诏曰： 使郑常侍。 谓默曰： 卿知何以得参乘？昔州内举卿也。 为十二郡中正举也。又傅玄为散骑常侍，与皇甫陶俱掌直谏。又华峤字叔骏，加散骑常侍，班同中书。寺为内台，中书、散骑、著作及理礼音律，天文数术，南省文章，门下撰集，皆典掌统之。）宋置四人，属集书省。齐散骑侍郎、通直散骑侍郎、员外散骑侍郎并为集书省职，而散骑常侍为东省官。（其二卫、四军、五校为西省官，说在将军总叙篇。周盘龙自平北将军为散骑常侍，武帝戏之曰： 卿著貂蝉，何如兜鍪？ 对曰： 此貂蝉从兜鍪中出耳。 ）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员外散骑常侍旧为显职，与侍中通官。其通直员外，用衰老人士，故其官渐替。宋大明中，虽革选比侍中，而人情久习，终不见重，寻复如初。梁谓之散骑省，天监六年，诏又革之，（六年，诏曰： 在昔晋初，仰惟盛化，常侍、侍中，并参帷幄。员外常侍，特为清显。可分门下二局，委散骑常侍、侍中，并参帷幄，尚书案奏，分曹入集书。通直常侍，本为显爵，员外之选，宜参旧准人数，依正员格。 ）自是散骑视中丞，通直视侍中，员外视黄门郎。然而常侍终非华胄所悦。常侍亦四人，功高者一人为祭酒，与侍中高功者一人对掌禁令，纠诸逋违。陈因梁制。后魏、北齐皆为集书省，掌讽议左右，从容献纳，领诸散骑常侍、侍郎及谏议大夫、给事中等官，兼以出入王命，位在中书之右，（魏高祖谓散骑常侍元景曰： 卿等自在集书，阁省逋堕，致使王言违滞，起居不修。 又宋弁为散骑常侍，迁右卫将军，领黄门。弁屡让，高祖曰： 散骑位在中书之右，常侍者，黄门之庶兄，领军者，二卫之假摄，不足空存推让而弃大委者。 ）其资叙为第三清。（明亮为常侍，加勇武将军，进曰： 臣本官常侍，是第三清，今授勇武，其号至浊。 ）北齐常侍定限八员，如金紫光禄大夫。隋诸散骑官，并属门下省。凡历代散骑官，有郎骑常侍、（汉书有之。颜师古曰： 官为郎而常侍，以侍天子，故为郎骑常侍。 ）散骑常侍、散骑侍郎、（魏初，与散骑常侍同置。）员外散骑常侍、（魏末置，齐梁用人卑杂。又朱异为员外常侍、侍中、中领军、中书舍人，四职并驱卤簿，近代未之有也。又贺琛字国宝，迁员外散骑常侍，旧尚书南座，无貂，貂自琛始。）员外散骑侍郎、（晋武帝置。晋代名家，身有国制者，起家多为员外散骑侍郎。）通直散骑常侍、（按：魏末，散骑常侍又有在员外者。晋泰始十年，武帝使二人与散骑常侍通员直，故谓之通直散骑常侍。齐梁微轻。北齐张景仁除通直散骑常侍，及奏，御笔点除 通直 字，遂为正常侍。）通直散骑侍郎。（初，晋武帝置员外散骑侍郎。及大兴中，元帝使二人与散骑侍郎通直，故谓之通直散骑侍郎。按；历代常侍，或有员外者，或有通直者。故史传中谓员外散骑侍郎或单谓之员外郎；谓通直散骑侍郎或单为通直郎；其非员外及通直者，或谓之政员散骑侍郎，或单谓之政员郎。）大唐贞观二年，制诸散骑常侍皆为散官，从三品，后悉省之。贞观十七年，复置为职事官，始以刘洎为之。其后定制，置四员，属门下，掌侍从规谏。显庆二年，迁二员，隶中书，遂分为左右。（左属门下，右属中书。左散骑与侍中左貂，右散骑与中书令右貂，谓之八貂。）龙朔二年，改左右散骑常侍为左右侍极，咸亨元年复旧。
谏议大夫。秦置谏议大夫，掌论议，无常员，多至数十人，属郎中令。至汉武帝元狩五年，始更置之。（刘辅以美才，擢为谏大夫。成帝欲立赵婕妤为皇后，辅上书曰： 陛下乃触情纵欲，以卑贱之女母天下乎？里语曰： 腐木不可以为柱，卑人不可以为主。 臣辱谏诤之官，不敢不尽死。 书奏，收辅系掖庭秘狱。又王褒、贡禹、王吉、匡衡、何武、夏侯胜、严助等并为之。）后汉增谏大夫为谏议大夫，（后汉书曰： 来歙父仲，哀帝时为谏议大夫。 误矣。）亦无常员。（更始拜郑兴为谏议大夫，使安集关西。）二汉并属光禄勋。（韦彪字孟达，上疏曰： 谏议之职，应用公直之士，通才謇正，有补益於朝者。今或从徵试辈为之，不宜也。 自后无闻矣。）后魏亦曰谏议大夫，北齐有七人，属集书省。后周地官府有保氏下大夫，规谏於天子，盖比其任也。隋亦曰谏议大夫，置七人，属门下省，炀帝废之。大唐武德五年，复置，属门下。（王珪为谏议大夫，尝有谏论，太宗称善，遂诏： 每宰相入内平章大计，必使谏官随入，与闻政事。 贞观十七年，太宗问谏议大夫褚遂良曰： 舜造漆器，禹雕其俎，当时谏者十有馀人。食器之间，苦谏何也？ 遂良对曰： 雕琢害农事，纂组伤女工。首创奢淫，危亡之渐。漆器不已，必金为之；金器不已，必玉为之。所以诤臣必谏其渐，及其满盈，无所复陈。 上然之。）龙朔二年，改谏议大夫为正谏大夫。（武后临朝，垂拱二年六月，置匦四区，共为一室，列於朝堂。东方春，色青，有能告以养人及劝农，可投书於青匦，铭之曰 延恩 。南方夏，色赤，有能正谏，论时政之得失，可投书於丹匦，铭之曰 招谏 。西方秋，色白，有能自陈抑屈，可投书於素匦，铭之曰 申冤 。北方冬，色玄，有能谋智者，可投书於丹匦，铭之曰 通玄 。宜令正谏大夫、补阙、拾遗等一人充使，知匦事。每日所有投书，至暮即进。天宝九载三月，改匦为献纳。至德元年十月，复改为匦。）后又置谏议大夫，属中书。（延载元年，山人武什方拜正谏大夫平章事。）开元以来，废正谏大夫，复以谏议大夫属门下，凡四人，掌侍从规谏。（至德元年九月制： 谏议大夫论事，自今以后，不须令宰相先知。 乾元二年四月，两省谏官十日一上封事，直论得失，无假文言，冀成殿最，用存沮劝。大历七年二月，其四员外，内供奉不得过正员数。贞元四年五月，分为左右，各四员，其右谏议隶中书省。）
今起居，周官有左、右史，记其言、事，盖今起居之本。（ 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 。 左史记言，右史记事 。）汉武帝有禁中起居注，后汉马皇后撰明帝起居注，则汉起居注似在宫中，为女史之任。又王莽时，置柱下五史，秩如御史，听事侍傍，记其言行，此又起居之职。自魏至晋，起居注则著作掌之。其后起居，皆近侍之臣录记也，录其言行与其勋伐，历代有其职而无其官。后魏始置其起居令史，每行幸宴会，则在御左右，记录帝言及宴宾客训答。后又别置修起居注二人，以他官领之。北齐有起居省。后周有外史，掌书王言及动作之事，以为国志，即起居之职。又有著作二人，掌缀国录，则起居注、著作之任，自此而分也。至隋初，以吏部散官及校书、正字有叙述之才者，掌起居之职，以纳言统之。至炀帝，以为古有内史、外史，今著作如外史矣，宜置起居官，以掌其内，乃於内史省置起居舍人二员，次内史舍人下。（庾自直、崔濬、祖虞南、蔡允恭等皆为此职。）大唐贞观二年，省起居舍人，移其职於门下，置起居郎二人。显庆中，复於中书省置起居舍人，遂与起居郎分掌左右。龙朔二年，改为左右史，（郎为左史，舍人为右史。）咸亨元年复旧。天授元年，又为左右史，神龙初复旧。每皇帝御殿，则对立於殿，（左郎，右舍人矣。）有命则临陛俯听，退而书之，以为起居注。凡册命、启奏、封拜、薨免悉载之，史馆得之，以撰述焉。（令狐德棻、吕才、萧钧、褚遂良、上官仪、李安期、顾胤、高智周、张大素、凌季友等并为起居，皆有名实者。）
补阙、拾遗。武太后垂拱中，置补阙、拾遗二官，以掌供奉讽谏。天授二年，各增置，通前为五员。三年，举人无贤愚，咸加擢用，高者试凤阁侍郎、给事中，次或试员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当时颇为滥杂，著於谣诵。（谣曰： 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杷推侍御史，腕脱校书郎。 景云二年，左补阙辛替否论时政，上疏曰： 臣请以有唐以来理国之得失，陛下之所眼见者以言。太宗文皇帝，陛下之祖，得至理之体，设简要之方，省其官，清其吏。举天下职司，无一虚授；用天下之财帛，无一枉费。不多造寺观而福德自至，不多度僧尼而殃咎自灭。陛下何不取而则之？孝和皇帝，陛下之兄，不取贤良之言，而姿妻女之意。拜爵非择，虚食禄者数千人；封建无功，妄食土者百馀户。造寺不止，枉费财者数百亿；度人不休，免租庸者数十万。仓不停半岁之储，库不贮两年之帛。夺百姓口中之食，以养贪残；剥万民体上之衣，将涂土木。於是人怨神怒，水旱不调，享国不永，受终於凶妇人，此陛下之所眼见。今陛下族阿韦之家宗，而不改阿韦之乱政；忍弃太宗之理本，不忍弃孝和之乱阶，陛下又何以继祖宗而观万国？昔陛下在阿韦之时，危亡是惧，常切齿於群凶。今贵为天子，富有海内，而不改群凶之事，臣恐复有切齿於陛下者也。先朝之时，愚智知败，人虽有口而不敢言，言未发声，祸将及矣。韦月将受诛於丹徼，燕钦融见杀於紫庭，此人皆不惜其身而纳忠於主，身既死矣，主亦危矣。是故先朝诛之，陛下赏之，是陛下知直言之士，有裨於国。臣今日愚言，亦当代之直，伏惟察之。 ）自开元以来，尤为清选，左右补阙各二人，内供奉者各一人，左右拾遗亦然。（两省补阙、拾遗凡十二人。）左属门下，右属中书。
典仪二人，大唐置。周礼秋官有司仪上士八人，中士十六人，盖此典仪之任。齐职仪云： 东宫殿中将军属官有导客局，置典仪录事一人，掌朝会之事。 梁有典仪之职，未详何曹之官，掌唱警唱奏之事，朱服武冠。陈亦有之。后魏置典仪监，史阙其员及所掌。大唐初，隶门下省。初用人皆轻，至贞观，李义府为之，是后常用士人。领赞者以知赞唱之节及殿庭版位之次。
城门郎。周礼地官有司门下大夫二人，上士四人，并城门郎之任。初，汉置城门校尉员一人，掌城门屯兵，有司马及丞各一人，十二城门候各一人，出从缇骑百二十人，（缇，徒兮切。）盖兼监门将军之职。魏因之。晋氏银章青绶，绛朝服，武冠，佩水苍玉。元帝省之。宋齐俱以卫尉掌宫城屯兵及管钥之事。梁陈二代依秦汉，以光禄卿等掌宫殿门户，亦无城门之职。后魏置城门校尉。北齐卫尉寺统城门寺，置城门校尉二人，掌宫殿城门并诸仓库管钥之事。后周地官府置宫门中士一人，下士一人，掌皇城十二门之禁令，盖并在其任。隋氏门下省统城门局，校尉二人。炀帝大业三年，又隶殿中省。十二年，又减一人。后又改校尉为城门郎，置四人，又隶门下省。大唐因之。
符宝郎。周官有典瑞、掌节二官，掌瑞节之事。（瑞、节，信也。典瑞属春官，掌节属地官。）秦汉有符节令、丞，领符玺郎。（昭帝幼冲，霍光秉政，殿中夜惊，光召求符玺，符玺郎不肯授。光夺之，郎按剑对曰： 臣头可得，玺不可得也。 光壮之，增秩二等。）文帝二年，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之制，又皆属焉。（应劭曰： 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当发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竹使符者，以竹箭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 颜师古曰： 符，与郡守各分其半，右留京师，左以与之。 ）后汉有符节令，两梁冠，位次御史中丞。别为一台，而符节令一人为台率，掌符节之事，属少府。魏与后汉同。晋泰始九年，省并兰台，置符节御史掌其事。宋与晋。齐兰台有主玺令史，以治书侍御史领之。梁陈御史台亦有符节令史。后魏御史台领符节令，符节令领符玺郎中。北齐有符节署，馀与后魏同。（符节令一人，符玺郎中四人。）后周有主玺下士，掌国玺之藏。隋初，有符玺局，置监二人，属门下省，炀帝改监为郎。大唐因之。长寿三年，改为符宝郎。神龙初，复为符玺郎。开元初，复为符宝郎。（天宝五载六月敕，玉玺既为宝，宜为玺书。十载正月，改传国玺为承天大宝。）其符节并纳於宫中，有行从则请之，郎掌诸进符宝出纳幡节也。
弘文馆。大唐武德初，置修文馆，后改名弘文馆。神龙初改为昭文，二年，又卻为修文，寻又为昭文。开元七年，又诏弘文焉。仪凤中，以馆中多图籍，未详正，委学士校理。自垂拱以来，多大臣兼领。馆中有四部书。自贞观初，褚亮检校馆务，学士号为 馆主 ，因为故事。每令给事中一人判馆事，校书二人，学生三十人。
○中书省
中书之官旧矣，谓之中书省，自魏晋始焉。梁陈时，凡国之政事，并由中书省。省有中书舍人五人，领主书十人，书吏二百人，（书吏不足，并取助书。）分掌二十一局事，各当尚书诸曹，并为上司，总国内机要，而尚书唯听受而已。被委此官，多擅威势。后魏亦谓之西台。（宣武帝谓中书监崔光曰： 卿是朕西台大臣。 ）北齐中书省管司王言，并司进御之乐及清商、龟兹诸部伶官。隋初，改为内史省，置令二人，侍郎四人，（炀帝减侍郎二人。）舍人八人，（炀帝减去四人。）通事舍人十六人。炀帝加起居舍人，而改通事舍人为谒者台职。大唐武德三年，复中书省。龙朔二年，改为西台，咸亨初复旧。光宅元年，改为凤阁，（凡中书官，随署名改。）神龙初复旧。开元元年，改为紫微省，五年复旧。（时谓尚书省为南省，门下中书为北省，亦谓门下省为左省，中书为右省，或通谓之两省。）令二人，侍郎二人，舍人六人，右散骑常侍、起居舍人、右补阙、右拾遗各二人，通事舍人十六人，其馀小吏各有差。
○中书令（侍郎舍人通事舍人集贤学士史官主书）
舜摄位，命龙作纳言，出入帝命。周官，内史掌王之八柄，爵、禄、废、置、生、杀、与、夺， 执国法及国令之贰，以考政事 。盖今中书之任。其所置中书之名，因汉武帝游宴后庭，始以宦者典事尚书，谓之中书谒者，置令、仆射。（不言谒者，省文也。）元帝时，令弘恭，仆射石显，秉势用事，权倾内外。萧望之以为中书政本，宜以贤明之选，更置士人，自武帝故用宦者，掌出入奏事，非旧制也。成帝建始四年，改中书谒者令曰中谒者令，更以士人为之，皆属少府。汉东京省中谒者令官。（时有中官谒者令，非其职也。）魏武帝为魏王，置秘书令，典尚书奏事，又其任也。文帝黄初初，改为中书令，又置监，以秘书左丞刘放为中书监，右丞孙资为中书令，并掌机密。中书监、令，始於此也。及明帝时，中书监、令，号为专任，其权重矣。（时中护军蒋济上疏谏曰： 夫人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蔽，古之至诫。权在下者，则众心慢上，势之常也。今外所言，辄云中书，实握事要，日在目前，傥因疲倦之间有所割制，众臣见其能推移於事，即亦回附向之。请分任众官，不使圣明之朝有专吏之名也。 ）晋因之，置监、令一人，始皆同车，后乃异焉。（初，监、令常同车入朝。及和峤为令，荀勖为监，峤意抗，鄙苟巧佞，以意气加之，专车而坐，自此监令乃使异车。）魏晋以来，中书监、令掌赞诏命，记会时事，典作文书。（司马景王命中书令虞松作表，再呈，不可意。松竭思不能改正，锺会视其草，为定五字，松大悦服。又荀勖为中书监，使子组草诏。傅祗为监，病风，又使息畅为启。华廙为监，时戎事多不洩，廙启武帝，召授子薈草诏。前后相承，以子弟管之，自此始也。又王献之为中书令，启琅琊王为中书监，表曰： 中书职掌诏命，非轻才所能独任。自晋建国，尝命宰相参领。中兴以来，益重其任，故能王言弥徽，德音四塞者也。 又后魏孝文时，蠕蠕有国丧，帝遣高闾为书与之，不叙凶事。时孝文谓曰： 卿为中书监，职典文辞，若情思不至，应谢所任。 又曰，崔光为中书令，敕光为诏，逡巡不作。薈，乌队切。廙，余力切。蠕，如兖切。）以其地在枢近，多承宠任，是以人固其位，谓之 凤凰池 焉。（荀勖守中书监、侍中，毗赞朝政。及迁尚书令，勖久在中书，专管机事，失之甚愠。人有贺者，勖怒曰： 夺我凤凰池，诸公何贺焉！ ）晋制，铜印墨绶，进贤两梁冠，绛朝服，佩水苍玉，乘辂车。（吴纪亮为尚书令，其子骘为中书令，每朝会，吴主以屏风隔其坐。晋书曰：张华为监，裴楷为令，共掌机密。又王洽字敬和，为中书令，时年二十九。后洽子珉又为中书令，时谓为奕世令德。）东晋尝并其职入散骑省，寻复置之。宋冠佩印绶与晋同。梁中书监、令，清贵华重，大臣多领之。其令旧迁吏部尚书，才地俱美者为之。陈因梁制。后魏亦有监、令。（高允字伯恭，为中书令。文帝重之，不名，呼为 令公 。）北齐因魏制。后周置内史中大夫二人，掌王言，亦其任也。隋初改中书为内史，置监令各一人，寻废监，置令二人。炀帝大业十二年，又改内史为内书，后复为内史令。大唐武德初，为内史令，（常有敕而中书门下不时宣行，高祖责其迟由。内史令萧瑀曰： 臣大业之日，见内史宣敕，或前后相乖者，百司行之，不知何所承用。所谓易虽在前，难必在后。臣在中书日久，备见其事。今黄阁初构，事涉安危，若远方有疑，恐失机会。比每受一敕，臣必审勘，使与前敕不相乖背者，始敢宣行。迟晚之愆，实由於此。 上善之。）三年，改为中书令，亦置二人。龙朔二年，改为右相。咸亨元年复旧。光宅二年，又为内史。神龙元年，复为中书令。开元元年，改为紫微令。五年，复为中书令。天宝元年，改为右相。（至德初，复为中书令。自隋至今，皆为宰相。旧班正三品，大历三年升为从二品。）按令文：掌侍从，献替，制敕，册命，敷奏文表，授册，监起居注，总判省事。
中书侍郎。汉置中书，领尚书事，有丞、郎。魏黄初初，中书既置监、令，又置通事郎，（魏志曰： 掌诏草，即汉尚书郎之位。 ）次黄门郎。黄门郎已署事过，通事乃署名。已署奏以入，为帝省读，书可。后改通事郎为中书侍郎。（明帝诏举中书郎，谓卢毓曰： 得人与否，在卢生耳。 又魏末张华迁长史，兼中书郎，朝议表奏，多见施用。）晋置四员，及江左初，又改为通事郎，寻复为中书侍郎。其职副掌王言，更入直省五日，从驾则正直从，次直守。（张华兼中书郎，从驾征锺会，掌书疏表檄。又荀勖集：泰始中，中书郎张华、王济犹尚自起草，及后，遂失旧体。又嵇含字君道，为中书郎，书檄云集，含初不立草。又华廙为人弘雅，加以名家子孙，以妇父卢毓典选，至三十五，为中书通事郎。又王濛为中书郎四年，无人对，以濛难比肩故也。）宋中书侍郎，进贤一梁冠，介帻，绛朝服，用散骑常侍为之。齐、梁皆四人，梁以功高者一人主省内事。陈因之。后魏、北齐置四员。隋初，为内史侍郎，亦四员。炀帝减二员，改为内书侍郎。大唐初，为内史侍郎。武德三年，改为中书侍郎。龙朔以后，随省改号，而侍郎之名不易。（旧制正四品上，大历二年，升从三品。）员二人，掌侍从，献替，制敕，册命，敷奏文表，通判省事。
中书舍人。魏置中书通事舍人，或曰舍人通事，各为一职。（魏明帝时，有通事刘泰。）晋江左乃合之，谓之通事舍人。武冠，绛朝服，掌呈奏案章。后省之，而以中书侍郎一人直西省，即侍郎兼其职，而掌其诏命。宋初，又置中书通事舍人四员，入直阁内，出宣诏命。凡有陈奏，皆舍人持入，参决於中，自是则中书侍郎之任轻矣。齐永明初，中书通事舍人四员，各住一省，时谓之 四户 ，权倾天下，（茹法亮久为中书通事舍人，后出为大司农。中书势利之职，法亮恋之，垂涕而去。又荧惑入太微，太尉王俭谓武帝曰： 天文乖误，此由四户。 帝纳之而不改。）与给事中为一流。梁用人殊重，简以才能，不限资地，多以他官兼领。后除 通事 字，直曰中书舍人，专掌诏诰，兼呈奏之事。（裴子野以中书侍郎、鸿胪卿兼中书通事舍人，别敕知诏诰。）自是诏诰之任，舍人专之。（魏晋以来，诏诰并中书令及侍郎掌之，说在中书令篇。）陈置五人。后魏有舍人省，而不言其员。北齐舍人省掌署敕行下，宣旨劳问，领舍人十人。后周有小史上士二人，此其任也，属春官。隋内史舍人八员，专掌诏诰。炀帝减四人，后改为内书舍人。大唐初，为内史舍人，至武德三年，改为中书舍人，置六员。（贞观元年，中书舍人高季辅上封事曰： 时已平矣，功已成矣，然而刑典未措者何哉？良由谋猷之臣，不弘简易之政；台阁之吏，昧於经远之道。执宪者以深刻为奉公，当官者以侵下为益国，未有坦平恕之怀，副圣上之旨。伏愿随方训诱，使各扬其职，敦朴素，革浇浮，使家识孝慈，人知廉耻，杜其利欲之心，载以清絜之化，自然家肥国富，祸乱何由而作？ 太宗善之，特赐锺乳一剂，曰： 卿进药石之言，故以药石相报。 ）龙朔以后，随省改号，而舍人之名不易。专掌诏诰，侍从，署敕，宣旨，劳问，授纳诉讼，敷奏文表，分判省事。自永淳已来，天下文章道盛，台阁髦彦，无不以文章达。故中书舍人为文士之极任，朝廷之盛选，诸官莫比焉。（按后汉章、和以后，尚书为机衡之任。尚书郎含香握兰，直宿於建礼门，太官供膳。奏事明光殿，下笔为诏诰，出语为诰令。曹公为魏王，置秘书令，典尚书奏事，则秘书之职近密，尚书之职疏远。魏文帝初，改秘书为中书，自后历代相沿，并管枢密。而后汉尚书郎，非今之尚书郎，乃中书舍人也。武太后临朝，天授元年，寿春郡王成器兄弟五人初出閤，同日受册。有司撰仪注，忘载册文。及百寮在列，方知阙礼，宰臣相顾失色。中书舍人王勮，立召小吏五人，各令执笔，口授分写同时，须臾俱毕，词理典赡，时人叹服。景龙四年六月二日，初定内难，唯中书舍人苏颋在太极殿后，文诏填委，动以万计，手操口对，无毫釐差误。主书韩礼、谈子阳转书诏草，屡谓颋曰： 乞公稍迟，礼等书不及，恐手腕将废。 故事：舍人六员，各押尚书省一行，天下众务，无不关决。开元二年十一月，紫微令姚崇奏： 紫微舍人六员，无一头商量事，诸舍人同押连署状进说。凡事有是非，理均与夺，人心既异，所见不同者，望请别作商量。连状同进，若状语交互，恐烦圣思。臣既是官长，望於两状复略言二理优劣，奏听进止，则人各尽能，官无留事。 敕曰 可 。因是舍人唯知撰制，不复分知机务。既文书填委，遂令书录，委之堂后人，其权势倾动天下，姚竟因主书赵诲赃犯所累罢相。姚诚多才，而隳政擅权，以成斯弊，可哀哉。）
通事舍人。昔尧试命舜，宾於四门，盖今任也。秦置谒者。汉因之，掌傧赞受事，员七十人，选孝廉年未五十，威容严恪，能傧赞者为之。（燕太子使荆轲劫始皇，变起两楹之间，其后谒者持匕首刺腋。汉高帝偃武行文，故易之以版。）有仆射，冠高山冠。（言其矜庄宾远，故以高山为号。终军为谒者，使行郡国，建节出东关。关吏识之，曰： 此弃襦生。 ）后汉谒者仆射为谒者台率，主谒者。铜印青绶。天子出，掌奉引。（谒者仆射见尚书令，对揖无敬。谒者见，执板拜。）谒者三十人。（汉官仪又曰三十五人。）谒者初上官，称曰灌谒者，满岁称给事。（胡广云： 灌者，明、章二帝服勤园陵，谒者灌柏，后遂假兹名焉。 马融曰： 灌者，习所职也。 应奉曰： 高帝承秦，礼仪多阙。灌婴服事七年，号大谒者。后人掌之，以姓灌章，列於汉书也。 雷义为灌谒者，使持节督郡国，行风俗，太守令长留者凡七十人。）和帝代，陈郡何熙为谒者仆射，赞拜殿中，音动左右。然则又掌唱赞。（汉旧仪曰： 谒者缺，选郎中美须眉、大音者以补之。功次当迁，欲留增秩者许之。 ）二汉隶光禄勋。（后汉又有黎阳谒者，光武以幽、并兵骑定天下，故於黎阳立营，以谒者监之。兵骑千人，复除甚重，谒者任轻，多放情态。顺帝改用府掾有清名威重者，迁超牧守焉。）魏置仆射，掌大拜授及百官班次，统谒者十人。及晋武，省仆射，以谒者并兰台。江左复置仆射，后又省。宋武帝大明中，复置仆射一人，职与魏同，亦领谒者十人，掌小拜授及百官报章。齐因之。梁谒者台，仆射一人，掌朝觐宾飨之事；属官谒者十人，掌奉诏出使拜假，朝会摈赞；功高者一人为假史，掌差次谒者。陈亦有之。后魏、北齐谒者台掌凡诸吉凶公事，导相礼仪。仪射二人，谒者三十人。隋炀帝增置谒者、司隶二台，并御史为三台。谒者台有大夫一人，掌受诏劳问，出使慰抚，持节策授及受冤枉而申奏之。驾出，对御史引驾，领议郎以下官。（属官有丞、主簿、录事等。）寻诏门下、内史、御史、司隶、谒者五司监受表，以为恒式，不复专谒者矣。初，魏置中书通事舍人官，其后历代皆有，然非今任。隋初罢谒者官，置通事舍人十六员，承旨宣传。开皇三年，又增为二十四员。及炀帝，置谒者台，乃改通事舍人为谒者台职，谓之通事谒者，置二十人。又於建国门外置四方馆，以待四方使者，隶鸿胪寺。（炀帝置四方馆，东曰东夷使者，南曰南蛮使者，西曰西戎使者，北曰北狄使者，各一人，掌其方国及互市事。）大唐废谒者台，复以其地为四方馆，改通事谒者为通事舍人，掌通奏，引纳，辞见，承旨宣劳，皆以善辞令者为之，隶四方馆而文属中书省。
集贤殿书院。大唐开元中置。汉魏以来，秘书省有其职。梁武帝於文德殿内列藏众书，北齐有文林馆学士，后周有麟趾殿学士，皆掌著述。隋平陈之后，写书正副二本，藏於宫中。炀帝於东都观文殿东西厢贮书。自汉延熹至隋唐，皆秘书掌图籍，而禁中之书，时或有焉。初，开元五年十一月，於乾元殿东廊下写四部书，仍令秘书监马怀素、右散骑常侍褚无量总其事，七年，於丽正殿安置，为修书使。至十三年，学士张说等宴於集仙殿，於是改殿名集贤，改修书使为集贤殿书院学士。五品已上为学士，每以宰相为学士者知院事。初，燕国公张说为中书令，知院制，以右常侍徐坚副之。自尔常以近密官为副，兼判院。直学士，六品以下为之。侍讲学士，开元初，褚无量、马怀素侍讲禁中，为侍读，其后康子元等为侍讲学士。修撰官、校理官同直学士。
史官。肇自黄帝有之，自后显著。夏太史终古，商太史高势。周则曰太史、小史、内史、外史。而诸侯之国，亦置其官。又春秋、国语引周志及郑书，似当时记事，各有其职。秦有太史令胡毋敬。至汉武，始置太史公，以司马谈为之。卒，其子迁嗣。卒，后宣帝以其官为令，行太史公文书。其修撰之职，以他官领之，於是太史之官，唯知占候而已。自汉以前，职在太史。（具太史局。）当王莽时，改置柱下五史，记疏言行，盖效古<spanstyle= font-family:Helvetica;color:#111111; > </span>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 。自后汉以后，至於有隋，中间唯魏明太和中，史职隶中书，其馀悉多隶秘书。大唐武德初，因隋旧制，史官属秘书省著作局。至贞观三年闰十二月，移史馆於门下省北，宰相监修，自是著作局始罢史职。及大明宫初成，置史馆於门下省之南，其修撰史事，以他官兼领，或卑品而有才者亦直焉。开元二十五年，宰臣李林甫监史，以中书地切枢密，记事者宜其附近，史馆谏议大夫尹愔遂奏移於中书省北，其地本尚药局内药院。
主书。晋中书有主书之员，本用武官，宋改用文吏。齐於中书置主书令史。陈置主书而去令史之名。后魏又为主书令史，置八人。北齐置主书十八人。（北齐初曰主书令史。文宣帝尝立遣主书令史题署，嫌其迟，语曰：<spanstyle= font-family:Helvetica;color:#111111; > </span>但著主书，何烦著令史字！ 自此除<spanstyle= font-family:Helvetica;color:#111111; > </span>令史 字。）隋复加令史。大唐又除之。


边防十六
北狄七
库莫奚
库莫奚，闻於后魏及后周。其先，东部鲜卑宇文之别种也。初为慕容晃所破，遗落者窜匿松漠之间。（其地在今柳城郡之北。）其俗甚不洁，而善於射猎，好为寇抄。后魏之初，频为寇盗，及突厥兴而臣属之。后稍强盛，分为五部：一曰辱纥主，二曰莫贺弗，三曰契个，四曰木昆，五曰室得。理饶乐水北，即鲜卑故地。（一名如洛环水，盖 饶乐 之讹也。）每部置俟斤一人为其帅，随逐水草，颇同突厥。有阿会氏，五部中为盛，诸部皆归之。其俗，死者以苇薄裹尸，悬之树上。其后款附。至隋代号曰奚，突厥称蕃之后，亦遣使入朝。（奚部落并在今柳城郡东北二千馀里。）
大唐开元五年二月，奚首领李大酺入朝，封从外生女辛氏为固安公主以妻之。八年，大酺战死，共立其弟鲁苏为主，诏仍以固安公主为妻。时鲁苏牙官塞默羯谋害鲁苏，翻归突厥，公主密知之，遂设宴，诱执而杀之。上嘉其功，赏赐累万。公主嫡母妒主荣宠，乃上书云主是庶人，此实欺罔称嫡，请更以所生女嫁与鲁苏。上怒，令与鲁苏离婚，又封成安公主女韦氏为东光公主以妻鲁苏。
契丹
契丹之先与库莫奚异种而同类，并为慕容氏所破，俱窜於松漠之间。其俗颇与靺鞨同。父母死而悲哭者为不壮，但以其尸置於山树之上。经三年之后，乃收其骨而焚之，因酹酒而祝曰： 冬月时，向阳食；夏月时，向阴食。若我射猎时，使我多得猪鹿。 其无礼顽嚚，於诸夷最甚。
后魏初，大破之，遂逃迸，与库莫奚分背。经数十年，稍滋蔓，有部落於和龙之北数百里，（和龙今柳城郡。）多为寇盗。魏太武帝真君以来，岁贡名马，於是东北群狄悉万丹部、阿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黎部、比六于部各以其名马文皮入献，皆得交市於和龙、密云之间。（密云今郡。）其后为突厥所逼，又以万家寄於高丽。
隋开皇末，有别部四千馀家，背突厥来降。文帝方与突厥和好，重失远人之情，悉令给粮还本部，敕突厥抚纳之。固辞不去。部落渐众，遂北逐水草，当辽西正北二百里，依讬纥臣水而居，东西亘五百里，南北三百里，亦鲜卑故地。分为十部，多者三千，少者千馀，随水草畜牧。
大唐贞观二十二年十一月，契丹帅窟哥率其部内属，以契丹部为松漠都督府，拜窟哥为持节十州诸军事、松漠都督於营州，兼置东夷都护，以统松漠、饶乐之地，罢护东夷校尉官。武太后万岁通天元年五月，窟哥曾孙松漠都督（羁縻松漠都护府属，今柳城郡。）李尽忠与其妻兄归诚州刺史孙万荣，杀都督赵文翙，举兵反，陷营州，（今柳城。）自号可汗。命左鹰扬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将军张玄遇、右武威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二十八将讨之。遇贼於西硖石、黄獐谷，官军败绩，玄遇、仁节没於贼。李尽忠死，孙万荣代领其众，攻陷冀州，（今信都郡。）刺史陆宝积死之。又陷瀛州属县。（今河閒郡。）又遣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王孝杰与苏宏晖率兵十八万，与孙万荣战於东硖石，官军又大败，孝杰没於阵，宏晖弃甲而遁。又命河内王武懿宗为大总管，右肃政御史大夫娄师德为副，沙吒忠义为前军，率兵二十万以讨之。万荣为其家奴所杀，其党遂溃。开元五年十一月，封宗室女为永乐公主，出降契丹松漠王李失活。十年闰五月，敕馀姚公主女慕容氏封为燕郡公主，出降松漠郡王李漠郁干。
室韦
室韦有五部，后魏末通焉，并在靺鞨之北，路出柳城。诸部不相总一，所谓南室韦、北室韦、钵室韦、深末怛室韦、大室韦，并无君长，人众贫弱。突厥沙钵略可汗尝以吐屯潘垤统领之，盖契丹之类也。其在南者为契丹，在北者号室韦。南室韦在契丹北三千里，（后魏书云：自契丹路经啜水、盖水、犊了山，其山周回三百里，又经屈利水，始到其国。）土地卑湿，至夏则移向西贷勃、欠对二山，多草木，饶禽兽，又多蚊蚋，人皆巢居，以避其患。后渐分为二十五部，有馀莫不满咄，犹酋长也。死则子弟代立，嗣绝则择贤豪而立之。盘发衣服与契丹同。乘牛车，籧篨为室，如突厥毡车之状。度水则束薪为栰，或有以皮为舟者。马则织草为鞯，结绳为辔。寝则屈木为室，以籧篨覆上，移则载行。以猪皮为席，编木藉之。气候多寒，田收甚薄。无羊，少马，多猪、牛。造酒、食啖、言语与靺鞨同。婚姻之法，二家相许，婿辄盗妇去，然后送牛马为聘。妇人不再嫁，以为死人妻，难以共居。部落共为大棚，人死则置尸其上。居丧三年。其国无铁，取给於高丽。自南室韦北行十一日至北室韦，分为九部落。其部落渠帅，号乞引莫贺咄。气候最寒，冬则入山，居穴中，牛畜多冻死。饶獐鹿，射猎为务。凿冰，没水中而网射鱼鳖。地多积雪，惧陷坑阱，骑木而行。俗皆捕貂为业，冠以狐貉，衣以鱼皮。又北行千里至钵室韦，依胡布山而住。人众多於北室韦，不知为几部落。用桦皮盖屋，其馀同北室韦。从钵室韦西四日行，至深末怛室韦，因水为号也。冬月穴居，以避太阴之气。又西北数千里，至大室韦，径路险阻，言语不通，尤多貂及青鼠。
北室韦，后魏武帝、隋开皇大业中，并遣使朝献。
大唐所闻有九部焉，屡有朝贡。所谓岭西室韦、山北室韦、黄头室韦、大如者室韦、小如者室韦、讷北室韦、婆莴室韦、达末室韦、骆驼室韦，并在柳城郡之东北，近者三千五百里，远者六千二百里。
地豆于
地豆于在室韦西千馀里。多牛羊，出名马。皮为衣服，无五穀，唯食肉酪。后魏孝文帝延兴二年，遣使朝贡。
乌洛侯
乌洛侯亦曰乌罗浑国，后魏通焉。在地豆于之北，其土下湿，多雾气而寒，冬则穿地为室，夏则随原阜畜牧。多豕，有穀麦。无大君长，部落莫弗皆代为之。其俗绳发，皮服，以珠为饰。人尚勇，不为奸窃，故慢藏野积而无寇盗。好猎射。乐有胡空侯，木槽革面而九弦。其国西北有完水，东流合於难水，东入於海。又西北二十日行有于巳尼大水，所谓北海也。太武帝真君四年来朝，称其国西北有魏先帝旧墟石室，南北九十步，东西四十步，高七十尺，室有神灵，人多祈请。太武帝遣中书侍郎李敞告祭焉，刻祝文於石室之壁而还。
大唐贞观六年，遣使朝贡云。乌罗浑国亦谓之乌护，乃言讹也。东与靺鞨，西与突厥，南与契丹，北与乌丸为邻，风俗与靺鞨同。
驱度寐
驱度寐，隋时闻焉，在室韦之北。其人甚长而衣短，不索发，皆裹头。居土窟中。唯有猪，更无诸畜。人轻捷，一跳三丈馀，又能立浮，卧浮，履水没腰，与陆走不别。数乘大船，至北室韦抄掠。无甲胄，以石为矢镞。
霫
霫，匈奴之别种，隋时通焉。与靺鞨为邻，理潢水北，亦鲜卑故地。胜兵万馀人。习俗与突厥略同。亦臣於颉利，其渠帅号为俟斤。
大唐贞观中，遣渠帅内附。
拔悉弥
拔悉弥一名弊剌国，隋时闻焉。在北庭北海南，结骨东南，依山散居。去敦煌九千馀里。有渠帅，无王号。户三千馀。其人雄健，能射猎。国多雪，恒以木为马，雪上逐鹿。其状似楯而头高，其下以马皮顺毛衣之，令毛著雪而滑，如著屟屐，缚之足下。（屟，先协反。屐，巨戟反。）若下阪，走过奔鹿；若平地履雪，即以杖刺地而走，如船焉；上阪即手持之而登。每猎得鹿，将家室就而食之，尽更移处。其所居即以桦皮为舍。丈夫翦发，桦皮为帽。
流鬼
流鬼在北海之北，北至夜叉国，馀三面皆抵大海，南去莫设靺鞨船行十五日。无城郭，依海岛散居，掘地深数尺，两边斜竖木，构为屋。人皆皮服，又狗毛杂麻为布而衣之，妇人冬衣豕鹿皮，夏衣鱼皮，制与獠同。多沮泽，有盐鱼之利。地气沍寒，早霜雪，每坚冰之后，以木广六寸，长七尺，施系其上，以践层冰，逐及奔兽。俗多狗。胜兵万馀人。无相敬之礼、官僚之法。不识四时节序。有他盗入境，乃相呼召。弓长四尺馀，箭与中国同，以骨石为镞。乐有歌舞。死解封树，哭之三年，无馀服制。靺鞨有乘海至其国货易，陈国家之盛业，於是其君长孟蚌遣其子可也余志，以唐贞观十四年，三译而来朝贡。初至靺鞨，不解乘马，上即颠坠。其长老人传，言其国北一月行有夜叉人，皆豕牙翘出，啖人。莫有涉其界，未尝通聘。
回纥
回纥在薛延陀北境，居延婆陵水，去长安万六千九百里，胜兵五万人。先属突厥，初有时健俟斤，死，子菩萨立。大唐贞观初，与薛延陀俱叛突厥颉利可汗，侵其北边。颉利遣骑讨之，战於天山，大破之，俘其部众。回纥由是率其众附於薛延陀，号为活颉利发，仍遣使朝贡。其地沙卤，有大羊，而足长五寸。及薛延陀之败，其大酋胡禄俟利发吐迷度率其部诣阙，请同编户。自突厥衰灭，其国渐盛，国主亦号可汗。开元十五年，使大臣梅禄啜来朝，献名马焉。（按诸家叙突厥事，以 梅禄 为突厥官号，尚谓突厥见存，乃未之详耳。）
骨利幹
骨利幹居回纥北方瀚海之北，二俟斤同居，胜兵四千五百人。草多百合。地出名马，头类橐驼，筋骨粗壮，好者日行数百里。其北又距大海，昼长夜短，日没后，天色正曛，煮一羊胛，才熟，而东方已曙，盖近日入出之所。
大唐贞观二十一年，遣使朝献骏马十匹。
结骨
结骨在回纥西北三千里。胜兵八万。其国南阻贪漫山。多林木，夏沮洳，（沮，咨据反。洳，人庶反。）冬积雪，往来险阻，有水从回纥北流逾山经其国。人并依山而居，身悉长大，赤色，朱发绿睛。有黑发者，以为不祥。人皆劲勇，邻国惮之。丈夫健者，悉黥手以为异。妇人嫁讫，自耳以下至项亦黥之。其人服饰以貂豽，（女滑反。）食用手。其俗大率与突厥同。婚姻无财聘。性多淫佚，与外人通者不忌。男女杂处。每一姓，或千口或五百口共一屋，一床一被。若死，唯哭三声，不剺面，火葬，收其骨，逾年而为坟墓，以木为室，覆以木皮。土宜粟麦穄豆之属，无果菜。有马，出貂。天每雨铁，收而用之，号曰迦沙，以为刀剑，甚銛利。其国猎兽皆乘木马，升降山隥，追赴若飞。自古未通中国。
大唐贞观二十一年，其君长遂身入朝。
駮马
駮马，其地近北海，去京万四千里，经突厥大部落五所乃至焉。有兵三万人，马三十万匹。其国以俟斤统领，与突厥不殊。有弓箭刀槊傍排，无宿卫队仗。不行赏赐。其土境，东西一月行，南北五十日行。土地严寒，每冬积雪，树木不没者才一二尺，至暖消，逐阳坡，（浦波反）以马及人挽犁种五穀。好渔猎，取鱼、鹿、獭、貂、鼠等肉充食，以其皮为衣。少铁器，用陶瓦釜及桦皮根为盘碗。随水草居止，累木如井栏，桦皮盖以为屋，土床草蓐，加毡而寝处之。草尽即移，居无定所。马色并駮，故以名云。其马不乘，但取其乳酪充餐而已。与结骨数相侵伐。貌类结骨，而言语不相通。
大唐永徽中，遣使朝贡。（突厥谓駮马为曷剌，亦名曷剌国。）
鬼国
鬼国在駮马国西，六十日行。其国夜游昼隐，身著浑剥鹿皮衣。眼鼻耳与中国人同，口在顶上。食用瓦器。土无米粟，啖鹿豕及蛇。
盐漠念
駮马国南三十日行至突骑施，二十日行至盐漠念咄陆阙俟斤部落，又北八日行至可史担部落。其駮马、盐漠并无牛羊杂畜。其婚姻嫁娶与突阙同。土多松、桦树，每年税貂獭青白二鼠皮以奉酋长。
大唐贞观中，户部奏言，中国人自塞外来归及突厥前后降附开四夷为州县者，男女百二十馀万口。时诸蕃君长诣阙顿颡，请太宗为天可汗。制曰： 我为大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乎？ 群臣及四夷咸称万岁。是后以玺书赐西域、北荒之君长，皆称 皇帝天可汗 。诸蕃渠帅死亡者，必诏册立其后嗣焉。临统四夷，自此始也。
傅奕曰： 西晋时，匈奴诸部在太原离石，其酋刘元海覆两都，执天子。自是戎夷赫连氏、沮渠氏、李氏、石氏、慕容氏、佛氏、秃发氏、拓拔氏、宇文氏、高氏、苻氏、吕氏、姚氏、翟氏，被发左衽，递据中壤，衣冠殄尽。周、齐每以骑战，驱夏人为肉篱，诧（丑亚反）曰 当剉汉狗饲马，刀刈汉狗头，不可刈草也 。羌胡异类，寓居中夏，祸福相恤，中原之人众心不齐，故夷狄少而强，华人众而弱也。石季龙死，羯胡大乱。冉闵令胡人不愿留者听去，或有留者，乃诛之，死者二十馀万。氐羌分散，各还本部，部至数万，故苻、姚代兴。鲜卑既入中国，而蠕蠕据其土。后魏时，蠕蠕主阿那瑰大馁，求粮於魏，魏帝使元孚赈恤之，既饱，遂寇暴。及蠕蠕衰而突厥兴，自刘石至后周，皆北狄种类，相与婚姻，高氏聘蠕蠕女为妻，宇文氏以突厥女为后。北齐供突厥岁十万匹，周氏倾国事之，锦衣玉食长安者，恒数千人。可汗骄曰： 但使我在南二儿无患贫，何忧哉！ 周齐使於突厥遇其丧，剺面如其国臣，其为夷狄所屈辱也如是。
天册万岁二年，补阙薛谦光上疏曰：
臣闻戎夏不杂，自古所诫，夷狄无信，易动难安，故斥居塞外，不迁中国。前史所称，其来久矣。然而帝德广被，时有朝谒，受向化之诚请，纳梯山之礼贡，事毕则归其父母之国，导以指南之车，此三王之盛典也。自汉魏以后，遂革其风，务饰虚名，徵求侍子，喻其解辫，使袭衣冠，居室京师，不令归国，此又中叶之故事也。较其利害，则三王是而汉魏非；论其得失，则备边长而徵质短。殷鉴在乎往代，岂可不怀经远之虑哉！昔郭钦献策於武皇，江统纳谏於惠主，咸以为夷狄处中夏必为变，晋武不纳二臣之远策，徒好慕化之虚名，纵其习史汉等书，官之以五部都尉，此皆计之失也。若前事之不忘，则后代之龟镜，此臣所以极言而不隐者也。
窃唯突厥、吐蕃、契丹等往因入贡，并叨殊奖，或执戟丹墀，册名戎秩，或曳裾庠序，高步学门，服胡毡裘，语兼中夏，明习汉法，睹衣冠之仪，目觌朝章，知经国之要，窥成败於图史，察安危於古今，识边塞之盈虚，知山川之险易。或委以经略之功，令其展效；或矜其首丘之志，放使归蕃。於国家虽有冠带之名，在夷狄广其纵横之智。虽则慕化之美，苟悦於当时；而狼子孤恩，旋生於过后。及归部落，鲜不称兵。边鄙罹灾，实由於此。故老子云 国之利器，不可示人 。在於齐人，犹不可以示之，况於夷狄乎！
谨按：楚申公巫臣奔晋而使於吴，使其子狐庸为吴行人，教吴战阵，使之叛楚，吴於是伐楚，取巢驾克棘，入州来，子反一岁七奔命。其所以能谋楚，良以此也。按汉桓帝迁五部匈奴於汾晋，其后卒有刘、石之难。向使五部不徙，则晋祚犹未可量也。鲜卑不迁，则慕容无中原之僣也。又按汉书陈汤云： 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工，然犹三而当一。 由是言之，利兵尚不可以使胡人得法，况处之中国而使其习见哉！昔汉东平王请太史公书，朝臣以为太史公书有战国纵横之说，不可以与诸侯。此则内地诸王尚不可与，况外国乎！
臣窃计秦并天下及刘项之际，累载用兵，人户凋散。以晋惠方之，当八王之丧师，则轻於楚汉之涂地，匈奴冒顿之全实，过於五部之微弱。当曩时冒顿之强盛，乘中国虚弊，高祖馁厄平城，而冒顿不能入中国者何也？非兵不足以侵诸夏，力不足以破汾晋，其所以解围而纵高祖者，为不习中土之风，不安中国之美，生长碛漠之北，以穹庐坚於城邑，以毡罽美於章服。既安其所习，而乐其所生，是以无窥中国之心者，为生不在汉故也。岂有心不乐汉而欲深入者乎？刘元海，五部离散之馀，而卒能自振於中国者，为少居内地，明习汉法，非元海悦汉，而汉亦悦之，一朝背叛，四方乡应，遂鄙单于之号，窃帝王之宝，贱沙漠而不居，拥平阳而鼎峙者，为居汉故也。向使元海不内徙，止当劫边人缯采麹糵，以归阴山之北，安能使王弥、崔懿为其用邪？
当今皇风遐覃，含识革面，凡在虺性，莫不怀驯，方使由余效忠，日磾尽节，以臣愚见，国家方传无穷之祚於后。脱备防不谨，边臣失图，则夷狄称兵不在方外，非所以肥中国，削四夷，经营万乘之规，贻厥孙谋之道也。臣愚以为，愿充侍子者，一皆禁绝，必若先在中国者，亦不可更使归蕃，则夷人保疆，边邑无事矣。
刘起居贶武指曰：
自昔议边者，推高於严尤、班固。严尤议曰： 御匈奴自古无得上策者。周时玁狁内侵，命将征之，尽境而还，譬蚊虻螫人，驱之而已，是为中策。汉武轻赍深入，连兵三十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克，是为下策。秦筑长城，勤於转输，疆境完而中国竭，是为无策。自古无得其上策者也。 其班固曰： 言匈奴者，大要归於两科：缙绅则守和亲，介胄则言征伐。汉兴以来，有修文以和之，有用武以克之，有卑下而承事之，有威服而臣畜之。和亲之论，发於刘敬。天下新定，故从其言，赂遗以救安边境。孝惠、高后，遵而不违，匈奴加骄，寇盗不止，与通关市，妻以汉女，岁赂千金，无益之明验也。仲舒欲复守旧文，厚结以财，质爱子，边境不选武略之臣，修障隧备塞之具，厉长戟劲弩，恃吾所以待寇，而务赋敛於人，远行货赂，割剥百姓，以奉寇雠，信甘言，守空约，而冀胡马不窥，不亦过乎？王莽时，单于弃其爱子，昧利不顾，侵掠所获，岁巨万计，而和亲赂遗，不过千金，安在其不弃质而失重利也？夷狄之人，贪而好利，人面兽心，圣王禽兽畜之，不与约誓，不就攻伐。约之则费赂而见欺，攻之则劳师而招寇。外而不内，疏而不亲，政教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国。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慕义则接之以礼让，使曲在彼。盖圣王御蛮夷之常道也。
贶以严尤之议辨而未详，班固之论详而未尽。推而为言，周得上策，秦得其中，汉无策焉。何以言之？荒服之外，声教所远，其叛也不为之劳师，其降也不为之释备，严其守御，险其走集，犯塞则有执讯之捷，深入则有殪戎之勋，俾其欲为寇而不能，愿臣妾而不得。斯御戎之上策，禁暴之良算。惠此中夏，以绥四方，周人之道也，贶故曰周得上策。
易称 王公设险，以守其国 。筑长城，修障塞，易之设险也。今朔塞之上，多古长城，未知起自何代。七国分争，国有长城，赵简子起长城以备胡，燕秦亦筑长城，以限中外，则长城之作其来远矣。秦兼天下，益理城堑，城全国灭，人归咎焉。自汉至隋，因其成业，或修或筑，无代无之。后魏时，筑长城议曰： 虏骑轻捷，风来电往，坞壁未遑闭，牛羊不暇收，雷击至於近郊，云飞出於塞表，不得不立长城以备之。人筑一步，千里之地役三十万人，不有旬朔之劳，安获久长之逸。始皇斥中国之戎，出诸塞表，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马，战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贶故曰秦得中策。
史称刘敬说高祖以鲁元公主嫁匈奴，嗣王则汉之外孙，岂敢与大父争哉！假立宗女，匈奴不信，无益也。帝欲遣鲁元，后泣谏曰： 帝唯一女，奈何弃之匈奴乎！ 由是遣宗女行。又按：鲁元公主，则赵王张敖之后也。人告赵王反，吕后言赵王以公主故，不宜有此。高祖曰： 使张敖有天下，岂少乃女乎！ 高祖审鲁元公主不能止赵王之谋，而谓能息匈奴之叛邪？假有欲遣之辞，固戏言耳。且冒顿手刃头曼，躬射其母，而冀其不与外祖争强，岂不惑哉！然则高祖知和亲之不能久安而为之者，天下初定，苟纾岁月之祸，以息兆人之勤耳！而天姿豁达，不矜智能，沈谋内断，众莫之识。武帝时，中国康宁，胡寇益鲜，疏而绝之，此其时也。方更糜耗华夏，连兵积年，严尤以为下策，可矣。汉之失策，非止用兵。至於昭宣，武士练习，斥候精审，胡入则覆亡，居又畏逼，收迹远徙，穷窜海阴。朝廷不遵宗周之故事，乃袭奉春之过举，启宠纳侮，倾竭府藏，给西北方，无虑岁二亿七十万，赏赐之费，传送之劳，尚不计焉。皇室淑女，嫔於穹庐；掖庭良人，降於沙漠。夫贡子女方物，臣仆之职也。诗曰 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 ，传称 荒服者来王 ，此皆称其来，不言当往也。杞用夷礼，经贬其爵；公及吴盟，讳而不书。奈何以天子之尊与匈奴约为兄弟，帝女之号与胡媪并为戎妻，（媪，乌老反。）烝母报子，从其污俗。中国之异於蛮夷者，以有父子、男女之别也。若乃位配天地，职调阴阳，不能革聋昧之性，使渐习华风，反令婉冶之姿，毁节异类，其为垢辱，可胜道哉！汉之君臣，曾莫之耻。东汉至曹马，招来羌狄，内之塞垣，资奉所费，有逾於昔。百人之酋，千口之长，金印紫绶，食王侯之俸者，相半於朝；牧马之童，乘羊之隶，赍毳毼之资，邀绫纨之利者，相错於路。九州五服，耒耨之所利，丝枲之所生，方三千里。植於三千里之中，散於数万里之外，人焉得不劳，国焉得不贫。故夷狄岁骄，华夏日蹙。当其强也，又竭人力以征之；其服也，又如是以养之。病则受养，强则内攻。呜呼！中国为羌胡服役且千载而莫之恤，可不大悲哉！为政者诚能移其财以赏戍卒，则我人富矣；移其爵以饵守臣，则我将良矣。富利归於我，危亡移於彼，无纳女之辱，无传送之劳，此之不为，而弃同即异，与顽用嚚，以夷乱华，以裔谋夏，变上国之风俗，汨中和之正气，贶故曰汉无策焉。
严尤深以古无上策者，为不能臣妾也。圣王诚能之，而不用耳。称秦氏无策者，谓其攘狄而亡国也。秦亡之咎，非攘狄也。称汉氏得下策者，谓伐胡而人病。人既病矣，又役人而奉之，是无策也。贶故曰严尤之议辨而未详者也。
班固之论，颇究其情；而曰 其来慕义，接以礼让，使曲在彼 ，是未尽也。何者？礼让以交君子，不以接小人，况於禽兽夷狄乎！夫奇货内来，则华夏之情荡；纤丽外散，则戎羯之心生。华夏情荡，出兵之源也；戎羯心生，侵盗之本也。圣人唯此之慎，不贵奇货，不宝远物，禽兽非其土性不育，器服非其所产不御，岂唯贽币不通哉！至於饮食声乐，不与共之，故夷狄来朝，坐之门外，使舌人体委以食之，若禽兽然，不使知馨香嘉味也。获其声，不列於庭庙。受其贡，不过楛矢兽皮，不为贽币，不为财货。利既小矣，酬亦宜然。汉氏习玩骄虏，使悦燕赵之名倡雅质，甘大官之八珍六齐，使五都之文绮罗纨，供之则长欲而增求，绝之则灭德而招怨。加以斥候不明，士卒不习，是犹饱豺狼以良肉，而纵其猎噬疲人。求其祸源，接以礼让之所致也。故通贡献则去锦缋而得毛革，讨负约则获犬马而丧士人，许和亲则毁礼义而顺戎俗。张骞使西域，得摩诃兜勒曲，汉武采之以为鼓吹。东汉魏晋，乐则胡笛箜篌，御则胡床，食则羌炙、貊炙，器则蛮盘，祠则胡天。晋末五胡递居中夏，岂无天道，亦人事使之然也。华人，步卒也，利险阻；虏人，骑兵也，利平地。彼利驰突，我则坚守，无与追奔，无与竞逐。来则杜险使无进，去则闭险使无还。冲以长戟，临以强弩，非求胜之也，创之而已。措彼顽凶，寘之度外，譬诸虫豸，方乎虺蜴。如是，何礼让之接，何曲直之争哉！贶故曰班固之论，详而未尽者也。
四夷之猾夏，尚矣。明达之士论备边之要，无代无之。国朝有房司空上书谏伐高丽云，比来犯罪死囚，每令三覆，重惜人命至此，而亿万吏卒，无一罪戾，委之锋刃，实为冤酷。薛补阙上书谏，诸蕃侍子久在京师，恐其知边塞盈虚险易，悦华夏服玩声色，或窥图籍，兼达古今，如有刘元海之徒，终成大憝。刘起居武指云，秦逐戎狄出塞，限隔华夷，是为中策。三贤所陈，可谓笃论，言详理切，度越前古，斯仰叹不暇，岂敢繁述耳。


兵七
孙子曰： 佯北勿从。 （北，奔走也。敌方战，形势未衰，便奔走而阵兵者，必有奇伏，勿深入从之。故太公曰： 夫出甲阵兵，从卒乱行者，所以多为变。 ）
佯败引退取之
春秋时，晋楚战於城濮，楚将子玉从晋师。晋师阵於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曰： 今日必无晋矣。 斗宜申将左，斗勃将右。晋裨将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陈、蔡属楚右师。）狐毛设二旆而退之。（旆，大旗也。又建一旆而退，使若大将稍卻者。）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曳柴起尘，诈为众走。）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侧巾反）以中军公族横击之。（公族，公所帅之军。）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之，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晋师三日馆穀。（馆，舍也。食楚军穀三日。）
春秋时，楚将斗廉帅师及巴师围鄾。邓将养甥、聃甥帅师救鄾。三逐巴师，不克。斗廉衡阵其师於巴师之中，以战，而北，（衡，横也。分巴师为二部，斗廉横阵於其閒，以与邓师战，而伪北。北，走也。）邓人逐之，背巴师，而夹攻之。（楚师伪走，邓师逐之，背巴师，巴师攻之，楚师自前还与战。）邓师大败。鄾人宵溃。（宵，夜。）
战国秦师伐赵，赵以赵奢之子代廉颇为将，拒秦将王龁（恨勿反）於长平。秦王闻之，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裨将军，令军中有敢洩言武安君将者斩。马服子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佯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秦壁坚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閒，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时马服子与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之。军大败，卒四十馀万人降，皆坑之。
汉王与诸侯兵共击项羽，决胜垓下。韩信将三十万自当之，孔将军当左，费将军当右，汉王后，绛侯、柴将军在汉王后。项羽之卒可十万。韩信先合，不利，卻。孔将军、费将军纵，楚兵退，信复乘之，大败垓下。
后汉初，冯异与邓禹率车骑将军邓弘等议攻赤眉，异曰： 贼馀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以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 禹、弘不从。弘遂大战移日，赤眉佯败，弃辎重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弘，弘军溃乱。异与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卻。异以士卒饥倦，可且休，禹不听，复战，大为所败。
东魏末，齐神武薨，子澄立。侯景叛归梁，而围彭城，澄遣慕容绍宗讨之。将战，绍宗以梁人剽悍，恐其众之挠也，一一引将卒而诳之曰： 我当佯退，诱梁人使前，汝可击其背。 申明诫之。景又命梁人曰： 逐北勿过二里。 会战，绍宗实败走，梁人不用景言，乘败深入，魏人以绍宗之言为信，争掩击，遂大败之。
西魏末，遣将史宁与突厥木汗可汗同伐吐谷浑，俱会於青海。宁谓木汗曰： 树敦、贺真二城，是吐谷浑巢穴。今若拔其本根，馀种自然离散，乃上策也。 木汗从之，即分为两军。木汗从北道向贺真，宁趣树敦。吐谷浑婆周王率众逆宁，宁击之。逾山履险，遂至树敦。树敦即吐谷浑之旧都，多诸珍藏。而其主先已奔贺真，留其征南王及数千人固守。宁进兵攻之，伪退，吐谷浑人果开门逐之，因回兵奋击，门未及阖，宁兵遂得入。生获其征南王，俘虏男女、财宝，尽归诸突厥。
伪称败怠敌取之
隋末，杨玄感反，攻东都。刑部尚书卫玄与玄感战，兵始会，玄感诈令人大呼曰： 官军已得玄感矣。 官军稍怠，玄感与数千骑乘之，玄兵於是大溃。
引退设伏取之
春秋时，北戎侵郑，郑伯御之，曰： 彼徒我车，惧其侵轶我也。 （徒，步兵也。轶，突也。）公子突曰： 使勇而无刚者，尝寇而速去之，（尝，试也。勇则能往，无刚不耻退。）君为三覆以待之。（覆，伏兵也。）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后者不救，则无继矣。 从之。戎人之前遇覆者奔，郑将祝聃逐之，衷戎师，前后击之，尽殪。（为三部伏兵，祝聃帅勇而无刚者，先犯戎而速奔，以遇二伏兵，至后伏兵起，戎还走，祝聃返逐之，戎前后及中三处受敌，故曰衷戎师。殪，於计反，死也。衷，竹仲反。）
春秋时，吴侵楚，楚将养由基奔命，楚司马子庚以师继之。养由基曰： 吴乘我丧，谓我不能师也，必易我而不戒。（戒，备。）子为三覆以待我，我请诱之。 子庚从之。战於庸浦，（楚地。）大败吴师。
后汉末，荆州牧刘表遣刘备北侵，至叶，曹公遣将李典与夏侯惇拒之。备一旦烧屯去，惇率诸军追击之，典曰： 贼无故退，疑必有伏。南道窄狭，草木深，不可追也。 惇不听，与将于禁追之，典留守。惇等果入贼伏里，战不利，典往救，备睹见救至，乃退。
十六国后赵将石季龙攻晋将刘演於廪丘，晋将邵续使文鸯救演，季龙退止卢关津以避之，文鸯弗能进，屯於景亭。兖州豪右张平等起兵救演。季龙夜弃营设伏於外，扬声将归河北。张平以为信然，入於空营。季龙回击败之，遂陷廪丘。
十六国夏赫连勃勃进屯依力川，后秦姚兴来伐，至三城，勃勃率骑御之。兴遣其将姚文宗拒战，勃勃伪退，伏以待之。兴将姚榆生等追，伏兵夹击，皆擒之。
后魏万俟丑奴作乱关中，魏将贺拔岳率兵讨之。岳以轻骑八百北渡渭，杀掠其民以挑之。丑奴大将尉迟菩萨果率步骑三万至渭北。岳以轻骑数十与菩萨隔水交言，岳称扬国威，菩萨自言强盛，往复数返，时已逼暮，於是各还。岳密於渭南傍水分精骑数十为一处，随地形便置之。明日，自将百馀骑，隔水与贼相见。岳渐前进，先所置骑随岳而集。骑既渐增，贼不复测其多少。行二十里许，至水浅可济之处，岳便驰马东出，以示奔遁。贼谓岳走，乃弃步兵，南渡渭水，轻骑追岳。岳东行十馀里，依横岗设伏兵待之。贼以路险不得齐进，前后继至，半度岗东。岳乃回与贼战，身先士卒，急击之，贼便退走。岳号令所部，贼下马者皆不听杀。贼顾见之，便悉投马。俄而虏获三千人，马亦无遗。遂擒菩萨，仍渡渭北，降步卒万馀。
大唐武德中，太宗围王世充於东都，窦建德自河北率兵十二万来救。太宗自率骑二千五百、步卒千人趣武牢。四月，建德自荥阳西上，筑垒于板渚。太宗以五百骑出武牢东二十馀里，将挑战，先伏李勣、程咬金、秦叔宝，（咬，五巧反。）令尉迟敬德执槊造建德垒下，大呼致师。贼众大惊挠，出兵数千骑。太宗逡巡渐卻，遂引贼以入伏内，李勣等奋击，大破之，获其大将殷秋、石瓒，（昨旱反。）斩首数百级。
声言退诱敌破之
后汉西域莎车国王不供，将兵长史班超发于阗、疏勒诸国二万五千人击之，莎车求救龟兹，龟兹王遣将发温宿、姑墨、尉头合五万人助之。超召诸将及于阗、疏勒王议曰： 兵少不敌，莫如各解散去。于阗从此东归，长史亦从此西归，夜半闻鼓声便发。 众皆以为然。乃阴缓所擒得生口，归以超言告龟兹。龟兹闻之喜，使其将以万骑於西界遮超，温宿王将八千骑於东界遮于阗王。人定后，超密令诸司马勒兵，至鸡鸣，驰赴莎车草营，掩覆之，胡皆惊走，斩首五千级，莎车遂降。
十六国后凉吕光遣将吕延，伐西秦乞伏乾归，大败之。乾归因大泣叹曰： 死中复生，正在今日也。 乃纵反閒，称乾归东奔成纪。吕延信之，引师轻进。延司马耿雅谏曰： 乾归雄勇过人，权略难测，破王广，克杨定，皆羸师以诱之，虽蕞尔小国，（蕞，左外反。）亦不可轻也。困兽犹斗，况乾归而可睹风自散乎！今宜部阵而前，步骑相接，徐俟诸军大集，可以一举灭之。 延不从，战败，死之。
十六国北凉沮渠蒙逊伐西凉李士业於酒泉，先攻浩（音阁）亹，（音门。）有蛇盘於帐前。蒙逊笑曰： 前一为腾蛇，今盘在吾帐前，天意欲吾回师。 烧攻具而还，次於川岩。闻李士业徵兵欲攻张掖，蒙逊曰： 入吾计矣。但恐闻吾回军，不敢前也。兵事尚权。 乃露布西境，称得浩亹，将进军黄谷。士业闻而大悦，进入都渎涧。蒙逊潜军逆之，败士业於怀城，遂进克酒泉。
东晋末，妖贼孙恩北出海盐，宋武帝为将，筑城於海盐。贼日来攻城，城内兵力甚弱，宋武独深虑之。一夜，偃旗匿众，若已遁者。明旦开门，使羸疾数人登城。贼遥问宋武所在。曰： 夜已走矣。 信之，乃率众大上。宋武乘其懈怠，奋击，大破之。
后魏太武征夏赫连昌於统万城，师次城下，收众伪退。昌鼓譟而前。会有风雨从东南来，沙尘昏冥。宦者赵倪进曰： 今风雨从贼后来，我向彼背，天不助人。将士饥渴，愿陛下避之，更待后日。 崔浩曰： 是何言欤！千里制胜，一日之中岂得变易？贼前行不止，后已离绝，宜分军隐出，掩击不意。风道在人，岂有常也！ 帝从之。分骑奋击，昌军大溃。
引退设伏潜兵袭其营
汉王遣将韩信击赵，赵师拒於井陉。信与赵军战良久，弃旗鼓走，赵空壁逐信。信先遣奇兵二千骑，持汉赤帜，从閒道依山潜伏，候赵壁空，驰入，乃拔赵帜，立汉帜二千。赵军既攻信不克，归营见之，遂惊溃走。
隋末，群盗起，隋将张须陀击卢明月於下邳。贼连营十万，须陀才万人，力势不敌，去贼六七里地立栅，相持经十馀日，粮尽将退，谓将士曰： 贼见兵卻，必轻来追我。其众若出，营内即虚，欲以千人袭营，可有大利。此诚危险，谁能去者？ 人皆莫对，唯秦叔宝与罗士信皆曰： 愿行。 於是须陀委栅而遁，使二人分领千兵潜伏於草莽。既而明月悉兵追之，叔宝、士信驰至其栅，栅门闭不得入，二人超昇其楼，拔贼帜，各杀数人，营中大乱。叔宝斩关而纳外兵，因散纵火，焚其三十馀栅，烟焰涨天。明月奔还，须陀卻逐之，大破贼众。明月以数百骑遁去，馀皆虏之。
设伏引敌斗袭其营
隋末，李密击宇文化及，精兵良将多有死伤。王世充在东都，乘其弊而击之，率步骑二万，营於洛南。李密军於偃师北。世充潜遣二百骑，夜伏於邙山，自统其众，迟明渡水，人奔马驰，以袭密营。密遽出兵以拒之，阵未成，两军已合。伏兵於北山中乘高而下，驰入密营，烧其庐舍。密见营中火发，因而遁走。
示退乘懈掩袭
后汉末，曹公征张鲁，至阳平，张鲁使弟卫据阳平关，横山筑城十馀里，攻之不拔，乃引军还。贼见大军退，其守备懈。公乃密遣骁将等乘险夜袭，大破之。
后魏将慕容白曜南征宋，以郦范为副。师次无盐，宋将申纂凭城拒守。议者佥以攻具未周，不宜便进。范曰： 今轻军远袭，深入敌境，无宜淹留，久稽机候。且纂必以我军来速，不在攻守，谓方城可凭，弱卒可恃。今若外潜威形，内整戎旅，密励将士，出其不意，可一攻而克之。 白曜遂潜军伪退，示以不攻。纂果不设备，於是即夜部分，晨便腾城，崇朝而克。
后魏末，幽州刺史刘灵助以庄帝被尔朱兆所弑，遂举兵倡义，诸州豪右咸相通结。灵助进屯於定州之安固，魏遣将叱列延庆讨之。诸将谓延庆曰： 灵助善於卜占，百姓信惑，所在响应，未易可图，若万一战有利钝，则大事去矣。未若还师西入，据关拒险，以待其变。 延庆曰： 刘灵助，庸人也。天道深远，岂其所识。大兵一临，彼皆恃其妖术，坐看符厌，宁肯戮力致死，与吾争胜负哉！如吾计者，正欲出营城外，诡言西归，灵助闻之，必信而自宽，潜军往袭，可一举而擒。 乃出顿城西，声云将还。简精骑一千夜发，诘朝造灵助垒，战於城北，遂破擒之。
西魏末，宕昌羌獠甘作乱，逐其王弥定，魏遣将史宁讨破之，甘将百骑走投生羌巩廉王。弥定遂得复位。宁以未获獠甘，密欲图之，乃扬声欲还。甘闻之，复招引叛羌，依山起栅，欲攻弥定。宁谓诸将曰： 此羌入吾术中，当进兵擒之耳。 诸将思归，咸曰： 羌之聚散无常，依据山谷，今若追讨，恐引日无成。且弥定还得守藩，将军功已立矣。獠甘势弱，定能制之。以此还军，策之上者。 宁曰： 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岂可舍垂灭之寇，更烦再举。人臣之礼，知无不为。以此观诸君不足与计事也。如更沮众，宁岂不能斩诸君邪！ 遂进军，獠甘众亦至，与战，大破之，生获獠甘，并获巩廉王。
隋巂州乌蛮反，隋将周法尚讨之。军将至，贼弃州城，走散山谷閒，法尚捕不能得。於是遣使慰谕，假以官号，伪班师，日行二十里。军再合，潜遣人觇之，知其首领尽归栅，聚饮相贺。法尚选步骑数千人，袭击破之。
敌退追奔
后汉末，曹公征张绣於穰，一朝引军退，绣自追之。贾诩谓绣曰： 不可，追必败。 绣不从，大败而还。诩谓绣曰： 更追之，必胜。 绣曰： 不用公言，以至於此。今已败，奈何复追？ 诩曰： 兵势有变，亟（纪力反）往必利。 绣信之，遂收散卒赴追，战，果以胜还。问诩曰： 绣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及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胜。悉如公言，何其皆验？ 诩曰： 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军新退，曹公必自断后；追兵虽精，将既不敌，彼士亦锐，故知必败。曹公攻将军无失策，力未尽而退，必国内有故；已破将军，必轻军速进，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亦非将军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 绣大服。
后周大将晋公护东伐高齐，遣将尉迟迥围洛阳，为敌所败。周将达奚武与齐王宪於邙山御之。至夜，收军。宪欲待明更战，武欲还，固争未决。武曰： 洛阳军散，人情骇动。若不因夜速还，明日欲归不得。武在军旅久矣，备见形势。大王少年，未经军事，岂可将数营士众，一旦弃之乎！ 宪从之，遂全军而返。（齐人不悟而不追击耳。）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 诸战锐等队打贼败，其驻队队别量抽骁健二十人逐北。其辎重队遥叫作声援，不得辄动。跳荡队、奇兵队趁贼退不得过百步，如审知贼徒败散，仍须取机追逐。
纵敌退於归路设伏取之
高齐将段韶与右丞相斛律光率师伐后周，五月，攻服秦城。周人於姚襄城南更起城镇，东接定阳，又作深堑，断绝行道。韶乃密抽壮士从北袭之，又遣潜渡河告姚襄城中，令内外相应。渡者千有馀人，周人始觉，於是合战，大破之。诸将咸欲攻其新城，韶曰： 此城一面阻河，三面地险，不可攻。就令得之，一城地耳。不如更作一城，壅其要路。破服秦城，并力以图定阳，计之长者。 将士咸以为然，遂图定阳，其城主杨范固守不下。韶登山以观城势，乃纵兵急攻之。七月，屠其外城。韶谓光曰： 此城三面重涧险阻，并无走路，唯虑东南一处耳。贼若突围，必从此出。但简精兵专守，自是成擒。 光乃令壮士千馀人设伏於东南涧口。其夜，果如其策，贼遂出城，伏兵击之，大溃。范等面缚，尽获其众。
孙子曰： 激水之疾，至於漂石者，势也；（言水性柔弱，石性刚重，至於漂转大石，投之洿下，皆由急疾之流，激得其势。）鸷鸟之疾，至於毁折者，节也。（发起讨敌，如鹰鹞之所攫撮也，必能挫折禽兽者，皆由伺候之明，邀得屈折之节也。王子曰： 鹰隼一击，百鸟无以争其势；猛虎一奋，万兽无以争其威。 ）不责於人，（言胜负之道，自图於中，不求之下责怒师众，强使力进也。若秦穆悔过，不替孟明也。）故能择人而任势也。（权变之明，能简置於人，任己之形势也。）任势者，其战人也，如转木石。木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言投之安地则安，投之危地则危，不知有所回避也。）方则止，圆则行。（任势自然也。方圆之形，犹兵胜负之形。）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於千仞之山者，势也。（言形势之相因。）是以善战者，其势险，（险，犹疾也。）其节短。（短，近也。节，断也。短近，言能因危取胜，以卒击近。）势如彍弩，节如发机。（在度内不远，发则中。彍，张也。言形势之彍，如弩之张；奔击之易，如机之发也。故太公曰： 击之如发机，所以破精也。 ）然用兵之法，莫难於军争。（从始受命，至於交和，军争难也。军门谓之和门，两军对争，交门而止。先据便势之地，最其难者，相去促迫，动则生变化。）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示以远，速其道里，先敌者至也。）故迂其涂，（示之远也。）而诱之以利，（已外张形势，回从远道，敌至於应争从其近，皆得敌情，诳之以利。）后人发，先人至，（明於度数，先知远近之计。）此先知迂直之计者也。是故军争为利，众争为危。（善者则以利，不善者则以危也。言两军交争，有所夺取，得之则利，失之则危也。）举军而争利，则不及。（迟不及也。举军悉行，争赴其利，则道路悉不相逮。）是故卷甲而趋利，则日夜不处，（行不休息。）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若虑上二事，欲从速疾，卷甲束仗，潜军夜行，若敌知其情，邀而击之，则三军之将，为敌所擒也。若秦伯击郑，三帅皆获是也。）劲者先，罢者后，其法十而一至；（百里争利，非也。三将军皆为擒也。强弱不复相待，率十有一人至军也。罢音疲。）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其法以半至；（蹶，犹挫也。前军之将，以为敌所蹶败。）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二至。（道近，至者多，故无死败。古者用师，日行三十里，步骑相须。今走而趋利，三分之二至。）以是知军争之难。
兵机务速
后汉末，荀攸从曹公征吕布，至下邳，布败固守，攻之不拔，连战，士卒疲，曹公欲还。攸与郭嘉说公曰： 吕布勇而无谋，今三战皆北，其锐气衰。三军以将为主，主衰则军无奋意。且布之谋主陈宫，有智而迟，今及布气之未复，宫谋之未定，进急攻之，布可拔也。 乃引沂、泗灌城，城溃，生擒布。
蜀将诸葛亮伐魏，魏将司马宣王、郭淮等御亮。张郃（音合）劝宣王分军住雍、郿（音眉）为后镇，宣王曰： 料前军能独当之者，将军言是也。若不能当，而分为前后，此楚之三军所以为黥布擒也。 遂进军隃麋。亮闻大军且至，乃自帅众将芟上邽（古携反）之麦。诸将皆惧，宣王曰： 亮虑多决少，安营自固，然后芟麦，吾得二日兼行足矣。 於是卷甲晨夜赴之，亮睹尘而遁。宣王曰： 吾倍道疲劳，此晓兵者之所忌也。亮不敢据渭水，此易与耳。 进次汉阳，与亮相遇，宣王列阵以待之。使将牛金轻骑饵之，兵才接，而亮退。
蜀将孟达之降魏也，魏朝以达领新城太守，假节。达於是连吴固蜀，潜图中国，谋洩，将举兵。司马宣王秉政，恐达速发，以书安之，绐（音殆）达。达得书，犹与不决。宣王乃潜军进讨。诸将皆言达与二贼交构，宜审察而后动。宣王曰： 达无信义，此其相疑之时也，当及其未定往决之。 乃倍道兼行，八日到其城下。吴、蜀各遣其将向西城安桥、木兰寨以救达，宣王分诸将以拒之。初，达与诸葛亮书曰： 宛去洛八百里，去吾千二百里，闻吾举事，当表上天子，比相反复，一月閒也，则吾城已固，诸军足办。所在深险，司马公必不自来；诸将来，吾无患矣。 及兵到，达又告亮曰： 吾举事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速也。 上庸城三面阻水，达於城外为水栅以自固。宣王渡水，破其栅，直造城下。八道攻之，旬有六日，达甥邓贤、将李辅等开门出降，遂斩达。
十六国后秦姚苌与苻登相持，苌将荀曜据逆万堡，密引苻登。苌与登战，败於马头原，收众复战。姚硕德谓诸将曰： 上慎於轻战，每欲以计取之。今战既失利，而更逼贼，必有由也。 苌闻而谓硕德曰： 登用兵迟缓，不识虚实，今轻兵直进，迳据吾东，必荀曜竖子与之连结也。事久变成，其祸难测。所以速战者，欲使竖子谋之未就，好之未深，散败其事耳。 果大败之。
姚苌与苻登相持未解，登将魏褐飞自称大将军、冲天王，率氐胡万人，攻苌将姚当城於杏城，苌将雷恶地叛应褐飞，攻苌将姚汉得於李润。苌议将讨之，群臣咸曰： 陛下不忧六十里苻登，乃忧六百里褐飞？ 苌曰： 登非可卒殄，吾城亦非登所能卒图。恶地多智，非常人也。南引褐飞，东结董咸，甘言美说以成奸谋，若得杏城、李润，恶地据之，控制远近，相为羽翼，长安东北非复吾有。 於是潜军赴之。苌时众不满二千，褐飞、恶地众至数万，氐胡赴之者首尾不绝。苌每见一军至，辄有喜色。群下怪而问之，苌曰： 今同恶相济，皆来会集，吾得乘胜席卷，一举而覆其巢穴，东北无复馀也。 褐飞等以苌兵少，尽众来攻。苌固垒不战，示之以弱，潜遣子崇率骑数百，出其不意，以乘其后。褐飞兵扰乱，苌遣将王超等率步骑击之，褐飞众大溃，斩褐飞。恶地请降，苌待之如初。
东魏荆州刺史辛纂据穰城，西魏将杨忠从独孤信讨之，纂迎战，败，退走。信令忠为前驱，驰至其城，叱门者曰： 今大军已至，城中有应，尔等求活，何不避走！ 门者尽散。忠乘城而入，弯弓大呼，纂兵卫百馀人莫之敢御，遂斩纂以徇，城中慑伏。
隋末，高祖义师发太原，次灵石县贾胡堡，隋将宋老生率精兵二万屯霍邑以拒之。会久雨粮尽，与长史裴寂及诸将议曰： 宋老生顿霍邑，屈突通镇河东，二人同心，非造次可进，欲且还太原，以图后举。 太宗曰： 本兴大义，以救苍生，当须先入咸阳，号令天下。今遇小敌，便即班师，将恐义徒一朝解体！还守太原，一城之地，此为贼尔，何以自全。 高祖乃止。太宗引师赴霍邑，遂平老生。
大唐武德中，太宗征薛仁杲，其将宗罗睺来拒，大破於浅水原，因率左右二十馀骑追奔，直趣折（思历反）墌（之恕反）以乘之。仁杲列阵城下，太宗据泾水以临贼，贼徒气沮，无敢进战。其骁将浑翰等数人临阵来降，请还取马，太宗纵遣之，於是各乘良马，须臾并至。仁杲大惧，婴城自守。太宗具知贼中虚实，将夕，大军继至，四面合围，因纵辩士谕以祸福，仁杲遂开门降。既而，诸将奉贺，因问曰： 始大王野战破贼，其主尚保坚城，王无攻具，轻骑腾逐，不待步兵，径薄城下，咸疑不克，而竟下之，何也？ 太宗曰： 此以权道迫之，使其计不暇发，以故克也。罗睺恃往前之胜，兼复养锐日久，见吾不出，意在相轻。今喜吾出，悉兵来战，吾虽破之，擒杀盖少，若不急蹑，还走投城，仁杲收而抚之，则便未可尽矣。且其兵众皆陇西人，一败被追，不及回顾，散归陇外，则折墌自虚，我军随而迫之，所以惧而降也。此可成算，诸君尽不见也。
武太后初，徐敬业举兵於江都，称匡复皇家，以盩厔尉魏思温为谋主，问计於思温，对曰： 明公既以太后幽絷少主，志在匡复，兵贵拙速，但宜早渡淮北，亲率大众，直入东都。山东将士知公有勤王之举，必以死从。此则指日刻期，天下必定。 敬业将从其策，薛璋又说曰： 金陵之地，王气已见，宜早应之。兼有大江设险，足可以自固。请且攻取常、润等州，以为王霸之业，然后率兵北上，鼓行而前，此则退有所归，进无不利，实为良算也。 敬业以为然，乃自率兵四千人南渡，以击润州。思温密谓杜求仁曰： 兵势宜合不可分。今敬业不知并力渡淮，率山东之众以取洛阳，必是无能成事，命也可知。 敬业寻亦悔之，所以遂败。
卫公李靖兵法曰： 用兵上神，战贵其速。简练士卒，申明号令，晓其目以麾帜，习其耳以鼓金，严赏罚以诫之，重刍豢以养之，浚沟堑以防之，指山川以导之，召才能以任之，述奇正以教之：如此，则虽敌人有雷电之疾，而我亦有所待也。若兵无先备则不应卒，卒不应则失於机，失於机则后於事，后於事则不制胜而军覆矣。故吕氏春秋云： 凡兵者，欲急捷，所以一决取胜，不可久而用之矣。 或曰： 兵之情虽主速，乘人之不及；然敌将多谋，戎卒辑睦，令行禁止，兵利甲坚，气锐而严，力全而劲，岂可速而犯之邪？ 答曰：若此则当卷迹藏声，蓄盈待竭，避其锋势，与其持久，安可犯之哉！廉颇之拒白起，守而不战；宣王之抗武侯，抑而不进是也。
掩袭
后汉末，庐江太守刘勋理皖城，（今同安郡。）恃兵强士勇，横於江、淮之间，无出其右者。孙策恶之。时已有江左，自领会稽太守，使人卑辞厚币而说之曰： 海昏上缭宗人数欺下国，患之有年矣，击之，路由不便，幸因将军神武而临之。且上缭国富廪实，吴娃越姬充於后庭，明珠大贝被於帑藏，取之可以资军，虽蜀郡成都金碧之府未能过也。策愿举敝邑，躬率士卒，以为外援。 勋然之。刘晔谏曰： 上缭虽小，而城坚池深，守之则易，攻之则难，不可旬日而拔也。且兵见疲於外，而国虚於内，孙策多谋而善用兵，乘虚袭我，将何御之。而将军进屈於敌，退无所归，羝（音低）羊触藩羸（力为反）其角，不能退，不能进，其在兹乎。 勋不从。遂大兴师伐上缭，其庐江果为策所袭。勋穷蹙，遂奔於曹公。
后汉末，袁绍将许攸降曹公，言曰： 今袁氏辎重有万馀两，屯军无严备，今以轻兵袭之，不虑而至，燔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自败。 公大喜，选精锐步骑，皆用袁氏军旗帜，衔枚缚马口，夜从閒道出，人把束荛薪，所历道有问者曰： 何之？ 曰： 袁公恐曹操掠抄后军，还兵以益备。 闻者信以为然，皆自若。既至，围屯，大放火，营中惊乱，大破之，尽燔其粮穀宝货，绍故败。
后汉末，蜀将关羽遣糜芳守南郡，羽领兵围樊。吴主遣将吕蒙屯陆口，蒙外倍修恩厚，与关羽结好。羽多留兵备南郡，恐蒙有变。蒙上疏曰： 羽讨樊而多留兵，必恐蒙图其后故也。蒙常有病，乞分众还建业，以理病为名。羽闻之，必彻备，徐以大军溯江驰上，袭其空虚，则南郡可下，而羽易擒耳。 吴主然之。蒙遂称病，而还建业。羽果稍撤备，而悉众赴樊城。蒙遂发兵，逆流而上，伏甲於舟，使更衣为商人，以理征棹，达曙兼行，过羽所置屯戍辄缚之，羽遂失惊。师次於南郡，袭夺其城。羽吏士攻樊城未下，闻城已陷，而家属无恙，见待甚於平时，无复斗心，稍稍而散。羽竟为吴师所擒，荆州遂平。
东晋末，宋武帝秉政，刘毅为荆州刺史，每多异同之议。裕率兵讨之，遣裨将王镇恶先袭，至豫章口，豫章口去江陵城二十里。自镇恶进路，扬声刘蕃上。先是，毅称病，表请从弟衮州刺史蕃为副。毅谓为信然，不知见袭。镇恶自豫章口舍船步上，小将蒯恩军在前，镇恶次之。舸留一二士，（卒之次者。）对舸岸上竖六七旗，每旗下安一鼓。语所留人： 计我将至城，便长严，令如后有大军状。 次又分队在后，令烧江津船舰。镇恶迳前袭城，语前军： 若有问者，但云刘衮州至。 津戍及百姓皆言刘蕃实上，晏然不疑。未至城五六里，逢毅亲将朱显之与十许骑、步从者数十，欲出江津，问是何人？答曰： 刘衮州至。 显之驰前问蕃在所，答云： 在后。 显之既至毕后，不见蕃，而见军人担彭排战具，又遥见江津船舰已被焚烧，烟焰张天，而鼓严之声甚盛，知非蕃上，便跃马驰去告毅： 外有大军，似从下上，垂已至城，江津船悉被火烧矣。 行命闭诸城门。镇恶亦驰进，军人缘城得入，门犹未及下关，因得开大城东门。大城内，毅凡有八队，带甲千馀，已得戒严。蒯恩入东门，便北回击射堂，前攻金城东门。镇恶入东门，便直击金城西门。军分攻金城南门。毅金城内东从旧将士，犹有六队千馀人；西将及能细直吏快手，复有二千馀人。食时就斗，至中晡，西人退散及归降略尽。镇恶入城，便因风放火，烧大城南门及东门。金城内亦未信裕自来。镇恶军人与毅东来将士，或有是父兄子弟中表亲者，镇恶因命斗且共语，众并知刘裕自来，人情离懈。一更许，厅事前阵散溃。毅左右兵犹闭东西閤拒战，镇恶虑暗夜自相伤犯，乃引军出，绕金城，开其南面以为退路。毅虑南有伏兵，三更中，率左右三百许人开北门突出城，於佛寺自缢死。
大唐高宗遣将薛仁贵、郭待封等伐吐蕃大非川，将进赴乌海，仁贵谓待封曰： 乌海险远，车行艰涩，若引辎重，将失事机。又破贼即回，不烦转运，彼多瘴疠，无宜久留。大非川岭上宽平，足堪置栅。可留二万人，作两栅，辎重并留栅内。吾等轻锐倍道，掩其未整，即扑灭之矣。 仁贵遂率众先行，至河口遇贼，击破之，斩获甚众，收其牛羊万馀头。
甘言厚币乘懈袭之
东晋初，石勒伪推奉晋幽州刺史王浚，浚不疑，勒於是轻骑袭幽州，以火宵行。至易水，浚督护孙纬驰遣白浚，引军拒勒。浚将佐咸请出击勒，浚怒曰： 石公来，正欲奉戴我也，敢言击者斩。 乃命设飨以待之。勒晨至蓟，叱门者开门。疑有伏兵，先驱牛羊数千头，声言上礼，实欲填诸街巷，使兵不得发。浚乃惧，或坐或起。勒入城，升其厅事，命甲士执浚，立之於前，数其罪恶而诛之，遂陷幽州。
梁末，侯景反，陷建业。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大皋图逆，召高梁太守冯宝。宝欲往，其妻沈氏止之曰： 刺史无故不合召太守，此诈君，欲为反耳。顷者京师危迫，羽檄徵兵遍於郡县，刺史称疾不赴，缮甲训兵，今已备矣，而更召君，往必见留，追君兵众，此意可知矣。鱼不可脱於泉，愿且勿行，遣使谲之，曰身疾笃，请遣妻传意，并送土物以省之。彼闻喜，必无防，为君取之如反掌耳。 实从之。於是沈氏自将千人，皆藏短兵，步担杂物，唱言琛货，先书报迁仕曰： 太守冯宝疾笃，谨令妻沈氏传启，并奉土贡，以资军费。 迁仕大悦，出迎，沈氏因释担出刃，大破之，迁仕脱身而遁。沈氏入据其州，尽收其众。


礼四十九沿革四十九凶礼十一
五服年月降杀之二
齐縗三年
周制，父卒为母。（马融曰： 父卒，无所复屈，故得伸重服三年也。 今与父在同义，见杖周章。）继母如母，言继母之配父与因母同，故孝子不敢殊也。（因犹亲也。）慈母如母，谓妾之无子者，妾子之无母者，父命妾曰 汝以为子 ，命子曰 汝以为母 ，若是则生养之，终身如母，死则丧之，三年如母，贵父之命也。（此主谓大夫士之妾，妾子之无母者，父命为母子者也。其使养之，不命为母子，则亦服庶母慈己者之服可也。大夫之妾子，父在为其母大功，则士之妾子为母周矣。父卒则皆得伸也。）子游问曰： 丧慈母如母，礼欤？ （如母谓父卒三年也。子游意以为国君亦当然。礼所云者，乃大夫以下，父所使妾养妾子。）孔子曰： 非礼也。古者，男子外有傅，内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也，何服之有！（言无服也。此指谓国君之子也。大夫士之子为庶母慈己者小功，父卒乃不服。）昔者鲁昭公少丧其母，有慈母良，（良，善。）及其死也，公弗忍，欲丧之。有司以闻，曰： 古之礼，慈母无服，（据国君也。）今也君为之服，是逆古之礼而乱国法也。若终行之，则有司将书之以遗后代，无乃不可乎？ 公曰： 古者天子练冠以燕居。 （公之言又非也。天子练冠以燕居，盖谓庶子为其母也。）公弗忍，遂练冠以丧慈母。丧慈母，自鲁昭公始也。
周制，母为长子，父之所不降，母亦不敢降也。（马融曰： 父不传重，无五代之义，而服三年，随父从於夫也。不在斩縗章者，以子当服母齐縗也。 郑玄曰： 不敢降者，谓不敢以己尊降祖祢之正体也。 雷次宗曰： 父之重长，以居正嫡之胤，当为先祖之主故也。母亦以此义而加崇焉。夫父之服长，以其仰述祖祢，堂构斯荷；母亦以其承夫嗣业，三从是寄。父尚不以大夫之严，降祖祢之主，母亦安敢以妇人之尊，降所天之嫡？故曰父之所不降，母亦不敢降。以父况母，明父犹屈体，母宜无嫌。如旧说妻从服，则当云 夫所不降，妻亦不敢降 。今言父母者，岂非自子而言也。 ）妾为女君之长子，与女君同。（不敢以轻服服君之正体。卢植曰： 与女君丧长子俱三年。 ）妾从女君而出，则不为女君之子服。（卢植曰： 谓俱有过而出，女君为其子服，嫌妾当从服，故言不也。 郑玄曰： 妾与女君俱出，女君犹为子服周，妾於义绝，无施服也。 王肃曰： 非属从，故不服。 孔颖达云： 侄娣从女君而入，若女君犯七出，则侄娣亦从而出。 ）
汉戴德云： 父卒，为继母、君母、慈母；孙为祖后者，父卒为祖母，上至高祖母，自天子达於士；为人后者为所后之祖父母；母为长子，妾为君之长子，继母为长子：并与父卒为母同。
周制，祖父卒而后为祖母后者三年。（祖父在，则其服如父在为母也。）
后汉荆州牧刘表云：（表字景升。） 父亡在祖后，则不得为祖母三年，以为妇人之服，不可逾夫。孙为祖服周，父亡之后，为祖母不得逾祖也。
晋或问曰： 若祖父先卒，父自为之三年，己为之服周矣。而父卒祖母后卒，当服三年不乎？ 刘智答云： 嫡孙服祖三年，诚以父卒则己不敢不以子道尽孝於祖，为是服三年也。谓之受重於祖者，父卒则祖当为己服周，此则受重也。己虽不得受重於祖，然祖母今当服己周，己不得不为祖母三年也。小记曰 祖父卒而后为祖母后者三年 ，特为此发也。
侍中成粲云： 礼有嫡子则无嫡孙，然则己受重於父，不受重於祖，不得为祖母三年。礼，舅没则姑老，为传家事於长妇也。亦为祖没，则己父受重於祖父，己不受之於祖父母，故无祖父母三年之理也。
贺循又引小记，自释为祖母后者，服之如母，不为祖父母后，不得为祖母三年，未见其验，但以父在无二嫡，父没祖存，己位则正，不得为祖父后，乃为祖母嫡也。
宋崔凯云： 时人或有祖父亡，而后己母亡，孙奉养祖母，祖母卒则为之齐縗三年者。凯以为祖母三年，自谓己父母早亡，受重於祖，故为祖斩縗三年，祖母齐縗三年。今己父后亡，则受重於父，不受重於祖，孙虽奉养祖母，固自当如礼齐縗周耳。
庾蔚之谓： 刘景升以妇人之不可逾夫，既已乖矣。按成粲云： 己自受重於父，不受於祖，为祖母不应三年 ，可谓殊途而同谬者矣。
后妻子为前母服议（前母卒在异国）
后汉末，长沙人王毖上计至京师，值吴魏分隔，毖妻子在吴，身留中国，为魏黄门郎，更娶妻生昌及式。毖卒后，昌为东平相。至晋太康元年吴平时，毖前妻已卒，昌闻丧，求去官行服。东平王楙上台评议。
博士谢衡云： 毖身不幸，去父母，远妻子。妻於其家，执义守节，奉宗祀，养舅姑，育稚子。后得归还，则固为己妻。父既为妻，子岂不为母。昌宜追服三年。
博士许猛云： 绝有三道。（有义绝者，为犯七出也。有法绝者，以王法绝。有地绝者，以殊域而绝。）且夫绝妻，如纪叔姬，其逼以王法，隔以殊域而更聘嫡室者，亦为绝矣。是以礼有继母服，无前母制。是以前母非没则绝也。以昌前母虽在犹不应服，若昌父在，则唯命矣。依礼记，昌唯宜追服其兄耳。
尚书都令史虞溥言： 臣以为礼不二嫡，重正也。苟正嫡不可以二，则昌父更娶之辰，即前妇义绝之日，固不待言而可知矣。议者以昌父无绝遣之言，尚为正嫡。恐犯礼亏教，难以示后。按昌父既册名魏朝，更纳后室，岂得怀旧君於江表，存外妻於雠国乎？非徒时政之所禁，乃臣道所宜绝。设使昌父尚存，今始会同，必不使两妻专堂，二嫡执祭。以此验之，故知后嫡立宜前嫡废也。即父使有两立之言，犹将以礼正之，况无遗命，可以服乎？溥以为宜如猛议。
博士秦秀议云： 按议者以礼无前妻之名，依名绝之不为之服，斯乃是也。今兄弟不同居，而各以路人相遇其母，恐一体之爱，从此绝矣。古人之为，未必按文，唯称情耳。以为二母之子，宜各相事皆如所生。虽无成典，期於相睦，得礼意也。若前妻之子不胜母之哀，来言曰 我母自尽礼於事夫，为夫先祖所歆享，为父志所嘉，为人伦所钦敬 ，便迎父丧，归於旧茔，以其母祔葬；则后妻之子，宁可以据儒者之言以距之邪？礼，二妾之子，父命令相慈，而三年之恩便同所生矣。昌父何义不令二嫡依此礼乎？然礼无明制，非末学者所敢用心；必不得已，与其意而绝之，不若意而事之。故以为昌宜追前母三年，二母之祔，以先后为叙。
侍中程咸言： 诸侯无更娶致夫人之制，大夫妻死改室，不拘立嫡。昌父前妻，守德约身，幸值开通，而固绝之，此礼不胜情而渐入於薄也。昌母后聘，本非庶贱，横加抑黜，复不然矣。若令二母之子，交相为报，则并尊两嫡，礼之大禁。昔舜不告而娶，婚礼盖阙，传记以二妃夫人称之，明不足立正后也。圣人之弘，犹权事而变，而诸儒欲听立两嫡，并未前闻。且赵姬而让叔隗以为内子，黄昌之告新妻使避正堂，皆欲以正家统而分嫡妾也。昌父已亡，无正之者，若追服前母，则自黜其亲；交相为报，则固非嫡。就使未达，追为之服，犹宜刑贬，以匡失谬，况可报楙施行，正为通例，则两嫡之礼始於今矣，开争长乱，不可以训。臣以为昌等当各服其母者。
著作郎陈寿等议： 春秋之义，不以得宠而忘旧，是以赵姬请逆叔隗而己下之。若昌父及二母於今并存，则前母不废，有明徵矣。设使昌父昔持前妇所生之子来入中国而尚在者，恐不谓母已黜遣，从出母之服。苟昌父无弃前妻之命，昌兄有服母之理，则昌无疑於不服。
司马李苞议： 礼重一统，所以正家，犹国不可二君。虽礼文残缺，大事可知。昌父遇虽，与妻隔绝，夫得更娶，妻当更嫁，此通理也。今之不去，此自执节之妇，不为理不绝矣，適可嘉异其意，不得以私善羁縻已绝之夫。议者以赵姬为比，愚以为不同也。重耳適齐，志在必还，五年之间，未为离绝。衰纳新宠，於礼为废嫡，於义为弃旧，姬氏固让，得礼之正，是以春秋善之，明不得并也。古无二嫡，宜如溥駮。
中书监荀勖议曰： 昔郑子群娶陈司空从妹，后隔吕布之乱，不知存亡，更娶蔡氏女。徐州平后，陈氏得还，遂二妃并存。蔡氏之子元叠，为陈氏服嫡母之服，族兄宗伯曾责元叠，谓抑其亲，乡里先达以元叠为合宜。
前妻被掠没贼后得还后妻之子为服议
晋成帝咸康中，零陵李繁姊先適南平郡陈诜为妻，产四子而遭贼。姊投身於贼，请活姑命，贼将姊去。诜更娶严，生子晖等三人。繁后得姊归，诜求迎李还，更育一女子。诜籍，母张在上，以妻李次之，严次之。李亡，诜疑晖服，以其事言於征西大将军庾亮府评议。
司马王愆期议曰： 按礼不二嫡，故惠公元妃孟子卒，继室以声子。诸侯犹然，况庶人乎？士丧礼曰，继母本实继室，称继母者，事之如嫡，故曰如母也。诜不能远虑避难，以亡其妻，李非犯七出见绝，终又见逆，养姑於堂，子为首嫡，列名黄籍，则诜之妻也。为诜也妻，则为晖也母，晖之制服无所疑矣。诜虽不应娶，要以严为妻，妻则继室，本非嫡也。若能下之，则赵姬之义；若云不能，官当有制。先嫡后继，有自来矣。
仓曹参军王群议： 李投身於贼，则名义绝矣。辱身污行，丧礼违义，虽有救母之功，宜以路人之恩相报。不可以奉承宗庙，严子不宜以母服服之，李子宜以出母居之。
仓曹参军虞眕（之忍反）议： 庶人两妻，不合典制，财之法则，应以先妇为主，服无所疑。汉时黄司农为蜀郡太守，得所失妇，便为正室，使后妇下之，载在风俗通。今虽贵贱不同，犹可依准。
行参军诸葛玚议： 诜既不能庇其伉俪，又未审李之吉凶，无感离之惨，便欢会纳妻，悖礼伤教，皆此之由。又诜协严迎李，籍注二妻，李亡之日，乃复疑服。若小人无知，不应有疑；及其有疑，明知妻不可二。生乱其名，没疑其服，丧乱以来，多有此比，宜齐之以法。
户曹掾谈刿等白： 奉教博议，互有不同，按礼无二嫡之文，李为正嫡应服，居然有定。
为高曾祖母及祖母持重服议（晋宋后魏）
晋刘智释疑答问云： 高曾祖母与祖母俱存，其卑者先亡，则当厌屈不？昔鲁穆姜在而成公夫人薨，春秋书曰 葬我小君齐姜 。旧说云，妻随夫而成尊，姑不厌妇，妇人不主祭，已承先君之正体，无疑於服重也。
宋庾蔚之谓： 妇从夫，嫡曾高祖母，正体所传，并有重，何疑其亡先后。
后魏永平四年，尚书都令史陈终德祖母之丧，欲服齐縗三年，以无代爵之重，不可上陵诸父，若下同众孙，恐违后祖之义，请求详正。
国子博士孙景邕等议： 嫡孙后祖，持重三年，终德宜先诸父。
太常刘芳议： 按丧服，乃士之正礼，含有天子诸侯卿大夫之事，其中时复下同庶人者，皆别标明。至嫡孙传重，自士以上，古者卿士，咸多继位。又士以上，乃有宗庙。先儒多云 嫡孙之传重，下通庶人 。以为差谬。何以明之？传重专主宗庙，非谓庶人祭於寝也。兼累代承嫡，方得为嫡子嫡孙耳。不尔者，不得继祖也。按郑玄云： 为三代长子服斩也 。魏晋以来，不复行此礼。按丧服经无嫡孙为祖持重三年正文，唯有为长子三年，嫡孙周，故传及注因说嫡孙传重之义。今世既不复为嫡子服斩，卑位之嫡孙不陵诸叔而持重，则可知也。且准终德资阶，方之於古，未登士秩，庶人在官，复无斯礼。考之旧典，验之於今，则兹范罕行。且诸叔见存，丧主有寄，宜依诸孙服周为允。
景邕等又议云： 丧服虽以士为主，而必下包庶人。何以论之？自大夫以上，每条标列，逮於庶人，合而不述，此同士制，不复疑也。唯有庶人之为国君，此则明义服之轻重，不涉於孙祖。且受国於曾祖，废疾之祖父亦无重可传，而犹三年，不必由重也。丧服经虽无嫡孙为祖三年正文，而有祖为嫡孙周，岂祖以嫡服己，己与庶孙同为祖周，於义可乎？服祖三年，此则近代未尝变也。准古士官，不过二百石也，终德即古之士也。且官族者谓有其功，食旧德者谓德继於位，兴灭继绝谓诸侯卿大夫无罪诛绝者耳。金貂七珥，杨氏四公，虽以位相承，岂得言代禄乎？按晋太康中，令史殷遂以父朔不及所继，求还为祖母三年。时政以礼无代父追服之文，亦无不许三年之制，此则晋之成规也。
尚书邢銮奏依芳。
诏曰： 嫡孙为祖母，礼令有据，士人通行，何劳芳致疑请也。可如国子博士孙景邕所议。
齐縗杖周
周制，父在为母周，屈也。至尊在，不敢伸其私尊也。父必三年然后娶，达子之志也。（马融曰： 屈者，子自屈於父，故周而除母服也。父至尊，子不敢伸母服三年。 ）
大唐前上元元年，武太后上表曰： 父在为母服止一周，虽心丧三年，服由尊降。窃谓子之於母，慈爱特深，所以禽兽之情，犹能知母，三年在怀，理宜崇报。今请父在为母终三年之服。 诏依行焉。
开元五年，右补阙卢履冰上言： 准礼，父在为母一周除灵，三年心丧。太后请同父没之服，三年然始除灵。虽则权行，有紊彝俗。今请仍旧章，庶协通礼。 於是下制令百官详议。
刑部郎中田再恩建议云： 降杀之丧，贵贱无隔，以报免怀之德，思酬罔极之恩。稽之上古，丧期无数，暨乎中叶，方有岁年。自周公制礼之后，孔父刊经以来，方殊厌降之仪，以标服纪之节。重轻从俗，斟酌随时。子思不听其子服出母，子游谓同母异父昆弟之服大功，子夏谓合从齐縗之制。此等并四科之数，十哲之人，高步孔门，亲承圣训，及遇丧事，犹此致疑，即明自古以来，升降不一。今去圣渐远，残缺弥多，会礼之家，名为聚讼，宁有定哉！而父在为母三年，传之已逾二纪，出自高宗大帝之代，不从则天皇后之朝。大帝御极之辰，中宫献书之日，往时参议，将可施行，编之於格，服之已久。前主所是，疏而为律；后主所是，著而为令。何必乖先帝之旨，阻人子之情，与伯叔母、姑姊妹同焉？若以庶事朝仪，一依周制，则古臣之见君也，公卿大夫贽羔雁珪璧，今何故不依乎？周之用刑也，墨劓宫刖，今何故不行乎？周则侯甸男卫，朝聘有数，今何故不行乎？周则井邑丘甸，以立征税，今何故不行乎？周则分土五等，父死子及，今何故不行乎？周则冠冕衣裘，乘车而战，今何故不行乎？周则三老五更，胶序养老，今何故不行乎？诸如此例，不可胜述，何独孝思之事，爱一年之服於其母乎？可为痛心，可为恸哭者也。诗云：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阮嗣宗，晋代之英才，方外之高士，以为母重於父。据齐縗升数，粗细已降，何忍服之节制，减至於周？岂后代之士，尽惭於枯骨？循古未必是，依今未必非也。
履冰又上疏曰： 上元中，武太后上表，请同父没之服，初亦未有行用。垂拱年，始编入格，锡氏之后，俗乃通行。臣开元五年，频请仍旧。恩敕并嫂叔舅姨之服，亦付所司详议。诸司所议，同异相参。臣窃见新修之格，犹依垂拱之伪，至有祖父母安存，子孙之妻亡殁，下房几筵，亦立再周，甚无谓也。据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则丧服四制云： 天无二日，土无二君，家无二尊，以一治之也。所以父在为母服周者，避二尊也。 臣恐后代复有妇夺政之败者。 疏奏未报。
履冰又上表曰： 臣闻夫妇之道，人伦之始。自家刑国，牝鸡无晨，四德之礼不愆，三从之义斯在。故父在为母服周者，见无二尊也。准旧仪，父在为母一周立灵，再周心丧。父必三年而后娶者，达子之志焉。岂先圣无情於所生，固有意於家国者矣。原夫上元肇年，天后请升慈爱之丧，以抗尊严之礼，虽齐斩之仪不改，而几筵之制遂同。数年之间，尚未通用。垂拱之初，始编入格。臣谨寻礼意，防杜实深，若不早图刊正，何以垂戒於后？且臣所献者，盖请正夫妇之纲，岂忘母子之道。复云母属所谓 与伯叔姑姊服同 者，伯叔姑姊岂有筵杖之制、三年心丧乎？齐斩足为升降者，母齐父斩，不易之礼。故父加至再周，父在为母加三年心丧。今者同父殁之制，则尊厌之律安施？臣前状单略，议者未识臣之恳诚。
左散骑常侍元行冲奏议： 古之圣人，徵性识本，缘情制服，有伸有厌。天父天夫，故斩縗三年，情礼俱尽者，因心立极也。生则齐体，死则同穴，比阴阳而配合。同两仪之化成。妻丧杖周，情礼俱杀者，盖远嫌疑，尊乾道也。父为嫡子三年斩縗，而不去职者，盖尊祖重嫡，崇礼杀情也。资於事父以事君，孝莫大於严父。故父在为母罢职齐周而心丧三年，谓之尊厌者，则情伸而礼杀也。斯制也，可以异於飞走，别於华夷，羲农尧舜莫之易也，文武周孔所同尊也。今若舍尊厌之重，亏严父之义，略纯素之嫌，贻非圣之责，则事不师古，有伤名教矣。谨详前者之疑，并请依古为当。 自是百僚议竟不决。
至七年，下敕曰： 惟周公制礼，当历代不刊；况子夏为传，乃孔门所受。格条之内，有父在为母齐縗三年，此有为而为，非尊厌之义。与其改作，而不如师古，诸服纪宜一依丧服文。 自是卿士之家，父在为母行服不同：或既周而禫，禫服六十日释服，心丧三年者；或有既周而禫，禫服终三年者；或有依上元之制，齐縗三年者。议者是非纷然。元行冲谓人曰： 圣人制厌降之礼，岂不知母恩之深也？但尊祖贵祢，欲其远别禽兽，近异夷狄故也。人情易摇，浅俗者众。一紊其度，其可正乎！
二十年，中书令萧嵩与学士改修五礼，又议请依上元敕，父在为母齐縗三年为定，遂为成典。
周制，为妻，妻至亲也。（郑玄曰： 嫡子父在，则为妻不杖，以父为之主也。服问曰： 君所主：夫人、妻、太子、嫡妇。 父在，为妻以杖即位，谓庶子也。 马融曰： 妻与己共承宗庙，所以至亲也。 陈铨曰： 以其至亲，故服同於母。 雷次宗曰： 不直云至亲而言妻者，明其为齐体判合之亲，以别至极之称而言。 ）出妻之子为母。（郑玄曰： 出犹去也。 马融曰： 犯七出，为之服周。 雷次宗曰： 不直言为出母，嫌妾子及前妻之子为之服。子无出母之义，故继夫而言。 ）出妻之子为母周，则为外祖父母无服也。绝族无施服，亲者属也。出妻之子为父后者则为出母无服。与尊者为一体，不敢服其私亲。（在旁而及曰施。亲者属也，母子至亲，无绝道也。施音以豉反。）
晋束皙问： 嫡子为出母无服，母为子有何服？ 步熊答： 但为父后，故不得服耳。母为之服周。嫡子虽不服外祖，外祖犹为服緦麻也。
袁准正论： 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丧者不祭故也。其以出，不得不降。安有母子至亲而无服乎？释服而祭可也。
大唐神龙元年五月，皇后表请，天下士庶出母终者，令制服三年。至天宝六载正月赦文： 五服之纪，所宜企及，三年之数，以报免怀。齐縗之纪，虽存出母之制，顾复之慕，何伸孝子之心。其出嫁之母，宜终服三年。
周制，父卒，继母嫁，从为之服，报，贵终也。（马融曰： 继母为己父三年，丧礼毕，嫁后夫，重成母道，故随为之服。继母不终己父三年丧，则不服也。 郑玄云： 尝为母子，贵终其恩也。 王肃曰： 服也则报，不服，则不报。 雷次宗曰： 凡言报者，继母服亦如此。 ）
魏王肃云： 从乎继而寄育则为服，不从则不服。 （吴射慈云： 为庐当就继母之家。若远不得往者，则别为异室，亦有庐，变除垩室及禫，如亲子也。亦报子周。不言报者，凡经中之文悉报也。 ）
晋束皙问曰： 继母嫁从服，当立庐不？ 步熊答曰： 父卒，继母嫁，如母，应居倚庐。
皇密云： 且经称继母如母者，盖谓配父之义，恩与母同，故孝子之心不敢殊也。传云继母何以如母，明其不同也。是以出母服周而继母无制，不同之验也。夫一与之齐，则终身不改，故死则同穴，无再醮之义。然则礼许其嫁，谓无大功之亲，己稚子幼，不能自存，故携其孤孩与之適人，上使祖宗无旷祀之阙，下令弱嗣无穷屈之难，故曰贵终也。若偏丧之日，志存爽贰，不遵恭姜靡他之节，而袭夏姬无厌之欲，轻忽先亡，弃己如遗，无顾我之恩，何贵终之有也。如礼之旨，则子无不从。且非礼而嫁，则义之所黜，何服之有哉！
父卒母嫁复还及庶子为嫡母继母改嫁服议
宋庾蔚之云： 母子至亲，本无绝道，礼所亲者属也。出母得罪於父，犹追服周；若父卒母嫁而反不服，则是子自绝其母，岂天理邪！宜与出母同制。按晋制，宁假二十五月，是终其心丧耳。
大唐龙朔二年，所司奏： 同文正卿萧嗣业，嫡继母改嫁身亡，请伸心制。据令，继母改嫁不解官。 既而有敕： 虽云嫡母，终是继亲，据礼缘情，须有定制。付所司议定奏闻。
司礼太常伯陇西郡王博乂等奏称： 缅寻丧服，唯出母制，特言出妻之子。明非生己，则皆无服。是以令云母嫁，又云出妻之子。出言其子，以著所生；嫁则言母，通苞养嫡，俱当解任，并合心丧。其不解者，唯有继母之嫁。继母为名，止据前妻之子。嫡於诸孽，礼无继母之文。甲令今既见行，嗣业理伸心制。窃以嫡继慈养，皆非所生，为并同行路。嫁虽比出稍轻，於父终为义绝。继母之嫁，既殊亲母，慈嫡义绝，岂合心丧？今请凡非所生父卒而嫁，为父后者无服，非承重者杖周，并不心丧，一同继母，有符情礼，无黜旧章。又心丧之制，唯施服屈，杖周之服，不悉解官。而令文三年齐斩，亦入心丧之例；杖周解官，交有妻服之舛。又依礼，庶子为其母緦麻三月。既是所生母服，准例亦合解官。令文漏而不言，於事终须修附。既与嫡母等嫁同一令条，总议请改，理谓允惬者。依集文武官九品以上议，得司卫正卿房仁裕等七百三十六人议，请一依司礼状，嗣业不解官。 诏从之也。
父在为出母服议
晋贺循云： 父在为母，厌尊，故屈而从周。出母服不减者，以本既降，义无再厌故也。父在为母既已杖矣，若父在母出宜重降者，则宜在不杖条。今在杖条，明不再降。杖者必居庐，居庐者必禫。 （吴徐整问曰： 出妻之子为其母，及父卒继母嫁，为之服、报，皆周也。二母既出，则为绝族。今子为之服，皆当於何处为位？有庐垩室不？出母亦当报其子不继母报子於何处制服？岂止所適者之家为哭位事乎？又当有禫不？ 射慈答曰： 当就出母之家。若远不得往者，可别为异室，亦有庐。变除、垩室及禫，如亲子也。母亦报子周也。 ）
父卒为嫁母服
汉石渠议： 问： 父卒母嫁，为之何服？ 萧太傅云： 当服周。为父后则不服。 韦玄成以为： 父殁则母无出义，王者不为无义制礼。若服周，则是子贬母也，故不制服也。 宣帝诏曰： 妇人不养舅姑，不奉祭祀，下不慈子，是自绝也，故圣人不为制服，明子无出母之义，玄成议是也。
石渠礼议： 又问： 夫死，妻稚子幼，与之適人，子后何服？ 韦玄成对 与出妻子同服周 ，或议以为子无绝母，应三年。 （蜀谯周据继母嫁犹服周，以亲母可知，故无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