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三
历代制下（大唐）考绩
大唐贡士之法，多循隋制。上郡岁三人，中郡二人，下郡一人，有才能者无常数。其常贡之科，有秀才，有明经，有进士，有明法，有书，有算。自京师郡县皆有学焉。（并具学篇。）每岁仲冬，郡县馆监课试其成者，长吏会属僚，设宾主，陈俎豆，备管弦，牲用少牢，行乡饮酒礼，歌鹿鸣之诗，徵耆艾、叙少长而观焉。既饯，而与计偕。其不在馆学而举者，谓之乡贡。旧令诸郡虽一、二、三人之限，而实无常数。到尚书省，始由户部集阅，而关于考功课试，可者为第。（武德旧制，以考功郎中监试贡举。贞观以后，则考功员外郎专掌之。）律曰： 诸贡举非其人，（谓德行乖僻，不如举状者。）及应贡举而不贡举者，（谓才堪利用，蔽而不言也。）一人徒一年，二人加一等，罪止徒三年。
初，秀才科等最高，试方略策五条，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凡四等。贞观中，有举而不第者，坐其州长，由是废绝。（开元二十四年以后，复有此举。其时以进士渐难，而秀才本科无帖经及杂文之限，反易於进士。主司以其科废久，不欲收奖，应者多落之，三十年来无及第者。至天宝初，礼部侍郎韦陟始奏请，有堪此举者，令官长特荐，其常年举送者并停。）自是士族所趣乡，唯明经、进士二科而已。其初止试策，贞观八年，诏加进士试读经史一部。
至调露二年，考功员外郎刘思立始奏二科并加帖经。其后，又加老子、孝经，使兼通之。永隆二年，诏明经帖十得六，进士试文两篇，识文律者，然后试策。
武太后载初元年二月，策问贡人於洛城殿，数日方了。殿前试人自此始。长寿三年制，始令举人献岁元会，列於方物前，以备充庭。（因左拾遗刘承庆上疏奏： 四方珍贡，列为庭实，而举人不厕，甚非尊贤之意。 上从之。）长寿二年，太后自制臣轨两篇，令贡举习业，停老子。
长安二年，教人习武艺，其后每岁如明经、进士之法，行乡饮酒礼，送於兵部。（开元十九年，诏武贡人与明经、进士同行乡饮酒礼。）其课试之制，画帛为五规，置之於垛，去之百有五步，（内规广六尺，橛广六尺；馀四规，每规内两边各广三尺。悬高以三十尺为限。）列坐引射，名曰 长垛 。（弓用一石力，箭重六钱。）又穿土为埒，其长与垛均，缀皮为两鹿，历置其上，驰马射之，名曰 马射 。（鹿子长五寸，高三寸。弓用七斗以上力。）又断木为人，戴方版於顶。凡四偶人，互列埒上，驰马入埒，运枪左右触，必版落而人不踣，名曰 马枪 。（枪长一丈八尺，径一寸五分，重八斤。其木人上版，方三寸五分。）皆以儇好不失者为上。兼有步射、穿札、翘关、负重、身材、言语之选，通得五上者为第。其馀复有平射之科，不拘色役，高第者授以官，其次以类升。又制为土木马於里闾閒，教人习骑。（天宝六载正月制： 文武之道，既惟并用，宗敬之仪，不可独阙。其乡贡武举人上省，先令谒太公庙。每拜大将及行师克捷，亦宜告庙。 ）
神龙二年二月，制贡举人停臣轨，依旧习老子。
开元八年七月，国子司业李元璀上言： 三礼、三传及毛诗、尚书、周易等，并圣贤微旨。生人教业，必事资经远，则斯道不坠。今明经所习，务在出身，咸以礼记文少，人皆竞读。周礼经邦之轨则，仪礼庄敬之楷模，公羊、穀梁，历代崇习，今两监及州县，以独学无友，四经殆绝。事资训诱，不可因循。其学生请各量配作业，并贡人参试之，日习周礼、仪礼、公羊、穀梁。并请帖十通五，许其入策。以此开劝，即望四海均习，九经该备。 从之。二十一年，玄宗新注老子成，诏天下每岁贡士，减尚书、论语策，而加老子焉。二十四年，制移贡举於礼部，以侍郎掌之。（因考功员外郎李昂诋诃进士李权文章，大为权所陵讦，朝议以郎官地轻，故移於礼部，遂为永制。）二十五年二月，制： 明经每经帖十，取通五以上，免旧试一帖；仍按问大义十条，取通六以上，免试经策十条；令答时务策三道，取粗有文理者与及第。其进士停小经，准明经帖大经十帖，取通四以上，然后准例试杂文及策，考通与及第。其明经中有明五经以上，试无不通者；进士中兼有精通一史，能试策十条得六以上者：奏听进止。其应试进士等，唱第讫，具所试杂文及策，送中书、门下详覆。 （礼部侍郎姚奕奏。）玄宗方弘道化，至二十九年，始於京师置崇玄馆，诸州置道学，生徒有差，（京、都各百人，诸州无常员。习老、庄、文、列，谓之四子。荫第与国子监同。）谓之 道举 。举送、课试与明经同。凡举司课试之法，帖经者，以所习经掩其两端，中閒开唯一行，裁纸为帖，凡帖三字，随时增损，可否不一，或得四、得五、得六者为通。（后举人积多，故其法益难，务欲落之，至有帖孤章绝句，疑似参互者以惑之。甚者，或上抵其注，下馀一二字，使寻之难知，谓之 倒拔 。既甚难矣，而举人则有驱联孤绝、索幽隐为诗赋而诵习之，不过十数篇，则难者悉详矣。其於平文大义，或多墙面焉。）
天宝元年，明经停老子，加习尔雅。十一载，礼部侍郎杨浚始开为三行，（不得帖断绝、疑似之言也。）明经所试一大经及孝经、论语、尔雅，帖各有差；帖既通而口问之，一经问十义，得六者为通；问通而后试策，凡三条。三试皆通者为第。进士所试一大经及尔雅，（旧制，帖一小经并注。开元二十五年，改帖大经，其尔雅亦并帖注。）帖既通而后试文试赋各一篇，文通而后试策，凡五条。三试皆通者为第。（经策全通为甲第，通四以上为乙第。通三帖以下及策全通而帖经文不通四，或帖经通四以上而策不通四，皆为不第。）明法试律令各十帖，试策共十条，（律七条，令三条。）全通为甲，通八以上为乙，自七以下为不第。书者试说文、字林凡十帖，（说文六帖，字林四帖。）口试无常限，皆通者为第。算者试九章、海岛、孙子、五曹、张丘建、夏侯阳、周髀、五经、缀术、缉古，帖各有差，（九章三帖，五经等七部各一帖，缀术六帖，缉古四帖。）兼试问大义，皆通者为第。凡众科有能兼学，则加超奖，不在常限。
按令文，科第秀才与明经同为四等，进士与明法同为二等。然秀才之科久废，而明经虽有甲乙丙丁四科，进士有甲乙二科，自武德以来，明经唯有丁第，进士唯乙科而已。先试之期，命举人谒於先师，有司卜日，宿张於国学，宰辅以下皆会而观焉。博集群议讲论，而退之礼部。阅试之日，皆严设兵卫，荐棘围之，搜索衣服，讥诃出入，以防假滥焉。其进士，大抵千人得第者百一二；明经倍之，得第者十一二。其制诏举人，不有常科，皆标其目而搜扬之。试之日，或在殿廷，天子亲临观之。试已，糊其名於中考之，文策高者特授以美官，其次与出身。开元以后，四海晏清，士无贤不肖，耻不以文章达，其应诏而举者，多则二千人，少犹不减千人，所收百才有一。（礼部员外郎沈既济曰： 初，国家自显庆以来，高宗圣躬多不康，而武太后任事，参决大政，与天子并。太后颇涉文史，好彫虫之艺，永隆中始以文章选士。及永淳之后，太后君临天下二十馀年，当时公卿百辟无不以文章达，因循遐久，浸以成风。以至於开元、天宝之中，上承高祖、太宗之遗烈，下继四圣治平之化，贤人在朝，良将在边，家给户足，人无苦窳，四夷来同，海内晏然。虽有宏猷上略无所措，奇谋雄武无所奋。百馀年閒，生育长养，不知金鼓之声，爟燧之光，以至於老。故太平君子唯门调户选，徵文射策，以取禄位，此行己立身之美者也。父教其子，兄教其弟，无所易业，大者登台阁，小者仕郡县，资身奉家，各得其足，五尺童子，耻不言文墨焉。是以进士为士林华选，四方观听，希其风采，每岁得第之人，不浃辰而周闻天下。故忠贤隽彦韫才毓行者，咸出於是，而桀奸无良者或有焉。故是非相陵，毁称相腾，或扇结钩党，私为盟歃，以取科第，而声名动天下；或钩摭隐匿，嘲为篇咏，以列於道路，迭相谈訾，无所不至焉。 ）
宝应二年六月，礼部侍郎杨绾奏，诸州每岁贡人，依乡举里选，察秀才、孝廉。敕旨： 州县每岁察孝廉，取在乡闾有孝悌、廉耻之行荐焉。委有司以礼待之，试其所通之学。五经之内，精通一经，兼能对策，达於理体者，并量行业授官。其明经、进士、道举，并停。 旋复故矣。
贞元二年六月，敕： 自今以后，其诸色举选人中，有能习开元礼者，举人同一经例，选人不限选数，许集。问大义一百条，试策三道，全通者超资与官，义通七十条，策通两道以上者放及第，以下不在放限。其有散、试官能通者，亦依正员例处分。 五年五月，敕： 自今以后，诸色人中有习三礼者，前资及出身人依科目选例，吏部考试；白身依贡举例，礼部考试。每经问大义三十条，试策三道。所试大义，仍委主司於朝官、学官中，拣择精通经术三五人闻奏，主司与同试问。义策全通为上等，特加超奖；大义每经通二十五条以上，策通两道以上为次等，依资与官。如先是员外、试官者，听依正员例。其诸学生愿习三礼及开元礼者，并听。仍永为常式。 九年五月，敕： 其习开元礼人，问大义一百条，试策三道，全通者为上等；大义通八十条以上，策两道以上为次等；馀一切并准三礼例处分。仍永为常式。
其选授之法，亦同循前代。凡诸王及职事正三品以上，若文武散官二品以上及都督、都护、上州刺史之在京师者，册授。（诸王及职事二品以上，若文武散官一品，并临轩册授；其职事正三品，散官二品以上及都督、都护、上州刺史，并朝堂册。讫，皆拜庙。册用竹简，书用漆。）五品以上皆制授。六品以下、守五品以上及视五品以上，皆敕授。凡制、敕授及册拜，皆宰司进拟。自六品以下旨授。其视品及流外官，皆判补之。凡旨授官，悉由於尚书，文官属吏部，武官属兵部，谓之铨选。唯员外郎、御史及供奉之官，则否。（供奉官，若起居、补阙、拾遗之类，虽是六品以下官，而皆敕授，不属选司。开元四年，始有此制。）
凡吏部、兵部文武选事，各分为三铨，尚书典其一，侍郎分其二。文选，旧制尚书掌六品、七品选，侍郎掌八品、九品选。景云初，宋璟为吏部尚书，始通其品员而分典之，遂以为常。凡选，始於孟冬，终於季春。（先时，五月颁格於郡县，示人科限而集之。初，皆投状於本郡或故任所，述罢免之由，而上尚书省，限十月至省。乃考覈资绪、郡县乡里名籍、父祖官名、内外族姻、年齿形状、优劣课最、谴负刑犯，必具焉。以同流者五五为联，以京官五人为保，一人为识，皆列名结款，不得有刑家之子、工贾殊类及假名承伪、隐冒升降之徒。应选者有知人之诈冒而纠得三人以上者，优以授之。其试之日，除场援棘，讥察防检，如礼部举人之法。）
其择人有四事：一曰身，（取其体貌丰伟。）二曰言，（取其词论辩正。）三曰书，（取其楷法遒美。）四曰判。（取其文理优长。）四事可取，则先乎德行；德均以才，才均以劳。其六品以降，计资量劳而拟其官；五品以上，不试，列名上中书、门下，听制敕处分。凡选，始集而试，观其书判；已试而铨，察其身、言；已铨而注，询其便利，而拟其官。已注而唱示之，不厌者得反通其辞，他日，更其官而告之如初。又不厌者，亦如之。三唱而不服，听冬集。服者以类相从，攒之为甲，先简仆射，乃上门下省，给事中读之，黄门侍郎省之，侍中审之。不审者，皆得駮下。既审，然后上闻，主者受旨而奉行焉。各给以符，而印其上，谓之 告身 。其文曰 尚书吏部告身之印 。自出身之人，至於公卿，皆给之。武官，则受於兵部。兵部武选亦然，课试之法如举人之制，取其躯幹雄伟，应对详明，有骁勇材艺及可为统帅者。若文吏求为武选，取身长六尺以上，籍年四十以下，强勇可以统人者。武夫求为文选，取书判精工，有理人之才而无殿犯者。凡官已受成，皆殿庭谢恩。其黔中、岭南、闽中郡县之官，不由吏部，以京官五品以上一人充使就补，御史一人监之，四岁一往，谓之 南选 。凡居官以年为考，六品以下四考为满。（武德初，因隋旧制，以十一月起选，至春则停。至贞观二年，刘林甫为吏部侍郎，以选限既促，多不究悉，遂奏四时听选，随到注拟，当时以为便。十九年十一月，马周为吏部尚书，以吏部四时提衡，略无休暇，遂请取所由文解，十月一日起省，三月三十日毕。）
自高宗麟德以后，承平既久，人康俗阜，求进者众，选人渐多。总章二年，裴行俭为司列少常伯，始设 长名姓历榜 ，引铨注之法；又定州县官资高下升降，以为故事。其后莫能革焉。至玄宗开元中，行俭子光庭为侍中，以选人既无常限，或有出身二十馀年而不获禄者，复作 循资格 ，定为限域。凡官罢满以若干选而集，各有差等，卑官多选，高官少选，贤愚一贯，必合乎格者，乃得铨授。自下升上，限年蹑级，不得逾越。久淹不收者，皆荷之，谓之 圣书 。虽小有常规，而抡材之方失矣。（此起於后魏崔亮停年之制也。）其有异才高行，听擢不次，然有其制，而无其事。有司但守文奉式，循资例而已。
初，吏部选才，将亲其人，覆其吏事，始取州县案牍疑议，试其断割，而观其能否，此所以为判也。（按：显庆初，黄门侍郎刘祥道上疏曰： 今行署等劳满，唯曹司试判，不简善恶，雷同注官。 此则试判之所起也。）后日月浸久，选人猥多，案牍浅近，不足为难，乃采经籍古义，假设甲乙，令其判断。既而来者益众，而通经正籍又不足以为问，乃徵僻书、曲学、隐伏之义问之，惟惧人之能知也。佳者登於科第，谓之 入等 ；其甚拙者谓之 蓝缕 ，各有升降。选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试文三篇，谓之 宏词 ；试判三条，谓之 拔萃 ，亦曰 超绝 。词美者，得不拘限而授职。
初州县混同，无等级之差，凡所拜授，或自大而迁小，或始近而后远，无有定制。其后选人既多，叙用不给，遂累增郡县等级之差，（郡自辅至下凡八等，县自赤至下凡八等。）其折冲府亦有差等。按格、令，内外官万八千八十五员。而合入官者，自诸馆学生以降，凡十二万馀员。（弘文、崇文馆学生五十员，国子、太学、四门、律、书、算凡二千二百一十员，州县学生六万七百一十员；两京崇玄馆学生二百员，诸州学不计；太史历生三十六员，天文生百五十员，太医童、针、祝诸生二百一十一员，太卜卜筮生三十员；千牛备身八十员，备身二百五十六员，进马十六员，斋郎八百六十二员；诸三卫监门直长三万九千四百六十二员；诸屯主、副千九百八十四员；诸折冲府录事、府、史千七百八十二员，校尉三千五百六十四员，执仗、执乘每府六十四员，亲事、帐内一万员；集贤院御书手一百员；翰林药童数百员；诸台、省、寺、监、军、卫、坊、府之胥吏，及上州市令、录事，省司补授者约六千馀员。）其外文武贡士及应制、挽郎、辇脚、军功、使劳、徵辟、奏荐、神童、陪位，诸以亲荫并艺术百司杂直，或恩赐出身受职不为常员者，不可悉数。大率约八、九人争官一员。
初，武德中，天下兵革方息，万姓安业，士不求禄，官不充员，吏曹乃移牒州府，课人应集，至则授官，无所退遣。四五年閒，求者渐多，方稍有沙汰。
贞观时，京师穀贵，始分人於洛州选集，参选者七千人，而得官者六千人。时太宗谓吏部尚书杜如晦曰： 今吏部取人，独举其言辞刀笔，而不详才行，或授职数年，然后罪彰，虽刑戮继及，而人已弊矣。如之何？ 对曰： 昔两汉取人，必本於乡闾选之，然后入官，是以称汉为多士。今每岁选集，动逾数千人，厚貌饰辞，何可知也。选曹但校其阶品而已。若抡才辨行，未见其术。 上由是将依汉法，令本州辟召，会功臣议行封建，事乃寝。他日，上又曰： 夫古今致理，在於得贤。今公等不能知，朕不遍识，日月其逝，而人远矣。吾将使人自举，如之何？ 魏徵曰： 知人则智，自知者明。知人诚难矣，而自知岂易乎？且自媒自衒，士女之丑行，是长浇竞也。不可。 复寝。是时，吏部之法行始二十馀年，虽已为弊矣，而未甚滂流，故公卿辅弼或有未之觉者。（贞观十七年，吏部侍郎高季辅知选，凡所铨综，时称允惬，十八年独知选事，太宗赐金背镜一面，以表其清鉴焉。）太宗初知其微而未及更，因循至於永徽中，官纪已紊，迨麟德之后，不胜其弊。
及武太后临朝，务悦人心，不问贤愚，选集者多收之，职员不足，乃令吏部大置试官以处之，故当时有 车载 、 斗量 之谣。又以邓玄挺、（有唐以来，掌选之失，无如玄挺者。时患消渴疾，选人因目为 邓渴 ，作邓渴诗以谤之。）许子儒为侍郎，无所藻鉴，委成令史，依资平配。其后，诸门入仕者猥众，不可禁止，有伪立符告者，有接承他名者，有远人无亲而买保者，有试判之日求人代作者，如此假滥，不可悉数。武太后又以吏部选人多不实，乃令试日自糊其名，暗考以定等第。糊名自此始也。有司不能详求故实，灭革其弊，（神功元年敕： 自今以后，本色出身，解天文者，进官不得过太史令；音乐者，不得过太乐、鼓吹署令；医术者，不得过尚药奉御；阴阳卜筮者，不得过太卜令；解造食者，不得过司膳署令。有从勋官、品子、流外、国官、参佐、视品等出身者，自今以后，不得任京清要等官；若累限应至三品，不须进阶，每一阶酬勋两转。 ）而乃繁设等级，递立选防，苟以抑之。
及神龙以来，复置员外官二千馀人，兼超授阉官为员外官者又千馀人。（时李峤居选部，引用权势，以取声名，故尔其员外官悉凭恃与正官纷竞，至相殴击者。及峤复入相，乃深悟之，上疏请惜班荣，稍减除授。）时中宫用事，恩泽横出，除官有不由宰司，特敕斜封便拜。於是内外盈溢，居无廨署，时人谓之 三无坐处 ，言宰相、御史及员外官也。时以郑愔为吏部侍郎，大纳货贿，留人过多，无阙注拟，逆用三年阙员，於是纲纪大紊。
及先天以后，宋璟为尚书，李乂、卢从愿为侍郎，方革前弊，量阙留人。虽资高考深而非才实者，并罢选。当时选者十不收一，由是吏曹之职复理矣。自有唐以来，居吏部者，唯马载、裴行俭、崔玄暐、韦嗣立最为称职。
开元十三年，玄宗又以吏部选试不公，乃置十铨试人。（礼部尚书苏颋，刑部尚书韦抗，工部尚书卢从愿，右常侍徐坚，御史中丞宇文融，朝集使、蒲州刺史崔琳，魏州刺史崔沔，荆州长史韦虚心，郑州刺史贾曾，怀州刺史王丘，各掌其一。时左庶子吴兢上表，谏曰： 易称 君子思不出其位 ，言各止其所，不侵官也。此实百王准的。伏见敕旨令韦抗等十人，分掌吏部铨选，及试判将毕，遽召入禁中决定。虽有吏部尚书及侍郎，皆不得参其事。议者皆以陛下曲受谗言，不信於有司也。然则居上临人之道，经邦纬俗之规，必在推诚，方能感物。抑又闻用天下之智力者，莫若使天下信之，故汉光武置赤心於人腹，良有旨哉。昔魏明帝尝卒至尚书省，尚书令陈矫跪问曰： 陛下欲何之？ 帝曰： 欲按行省司文簿。 矫曰： 此是臣之职分，非陛下所宜临。若臣不称职，则就黜退，陛下宜即还宫。 帝惭而返。又，陈平、丙吉者，汉家之宰相也，尚不对钱穀之数，不问斗死之人。故知自古天子至于卿士，守其职分，而不可辄有侵越也。况我大唐万乘之君，卓绝千古之上，岂得下行选事，顿取怪於朝野乎？凡是选人书判，并请委之有司，仍停此十铨分选，依旧以三铨为定也。 ）明年，复故。（二十三年七月，吏部尚书李暠奏曰： 伏见告身印与曹印文同，行用参杂，难以区分，请准司勋、兵部印文，加 告身 两字。 从之。）
至天宝八载六月，敕 旨授官宜立攒符，下诸郡府 。十一载，杨国忠为吏部尚书，以肺腑为相，惧招物议，取悦人心，乃以选人非超绝当留及蓝缕当放之外，其馀常选，从年深者率留，故憃愚废滞者咸荷焉。其明年，三铨注官，皆自专之，於尚书都堂与左相相偶唱注，二旬而毕，不复经门下省审，侍郎不得参其议。
其内常参官八品以上及外官五品以上正员并停使郎官御史丁忧废省者，旧制中书、门下便除授，贞元四年正月制 春秋举荐 。至五年六月，敕： 在外者，委诸道观察使及州府长史；其在京城者，委中书、门下、尚书省、御史台。常参清官并诸使三品以上官，左右庶子，少詹事，少卿，监，司业，少尹，谕德，国子博士，长安、万年县令，著作郎，郎中，中允，中舍人，祕书太常丞，赞善，洗马等，每年一度荐闻。 至八年正月，敕： 比来所举，人数颇多，自今以后，中书、门下两省及御史台五品以上，尚书省四品以上，诸司三品以上，应合举人，各令每人荐不得过两人。馀官，不得过一人。 至九年十一月，敕： 每年冬荐官，吏部准式检勘，成者宜令尚书左右丞、本司侍郎引於都堂，访以理术兼商量时务状，考其理识通者及考第事，疏定为三等，并举主名录奏。试日，仍令御史一人监试。
考绩（周汉魏晋后魏大唐）
周制，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其训曰： 三岁而小考其功也。小考者，正职而行事也。九岁而大考有功也。大考者，黜无职而赏有功也。
汉元帝建昭中，西羌反，日蚀，又久青无光。召京房问，对曰： 古帝王以功举贤，则万化成，瑞应著。末代以毁称取人，故功业废而致灾异。宜令百官各试其功，灾异可息。 诏房作其事，房奏考功课吏法。（晋灼曰： 令、丞、尉理一县，崇教化、亡犯法者，辄迁。有盗贼，满三日不觉者，尉事也。令觉之，自除，二尉负其罪。率相推如此法也。 ）帝令公卿与房会议，皆以房言烦碎，令上下相伺，不可许。上意乡之。时部刺史奏事京师，帝召见，令房晓以课事，诸刺史复以为不可行。唯御史大夫郑弘、光禄大夫周堪言善。是时，中书令石显专权，显友人五鹿充宗为尚书令，与房同经，议论相非。时充宗嫉房，出为魏郡太守，唯许房至郡自行考课法。
魏明帝时，以士人毁称是非，混杂难辨，遂令散骑常侍刘劭作都官考课之法七十二条，考覈百官。其略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皆有效，然后察举，或辟公府为亲人长吏，转以功次补郡守者，或就秩而加赐爵焉。至於公卿及内职大臣，率考之。事下三府。
是时大议考课之制，散骑黄门侍郎杜君务伯（名恕。）以为，用不尽其人，虽文具无益。上疏曰： 书称 明试以功，三考黜陟 ，帝王之盛制。然历六代而考绩之法不著，关七圣而课试之要未立。臣诚以为其法可粗依，其详难备举故也。语曰： 世有乱人而无乱法。 若使法可专任，则唐虞可不须稷契之佐，殷周无贵伊吕之辅矣。今奏考功者，陈周、汉之云为，掇京房之本旨，可谓明考课之要；至於崇揖让之风，兴济济之理，臣以为未尽善也。古之三公，坐而论道，内职大臣，纳言补阙，无善不纪，无过不举。且天下至大，万机至众，诚非一明所能遍照。故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一体相资而成也。 后考课竟不行。
晋武帝泰始初，务崇理本，诏河南尹杜君元凯为黜陟之课，其略曰： 臣闻上古之政，因循自然。虚己委诚，而信顺之道应；神感心通，而天下之理得。其后淳朴渐散，彰美显恶，设官分职，以颂爵禄，弘宣六典，以详考察。然犹倚明哲之辅，建忠贞之司，使名不得越功而独美，功不得后名而独隐，皆畴咨博访，敷纳以言。及至末代，不能纪远而求於密微，疑诸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简书。简书愈繁，官方愈伪，法令滋彰，巧饰弥多。昔汉之刺史，亦岁终奏事，不制算课，而清浊粗举。魏氏考课，即京房之遗意，其文可谓至密。然由於累细，故历代不能通也。岂若申唐尧之旧典，去密就简，则简而易从也。今科举优劣，莫若委任达官，各考所统。在官一年以后，每岁言优者一人为上第，劣者一人为下第，因计偕以名闻。如此六载，主者总集采案，其六岁处优举者超用之，六岁处劣举者奏免之，其优多劣少者叙用之，劣多优少者左迁之。今考课之品，所对不均，诚有难易。若以难取优，以易而否，主者固当准量轻重，微加降杀，不足复曲以法尽也。
后魏孝文帝太和中，诏曰： 三载考绩，自古通经；三考黜陟，以彰能否。今若待三考然后黜陟，可黜者不足为迟，可进者大成赊缓。是以朕今三载一考，考即黜陟，欲令愚滞无妨於贤者，才能不壅於下位。各令当曹，考其优劣为三等。六品以下，尚书重问；五品以上，朕将亲与公卿论其善恶。上上者迁之，下下者黜之，中中者守其本任。 时否臧必举，赏罚大行，其薄赏者犹赐车马器服，以申奖劝。后帝临朝堂，顾谓录尚书兼廷尉卿、广陵王羽曰： 凡考绩，上下二等，可为三品；中等，但为一品。所以然者，上下是黜陟之科，故旌丝发之美恶；中等守本，事可大通。 帝又谓尚书等曰： 卿等在任，年垂二周，未尝进一贤，退一不肖，此二事罪之大者。 谓羽曰： 汝居枢端之任，在职以来，功勤之绩不闻於朝，阿党之音频干朕听。今黜汝录尚书、廷尉，但居特进、太保。 自尚书令、仆射以下，凡黜退二十馀人，皆略举遗阙。诸如此黜官者，令一年之后，任官如初。
宣武帝时，太尉、侍中、高阳王雍上表曰： 窃惟三载考绩，百王通典。今任事上中者，三年升一阶；散官上第者，四载登一级。閒冗官本非虚置，或以贤能而进，或因累勤而举。如其无能，不应忝兹高选。以勤以能，进之朝伍，或征官外戍，远使绝域，催督逋悬，察检卅镇，皆是散官，以充剧使。乃於考陟，排同閒伍。检散官之人，才非皆劣，称事之辈，未必悉贤。而考閒以多，课烦以少，上乖天泽之均，下生不等之苦。复寻正始之格，汎后任事上中者，三年升一阶；汎前任事上中者，六年进一级。三年一考，自古通经。今以汎前六年升一阶，检无愆犯，倍年成级。以此推之，明以汎代考也。
徐州刺史萧宝夤又论曰： 方今守令，厥任非轻。及考课，悉以六载为程，既而限满代还，复经六年而叙。是则岁周十二，始得一阶。於东西两省、文武閒职、公府散佐、无事冗官，或数旬方应一直，或弦朔止於暂朝，及其考日，更得四年为限。是则一纪之内，便登三级。彼以实劳剧任，而迁贵之路至难；此以散位虚名，而升陟之方甚易。何内外之相悬，令厚薄之如是？
孝明帝延昌二年，又将大考百僚。散骑常侍、领三公郎中崔鸿以考令於体例不通，乃建议曰： 窃惟王者为官求才，使人以器，黜陟幽明，扬清激浊。故绩效能官、才必称位者，朝升夕进，年岁数迁。岂拘一阶半级，阂以同僚等位者哉！二汉以降，太和以前，苟必官须此人，人称其职，或超腾转陟，数岁而至公卿，或长兼试守，称允而迁进者，披卷则人人而是，举目则朝贵皆然。故能时收多士之称，国号丰贤之美。窃见景明以来考格，三年成一考，转一阶。贵贱内外，万有馀人，自非犯罪，不问贤愚，莫不上中，才与不肖，比肩同转。虽有善政如龚、黄，儒学如王、郑，史才如班、马，文章如张、蔡，得一分一寸，必为常流所攀，选曹亦抑为一概，不曾甄别。琴瑟不调，改而更张，虽明旨已行，犹宜消息。 时不从。
大唐考课之法，有德义清慎、公平恪勤各一善，自近侍至於镇防，并据职事目为之最，凡二十七焉。一最以上，有四善，为上上；一最以上，有三善，或无最而有四善，为上中；一最以上，有二善，或无最而有三善，为上下；一最以上，有一善，或无最而有二善，为中上；一最以上，或无最而有一善，为中中；职事粗理，善最弗闻，为中下；爱憎任情，处断乖理，为下上；背公向私，职务废阙，为下中；居官谄诈及贪浊有状，为下下。若於善最之外别有可嘉尚，及罪虽成殿而情状可矜，或虽不成殿而情状可责者，省校之日，皆听考官临事量定。诸州县官人，抚育有方，户口增益者，各准见户为十分论，每加一分，刺史、县令各进考一等。（增户口，谓课丁，率一丁同一户法。增不课口者，每五口同一丁例。其有破除者，得相折。）其州户口不满五千，县户不满五百者，各准五千五百户法为分。苦抚养乖方，户口减损者，各准增户法，亦每减一分降一等。（课及不课，并准上文。）其劝课农田能使丰殖者，亦准见地为十分论，每加二分，各进考一等。（此谓永业、口分之外，别能垦起公私荒田者。）其有不加劝课以致减损者，（谓永业、口分之内有荒废者。）每损一分，降考一等。若数处有功，并应进考者，并听累加。
贞观六年，监察御史马周上疏曰： 今流内九品以上，有九等考第，自比年不过中上，未有得上下以上考者。臣谓所设九等，正考当今之官，必不施之於异代也。纵使朝廷实无好人，犹应於见在之内，比校其尤善者，以为上第，岂容皇朝士人遂无堪上下之考。朝廷独知贬一恶人可以惩恶，不知褒一善人足以劝善。臣谓宜每年选天下政术尤最者一二人为上上，其次为上中，其次为上下。则中人以上，可以自劝矣。
神龙中，御史中丞卢怀慎上疏曰： 臣闻孔子曰： 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 又曰： 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 故书云 三载考绩 ，校其功也。子产，贤者也。其为政尚累年而化成，况其常材乎？窃见比来州县官佐，下车布政，有多者一二年，少者三五月，遽即迁除，不论课考。或历时未改，便倾耳而听，企踵而睹，争求冒进，不顾廉耻，亦何暇宣风布化、求瘼恤人哉！户口流散，百姓凋弊，职为此也。何则？人知吏之不久，则不从其吏；吏知迁之不遥，又不尽其能。偷安苟且，脂韦而已。又古之为吏者长子孙，仓氏、庾氏即其后也。臣请都督、刺史、上佐、两畿县令等，在任未经四考，不许迁除。察其课效尤异，或锡以车裘，或就加禄秩，或降使临问，并玺书慰勉。若公卿有阙，则擢以劝能。政绩无闻，抵犯贪暴者，放归田里，以明赏罚。致理救弊，莫过於此。
左监门录事参军刘秩论曰： 昔周公使伯禽理鲁，三年而后报政。周公曰： 何迟？ 伯禽曰： 变其礼，易其俗，难，所以迟。 太公理於齐，三月而后报政。周公曰： 何疾？ 曰： 因其俗，简其礼，易，所以速。 故孔子论之曰： 齐一变至於鲁，鲁一变至於道。 由是而言，劳不甚者理不极，功不积者泽不深。故尧舜三年而考，三考而黜陟，所以能尽其智术也。近古人情敦厖，未淳乎尧舜；礼正乐和，未愈於虞夏；官贤吏能，未称於殷周。或一年而考，或四考黜陟，或比年而巡狩，或岁时便迁，或旬月升擢令长。今日既上，明日部内有犯名义者即坐之，不其速欤？
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命诸道采访使考课官人善绩，三年一奏，永为常式。至二十七年二月，赦文： 三载考绩，黜陟幽明，允协大猷，以劝天下。比来诸道所通善状，但优仕进之辈，与为选调之资，责实循名，或乖古义。自今以后，诸道使更不须通善状。每至三年，朕自择使臣，观察风俗，有清白政理著闻者，当别擢用之。


礼三十一沿革三十一嘉礼十六
皇太子监国及会宫臣议（北齐隋大唐）
北齐天保元年，皇太子监国，在西林园冬会。群臣议，皆东面。二年，於北城第内冬会，又议东面。吏部郎陆卬疑非礼，魏收改为西面。
邢子才议欲依前，曰： 凡礼有同者，不可令异。诗说，天子至於大夫，皆乘四马，况以方面之少，何可皆不同乎？若太子定西面者，王公卿大夫士，复何面也？南面，人君正位。今一官之长，无不南面；太子听政，亦南面坐。议者引晋旧事，太子在东宫西面，为避尊位，非为乡台殿也。子才以为东晋博议，依汉魏之旧，太子普臣四海，不以为嫌，又何疑於东面？礼 嗣子绝旁亲 ， 嗣子冠於阼 ， 冢子生，接以太牢 。汉元著令，太子绝驰道。此皆礼同於君。又晋王公嗣子，摄命临国，乘七旒安车，驾用三马，礼同三公。近宋太子乘象骆，皆有同处，不以为嫌。况东面者，君臣通礼，独何为避？明为乡台，所以然也。近皇太子在西林园，於殿犹且东面，於北城非宫殿之处，更不得耶？诸人以东面为尊，宴会须避。按燕礼、燕义，君位在东，宾位在西，君位在阼阶，故有武王践阼，不在西也。礼 乘君之车，不敢旷左 。君在，恶空其位，左亦在东，不在西也。 君在阼，夫人在房 ，郑注 人君尊东也 。前代及今，皇帝宴会接客，亦东堂西面。若以东面为贵，皇太子以储后之礼，监国之重，别第宴臣宾，自得申其正位。礼者皆东宫臣属，公卿接宴，观礼而已。若以西面为卑，实是君之正位，太公不肯北面说丹书，西面则道之，西面乃尊也。君位南面，有东有西，何可皆避？且事虽少异，有可相比者。周公，臣也；太子，子也。周公为冢宰，太子为储贰。明堂尊於别第，朝诸侯重於宴臣宾，南面贵於东面。臣疏於子，冢宰轻於储贰。周公摄政，得在明堂南面朝诸侯，今太子监国，不得於别第异宫东面宴客，情所未安。且君行以太子监国，君宴不以公卿为宾，明父子无嫌，君臣有嫌。按仪注，亲王受诏冠婚，皇子皇女皆东面。今不约王公南面，独约太子，何所取耶？议者南尊改就西面，转居尊位，更非合礼。方面既少，难为节文。东西二面，君臣通用，太子宜然，於理为允。
魏收议云： 去天保初，皇太子监国。冬会群官於西林园都亭，坐从东面，义取於乡中宫殿台故也。二年於宫冬会，坐乃东面，收窃以为疑。前者遂有别议，议者同之。邢尚书以前定东面之议，复申本怀，此乃国之大礼，无容不尽所见。收以为太子东宫，位在於震，长子之义也。按易八卦，正位乡中。皇太子今居北城，於宫殿为东北，南面而坐，於义为背也。前者立议，据东宫为本。又按东宫旧事，太子宴会，多以西面为礼，此又诚证，非徒言也。不言太子常无东西二面之坐，但用之有所。至如西园东面，所不疑也。未知君臣车服有同异之议，何为而发？就如所云，但知礼有同者，不可令异。不知礼有异者，不可令同。苟别君臣同异之礼，恐重纸累札，书不尽也。 子才竟执东面，收执西面，援引经据，交相往复，其后竟从西面为定。
时议又疑宫吏之姓与太子名同。子才又谓曰： 按曲礼 大夫士之子，不与嗣君同名。 郑注云： 若先生之，亦不改。 汉法，天子登位，布名於天下，四海之内，无不咸避。按春秋经 卫石恶出奔在晋 ，卫侯衎卒，其子恶始立，明石恶与长子同名。诸侯长子在一国之内，与皇太子於天下，礼亦不异。郑言先生不改，盖以此义。卫石恶、宋向戌，皆与君同名，春秋不讥。皇太子虽有储贰之重，未为海内所避，何容便改人姓？然事有消息，不得皆同於古。宫吏至微，而有所犯，朝夕从事，亦是难安。宜听出宫，更补他职。 制曰 可 。
隋文帝开皇初，皇太子勇，准故事张乐受朝，宫臣及京官北面称庆，帝诮之。遂后定仪注：西面而坐，唯宫臣称庆，台官不复总集。炀帝之为太子，奏 降章服，宫官请不称臣 。从之。
大唐睿宗景云二年四月，欲传位於皇太子，召三品以上官，谓曰： 朕素怀澹泊，不以宸极为贵。昔居皇嗣，已让中宗。及居太弟，又固辞不就。思脱屣於天下，为日久矣。今欲传位於太子，卿等何如？ 群臣唯唯，莫有对者。皇太子遣右庶子李景伯让监国，上不许。殿中侍御史和逢尧谏曰： 陛下春秋未高，圣恩浃洽。昔韦氏乱政，百僚忧惧，今万姓颙颙，欣荷睿德，岂可即为让乎！ 上从之。遂有制： 政事皆取皇太子处分。若缘军马刑杀，五品以上除授政事，与皇太子商量，然后闻奏。 其会宫臣仪注，具开元礼。
皇太子监国有司仪注（宋）
宋文帝元嘉二十六年二月，东巡，皇太子监国，有司奏仪注。
某曹关某事（云云。）被命，议宜如是。请为笺如左。谨关。
右署众官如常仪。
尚书仆射、尚书左右丞某甲，死罪死罪。某事（云云。）参议以为宜如是事诺。奉行。某死罪死罪。
年月日。某曹上。
右笺仪准於启事年月右方，关门下位及尚书官署。其言选事者，依旧不经他官。
某曹关太常甲乙启辞。押。某署令某甲上言。某事（云云。）请台告报如所称。主者详检相应。请听如所上事诺。别符申摄奉行。谨关。
年月日
右关事仪准於黄案年月日右方，关门下位年月下左方，下附列尚书众官署。其尚书名下应云奏者，今言关。馀皆如黄案式。
某曹关司徒长史王甲启辞。押。某州刺史景丁解腾某郡县令长李乙书言某事（云云。）请台告报如所称。尚书某甲参议，以为所论正如法令，告报听如所上。请为令书如左。谨关。
右关门下位及尚书署，如上仪。
司徒长史王甲启辞。押。某州刺史景丁解腾某郡县令长李乙书言某事（云云。）请台告报。
年月日。尚书令某甲上建康宫。（如无令，称仆射。）
右令曰下司徒，今报听如某所上。其宣摄奉行如故事。文书如千里驿行。
年月日朔甲子。尚书令某甲下。（无令称仆射。）
司徒承书从事书到上起某曹。
右外上事，内处报，下令书仪。
某曹关事（云云。）令如是，请为令书如左。谨关。
右关署如前式。
令司徒。某事（云云。）令如是，其下所属，奉行如故事。文书如千里驿行。
年月日子。下起某曹。
右令书自内出下外仪。
令书前某官某甲。令以甲为某官，如故事。
年月日。侍御史某甲受。
右令书版文准诏书版文。
尚书下（云云。）奉行如故事。
右以准尚书敕仪。起某曹。
右并白纸书。凡外内应关笺之事，一准此为仪。其经宫臣者，依臣礼。
拜刺史二千石诫敕文曰制诏（云云。）某动静屡闻。
右除拜诏书除者如旧文。其拜令书除者， 令 代 制诏 ，馀如常仪。辞关版文云： 某官粪土臣某甲临官。稽首再拜辞。 制曰右除粪土臣及稽首（云云。）某官某甲再拜辞。以 令曰 代 制曰 。某官宫臣者，称臣。
春夏封诸侯议（后汉魏晋）
后汉郑玄曰： 据祭统云： 古者於禘发爵赐服，於尝出田邑。 今封诸侯则违古。且土地皆庆赏之事。汉家故事，丞相始拜，皆封为国侯，其在秋冬者，先赐爵关内侯，俟春而后封国。祭统 尝出田邑 ，先师或以为秋尝时，邑人皆田，或以为削黜田邑於此时也。
魏王肃圣证论： 孟夏之月，天子行赏，封诸侯，庆赐，无不忻悦，故左传赏以春夏是也。
晋张融评曰： 按洛诰，成王命周公后，封伯禽以周之正。易屯卦云 宜建侯 。据二经，周人封诸侯，不以秋夏也。 （周礼夏官司勋掌爵，月令夏封诸侯，故取此。）
束皙总论曰： 月令所记，非一王之制，凡称古者，无远近之限，未知夏封诸侯，何代之典。秋祭田邑，夏乎？殷乎？而王据月令以非祭统，郑宗祭统而疑月令，无乃俱未通哉！莫若通以三代说两氏而不俱一也。
锡命（周东晋）
周制，春官大宗伯 以九仪之命，正邦国之位。（每命异仪，贵贱之位乃正。春秋传曰： 名位不同，礼亦异数。 ）一命受职，（始见命为正吏，谓列国之士，於子男为大夫。王之下士亦一命。郑司农云： 受职，理职事 也。）再命受服，（谓受玄冕之服。列国之大夫再命，於子男为卿。卿大夫自玄冕以下，如孤之服。王之中士亦再命，则爵弁服也。）三命受位，（谓列国之卿，始有列位於王，为王臣也。王之上士，亦三命也。）四命受器，（谓公之孤始得有祭器者。礼运曰： 大夫具官，祭器不假，声乐皆具，非礼也。 王之下大夫，亦四命也。）五命赐则，（则者，地未成国之名。王之下大夫四命，出封加一等，五命，赐以方百里二百里之地者也。方三百里以上为成国也。五命中大夫，出为子男。）六命赐官，（王六命之卿赐官者，使得自置臣，理家邑，如诸侯也。六命上大夫即卿也。）七命赐国，（王之卿，六命，出封加一等也。）八命作牧，（谓侯伯有功德者，加命，得专征伐诸侯，出为一州之牧，入为三公。）九命作伯。 （上公有功德者，加命为二伯，得征五侯九伯者也。郑司农云 长诸侯为方伯 也。封为上公，入为伯，分主东西，长於诸侯，宾於天子，曰天子之吏。天子谓之伯父，异姓谓之伯舅。自称於诸侯，曰天子之老，於外曰公。）王制云： 制，三公一命衮，若有加则赐也。（三公八命矣，复加一命，则服龙衮，与王者之后同。故诸侯之服，自衮而下，如王之服。）大国之君不过九命，次国之君不过七命，小国之君不过五命。大国之卿不过三命，下卿再命，小国之卿与下大夫一命。 春秋左氏传说，诸侯逾年即位，天子赐以命珪。（珪者，诸侯所执以朝觐之瑞也。）公羊传 天生使毛伯来锡公命 ，加鲁以衮龙之服。传曰： 锡者，赐也。命者，加我服也。 又诸侯有功，加之九锡。一曰衣服，二曰朱户，三曰纳陛，四曰舆马，五曰乐则，六曰武贲之士，七曰鈇钺，八曰弓矢，九曰秬鬯。（赏赐者阳，数极於九，赐大国不过九，次国七，小国五。）
东晋羊玄曰： 说者以左氏云，天子锡诸侯命珪，以为符信，珪者，诸侯所执以朝觐之瑞也。按鲁成公即位八年，乃得命珪。三年夏，公如晋，此朝也，未有珪，朝何执也？凡命者，谓方策之书也，犹今教令耳。觐礼曰： 诸公奉箧服，加命书於其上。 尚书文侯之命云： 平王锡晋文侯秬鬯珪瓒，作文侯之命。 命者，王之教令，其事非一策而已。
诸王公城国宫室服章车旗议（虞周晋）
虞书曰： 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周制，春官小宗伯掌衣服、车旗、宫室之赏赐。（王以赏赐有功者。）
晋博士孙毓、段畅等议曰：
周礼 上公九命为伯，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皆以九为节；侯伯七命，以七为节；子男五命，以五为节 。（上公谓三公有德，九命为二伯者。国家谓城也。）公之城盖方九里，宫方九百步；侯伯之城方七里，宫方七百步；子男之城方五里，宫方五百步。又曰 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及其出封，皆加一等，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亦如之 。又如礼，诸侯之城隅高七丈，门阿皆五丈。又礼，诸侯以为殷屋。今诸王封国，虽有大小，而所理旧城，不如古制，皆宜仍旧。其造立宫室，当有大小之差。然周典奢大，异於今仪，步数之限，宜随时制。又诸侯三重门，内曰路门，中门曰雉门，外门曰库门。雉门之外设鶒宪，（鶒，罼也。宪，盖也。）高五丈。其正寝与庙同制，皆殷屋四阿，堂崇三尺。此其旧典，略可依也。馀皆称事取供而已。
旌旗斿数，繁缨贰车，各以其命之等。又曰： 金辂建大旂，同姓以封；象辂建大赤，异姓以封。 （金象者，谓以金象饰其车。）今制从简除之馀，诸王从公者出就封，朝祀之车，宜路车驷马，建大旂九斿，画交龙。
礼，公之服自衮冕而下，侯伯自鷩冕而下，皆如王之服。祭服宜玄冕朱里，玳玉三采九旒，缫三色九就，丹组缨，玄衣纁裳，画九章，以事宗庙。其祀社稷山川，及其群臣助祭者，皆长冠玄衣。其位不从公者，皆以七为节，其他则同诸王。朝服依汉魏故事，皆远游冠，五时服，佩山玄玉，不复以国大小为差。其群臣侍从冠服，皆宜如服制令也。诸王公应助祭。按司服之职： 王祀昊天上帝，则大裘而冕，享先生则衮冕，先公则鷩冕。公之服，自衮冕而下，如王之服；侯伯之服，自鷩冕而下，如公之服。 礼记王制曰： 制，三公一命衮。 谓三公八命，复加一命，则服衮龙，与王者之后同。然则九命及二王之后，乃服衮衣无升龙。三公之服，当从鷩冕而下。太尉三公助祭，宜服鷩冕七章，冕缫九旒，赤舄。三公助导从外官不与齐祭者，自可如旧。
策拜诸王侯
（拜三公奏乐服冕议附○后汉晋北齐隋大唐）
后汉制，拜诸王侯三公之仪：百官会，位定，谒者引光禄勋前。（丁孚汉仪云 太常住盖下，东向读文 ，以此异也。）谒者引当拜者前，当座伏殿下。光禄勋前，一拜，举手曰 制诏其以某为某 。（按丁孚汉仪安帝策夏勤文曰： 维元初六年三月甲子，制诏以大鸿胪勤为司徒。曰： 朕承天序维稽古，建尔於位为汉辅。往率旧职，敬敷五教，五教在宽。左右朕躬，宣力四表，保乂皇家。於戏！秉国之钧，旁祗厥序，时亮天工，可不慎欤！勤其戒之！ 此其例也。）读策书毕，拜者称臣再拜。尚书郎以玺印绶付侍御史。侍御史前，东面立，授玺印绶。当受策者再拜顿首三。赞谒者曰： 某王臣某新封，某公某初除，谢。 中谒者报谨谢。赞者立曰： 皇帝为公兴。 重坐，受策者拜谢，起就位。礼毕。
晋武帝咸宁三年，始平、濮阳诸王新拜，有司奏 依故事，听京城近臣、诸王、公主应朝贺者，复上礼 。博士张放议： 临轩遣使，应作乐。放按泰始中，皇太子冠，太子进而乐作，位定乐止。王者诸侯，虽殊尊卑，至於礼秩，或有同者。冠之与拜，俱为嘉礼。是以准昔仪注，谓宜作乐。今符云，至尊受太子拜时，无钟磬之乐。又按泰始三年，有司奏：皇太子明膺休命，光启嘉祚，宜依汉魏故事。 太常王师等言： 拜三公应有乐，宿设悬於殿庭。今门下云，非祭享则无乐。按冠礼有乐，公侯大臣，御座为起，在舆为下。传曰 国卿，君之贰也 。是以命使之日，御亲临轩，百僚陪位，此即敬事之意也。古者天子飨下国之使，命将帅，遣使臣，皆有乐。故诗叙曰 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 。又曰 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 ，皆作乐而歌之。今命大使，拜辅相，比於下国之臣，轻重殊矣。轻诚有之，重亦宜然。博士考古，以事义相准，故谓临轩遣使，宜有金石之乐。 诏曰： 三公鼎司，皇帝有兴之礼，何以不设乐？又正位南面，何以不服冕？ 尚书顾和言，临轩拜三公，不应有乐。和云： 礼无其文。按卫宏撰汉仪，拜丞相，亦无乐。古之燕飨有乐者，以畅宾主之欢耳。今拜三公，事毕於庭阶，礼成於拜立，欢宴未交，无事於乐。又按六冕之服，主於祭祀，唯婚特用之，他事未见服冕者，故拜公不应服冕。
北齐策诸王，以临轩日上水一刻，吏部令史乘马，赍召版，诣王第。王乘高车，卤簿至东掖门止，乘轺车。既入，至席。尚书读策讫，以授王，又授章绶。事毕，出轺车，入卤簿，乘高车，诣阊阖，伏阙表谢。报讫，拜庙还第，即鸿胪卿持节，吏部尚书授策，侍御史授节。使者受而出，乘轺持节，诣王第。入就西阶，东面。王入，立於东阶，西面。使者读策，博士读版，王俯伏。兴，进受策章绶茅土，俯伏三稽首，还本位，谢如上仪。在州镇，则使者受节策，乘轺车至州，如王第。
诸王、三公、仪同、尚书令、五等开国、太妃、妃、公主恭拜册，轴一枚，长二尺，以白练衣之。用竹简十二枚，六枚与轴等，六枚长尺二寸。文出集书，书皆篆字。哀册、赠册亦同。
诸王、五等开国及乡男恭拜，以其封国所在方，取社坛方面土，苞以白茅，内青箱中。函方五寸，以青涂饰，封授之，以为社。
隋临朝册命三师、诸王、三公，并陈车辂。馀则否。百司定列，内史令读册讫，受册者拜受出。又引次受册者，如上仪。若册开国，郊社令奉茅土，立於仗南，西面。每授册讫，授茅土焉。
大唐之制，如开元礼。
诸王公侯留辅朝政嫡子监国议（晋）
晋博士孙毓等议： 按周礼典命职： 凡诸侯之嫡子，誓於天子，摄其君，则下其君一等。 （誓犹告也。）谓公之子如侯伯而执珪，侯伯之子如子男而执璧。春秋 曹伯使其太子射姑来朝 ，行国君之礼。践土之盟，卫成公使其母弟武如会，经书曰，卫武、蔡，甲午，序於诸侯。又左传： 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帅师，专行谋，誓军旅，君与国政之所图，非太子之事也。 周制，诸侯以功德入为王卿士，则上卿理其国事。今诸王公侯受任天朝，而嫡子摄其君事，车服礼数，国封大小，领兵军数，自当如本制，而王公侯遣上卿及军将掌其事，合於古义。今之车服，与古礼不同，依礼应下其君一等。其嫡子皆以有爵命，印绶冠服佩玉之制，宜如本令。而嫡子但知其政，不干其位，君不可二，尊无二上。国相以下见嫡子，宜如臣而不称臣。又礼，非其臣则答拜，国之命士上达於其君者，嫡子宜答拜。其文书称嗣子，宜曰王嗣子，其公侯嗣子，系於父爵，明不专国也。其燕见则称第，下文书表疏，皆臣礼而不称臣。今之监司，上官文书皆为记告。嫡子监国，其下群臣官文书宜称告，不言命称教。


刑法一
刑法序
前志曰： 夫人，有生万物之最灵者也。然而爪牙不足供其欲，趋走不足避其害，无毛羽以御寒暑，必役物以为养，任智而不恃力者也。故不仁爱则不能群，不能群则不能胜物。群而聚之，是为君矣；归而往之，是为王矣。人既群居，不能无喜怒交争之情，乃有刑罚轻重之理兴矣。刑於百度，其最远乎！ 又曰： 圣人因天讨而作五刑。大刑用甲兵，次用斧钺；中刑用刀锯，次用钻凿；薄刑用鞭扑。大者陈诸原野，小者致之市朝。 又曰： 鞭扑无弛於家，刑罚无废於国，征伐无偃於天下；但用之有本末，行之有次第尔。 历观前躅，善用则治，不善用则乱。在乎无私绝滥，不在乎宽之与峻。又病斟酌以意，变更屡作。今捃掇经史，该贯年代，若前贤有误，虽后学敢言，亦庶几成一家之书尔。前代搢绅之徒，多设三皇之言，又不载其刑法，故以五帝为首云。
第一刑制上
第二刑制中
第三刑制下
第四杂议上
第五杂议下
第六肉刑议详谳决断考讯（附）
第七守正赦宥禁屠杀赎生（附）
第八宽恕囚系舞紊峻酷开元格
刑制上（黄帝虞夏殷周秦汉后汉魏）
黄帝以兵定天下，此刑之大者。陶唐以前，未闻其制。
虞舜圣德聪明，建法曰： 象以典刑，（象，法也。法用常刑，用不越法。）流宥五刑，（宥，宽也。以流放之法宽五刑。）鞭作官刑，（以鞭为治官事之刑。）扑作教刑，（扑，榎楚也。不勤道业则挞之。）金作赎刑。（误而入刑，出黄金以赎。）眚灾肆赦，怙终贼刑。（眚，过也。灾，害也。贼，杀也。过而有害，当缓赦也。怙奸自终，当刑杀之。）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 （舜陈典刑之义，敕天下敬之，忧不得其中也。）於是流共工於幽洲，（幽洲，北裔。水中可居者曰洲。）放驩兜於崇山，（党於共工，故放之崇山。崇山，南裔。）窜三苗於三危，（三苗，国名，缙云氏之后，时为诸侯。三危，西裔。）殛鲧於羽山，（羽山，东裔也，在海畔。按司马迁曰： 舜流四凶於四裔，以御魑魅。 此一明四凶不死也。又，舜典云 流宥五刑 者，五刑中有死，既以流放代死，此二明四凶不死也。又舜典言，舜美皋陶作士曰： 五流有宅。 孔安国注云： 五流有宅者，谓不忍加刑，则流放之，若四凶。 此三明四凶不死也。按洪范： 鲧则殛死，禹乃嗣兴。 或者谓便杀之，所以辨鲧至羽山而自死者也。）四罪而天下咸服。又 五流有宅，五宅三居。（谓不忍加刑，则流放之，若四凶也。五流各有所居之差，有三等之居，大罪四裔，次九州之外，次千里之外也。）惟明克允。 （言咎繇能明五刑，施之远近。前古五帝之代，据左氏载晋叔向所言，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周有乱政而作九刑，三辟之兴，皆叔世也。言九刑，以墨一、劓二、剕三、宫四、大辟五，又流六、赎七、鞭八、扑九，故曰九刑也。三辟者，言三王始用五刑之法，故谓之三辟也。班固又云： 五帝画象而人知禁。禹承尧、舜之后，自以德衰，始制肉刑，汤、武顺而行之，以俗薄於唐、虞故也。 而孝经纬亦云： 五帝画象，三王肉刑。画象者，上罪黑蒙赭衣，中罪赭衣杂故屦，下罪杂屦而已。 若如三家之言，则前五帝皆同画象，不用肉刑矣。佑以为不然。何也？按舜典云： 流宥五刑。 五刑者，以伤刻肌肉，亦谓之肉。盖书美大舜以流放之宽，代刀锯之毒。若如三家之言，五帝不用五刑矣，则帝舜何得言以流放代之？足明帝舜以前行五刑，明矣。其后舜又赞美皋陶曰： 汝作士，五刑有服。 又知帝舜初立之时，暂废五刑，后又用耳。且尚书经正圣哲所传，左氏、班书向恐而不据，其谶纬之言，同不足徵也。荀卿曰： 肉刑者，盖百王之所同，未有知其所由来者矣。 诚哉是言。）
夏启即位，有扈不道，誓众曰： 不用命，戮於社。 （载社主有奔北者，则戮之主前。以社主阴，阴主杀。）后又作禹刑。
殷作汤刑。（晋叔向曰： 夏、殷作刑，皆叔世也。 言晚时。）洎纣无道，迺重刑辟，有炮烙之刑。（具峻酷篇。）
周秋官之职之三典， 正月之吉，始和布刑於邦国都鄙。乃悬刑象之法於象魏，使万人观之，浃日而敛。 （正月朔日布五刑於天下，又悬书，重之。浃日，十日也。）又 执旌节以宣布於四方，而宪邦之刑禁。 （宪，表也。刑禁者，国之五禁，所以左右刑罚者。司寇正月布刑於天下，又悬其书於象魏，布宪则以旌节出宣令之，亦悬书於门闾及都鄙邦国。刑者王政所重，故丁宁焉。） 一曰刑新国，用轻典；（新国，新辟土、立君之国。用轻法，为其未习教也。）二曰刑平国，用中典；（承平守成之国。用中典者，常行之法也。）三曰刑乱国，用重典 。（乱国，篡弑叛逆。） 凡盗贼军，乡邑及家人杀之无罪。（谓盗贼群辈若军，共攻盗乡邑家人者，杀之无罪。若今无故入人室宅庐舍，上人车船牵引人，欲犯法者，其时格杀无罪。）凡报仇雠者，书於士，杀无罪 。（谓同国不避者，将报之，必先言於士，无罪也。士，主狱官也。） 凡杀其亲者，焚之；杀王之亲者，辜之。（亲，緦服以内。焚，烧也。辜之言枯也，谓磔之。）凡杀人者，踣诸市，肆之三日 。（踣，谓毙之，音妨付反。） 伤人见血不以告者，攘狱者，遏讼者，告而诛之 。（谓吏人相杀伤见血耳。攘狱者，距不受也。遏讼者，遏止讼者也。）坐为贼盗者， 其孥，男子入於罪隶，女子入於舂槁。（舂人、槁人，此二官之役。今之奴婢，古之罪人，箕子为之奴。罪隶，奴也，从坐没入县官者。）凡有爵者，与七十者，与未龀者，皆不为奴 。（有爵，谓命士以上也。龀，毁齿也。）五刑之法， 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宫罪五百，刖罪五百，杀罪五百 ，凡二千五百，所谓刑平邦用中典者也。 墨者使守门，（黥面人，无妨禁卫也。）劓者守关，（以丑貌远之也。）宫者守内，（人道既绝，於事便也。）刖者守囿，（驱禽兽，无急行。）髡者守积 。（王之同族，不处宫刑，是不翦其类也，但髡头而已。凡王族皆於隐处罚之，故使守积。音恣。）
穆王享国百年，耄荒，（孔安国曰： 王即位过四十年，而耄乱忽荒。言百年大期，虽老而能用贤以扬名。 ）命吕侯度作刑。（度时代所宜也。）训夏赎刑：（穆王命吕侯作书，训畅夏禹赎刑之法。从轻也。）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多於初制五百章。）其后，又作九刑。（正刑五及流、赎、鞭、扑。）
孔子曰： 大罪有五，而杀人为下。逆天地者，罪及五代；诬鬼神者，罪及四代；逆人伦者，罪及三代；乱教化者，罪及二代；手杀人者，罪止其身。 又曰： 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者，杀；作淫声，造异服，设怪伎奇器以荡上心者，杀；行伪而固，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惑众者，杀；假於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人者，杀。此四诛者，不待时，不以听。
春秋时，子产相郑，铸刑书。（铸刑法於鼎。）晋叔向遗书强非之，子产报曰： 吾以救世弊也。 （具杂议篇上。）
秦文公二十年，法初有三族罪。（张晏曰： 父母、兄弟、妻子。 如淳曰： 父族、母族、妻族。 ）武公三年，诛三父等而夷三族，以其杀出子。（宁公子三人，长武公，为太子；次德公；次出子。宁公卒，大庶长弗忌、威罍、三父废太子，而立出子为君。后三父等复共杀出子，立武公。）
孝公初，卫鞅请变法令，令人为什伍，而相牧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人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为私斗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戮力本业，耕织玫粟帛多者，复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明尊卑爵秩等级，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有功者尊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令既具，未布。恐人之不信己，乃立三丈之木於国都市南门，募人有能徙置北门者与十金。人怪之，莫敢徙。复曰： 能徙者与五十金。 有一人徙之，辄与五十金，以明不欺。秦人初言令不便者以千数。於是太子犯法，卫鞅曰： 法之不行，自上犯之。 将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令初下，有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令便者，卫鞅曰： 此皆乱化之人也。 尽迁於边城。其后人莫敢议令。甘龙、杜挚极非之。（具杂议上篇。）令之初作，一日临渭，刑七百馀人，百姓皆苦之。居三年，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勇於公战，怯於私斗，秦人大治而大悦。（魏文侯师李悝撰次诸国法，著法经，皆罪名之制也，商君受之以相秦。具魏代语中。）
始皇即位，遣将成蟜击赵，反，死屯留，军吏皆斩，及戮其尸。（士卒死者，皆戮其尸。）其后，嫪毐作乱，败，其徒二十人皆枭首。（悬首於木上，曰枭。）车裂以徇，灭其宗。轻者为鬼薪。（取薪给宗庙，为鬼薪。律曰： 鬼薪作三岁。 ）后又体解荆轲。及平六国，制夫人藏诗书及偶语，弃市；（禁人聚语，畏其谤也。）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律说：论决为髡钳，输边，筑长城。城旦，四岁刑也。）燕人卢生窃言 始皇乐以刑杀为威 ，因亡去。始皇闻之怒，诸生在咸阳者四百六十馀人，皆坑之。其后东郡星陨为石，或刻其石曰： 始皇死。 始皇尽诛石旁人。
胡亥立，以赵高为郎中令，更变律令，有罪者相坐收族。又群盗起，胡亥责李斯，斯惧，上书请行督责，刑者相半。其后赵高谮斯，具五刑，腰斩，夷三族。（具峻酷篇。）
汉高帝初入咸阳，约法三章，曰：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伤人有曲直，盗贼有多少，故言抵。抵，至也，当也。）蠲削秦法，兆人大悦。然大辟尚有三族之诛，（三族，注已具上。）先黥、劓，斩左右趾，笞杀，枭其首，菹其骨肉於市。（菹，为醢也。）其诽谤詈诅，又先断舌。故谓之具五刑。彭越、韩信之属，皆受此戮。其后又制曰： 有耐罪以上，请之。 （应劭曰： 此轻罪不髡，其耏鬓曰耐 。杜林以为法度之字当从寸，故改耏为耐。言耐罪以上，皆当先请也。颜师古曰： 耐，颊傍毛也，音而。 ）后以三章之法，不足御奸，（御，止。）遂令萧何攈摭秦法，（攈摭谓收拾。攈音九问反。摭音之石反。）取其宜於时者，作律九章。（汉承秦制，萧何定律，除参夷连坐之罪，增部主见知之条，益事律兴、厩、户三篇，合为九篇。叔孙通益律所不及，傍章十八篇。）又制： 狱疑者，各谳所属官长，皆移廷尉，廷尉不能决，具为奏，附所当比律令以闻。
惠帝二年，制曰： 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过误之言，以为妖言。）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其除之。 又制： 上造以上及内外公孙耳孙，有罪当刑及当城旦舂者，皆耐为鬼薪、白粲。（上造，爵满十六者也。内外公孙，谓王侯内外孙也。耳孙，玄孙之子也，言已远，但耳闻之也。今以上造有功劳，内外孙有骨血属〈女连〉，施德布惠，故事从其轻也。城旦，旦起行理城。舂者，妇人不参外徭，但舂作米。皆四岁刑也。今皆就鬼薪、白粲。鬼薪，已具上。白粲，坐择米，使正白为粲。皆三岁刑也。）人年七十已上若不满十岁，有罪当刑者，完之。 （不加肉刑髡鬄也。若，参及之言也。谓七十以上及不满十岁以下，皆完。）除挟书律。（挟，藏也。秦律： 敢挟书者，弃市。 ）
吕太后初，除三族罪。
文帝制： 人有犯法已论，其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收孥，律令宜除之。（孥，子也。秦法，一人有罪收其家。）罪疑者与人。 （从轻断之。）於是刑罚大省，断狱四百。（具宽恕篇。）又感齐女淳于缇萦之言，除肉刑，定律曰： 诸当完者，完为城旦舂；（以完易髡，以笞代劓，以釱左右趾代刖。今既曰完矣，不复云以完代完，此当言髡者完之矣。）当黥者，髡钳为城旦舂；当劓者，笞三百；当斩左趾者，笞五百；当斩右趾，及杀人先自告，（谓杀人而自首得免罪者也。）及吏受赇枉法，（谓曲公法而受赂者。）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今律所谓主守自盗者。）已论命复有笞罪者，皆弃市。（命者，名也，成其罪也。杀人害重，受赇、盗物，赃汙之身，故此三罪，已被论名而又犯笞，亦皆弃市。）罪人狱已决，完为城旦舂，满三岁为鬼薪白粲。鬼薪白粲一岁，为隶臣妾。隶臣妾一岁，免为庶人。（男子为隶臣，女子为隶妾。鬼薪白粲满一岁，为隶臣妾。）隶臣妾满二岁，为司寇。司寇一岁，及作如司寇二岁，皆免为庶人。（罪降为司寇，故一岁。正司寇，故二岁。）其亡逃及有罪耐已上，不用此令。 （在本罪中又重犯者也。具肉刑议篇。）是后，外有轻刑之名，内实杀人。斩右趾者又当死。斩左趾者笞五百，当劓者笞三百，率多死。（斩右趾者弃市，故入於死。以笞五百代斩左趾，笞三百代劓，笞数既多，亦不活也。）
景帝制： 改定律：笞五百曰三百，笞三百曰二百。 犹尚不全。 自今吏及诸有秩，受其官属所监、所理、所行、所将，（行，谓按察。夏孟反。）其与饮食计偿费，勿论。（计所费而偿其直，勿论罪。）他物，若买故贱，卖故贵，皆坐赃为盗。（他物，谓非饮食。）吏迁徙免罢，受其故官属所将监治送财物，夺爵为士伍，免之。（谓夺其爵，令为士伍，又免其官职，即今律所谓 除名 也。士伍者，言从士卒之伍。）无爵，罚金二斤，没入所受。有能捕告，畀其所受赃 。（畀，与也。以所受之赃与捕告者。）其后，罢磔曰弃市。（先此，诸死刑皆磔之於市，今罢之。若妖逆，则磔之。磔谓张其尸也。具宽恕篇。）复下诏曰： 长老，人所尊敬也；鳏寡，人所哀怜也。其著令：年八十以上，八岁以下，孕者未乳，（乳，产。）师、侏儒，（乐师，瞽者。侏儒，短人，不能走。）当鞫系者，颂系之。（颂读曰容。容宽不桎梏。）罪死欲腐者，许之。 （如腐木不生实矣。）六年，定铸钱伪黄金弃市律。又以笞者或至死未毕，复减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百。其定箠令，（箠，策也，所以击者也。箠长五尺，其本大一寸，其末薄半寸，皆平其节。） 笞臀，（先时笞背。）毕一罪乃得更人 。（更人，更易行笞人。）自是笞者得全。然死刑既重，而生刑又轻，人易犯之。
孝武徵发烦数，人穷犯法，遂令张汤、赵禹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见知人犯法不告为故纵，而所监临部主有罪并连坐。）缓深故之罪，（孝武欲急刑，吏深害及故入人罪者，皆宽缓之。）急纵出之诛。（吏释罪人，疑以为纵出，则急诛之。）律令凡三百五十九章，（萧何本定律九篇，叔孙通又加十八篇，张汤又撰越宫律二十七篇，赵禹撰朝律六篇，合为六十篇。）大辟四百九条，千八百八十二事，死罪决事比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比，以例相比况。）文书既繁，主者不能遍睹，或罪同而论异。（具舞紊篇。）
孝宣制： 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凡首匿者，言为谋首而藏匿罪人。）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皆上请。 宣帝患刑法不一，置廷平四人平之。（具杂议篇。）
成帝鸿嘉初，又定令： 年未满七岁，贼斗杀人及犯殊死者，上请廷尉以闻，得减死。 合於三赦幼弱老眊之人。皆法令稍定，近古而便人者也。
哀帝绥和二年，除诽谤诋欺法。
平帝元始中，制曰： 前诏有司，复贞妇，归女徒，诚欲以防邪僻，全贞信。及眊悼之人，（人八十曰眊，言老昏暗也；七岁曰悼，言未成人，若死亡，可哀悼。）刑罚所不加，圣王之所制也。惟苛暴吏多拘系犯法者亲属妇女、老弱。其明敕百僚：妇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岁以下，家非坐不道，诏所名捕，他皆无得系。（名捕，谓下诏特所捕也。）其当验者，即验问。（就其所居而问之。）定著令。 （王莽居摄，翟义、刘信起兵讨莽，莽败之，夷三族。其后陈良、终带叛入匈奴，莽求得，行焚如之刑。具峻酷篇。）
后汉光武留心庶狱，然自王莽篡位之后，旧章不存，法网弛纵，无以惩肃。梁统上疏曰： 臣窃见元帝初元五年，轻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轻殊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自后人轻犯法，吏易杀人。臣愚以为刑罚不苟务轻，务其中也。是以五帝有流、殛、放、杀之诛，三王有大辟、刻肌之刑，所以为除残去乱也。高帝定法，传之后代。文帝遭代康平，因时施恩，省去肉刑、相坐之法，天下几平。武帝值中国全盛，征伐远方，百姓罢弊，豪杰犯禁，奸吏弄法，故重遁匿之科，著知纵之律。宣帝履道握要，以御海内，臣下奉宪，不失绳墨，天下称安。孝元、孝哀即位日浅，丞相王嘉等便以数年之间，亏除先帝旧约，穿令断律，凡百馀事。臣取其尤妨政者，条奏。伏请择其善者而从之，定不易之典。 时廷尉议，以为崇刑峻法，非明王急务，遂罢之。
章帝时，郭躬条奏，请重文可从轻者四十一事，著於令。陈宠又代躬为廷尉，帝纳宠言，制除钻钻诸惨酷之科，解妖恶之禁，又除文致之请谳五十馀事，著於令。宠复钩校律令，刑法溢於甫刑者，奏除之，（钩，犹勘也，音工侯反。溢，出也。）曰： 今律令，犯死刑者六百一十，耐罪千六百九十八，赎罪以下二千六百八十一，溢於甫刑千九百八十九，其四百一十大辟，千五百耐罪，七十九赎罪。请令三公、廷尉集平律令，可施行者，大辟二百，耐罪、赎罪二千八百，合为三千。其馀千九百八十九事，悉可详除。 会宠得罪，遂罢。（并具宽恕篇。）
安帝永初中，法稍苛繁，人不堪之，陈宠子忠复为尚书，略依宠意，奏上三十三条，为决事比，（比，例也，必寐反。）以省请谳之弊。又上除蚕室刑；（西汉文、景已除宫刑，今复除蚕室刑者，是当时虽有文而未悉断，武帝时，司马迁犯法，下蚕室，即其事矣，今申明除之。）解赃吏三代禁锢；狂易杀人，得减重论；（狂易，谓狂而易性也。）母子兄弟相代死，听，赦所代者。
献帝初，应劭又删定律令，撰具律本章句、尚书旧事、廷尉版令、决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诏书及春秋折狱，凡二百五十篇。又集议驳三十篇，以类相从，凡八十二事。於是旧事存焉。
曹公秉政，欲复肉刑，陈群深陈其便，锺繇亦赞成之，孔融、王修不同其议，遂止。（具肉刑议篇。）於是乃定甲子科，犯釱左右趾者易以木械，是时乏铁，故易以木焉。又以汉律太重，故令依律论者听得科半，使从半减也。
魏文帝受禅后，有大女刘朱，挝子妇酷暴，前后三妇自杀，论朱减死作尚方，因是下怨毒杀人减死之令。
明帝改士庶罚金之令，男听以罚代金，妇人加笞还从鞭督之例，以其形体裸露故也。时所用旧律，其文起自魏文侯师李悝。悝撰次诸国法，著法经，以为王者之政，莫急於盗贼，故其律始於盗、贼；盗贼须劾捕，故著囚、捕二篇；其轻狡、越城、博戏、借假不廉、淫侈、逾制以为杂律一篇；又以具律具其加减：是故所著六篇而已，然皆罪名之制也。商君传习，以为秦相。汉承其制，萧何定律，除参夷连坐之罪，增部主见知之条，益事律兴、厩、户三篇，合为九篇。叔孙通益律所不及，傍章十八篇，张汤越宫律二十七篇，赵禹朝律六篇，合六十篇。又汉时决事，集为令甲以下三百馀篇，又司徒鲍昱撰嫁娶辞讼决为法比都目，凡九百六卷。代有增损，轻重乖异。而通条连句，上下相蒙，虽大体异篇，实相采入。盗律有贼伤之例，贼律有盗章之文，兴律有上狱之法，厩律有逮捕之事：若此之比，错糅无常。后人生意，各为章句，叔孙宣、郭令卿、马融、郑玄诸儒章句十有馀家，家数十万言。凡断罪所当由用者，合二万六千二百七十二条，七百七十三万二千二百馀言，言数益繁，览者益难。天子於是诏，但得用郑氏章句，不得杂用馀家。卫觊又奏曰： 刑法者，国家之所贵重，而私议之所轻贱；狱吏者，百姓之所悬命，而选用者之所卑下。请置律博士，转相教授。 然而律文烦广，事比众多，离本依末，决狱之吏如廷尉狱吏范洪受囚绢二丈，附轻法论之；狱吏刘象受属偏考囚张茂物故，附重法论之。洪、象虽皆弃市，而轻枉者相继。其后，天子又下诏改刑制，命陈群、刘邵等删约旧科，旁采汉律，定为魏法，制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书官令、军中令，合百八十馀篇。其序略曰：
旧律所以难知者，由於六篇篇少故也。篇少则文荒，文荒则事寡，事寡则罪漏。故集罪例以为刑名，冠於律首。
盗律有劫掠、恐喝、和卖买人，科有持质，皆非盗事，故分以为劫掠律。贼律有欺谩、诈伪、逾封、矫制，囚律有诈伪生死，令丙有诈自复免，事类众多，故分为诈律。贼律有贼伐树木、杀伤人畜产及诸亡印，金布律有毁伤亡失县官财物，故分为毁亡律。囚律有告劾、传覆，厩律有告反逮受，科有登闻道辞，故分为告劾律。囚律有系囚、鞫狱、断狱之法，兴律有上狱之事，科有考事报谳，宜别为篇，故分为系讯、断狱律。盗律有受所监临受财枉法，杂律有假借不廉，令乙有呵人受钱，科有使者验赂，其事相类，故分为请赇律。盗律又有〈孛夂〉辱强贼，兴律有擅兴徭役，具律有出卖呈，科有擅作修舍事，故分为擅兴律。兴律有乏徭稽留，贼律有储峙不办，厩律有乏军之兴，及旧典有奉诏不谨、不承用诏书，汉氏施行有小愆乏及不如令，辄劾以不承用诏书之罪腰斩，不宜复为法，故复别为之留律。秦代旧有厩置、乘传、副车、食厨，汉初承秦不改，后以费广稍省，故后汉但设骑置，故除厩律，取其可用合科者，以为邮驿令。其告反逮验，别入告劾律。上言变事，以为变事令。以惊事告急，与兴律烽燧及科令者，以为惊事律。盗律有还赃畀主，金布律有罚赎入责以呈黄金为偿，科有平庸坐赃事，以为偿赃律。盖律之初制，无免坐之文，张汤、赵禹始作监临部主、见知故纵之例：其见知而故不举劾者与同罪，失不举劾各以赎论，其不见不知不坐也，是以文约而例通。科之为制，每条有违科，不觉不知，从坐之免不复分别，而免坐繁多，宜总为免例，以省科文，故更制定其由例，以为免坐律。诸律令中有教制，本条无从坐之文者，皆从此取法也。凡所定增十三篇，就故五篇，合十八篇，於正律九篇为增，於旁章科令为省矣。
更依古义，制为五刑。其死刑有三，髡刑有四，完刑、作刑各三，赎刑十一，罚金六，杂抵罪七，凡三十有七名，以为律首。又改贼律，以言语及犯宗庙园陵，谓之大逆无道，腰斩，家属从坐，不及祖父母、孙。至於谋反大逆，临时捕之，或污潴，或枭菹，夷其三族，不在律令，所以严绝恶迹也。贼斗杀人，以劾而亡，许依古义，听子弟得追杀之。会赦及过误相杀，不得报雠，所以止杀害也。杀继母与亲母同，防继假之隙也。除异子之科，使父子无异财也。殴兄姊加至五岁刑，以明教化也。囚徒诬告人反，罪及亲属，异於善人，所以累之使省刑息诬也。改投书弃市之科，所以轻刑也。正篡囚弃市之罪，断凶强为义之踪也。二岁刑以上，除家人乞鞫之制，省所烦狱也。改诸郡不得自择伏日，所以齐风俗也。
斯皆魏代所改。其大略如是。
司马景王辅政时，犯大逆者，其法诛及已出之女。毌丘俭之诛，其子甸妻荀氏应坐死，其族兄顗通表魏帝，以乞其命。诏听离婚。荀氏所生女芝，为颍川太守刘子元妻，亦坐死，以怀妊系狱。荀氏辞诣司隶校尉何曾乞恩，求没为官婢，以赎芝命。曾哀之，使主簿程咸上议曰： 臣以为女人有三从之义，无自专之道，出適他族，降父母之服，所以明外成之节也。而父母有罪则追刑，夫党见诛又随戮，一人之身，内外受辟。今女既嫁，则为异姓之妻；如或产育，则为他族之母。无辜受戮，伤孝子之心。且男既不得罪於他族，而女独婴戮於二门。臣以为在室宜从父之诛，既醮可随夫之罚。 於是有诏改定律令。
司马文王继秉魏政，患前代律令烦杂，陈群、刘邵虽经改革，而科网太密，於是命贾充、郑冲、荀顗、荀勖、羊祜、王业、杜友、杜元凯、裴楷、周雄、郭颀、成公绥、柳轨、荣邵等定法令，就汉九章增十一篇，仍其族类，正其体号，改旧律为刑名、法例，辨囚律为告劾、系讯、断狱，分盗律为请赇、诈伪、水火、毁亡，因事类为卫宫、违制，撰周官为诸侯律，合二十篇，六百三十条，二万七千六百五十七言。蠲其苛秽，归於益时。其馀未宜除者，若军事、田农、酤酒，未得皆从人心，权设其法，太平当除，故不入律，悉以为令。施行制度，以此设教，违令有罪则入律也。其常事品式章程，各还其府，为故事。减枭斩族诛从坐之条，除谋反適养母出女嫁皆不复还坐父母弃市，省禁锢相告之条，去捕亡、亡没为官奴婢之制。轻过误老小女人当罚金、杖者，皆令半之。重奸伯叔母之令，弃市。淫寡女，三岁刑。崇嫁娶之要，一以下娉为正，不理私约。峻礼教之防，准五服以制罪也。凡律令合二千九百二十六条，十二万六千三百言，六十卷。故事三十卷。


职官十五
州郡下
京尹（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河南尹留守附）
周官有内史，秦因之，掌治京师。汉景帝二年，分置左右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右内史为京兆尹，（绝高曰京，十亿曰兆。大众所聚，故曰京兆。）更名左内史为左冯翊。（冯，辅。翊，佐也。）初秦官有主爵中尉，掌列侯。汉景帝中元六年，更名都尉。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右扶风。（扶，助。风，化也。）与左冯翊、京兆尹是为三辅，治长安城中。（三辅黄图曰：长安以东为京兆，长陵以北为左冯翊，渭城以西为右扶风。 皆治在城中。故赵广汉叹曰： 乱吾治者二辅也，诚得兼之，直差易耳。 ）银章青绶，进贤两梁冠，绛朝服，佩水苍玉。秩异凡州，所监郡为京师，置尹一人，丞一人。（赵广汉字子都，为京兆尹，以和颜接士，推功於掾吏，发於至诚。吏见者，皆输写心腹。广汉天性精於吏事，尤善为钩距，以得人情，其发奸擿伏如神。冬狱当断，先为调棺，皆曰 死无所恨 。又张敞为尹，一日捕诸偷得数百人，由是枹鼓稀鸣，市无偷盗。又王尊、王章、王骏并为京兆，皆有名。京师称曰： 前有赵、张，后有三王。 ）汉初，三辅治长安。后汉都洛阳，置河南尹，以三辅陵庙所在，不改其号，但减其秩，与太守同。（后汉延笃字叔固，及边凤皆为京兆尹，并有雄名。语曰： 前有赵、张，后有边、延。 赵张谓赵广汉及张敞。）后汉左冯翊、右扶风属司隶，寻省。魏晋为京兆太守。后周都关中，又为京兆郡。隋京兆郡置尹并佐吏，合二百四十四人。大唐京兆府本为雍州，置牧一人，以亲王为之。太宗为秦王、中宗为英王、睿宗为相王时，并居其任，多以长史理人。开元元年，改雍州为京兆府，置牧如故。掌宣风导俗，肃清所部。或以亲王居阁而遥领焉。初雍州置别驾，以贰牧之事。永徽中，改别驾为长史。开元初，改雍州长史为京兆尹，总理众务。凡前代帝王所都，皆曰尹。（南朝曰丹阳尹，后魏初曰代尹，东魏曰魏尹，齐曰清都尹。）
河南尹，其地在周为王城。成王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曰 尹兹东郊 。（盖今河南牧之任，亦留守之始。）秦兼天下，置三川守。（三川，河、洛、伊也。秦末李由为三川守。）汉兴，更名三川为河南，后增守为太守。王莽改太守为大尹，改河南大尹为保忠信卿。光武中兴，徙都洛阳，改太守为尹，章绶服秩与京兆同。主京都，特奉朝请。（李膺为河南尹。）魏晋皆为河南尹。（魏司马芝为河南尹，莫有及者。又晋傅嘏为河南尹，有大益於民，皆隐其端迹，若不由己出。故当时无赫赫之名，人久而后安。）后魏太和中，迁都洛阳，又置河南尹。东魏置洛州刺史。后周置洛州总管，寻罢之。隋初为洛州刺史，复为河南内史。（樊子盖检校河南内史，屡有治绩。文帝谓曰： 今为公别造玉麟符，以代铜兽。 ）大业初，为荆河州刺史，又为河南太守，寻为河南尹，与京兆同。大唐武德四年，置洛州都督。贞观十七年，改为刺史。显庆二年，置东都，改刺史为长史。而洛州本置牧一人，以亲王为之，中宗为周王时，及卫王重俊实居其任，多以长史理人。至开元元年，改洛州为河南府，改长史为尹。其牧尹之制，一如京兆。（诸曹僚佐亦如之。）各有少尹二员，通判府事。（京兆少尹，魏晋以来治中之任。隋文帝改为司马，炀帝又改为赞治，后又改为丞。武德初，复为治中。永徽元年，以大皇帝讳改为司马。本一员，太极元年，雍、洛二州各加司马一员，分为左右。开元元年并改为少尹。）开元以后，增置太原府为北京，官属制置悉同两京。（初，武太后长寿元年，以并州后之故里，改为北都，神龙初废。开元十一年，又以并州高祖起义之始，复置太原府，号曰北京。初，开元元年正月，於蒲州置中都，改州为河中府，至六月而罢。后上元元年，复置岐州为凤翔府，又以益州为成都府。）
留守，周之君陈，似其任也。此后无闻。后汉和帝南巡，祠园庙。张禹以太尉兼卫留守。晋张方劫惠帝幸长安，仆射荀藩等与其遗官在洛阳为留台，承制行事，号为东西台。至安帝时，刘裕置留台，具百官。又后魏孝文南伐，以太尉元丕、广陵王羽留守京帅，并加使持节。大唐留守之制，盖因此也。（高宗仪凤元年，司农卿韦夕机为东都留守。时有道士朱钦遂，为中宫所使，至都，所为横恣。机执而囚之，因奏曰： 道士假称中宫驱使，依倚形势，臣恐亏损皇明，为祸患之渐。 高宗特发中使赐书忍谕，仍云不须漏泄。武太后临朝，垂拱三年，文昌右丞相苏良嗣为京留守。时尚方监裴匪躬检校京苑，将鬻苑中果菜，以收其利。良嗣駮之曰： 昔公仪相鲁，犹能拔葵去织，未闻万乘之主鬻其果菜，以与下人争利。 ）
郡太守
郡守，秦官。秦灭诸侯，以其地为郡，置守、丞、尉各一人。守治民，丞佐之，尉典兵。
汉景帝中元二年，更名郡守为太守。凡在郡国，皆掌治民，进贤劝功，决讼检奸。常以春行所主县，秋冬遣无害吏按讯诸囚，平其罪法，论课殿最，（按律有无害都吏，言如公平吏。汉书： 萧何以文无害，为沛主吏掾。 ）并举孝廉。汉制，岁尽，遣上计掾史各一人，条上郡内众事，谓之计偕簿。郡为诸侯王国者，置内史以掌太守之任。宣帝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每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繇，退而考察，以质其言。（质，正。）常称曰： 与我共理者，唯良二千石乎！ 是以汉世良吏，於是为盛，称中兴焉。（汲黯为东海太守，治官好清静，择丞史任之，责其大指而已。黯多病，卧閤内不出。岁馀，东海大治。召为淮阳守，而黯辞之。上曰： 君薄淮阳耶？吾欲得君重，卧而治之。 乃行。又王尊为东郡太守，河溢堤坏，尊执圭，请以身填金堤，而水稍卻。又冯立字圣卿，与弟野王相代为西河、上郡。人歌之曰： 大冯君，小冯君，兄弟继踵相因循，聪明贤智惠吏民，政如鲁、卫德化均，周公、康叔犹二君。 又召信臣字翁卿，为南阳，民号为召父。龚遂字少卿，为渤海，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 何为带牛而佩犊乎！ 又文翁为蜀郡，修起学宫，天下郡国皆立学校官，自文翁始也。又黄霸为颍川，以礼义教喻犯法者，讽晓令自杀，风化大行，以礼行尤异，增秩中二千石，徵为京兆尹，而至丞相，复以礼义为治。又汉杂事曰： 蒋满为上党，其子万为北地都尉，同诏徵见。宣帝曰： 父子割符邪！ 即诏满为淮阳相，万为弘农守。 史记曰： 杜周为御史大夫，家两子，夹河为守。 又循吏传叙曰： 王成、黄霸、朱邑、龚遂、郑弘、召信臣等，所居民富，所去见思，生有荣号，死见奉祠。 元帝建昭二年，益三河大郡太守秩。凡户十二万为大郡。帝又下制，令诸侯王相位在太守下。）成帝绥和元年，省内史，以相治民，则相职为太守。（哀帝初，御史大夫王嘉上疏曰： 近日公卿以下，变易促急，数改更政事。吏或居官数月而退，送故迎新，交错道路。二千石轻贱，吏人慢易，则有离叛之心。前山阳亡徒纵横，吏士临难，莫肯伏节死义者，以守相威权素夺也。故成帝悔之，诏二千石不以故纵为罪，赐金以厚其意。诚以国家有急，取办於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故尚书章文必有 敢告之 字乃下，所以丁宁告者之辞。今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有材任职者，若有过差，宜可阔略，令尽力者有所劝。此方今急务，国家之利也。 ）王莽改太守曰大尹。
后汉亦重其任，（寇恂字子翼，为颍川守，拜执金吾。后光武幸颍川，百姓遮道曰： 愿陛下复借寇君一年。 乃留镇之。又张堪字君游，初去蜀郡，乘折辕车而已。后为渔阳，谣曰： 桑无附枝，麦穗两岐。张君为政，乐不可支。 又宋均字叔庠，为九江，蝗蜚南到九江界，辄东西分。又廉范字叔度，为蜀郡，民歌曰： 廉叔度，来何暮，平生无襦今五葱。 又冯勤曾祖扬，宣帝时为弘农太守。生八男，皆典郡，赵魏间号为万石。又郑弘字巨君，为临淮，天旱，随车致雨，白鹿方道，夹毂而行。又魏朗为河内，以清严为治，为三河之表。又黄昌为蜀郡，未到时，蜀有童谣曰： 两日出，尺兵戢。 又杜诗为南阳，人方之召信臣，语曰： 前有召公，后有杜母。 又孟尝字伯周，为合浦，而珠还。又刘昆为弘农，虎负子渡河。又王堂字敬伯，为巴郡，民生为立祠。又何敞为汝南，疾文俗吏以苛刻求名称，立春日，常召督邮还府，分遣儒术大吏按行属县，是以郡中无冤声。）或以尚书令、仆射出为郡守，（锺离意、黄香、桓荣、胡广是也。）或自郡守入为三公。（虞延、第五伦、桓虞、鲍昱是也。刘宠字祖荣，为会稽太守，狗不夜吠。将去，山阴父老七八十人赍百钱送宠，宠为选受一大钱，故人号为取一钱。后入居九列，四登三事也。）
三国时有郡守、国相、内史。
晋郡守皆加将军，无者为耻。（王导，永嘉末，迁丹阳太守，加辅国将军。导上笺曰： 昔魏武，达政之主也，荀文若，功臣之最也，封不过亭侯。仓舒，爱子之宠，赠不过别部司马。今者临郡，不问贤愚，皆加重号，辄有鼓盖。有不得者为耻。导饕名窃位，取紊彝典。谨送鼓盖加崇之物，请从导始。 帝嘉而从之。初，泰始中，诏守相三载一巡属县，必以春，此古者所以述职省俗、宣风展义也。又山公启事曰： 晋制，春夏农月不迁改长吏郡守县令之属，以其妨农事故也。 ）晋宋守相、内史，并银章青绶，进贤两梁冠。（梁谢朏字敬冲，齐时为义兴太守，加秩中二千石。不省杂事，悉付纲纪。曰： 吾不能作主者吏，但能作太守耳。 又任昉为吴兴太守，清洁。友人到溉与弟洽从昉为山泽游。被代而还，无衣，沈约遗裙迎也。）
后魏初，郡置三太守。（说在刺史篇。）孝文初，二千石能静二郡至三郡者，迁为刺史。（说在县令篇。）太和中，次职令，郡太守、内史、相、县令，并以六年为限。
北齐制，郡为上中下三等，每等又有上中下之差，自上上郡至下下郡凡九等。
后周郡太守各以户多少定品命。
隋郡太守如北齐九等之制。至开皇三年，罢天下诸郡，以州统县。（杨尚希上表曰： 当今郡县倍多於古，十羊九牧，人少官多，请存要去闲，并小为大。 帝嘉之，遂罢诸郡。）大业三年，又改州为郡，郡置大守。
大唐武德元年，改郡为州，改太守为刺史，加号持节。（总管则加使持节。按魏晋制，有使持节、持节、假节。使持节得戮二千石以下，持节得戮无官人，若军事得与使持节同，假节唯军事得戮犯令者。皆是刺史兼总军戎，若今采访节度使也。自宋齐以降，虽天下分裂，其州郡渐众。及隋开皇初，有州三百一十，郡五百八。以官烦人弊，遂废郡，便以州亲人，则刺史如太守之职。自后虽官名屡改，而职事不易。盖制置之际，不详源本，因习旧名，遂有持节诸军之虚称。其属官别驾以下，录事、功、户诸曹参军事，亦多汉晋之制，若今之节度采访副使判官之任。本置别驾，乘一车行部，其参军、录事皆佐戎旅，今并无其实，岂所谓必也正名者乎！又按加刺史持节军事之名，以为荣宠，则边荒万里三数百户小郡，亦同此号，又无以别远近小大之差、轻重闲剧之异也。显庆元年，都督府及上州各置执刀十五人，中州下州各置十人。）后加号为使持节诸军事，而实无节，但颁铜鱼符而已。天宝元年，改州为郡，刺史为太守。（汉文帝二年，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说在符宝郎篇。至隋开皇七年，又别颁青龙符於东方总管刺史，西方以驺虞，南方朱雀，北方玄武。九年，又颁木鱼符於总管刺史，雌一雄三。至十年，悉颁木鱼符於五品以上官。义宁二年，罢竹使符，颁银兔符於诸郡。大唐武德元年，又改银兔符为铜鱼符。）自是州郡史守更相为名，其实一也。太宗初理天下也，重亲人之任，疏督守之名於屏，俯仰视焉，其人善恶，必书其下，是以州郡无不率理。（贞观中，贾敦实为饶阳令，有能名。时制大功以上不得联职。敦实兄敦颐复为瀛州刺史，朝廷以其兄弟廉谨，许令同州，竟不迁替，时人荣之。敦实历迁洛州长史。初敦颐为洛州刺史，甚有惠政，百姓树碑颂美。及敦实去职，又立颂於兄碑之傍，故人呼为 棠棣碑 。）逮贞观之末，升平既久，群士多慕省阁，不乐外任。其折冲果毅有材力者，先入为中郎、郎将，次补郡守，其轻也如是。武太后临朝，垂拱二年，诸州都督刺史，并准京官带鱼。长安四年，纳言李峤、同平章事唐休璟奏曰： 窃以物议重内官而轻外职，凡所出守，多因贬累，非所以澄风俗、安万人。臣请择才於台閤省寺之中，分典大州，共康庶政。臣等请辍近侍，率先具僚。 太后乃令书名采之，中者当行。於是凤阁侍郎韦嗣立、御史大夫杨再思等二十人中之，皆以本官检校刺史。（后二十人内以政绩可称者，独常州刺史薛光谦、徐州刺史司马锺二人而已。）当时复有为员外刺史者。（永昌中，成王李千里历迁襄州员外刺史。神龙初，以谯王重福之妃，张易之甥也，贬重福为濮州员外刺史。皆不领州务。）开元中，定天下州府，自京都及都督、都护府之外，以近畿之州为四辅。（同、华、岐、蒲四州谓之四辅。八年，都督刺史品卑者，借绯鱼袋。按武德令，三万户以上为上州。永徽令，二万户以上为上州。显庆元年九月敕，户满三万以上为上州，二万以上为中州。先以为上州、中州者，仍旧。至开元十八年三月敕，太平时久，户口日殷，宜以四万户以上为上州，二万五千户为中州，不汉二万户为下州。六千户以上为上县，三千户以上为中县，不满二千户为下县。）其馀为六雄、（郑、陕、汴、绛、怀、魏六州为六雄。）十望、（宋、亳、滑、许、汝、晋、洺、虢、卫、相十州为十望。）十紧、（初有十紧州，后入紧者甚多，不复具列。）及上中下之差。（凡户四万以上为上州，二万五千以上为中州，不满二万为下州。亦有不约户口以别敕为上州者。又谓近畿者为畿内州，户虽不满四万，亦为上州。其亲王任中、下州刺史者，亦为上州。王去任后，即依旧式。天宝中，通计天下凡上州一百九，中州二十九，下州一百八十九，总三百二十七州也。时南海太守刘巨麟，以赃罪，诏杖杀之。自至德之后，州县凋弊，刺史之任，大为精选。诸州始各有兵镇，刺史皆加团练使，故其任重矣。）
总论郡佐
（郡丞别驾长史司马录事参军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参军事经学博士医博士中正通守五官掾督邮郡尉）
郡之佐吏，秦汉有丞、尉，丞以佐守，尉典武职。后汉诸郡各置诸曹掾史，略如公府曹，无东西曹。（蔡质汉仪曰： 河南府掾出考，与从事同。 又后汉书曰： 螟虫不入中牟，河南尹疑不实，使仁恕掾往廉之。 是也。）晋宋以下，虽官曹名品互有异同，大抵略如汉制。北齐上郡太守属官合二百一十二人，以下郡递减之。隋初以州为郡，无复军府，则州府之职，参为郡官。故有长史，司马，录事参军，功、户、兵、法等七曹，稍与今制同。开皇三年，诏佐官以曹为名者，并改为司。十二年，诸州司从事为名者，并改为参军。又制，刺史二佐每岁暮更入朝上考课。炀帝置通守，赞治，东西曹掾，主簿，司功、仓、户、兵、法、士等书佐，各因郡之大小而为增减。改行参军为行书佐。大唐州府佐吏与隋制同，有别驾、长史、司马一人，（大都督府司马有左右二员。凡别驾、长史、司马，通谓之上佐。）录事参军，（京府谓之司录参军，置二人。馀并为录事参军。大府与上都督府亦二人，馀府州一人。）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等六参军。（景龙三年，诸州加置司田，开元中省。乾元之后，又分司户置参军一员，位在司户下。诸府则曰田曹，开元中省。乾元之后，又分司户置焉。以其废置不恒，故不列於此。）在府为曹，在州为司。（府曰功曹、仓曹，州曰司功、司仓。）大与上府置二员，州置一员，（自司功以下，通谓之判司。）参军事各有差，（京府参军事有六员，馀府州或四或三。）博士一员，医博士一员，大凡以州府大小而为增减。
郡丞：秦置之，以佐守。汉因而不改。（汉黄霸为河东郡丞。后汉赵温字子柔，为京兆郡丞，叹曰： 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 遂弃官去，后官至三公。）晋成帝咸康七年，省诸郡丞。（唯丹阳丞不省。）宋文帝元嘉四年复置。齐、梁有之。至隋开皇三年，改别驾、治中为长史、司马。至炀帝又罢长史、司马，置赞治一人，后又改郡赞治为丞，位在通守下。今郡丞废矣，其职复分为别驾、长史、司马。（说在本篇。）自隋为郡府之官，去从事史。（隋赵轨为齐州别驾，有能名，在州四年，考绩连最。诏徵入朝，父老挥涕随逐曰： 公清如水，请酌一杯水奉饯。 轨受而饮之。）大唐永徽二年，改为长史。前上元年，复置别驾，多以皇族为之。神龙中废。开元初复置，始通用庶姓。天宝八载，以玄宗由潞州别驾入定内难，遂登大位，乃废别驾官。至德中复置。诸府州各一人，而大都督府不置，通判其事，以贰都督刺史之职。
长史：秦置郡丞，其郡当边戍者，丞为长史，掌兵马。汉因而不改。（古今注曰： 守相病，丞、长史行事，后罢边郡太守丞，而长史领丞职。 ）其后长史遂为军府官。至隋为郡官。大唐初无。永徽二年，改别驾为之。其后二职并置，府州各一人。王府长史理府事，馀府通判而已。
司马：本主武之官。自魏晋以后，刺史多带将军，开府者则置府僚。司马为军府之官，理军事。（晋谢奕字无奕，桓温辟为安西司马，在温座，岸帻啸咏如常。温曰： 我方外司马也。 ）宋制，司马铜印墨绶，绛朝服，武冠。至隋废州府之任，无复司马，而有治中焉。治中，旧州职也，（旧谓隋以前。）州废，遂为郡官。（说在州佐后治中篇。）开皇三年，改治中为司马。（隋房恭懿为泽州司马，有异绩，迁德州司马，理为天下之最。文帝曰： 此乃上天社稷之所祐，岂朕寡薄能致之乎？ 迁海州刺史。）炀帝又改司马及长史，并置赞治一人，寻又改赞治为郡丞。大唐武德初，复为治中。贞观二十三年，高宗即位，遂改诸州治中并为司马。（长安元年，洛、雍、并、荆、扬、益六州置左右司马各一员。四年复旧。太极元年又制，四大都督府置左右司马各一员。）所职与长史同。
录事参军：晋置。本为公府官，非州郡职也。掌总录众曹文簿，举弹善恶。后代刺史有军而开府者，并置之。自后汉有郡主簿，官职与州主簿同。（后汉王堂字敬伯，为汝南太守，教掾史曰： 古人劳於求贤，逸於任使。其宪章朝右，简覈才职，委功曹陈蕃。匡政理务，拾遗补阙，任主簿应嗣。 自此不复缪有辞教，郡内称理。又王允字子师，仕郡为主簿。晋陶侃、丘法祖等并为之。）隋初以录事参军为郡官，则并州郡主簿之职矣。炀帝又置主簿。大唐武德元年，复为录事参军。开元初，改京尹属官曰司录参军，掌付事句稽，省署钞目，纠弹部内非违，监印、给纸笔之事。（乾元元年，加进一品，仍升一资。元年建寅月又制，凡县令判司与录事异礼，尊其任也。）
司功参军：两汉有功曹史，主选署功劳。（后汉范滂字孟博，汝南太守宗资请为功曹，委任政事，抽拔幽陋，不轨者皆扫迹。滂外甥李颂为乡曲所弃，中官以颂请资，滂以非其人，不召。资迁怒，捶书佐，佐曰： 宁受笞死，滂不可违。 乃止。郡中中人以下莫不归怨，乃指滂所用谓之范党。谣曰： 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 又岑晊字公孝，南阳太守成瑨请为功曹，谣曰： 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 又许劭字子将，为郡功曹。府中闻子将为吏，莫不改操归行。子将正机执衡，允齐风俗，所称如龙之升，所贬如堕於渊。）历代皆同。（晋山涛，年四十始为郡功曹，后位至司徒。又刘毅字仲雄，阳平太守杜恕选举为功曹，月馀，沙汰郡吏百馀人。三魏佥曰： 但闻刘功曹，不闻杜府君。 决录曰： 孙晨为功曹十月，有藁一束，暮卧其中。 ）北齐诸州有功曹参军。隋亦然，及罢郡置州，以曹为名者改曰司。炀帝罢州置郡，改曰司功书佐。大唐改曰司功参军。开元初，京尹属官及诸都督府并曰功曹参军，而列郡则曰司功参军。令掌官员、祭祀、礼乐、学校、选举、表疏、医筮、考课、丧葬之事。
司仓参军：两汉有仓曹史，主仓库。（后汉戴就字景成，仕郡为仓曹掾。刺史劾其太守，遣部从事案仓库簿领，五毒参至，郡事遂释。）北齐以下并同功曹。大唐亦掌仓廪、包厨、财物、廛市之事。
司户参军：汉魏以下有户曹掾，主民户。（后汉陆绩、李郃皆仕郡为户曹史，郃官至司空。）北齐以下与功曹同。大唐掌户口、籍帐、婚嫁、田宅、杂徭、道路之事。
司兵参军：汉司隶属官有兵曹从事史，盖有军事则置之，以主兵事。至北齐以后，并同功曹。大唐掌军防、烽驿传送马、门禁、田猎、仪仗之事。（景龙四年，许州司兵燕钦融上表直谏，诏扑杀之。）
司法参军：两汉有决曹贼曹掾，主刑法。历代皆有，或谓之贼曹，或为法曹，或为墨曹。（后汉书曰： 周燕，宣帝时为郡决曹掾。太守欲枉杀囚，燕数谏不听，遂杀囚。囚家诣阙称冤，诏遣覆考。燕谓太守曰： 愿谨定文书，皆署燕名，府君但言时病而已。 使收燕，燕遂死之。燕有五子，皆至刺史、太守。 又黄昌亦为郡决曹史。又郭弘为颍川郡决曹掾，治狱至三十年，用法平正，郡内比之东海于公。）隋以后与功曹同。（隋陈孝意为东郡司法书佐，太守苏威欲杀一囚，固谏，不许，乃解衣请先受死，乃止。后至侍御史、汝州刺史。）大唐掌律令、定罪、盗贼、赃赎之事。
司士参军：两汉无闻。北齐以后与功曹同。大唐掌管河津、营造、桥梁、廨宇之事。
参军事：后汉灵帝时，陶谦以幽州刺史参司空车骑张温军事。（献帝时，孙坚亦为张温参军。荀彧参丞相军事、孙楚参石苞军事是也。楚轻苞，谓曰： 天子命我参卿军事 ）晋时军府乃置为官员。（中军羊祜置参军二人。太尉杨濬置参军六人。）历代皆有。垤隋为郡官，谓之书佐。大唐改为参军，掌直侍督守，无常职，有事则出使。（前代又有行参军者，晋河閒王颙以太宰辅政，始置之，掌使命。历代皆有。大唐惟王府有之，馀则无矣。）
经学博士：汉郡国皆有文学掾。（汉郑崇为郡文学。后汉光武问功臣曰： 诸卿不遭际会，自度爵禄何所至乎？ 邓禹曰： 臣少尝学问，可郡文学。 ）历代多阙。（隋潘徽为州博士。）大唐府郡置经学博士各一人，掌以五经教授学生，多寒门鄙儒为之。（助教、学生各有差。）
医博士：一人，大唐开元十一年七月制置，阶品同录事。每州写本草、百一集验方，与经史同贮。其年九月，御撰广济方五卷，颁天下。贞元十二年二月，御撰广利方五卷，颁天下。 自今以后，诸州府应阙医博士，宜令长史各自访求选试，取人艺业优长堪效用者，具以名闻。已出身人及前资官便与正授，其未出身且令权知。四考后，州司奏与正授。馀准恒式，吏部更不须选集 。
中正：魏置。（中正之始，已具州中正篇。）晋诸中正率一国所推，台阁取信。后魏孝明正光元年，罢诸郡中正。北齐郡县皆有之，他史多阙。隋初有，后罢而有州都。大唐并无此官。每岁页士符书所关及乡饮酒之礼，则司功参军主其事。
通守：隋炀帝置，每郡各一人，位次太守，而京兆、河南谓之内史。大唐无。
五官掾：后汉有之，署功曹及诸曹事。（后汉谅辅字汉儒，仕郡为五官掾。夏大旱，太守自祈祷，无应。辅乃自曝庭中，祝曰： 辅为股肱，不能进谏纳忠，荐贤去恶，和调阴阳，承顺天意。 乃积薪以自环，构火其旁，曰： 若日中不雨，将自焚。 未及中而雨注。）今无。
督邮：汉有之，掌监属县，有东西南北中部，谓之五部督邮也。故督邮，功曹之极位。（汉尹翁归为河东督邮。时太守田延年分河东二十八县为两部，闳孺部汾北，翁归部汾南，举法皆得其罪。属县长吏虽中伤，莫有怨者。又孙宝为京兆尹，以立秋日，署故吏侯文为东部督邮。敕之曰： 今日鹰隼始击，当顺天气取奸恶，以成严霜之诛。 后汉欧阳歙为汝南太守，汝南旧俗，十月乡会，百里内县皆赍牛酒宴饮，临飨礼毕，歙教曰： 西部督邮繇延，天资忠贞，不严而治，宜显之於朝。 主簿读教讫，功曹郅惲前曰： 司正举觥，以君之罪，造谢於天。按延资性贪邪，罔上害人。明府以恶为善，股肱以直从曲。臣惲敢再拜奉觥。 歙惭，不知所言。门下掾郑敬进曰： 君明臣直，功曹切直，明府德也，可无受觥。 歙曰： 实歙之罪也，敬受觥。 惲免冠谢，遂不宴而罢。又陈球为繁阳令，时魏郡守讽县求贿，球不与，太守怒，挝督邮令逐球。督邮不肯，曰： 魏郡十五城，独繁阳有异政，今逐之，将致议於天下。 太守乃止。）
郡尉：（京辅属国等都尉附。）秦官有郡尉，掌佐守，典武职甲卒。汉凡郡口二十万，举一人典兵，禁备盗贼。景帝更名曰都尉。武帝元鼎四年，又置三辅都尉各二人，讥出入。边郡置农都尉，主屯田殖穀。又置属国都尉，主蛮夷降者。中兴建武七年，省诸郡都尉，并职太守，无都试之役。（汉旧仪曰： 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岁以为卫士，一岁为材官骑士，习射御驰阵。八月，太守、都尉、令、长、相、丞、尉会都试，课殿最。水家为楼船，亦习战射。年五十六老衰，乃得免为民，就田。 今乃罢其役。）每有剧贼，郡临时置都尉，事讫罢。又省关都尉，唯边郡往往置都尉及属国都尉。（宋志曰： 光武省郡尉，后往往置东南西北四部都尉。 ）稍有分县，治民比郡。安帝以西羌盛，三辅有陵园之守，乃复置右扶风都尉於雍，京兆虎牙都尉於长安。自后无闻。至隋炀帝时，别置都尉领兵，与郡不相知。又置京辅都尉，立府於潼关，主兵镇。大唐无其制。
县令
周官有县正，（四百里为县。）各掌其县之政令而赏罚之。春秋时，列国相灭，多以其地为县，则县大而郡小。故传云： 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 （周书作雒篇曰： 千里百县，县有四郡。 ）县邑之长曰宰，曰尹，曰公，曰大夫，（晋谓之大夫，鲁、卫谓之宰，楚谓之公、尹。）其职一也。（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又齐威王即位，召即墨大夫语之曰： 子居即墨，毁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名也。 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曰： 自子之守阿，名日闻，然使视阿，田野不辟，民人贫苦，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名也。 乃烹阿大夫，左右常称者皆并烹之。遂起兵击诸侯，诸侯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大治。又子产理郑，人不能欺。宓子贱理单父，人不忍欺。西门豹理邺，人不敢欺。）至於战国，则郡大而县小矣。故甘茂谓秦武王曰： 宜阳大县，名曰县，其实郡也。
汉制，列侯所食县曰国，皇太后、公主所食曰邑，有蛮夷曰道。凡县万户以上为令，减万户为长，侯国为相，秩次亦如之。皆秦制也，汉因之。（汉书曰： 凡县大率方百里，民稠则减，稀则旷。 ）成帝绥和元年，长、相墨绶。哀帝建平二年，复黄绶。秋冬集课，上计於属郡国。（胡广云： 秋冬岁尽，各计县户口垦田，钱穀入出，盗贼多少，上集簿。丞尉以下岁诣郡，课校其功。功多尤为最者，於庭慰劳勉之，以劝其后。负多尤为殿者，於后曹对责，以纠怠慢也。 卓茂为密令，劳心谆谆，视民如子，民不慰欺。光武初即位，诏曰： 前密令卓茂，能为人所不能为。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今以茂为太傅，封褎德侯，食邑二千户。 以茂长子为太中大夫，次子为郎中。又鲁恭字仲康，为中牟令，专以德为治，螟不犯境，雉驯其旁，童子有仁心，此三异也。恭官至司徒。又周荣字平孙，掌窦宪纵暴，荣常排奏之。及窦氏败，荣自郾令擢为尚书令。又刘昆字桓公，为江陵令，县连灾火，昆辄向火叩头，降雨止风。又戴封为西华令，大旱，祈祷无获，乃积薪自焚，火起而大降。又王涣为洛阳令，人为立祠。及桓帝事黄老道，毁诸旁祠，唯特诏密县留卓茂庙及涣祠也。又汉官曰： 明帝临观，见洛阳令车骑，意河南尹，及至而非，尤其泰盛，敕去轩绥。时偃师长治有能名，以事诣台，因取赐之，下县遂以为故事。 ）其郡有盐官、铁官、工官、都水官者，随事广狭，置令长及丞，秩次皆如县。道无分土，给均吏。（后汉凡郡县，出盐多者置盐官，主盐税；出铁多者置铁官，主鼓铸；有工多者置工官，主税物；有水池及鱼利多者，置水官，主平水，收渔税。所在诸县均差吏更给之，署吏随事，不具县员。）
晋制，大县令有治绩，官报以大郡。（山公启事曰： 温令许奇等，并见能名，虽在职各日浅，宜显报大郡，以劝天下。 诏曰： 按其资历，悉自足为郡守，各以在职日浅，则宜尽其政绩，不宜速他转也。 ）不经宰县，不得入为台郎。
宋诸县署令，铜印墨绶，进贤两梁冠。自晋宋以后，令、长、国相皆如汉制。（齐傅琰字季珪，为山阴令，父僧祐，亦为山阴令。父子并著奇绩。世云 诸傅有治县谱，子孙相传，不以示人 。梁顾宪之字士思，为建康令。京师饮酒得醇旨者，辄号为顾建康，谓其清且美也。又何远字义方，自武昌太守除名，后起为武康令，愈励廉节，除淫祀，武帝闻其能，擢为宣城太守。自县令为近畿大郡，近代未有。又张稷字公乔，为剡县令，多为山水游。及山贼作乱，又保全县境。又萧景字子昭，为永宁令。永嘉太守榜郡门曰： 诸县有疑滞，可就永宁令决之。 ）
后魏县置三令长。（说在刺史篇。）孝文初制，县令能静一县劫盗者，兼理二县，即食其禄；能静二县者，兼理三县，三年迁为郡守。二千石能静二郡者，兼理，至三郡，亦如之，三年迁为刺史。太和中，次职令，其禄甚厚。（后魏孝文以北中府长史裴聿、中书侍郎崔亮并清贫，欲以俸禄优之，乃以亮带野王令，聿带温县令，时人荣之。）其后令长用人益杂，但选勤旧令史为之，而缙绅之流耻居其位。
北齐制县为上中下三等，每等又有上中下之差，自上上县至下下县凡九等。然犹因循后魏，用人滥杂，至於士流耻居之。元文遥遂奏於武成帝，请革之，乃密令搜扬世胄子弟，恐其辞诉，总召集神武门，宣旨慰谕而遣。自此县令始以士人为之。
隋县有令，有长。炀帝以大兴、长安、河南、洛阳四县令，并增正五品。诸县皆以所管閒剧及冲要之处，以为等级。（开皇十三年，以临颍令刘旷治政尤异，擢为莒州刺史。又魏德深为贵乡长，转馆陶长，贵乡民吏号泣请留，诏许之。贵乡民吏歌呼满道，馆陶合境悲哭。）
大唐县有赤、（三府共有六县。）畿、（八十二。）望、（七十八。）紧、（百一十一。）上、（四百四十六。）中、（二百九十六。）下、（五百五十四。）七等之差。（京都所治为赤县，京之旁邑为畿县。其馀则以户口多少、资地美恶为差。）凡一千五百七十三县，令各一人。（天宝四载，柳升为长安令，有赃罪，朝堂杖杀之。）
总论县佐（丞主簿尉五百附）
汉县有丞、尉及诸曹掾。（多以本郡人为之，三辅则兼用他郡。及隋氏革选，尽用他郡人。）后县诸曹略如郡员。（桥玄为县功曹，事具部郡从事篇。又升先泥和为县功曹，县令遣泥和拜檄谒巴郡太守。）又五官为廷掾，乡五部，春夏为劝农掾，秋冬为制度掾。（后汉爰延字季平，外黄令牛述礼请延为廷掾。范丹为功曹，濮阳潜为主簿，常共言谈而已。）晋县有主簿，功曹，廷掾，法曹、金、仓、贼曹掾，兵曹、贼捕掾等员。隋炀帝改县尉为县正，寻改正为户曹、法曹，分司以承郡之六司。其京四县，则加置功曹为三司，司各二人。大唐县有令，而置七司，一如郡制。（武德元年诏：京令五品，丞一人七品，正六人八品。畿令六品，丞一人七品，正四人八品。上县令六品，丞一人八品，正四人九品，中下县各有差。）丞为副贰，（如州上佐。）主簿上辖，（如录事参军，其曹谓之录事司，并司功以下六曹，总之为七司。）尉分理诸曹，（如州判司。）录事省受符历，佐史行其簿书。
丞：汉诸县皆有，有兼主刑狱、囚徒。（史记曰： 诏捕淮南太子，淮南相怒寿春丞留太子建不遣。 如淳注曰： 丞主刑狱、囚徒，故责之。 汉书曰： 黄霸为颍川太守，务在成就，全安长吏。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霸曰： 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 如淳曰： 许县丞也。 ）后汉令、长、国相各置丞一人，署文书，典知仓狱，署诸曹掾史。凡诸县署丞，皆铜印黄绶，进贤一梁冠。自晋后无丞。宋时唯建康有狱丞。隋及大唐县丞各一人，通判县事。（赤县置二人。）
主簿：（谓主诸簿目。）汉有之。（后汉缪肜字豫公，仕县为主簿。时县令被章见考，吏皆畏惧自诬，而肜独证据，掠考苦毒，至乃体生虫蛆，因转换五狱，逾涉四年，令卒以自免。又宁阳主簿诣阙，诉其县令之枉，积六七岁不省，乃复上书曰： 臣为陛下子，陛下为臣父，臣章百上，终不见省，臣岂可北诣单于以告冤乎？ 帝大怒，劾以大逆。虞诩驳之曰： 主簿所讼，君父之怨；百上不达，是有司之过。 又仇览字季智，一名香，初为薄亭长，有陈元者，母告其子不孝，览为陈慈孝之道，卒成孝子。考城令王涣，政尚严猛，闻览以德化人，署为主簿。谓览曰： 主簿闻陈元之过而不罪，得无少鹰鹯之志耶？ 览曰： 以为鹰鹯不若鸾凤。 涣谢曰： 枳棘非鸾凤所栖，百里非大贤之路。 乃以月俸资遣，令入太学，其名大振。）晋亦有之。他史多阙。（自汉以来皆令长自调用，至隋始置之。）大唐赤县置二人，他县各一人，掌付事句稽，省署钞目，纠正县内非违，监印，给纸笔。
尉：汉诸县皆有。（长安有四尉，分为左右部。）后汉令、长、国相亦皆有尉。大县二人，小县一人，主盗贼，案察奸宄，（应劭汉官曰： 大县丞、左右尉，所谓命卿三人。小县一丞一尉，命卿二人。 ）署诸曹掾史。边县有障塞尉，掌禁备羌夷犯塞。（洛阳有四尉，东南西北四部，曹公为北部尉是也。）魏因之。晋洛阳、建康皆置六部尉。宋、齐、梁、陈并因之。馀县如汉制。诸县道尉，铜印黄绶，朝服，武冠。江左止单衣介帻。北齐邵县置三尉。隋改为正，后置尉，又分为户曹、法曹。（说在县佐篇。）大唐初，因隋制。（武德元年，万年县法曹孙伏伽上表论事，后为尚书右丞。）武德中，复改为正。七年三月，复改为尉。赤县置六员，他县各有差，分判诸司事。（上县二员，万户以上者增一员；中县一员，四千户以上者增一员；中下县一员。佐史以下各有差。）
五百。（宋志曰： 谓官府至邵各置五百。 又韦曜曰： 五百字本为伍伯也。伍，当也。伯，道也。使之导引，当道陌中以驱除也。 又周礼秋官有条狼氏，掌执鞭以趋辟，王出入则八人夹道。此近之矣。又汉官中有伯使，主为诸侯官驱使避路於道陌中，故言伯使。此其比也。今州县官有杂职者，掌行鞭挞，每官出，则执楚导引，呵辟行路，殆其职也。）
乡官
周礼有乡师、乡老、乡大夫之职，其任大矣。（乡老管万二千五百家。）次有州长、（二千五百家为州。）党正、（五百家为党。）族师、（百家为族，凡师者帅也。）闾胥、（二十五家为闾。凡胥者，有才智之称。）鄙师、（五酂为鄙。）酂长、（四里为酂。）里宰、（五邻为里。）邻长、（五家为邻。皆不命之士为之。）皆乡里之官也。大凡各掌其乡党州里之政理云。
秦制，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乡有三老、有秩、啬夫、游徼。（风俗通曰： 有秩者，言其官裁有秩耳。啬者，省也。夫，赋也。言当消息百姓，均其赋役。 ）三老掌教化，啬夫职听讼，收赋税，游徼徼循禁盗贼。
汉乡、亭及官皆依秦制也。县大率方百里，其人稠则减，稀则旷，乡、亭亦如之。高后元年，初置孝悌力田二千石者一人，（特置孝悌力田官，而尊其秩，欲以劝厉天下，令敦行务本。）后废。至文帝十二年，又置三老及孝悌、力田，无常员。平帝又置外大、闾师官。
后汉乡官与汉同。有秩，郡所署，秩百石，（乡户五千则置有秩。）掌一乡人。其乡小者，县置啬夫一人。（后汉爰延字季平，为乡啬夫，仁化大行，民但闻啬夫，不知郡县也。）皆主知民善恶，为役先后，知民贫富，为赋多少，平其差品。三老掌教化，凡有孝子、顺孙、贞女、义妇、让财、救患及学士为民式者，皆扁表其门，以兴善行。（又有乡佐，属乡，主民收赋税。）亭有亭长，（十里一亭，五里一邮，邮间相去二里半，司奸盗。亭长持二尺板以劾贼，索绳以收执贼。亭大旧名亭负，后改为长，或为亭父也。）主禁盗贼。（后汉陈寔字仲弓，为西门亭长。又仇览为薄亭长，说在主簿篇。又先贤传曰： 逄萌字子康，为县亭长。时尉行过亭，萌候迎拜谒，既而掷盾叹曰： 大丈夫安能为人役哉！ 遂去之。至王莽时，萌解冠挂东都门而遁。）里有里魁，民有什伍，善恶以告。里魁掌一里百家，什主十家，伍主五家，以相检察。民有善恶，以告监官。
晋县五百户以上皆置一乡，三千户以上置二乡，五千户以上置三乡，万户以上置四乡。乡置啬夫一人。县率百户置里吏一人。其土广人稀，听随宜置里吏，限不得减五十户。户千以上置校官掾一人。县皆置方略吏四人。
宋五家为伍，伍长主之；二伍为什，什长主之；什十为里，里魁主之；十里为亭，亭长主之；十亭为乡，乡有乡佐、三老、有秩、啬夫、游徼各一人，所职与秦汉同。
隋以周齐州郡县职，自州都、郡正、县正以下，皆州郡将、县令所自调，用理时事。至开皇初，不知时事，宜谓之乡官。官别置品，皆吏部除授，每岁考殿最。开皇十五年，罢州县乡官。
大唐凡百户为一里，里置正一人；五里为一乡，乡置耆老一人。以耆年平谨者，县补之，亦曰父老。贞观九年，每乡置长一人，佐二人，至十五年省。太极元年，初令老人年九十以上板授下州刺史，朱衣执象笏。八十以上板授上州司马，绿衣执木笏。天宝七载，诏父老六十板授本县丞，七十以上授县令。三十里置一驿，（其非通途大路则曰馆。）驿各有将，以州里富强之家主之，以待行李。（自至德之后，民贫不堪命，遂以官司掌焉。凡天下水陆驿一千五百八十七。）
镇戍关市官
隋镇置将、副，戍置主、副，关市置令、丞。大唐因之，各有上中下三等。（关令，古官。戍主，晋宋之显职。镇将，后周之通班。今以其卑贱与隋制同，故举隋而已。）
致仕官
周制，大年七十致仕。
大唐令，诸职事官，七十听致仕。五品以上上表，六品以下申省奏闻。诸文武选人，六品以下，有老病不堪公务、有劳考及勋绩情愿结阶授散官者，依。其五品以上，籍年虽少，形容衰老者，亦听致仕。开元五年十月敕，致仕官三品以上，并听朝朔望。二十五年正月制，曾任五品以上清资官，以理去职者，所司具录名奏；老病不堪釐务者，与致仕官。天宝九载三月敕，如闻六品以下致仕官，四载之后，准格并停。念其衰老，必藉安存，岂限高卑，而恩有差降。应六品以下致仕官，并终其馀年，仍永为式。


选举六
杂议论下
礼部员外郎沈既济议曰：
计近代以来，爵禄失之者久矣，其失非他，在四太而已。何者？入仕之门太多，代胄之家太优，禄利之资太厚，督责之令太薄。请徵古制以明之。
管子曰： 夫利出一孔者，其国无敌；出二孔者，其兵不屈；出三孔者，不可以加兵；出四孔者，其国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人之养，隘其利途。 使人无游事而一其业也。而近代以来，禄利所出数十百孔，故人多歧心，疏泻漏失而不可辖也。夫入仕者多，则农工益少，农工少则物不足，物不足则国贫。是以言入仕之门太多。
礼曰： 天子之元子，士也。天下无生而贵者。 则虽储贰之尊，与士伍同。故汉王良以大司徒免归兰陵，后光武巡幸，始复其子孙邑中徭役，丞相之子不得蠲户课。而近代以来，九品之家皆不征，其高荫子弟，重承恩奖，皆端居役物，坐食百姓，其何以堪之！是以言代胄之家太优。
先王制士，所以理物也；置禄，所以代耕也。农工商有经营作役之劳，而士有勤人致理之忧。虽风猷道义，士伍为贵；其苦乐利害，与农工商等不甚相远也。后代之士，乃撞钟鼓，树台榭，以极其欢；而农工鞭臀背，役筋力，以奉其养。得仕者如昇仙，不仕者如沈泉。欢娱忧苦，若天地之相远也。夫上之奉养也厚，则下之徵敛也重。养厚则上觊其欲，敛重则下无其聊。故非类之人，或没死以趣上，构奸以入官，非唯求利，亦以避害也。是以言禄利之资太厚。
语曰： 陈力就列，不能者止。 昔李膺、周举为刺史，守令畏惮，睹风投印绶者四十馀城。夫岂不怀禄而安荣哉？顾汉法之不可偷也。自隋变选法，则虽甚愚之人，蠕蠕然，第能乘一劳，结一课，获入选叙，则循资授职，族行之官，随列拜揖，藏俸积禄，四周而罢；因缘侵渔，抑复有焉。其罢之日，必妻孥华楚，仆马肥腯，而偃仰乎士林之间。及限又选，终而复始，非为巨害，至死不黜。故里语谓 人之为官若死然，未有不了而倒还 者。为官如此易，享禄如此厚，上法如此宽，下敛如此重，则人孰不违其害以就其利者乎！是以言督责之令太薄。
既济以为当轻其禄利，重其督责，使不才之人，虽虚座设位，置印绶於旁，揖让而进授之，不敢受。宽其征徭，安其田里，使农商百工各乐其业，虽以官诱之，而莫肯易。如此，则规求之志不禁而息，多士之门不扃而闭。若上不急其令，下不宽其徭，而欲以法术遮列，禁人奸冒，此犹坯土以壅横流也，势必不止。
夫古今选用之法，九流常叙，有三科而已，曰：德也，才也，劳也。而今选曹，皆不及焉。何以言之？且吏部之本，存乎甲令，虽曰度德居官，量才授职，计劳升秩，其文具矣，然考校之法，皆在书判簿历、言词俯仰之间，侍郎非通神，不可得而知之。则安行徐言，非德也；丽藻芳翰，非才也；累资积考，非劳也。苟执此不失，犹乖得人，况众流茫茫，耳目有不足者乎！盖非鉴之不明，非择之不精，法使然也。先朝数人以下言之详矣，是以文皇帝病其失而将革焉。夫物盈则亏，法久终弊，虽文武之道，亦与时弛张，五帝三王之所以不相沿也。是以王者观变以制法，察时而立政。按前代选用，皆州府察举，及年代久远，讹失滋深。至於齐、隋，不胜其弊，凡所置署，多由请讬。故当时议者以为，与其率私，不若自举；与其外滥，不若内收。是以罢州府之权而归於吏部。此矫时惩弊之权法，非经国不刊之常典。
今吏部之法蹙矣，复宜扫而更之，无容循默，坐守刓弊。伏以为当今选举，人未土著，不必本於乡闾；鉴不独明，不可专於吏部。谨按详度古制，折量今宜，谓五品以上及群司长官，俾宰臣进叙，吏部、兵部得参议焉；其六品以下，或僚佐之属，许州府辟用。则铨择之任，悉委於四方；结奏之成，咸归於二部。必先择牧守，然后授其权：高者先署而后闻，卑者听版而不命。其牧守、将帅或选用非公，则吏部、兵部得察而举之。圣主明目达聪，逖听悬视，罪其私冒不慎举者，小加谴黜，大正刑典，责成授任，谁敢不勉。夫如是，则接名伪命之徒，菲才薄行之人，贪叨贿货，懦弱奸宄，下诏之日，随声而废。通计大数，十除八九，则人少而员宽，事详而官审，贤者不奖而自进，不肖者不抑而自退。除隋权道，复古美制，则众才咸得，而天下幸甚。
或曰： 当开元、天宝中，不易吏部之法，而天下砥平，何必外辟，方臻於理？ 既济以为不然。夫选举者，经邦之一端，虽制之有美恶，而行之由法令。是以州郡察举，在两汉则理，在魏、齐则乱；吏部选集，在神龙则紊，在开元、天宝则理。当其时，久承升平，御以法术，庆赏不轶，威刑必齐，由是而理，匪关吏部而臻此也。向以此时用辟召之法，则其理不益久乎！夫议事以制不以权，当徵其本末，计其遐迩，岂时得时失之可言耶！
或曰： 帝王之都，必浩穰辐辏，士物繁合，然后称其大。若权散郡国，远人不至，则京邑索矣，如之何？ 又甚不然。自古至隋，数百千年，选举之任，皆分郡国。当汉文、景、武帝之时，京师庶富，百廛九市，人不得顾，车不得旋，侈溢之盛，亦云极矣，岂待举选之士为其助哉！又夫人有定土，土无賸人，浮冗者多，则地著者少。自隋罢外选，招天下之人聚於京师，春还秋往，鸟聚云合，穷关中地力之产，奉四方游食之资，是以筋力尽於漕运，薪粒方於桂玉，是由斯人索我京邑，而谓谁索乎？且权分州郡，所在辟举，则四方之人无有遐心，端居尊业，而禄自及；禄苟未及，业常不废。若仕进外绝，要攒乎京，惜时怀禄，孰肯安堵。必货鬻田产，竭家赢粮，糜费道路，交驰往复，是驱地著而为浮冗者也！夫京师之冗，孰与四方之实；一都之繁，孰与万国之殷。况王者当繁其天下，岂廛闬之中校其众寡哉！
或曰： 仕门久开，入者已众。若革其法，则旧名常调，不足以致身，使中才之人，进无所容，退无所习，其将安归乎？ 既济以为，人系贤愚，业隋崇替，管库之贤既可以入仕，则士之不肖宁愧乎出流？从古以然，非一代也。故传云： 三后之姓，於今为庶。 今士流既广，不可以强废，但键其旧门，不使新入；峻其宦途，不使滥登。十数年閒，新者不来，而旧者耗矣，待其人少，然后省官。夫人之才分，各有馀裕，自为情欲所汨，而未尝尽焉，引之则长，萦之则短，在勉而已。故凡士族，皆禀父兄之训，根聪明之性，盖以依倚官绪，无湮沦垫溺之虞，故循常不修，名义罕立，此教使然也。若惟善是举，不才决弃，前见爵禄，后临涂泥，人怀愤激，孰不腾进。则中品之人，悉为长材，虽曰慎选，舍之何適。
○选举杂议凡七条
一、或曰： 按国家甲令，凡贡举人，本求才德，不选文词，故律曰： 诸贡举人非其人者，徒。 注云： 谓德行乖僻者也。 居州郡则廉使昇闻，在朝廷则以时黜陟，用兹惩劝，足为致理。有司因循，不修厥职，浸以讹谬，使其陵颓。今但修旧令，举旧政，则人服矣，焉用改作？ 答曰： 州郡以德行贡士，礼闱以文词拣才，试官以帖问求学，铨曹以书判择吏，俱存甲令，何令宜修？且惟德无形，惟才不器，搏之弗得，聆之弗闻，非在所知，焉能辨用？今礼部、吏部一以文词贯之，则人斯远矣。使臣廉举，但得其善恶之尤者耳，每道累岁，罕获一人。至如循常谆谆，蚩騃愚鄙者；或身甚廉谨，政为人蔽者；或善为奸滥，祕不彰闻者：一州数十人，曷尝闻焉？若铨不委外，任不责成，不疏其源，以导其流，而以文字选士，循资授职，虽口诵律令，拳操斧钺，以临其人，无益也。非改之不可。
二、或曰： 昔后汉贡士，诸生试经学，文吏试笺奏。则举人试文，乃前王典故，而子独非於今，何也？ 答曰： 汉代所贡，乃王官耳。凡汉郡国每岁贡士，皆拜为郎，分居三署，储才待诏，无有常职，故初至必试其艺业，而观其能否。至於郡国僚吏，皆府主所署，版檄召用，至而授职，何尝宾贡，亦不试练。其遐州陋邑，一掾一尉，或津官戍吏，皆登铨上省，受试而去者，自隋而然，非旧典也。
三、或曰： 若使外州辟召，必是牧守亲故，或权势嘱讬，或旁邻交质，多非实才，奈其滥何？ 答曰： 诚有之也。然其滥孰与吏部多？请较其优劣。且州牧郡守，古称共理，政能有美恶之迹，法令有殿最之科，分忧责成，谁敢滥举。设如年多人怠，法久弊生，天网恢疏，容其奸谬，举亲举旧，有嘱有情，十分其人，五极其滥，犹有一半，尚全公道。如吏部者，十无一焉。请试言之：凡在铨衡，唯徵书判，至於补授，衹校官资，善书判者何必吏能？美资历者宁妨贪戾？假使官资尽惬，刀笔皆精，此为吏曹至公之选，则补授之际，官材匪详。或性善缉人，则职当主辨；或才堪理剧，则官授散员。或时有相当，亦幸中耳，非吏曹素得而知也。有文无赖者，计日可升；有用无文者，终身不进。况其书判，多是假手，或他人替入，或旁坐代为，或临事解衣，或宿期定估，才优者一兼四五，自制者十不二三。况造伪作奸、冒名接脚，又在其外。令史受赂，虽积谬而谁尤？选人无资，虽正名而犹剥。又闻昔时公卿子弟亲戚，随位高低，各有分数，或得一人、二人、三人、四人不在放限者，礼部明经等亦然，俗谓之 省例 ，斯非滥欤？若等为滥，此百而多者也。
四、或曰： 吏部有滥，止由一门；州郡有滥，其门多矣。若等为滥，岂若杜众门而归一门乎？ 答曰： 州郡有滥，虽多门，易改也；吏部有滥，虽一门，不可改也。何者？凡今选法，皆择才於吏部，述职於州郡。若才职不称，紊乱无任，责於刺史，则曰： 官命出於吏曹，不敢废也。 责於侍郎，则曰： 量书判资，考而授之，不保其往也。 责於令史，则曰： 按由历出入而行之，不知其他也。 黎庶从弊，谁任其咎？若牧守自用，则罪将焉逃。必州郡之滥，独换一刺史则革矣；如吏部之滥，虽更其侍郎，无益也。盖九流浩浩，不可得知，法使之然，非主司之过。故云门虽多而易改，门虽一而不可改者，以此。
五、或曰： 今人多情，故吾恐许其选吏，必纲纪紊失，不如今日之有伦也。 答曰： 不假古义，请徵目前以明之。今诸道节度、都团练、观察、租庸等使，自判官、副将以下，皆使自铨择，纵其閒或有情故，大举其例，十犹七全。则辟吏之法见行於今，但未及於州县耳。利害之理，较然可观，何纪之失，何纲之紊？乡令诸使僚佐，尽授於选曹，则安获镇方隅之重，理财赋之殷也。
六、或曰： 顷年尝见州县有摄官，皆是牧守所自署置，政多苟且，不议久长，才始到官，已营生计，迎新送故，劳弊极矣。今令州郡召辟，则其弊亦尔，奈何？ 答曰： 国家职员，皆禀朝命，摄官承乏，苟济一时，不日不月，必乎停省，人虽流而责不及，绩虽著而官不成，便身而行，不苟何待？若职无移夺，命自州邦，所摄之官，便为已任，上酬知己，下利班荣，争谒智力，人谁不尽？今常调之人，远授一职，已数千里赴集，又数千里之官，挈携妻孥，复往劳苦，必一周而在路，料閒岁而停官，成名非知己之恩，后任可计考而得，此之不苟，而谁为苟！
七、或曰： 今四方诸侯，或有未朝觐者。若天下士人既无常调，久不得禄，人皆怨嗟，必相率去我，入於他境，则如之何？ 答曰： 善哉问乎！夫辟举法行，则搜罗毕尽，自中人以上，皆有位矣。此禄之不及者，皆下劣无任之人，复何足惜！当今天下凋弊之本，实为士人太多。何者？凡士人之家，皆不耕而食，不织而衣，使下奉其上不足故也。大率一家有养百口者，有养十口者，多少通计，一家不减二十人，万家约有二十万口。今有才者既为我用，愚劣者尽归他人，有万家归之，内则二十万人随之，食其黍粟，衣其缣帛，享其禄廪，役其人庶。我收其贤，彼得其愚；我减浮食之口二十万，彼加浮食之人二十万：则我弊益减，而彼人益困。自古兴邦制敌之术，莫出於是。唯惧去我之不速也，夫何患焉！
○请改革选举事条
内外文武官五品以上。（应非选司注拟者。）右请宰相总其进叙，吏部、兵部得参议可否。
吏部尚书、侍郎。右请掌议文官五品以上、除拜六品以下，攒奏兼察举选用之不公者。（诸京司长官及观察使、刺史举用僚佐，有才职不称，背公任私者，得察举弹奏。非选用滥失，不得举。）凡有所察，郎中刺举，员外郎判成，侍郎、尚书署之，而后行。（诸官长若犯他过，使司自当弹奏，即非吏部所察。故云非选用滥失，不得举。）馀所掌准旧。若官长选用滥失有闻，而吏部不举，请委御史台弹之。御史台不举，即左右丞弹之。（按六典，御史有纠不当者，即左右丞得弹奏。）
兵部尚书、侍郎。右请掌议武官五品以上、除拜六品以下，攒奏兼察举选用之不公者。（诸军卫长官及节度、都团练使举用将校，才职不称，背公任私者，得察举弹奏。非选用滥失，不得举。）凡有所察举及台省纠弹，如吏部之法。馀所掌准旧。
礼部每年贡举人。右并请停废。有别须经艺之士，请於国子监六学中铨择。（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
兵部举选。右请停废。（昔隋置折冲府，分镇天下，所以散兵。及武太后，昇平置武举，恐人之忘战。则武官、武选，本末可徵。今内外邦畿，皆有师旅；偏裨将校，所在至多。诚宜设法减除，岂复张门诱入。况若此辈，又非骁雄，徒称武官，不足守御，虽习弓矢，不堪战斗，而坐享禄俸，规逃王徭。今请悉停，以绝奸利。）
京官六品以下。（应合选司注拟者。）右请各委本司长官自选用，初补称摄，然后申吏部、兵部，吏部、兵部奏成，乃下敕牒，并符告於本司，是为正官。考从奏成日计。凡摄官，俸禄各给半。
州府佐官。（别驾、少尹、五府司马、赤令，不在此例。）右自长史以下，至县丞、县尉，（诸州长史、司马，或虽是五品以上官，亦同六品官法。）请各委州府长官自选用，不限土、客。其申报正、摄之制，与京官六品以下同。其边远羁縻等州，请兼委本道观察使，共铨择补授。
上州省事、市令，中州参军、博士，下州判司，（录事参军不在此例。）中下县丞以下及关、津、镇戍官等。右请本任刺史补授讫，申吏部、兵部，吏部、兵部给牒，然后成官，并不用闻奏。其员数不得逾旧制。虽吏部未报，并全给禄俸。若承省牒，在任与正同，去任后不得称其官。若州司以劳效未著而不申者，请不限年月并听之。
州县。右请准旧令，州为三等，（上、中、下。）县为五等，（赤、畿、上、中、下。）其馀紧、望、雄、辅之名请废。（夫等级繁多，则仕进淹滞，使其周历，即务速迁，官非久安，政亦苟且。请减众级，以惩侥心，则官达可期，群才无壅。）
六品以下官资历。右并请以五周为满，（唐虞迁官，必以九载。魏晋以后，皆经六周。国家因隋为四，近又减削为三。考今三、四则太少，六、九则太多，请限五周，庶为折中。）其迁转资历，请约修旧制。（修旧制，谓迁转资次也。但以一官亦满，即任召用，并无选数。）若才行理绩有尤异者，请听超迁。每长官代换，其旧僚属若有负犯及不称职者，请任便替；若无负犯，皆待考满，未满者不得替。
诸道使管内之人及州县官属，有政理尤异，识略宏通，行业精修，艺能超绝及怀才未达，隐德丘园，或堪充内官，不称州县者；（并申送吏部。）将校偏裨有兵谋武艺，或堪充宿卫，或可为统帅者。右请不限少多，各令长官具述才行谋略，举送朝廷，皆申上。吏部、兵部各设官署以处之，审量才能，铨第高下，每官职有阙及别须任使，则随才擢用。（如汉光禄勋领三署郎。）称举者，举主加阶进爵；得贤俊者，迁其官。（若自用僚属，虽得贤不赏。）
○禁约杂条
一、诸使及诸司州府长官举用僚属，请明书事迹、德行、才能、请授某官某职，皆先申吏部、兵部，（若诸使奏官兼带职掌者，即以职掌分其文武，不计本官。带州县职，即申吏部；带军职，即申兵部。）吏部、兵部謄其词而奏，（云得某使、某曹司、某州府状称。）以元状人入，按每使、每司、每州，各为一簿。
一、所举官吏在任日，有行迹乖谬，不如举状及犯罪至徒以上者，请兼坐举主，（其所犯人，自依常法本条处分。）一人夺禄一年，（诸使无禄者，准三品官以料钱折纳，依时估计。）二人夺赐，（无赐者贬其色，降紫从绯，降绯从绿，降绿从碧。）三人夺阶及爵，（有爵无阶、有阶无爵者，加夺赐及勋。）四人解见任职事官，（已上任者，并追解之。）五人贬官，（节度、观察使降为刺史，刺史降为上佐，皆以边州。）六人除名。（虽六人以上，罪止除名。）有犯赃罪至流以上者，倍论之。（倍，谓一人从二人之法，二人从四人之法，三人从六人之法。罪止三人。）若举用后，续知过谬，具状申述及自按劾者，请勿论。（此谓所知不审，举用失误者。）
一、所举官有因奸纳赂而举者，有亲故非才而举者，有容受嘱讬而举者，有明知不善而故举者。有犯一科，请皆以罔上论，不在官赎限。嘱讬举者，两俱为首，规求者为从。
评曰：
夫人生有欲，无君乃乱。君不独理，故建庶官。昔在唐、虞，皆访於众，则舜举八元、八凯，四岳之举夔龙、稷、契，此盖用人之大略也。降及三代，择於乡庠，然后授任，其制渐备。秦汉之道，虽不师古，闾塾所推，犹本乎行。而郡国佐吏，并自奖擢，备尝试效，乃登王朝；内官有僚属者，亦得徵求俊彦。暨於东汉，初置选职，推择之制，尚习前规，左雄议以限年，其时不敢谬举，所以二汉号为多士。魏晋设九品，置中正，盖论阀阅，罕考行能，选曹之任，益为崇重。州郡之刺史、太守，内官之卿、尹、大夫，咸吏部所署，而辟召及乡里之举，旧式不替。永嘉之后，天下幅裂，三百馀祀，方遂混同，中閒各承正号，凡有九姓，大抵不变魏晋之法，皆乱多理少，谅无足可称。夫文质相矫，有如循环，教化所由，兴衰是系。自魏三主俱好属文，晋、宋、齐、梁风流弥扇，体非典雅，词尚绮丽，浇讹之弊，极於有隋。且三代以来，宪章可举，唯称汉室；继汉之盛，莫若我唐。惜乎当创业之初，承文弊之极，可谓遇其时矣，群公不议救弊以质，而乃因习尚文，风教未淳，虑由於此。
缅徵往昔，论选举者，无代无之，或云 官繁人困，要省吏员 ，或云 等级太多，患在速进 ，或云 守宰之职，所择殊轻 ，或云 以言取人，不如求行 ：是皆能知其失，而莫究所失之由。何者？按秦法，唯农与战始得入官。汉有孝悌、力田、贤良、方正之科，乃时令徵辟；而常岁郡国率二十万口贡止一人，约计当时推荐，天下才过百数，则考精择审，必获器能。自兹厥后，转益烦广。我开元、天宝之中，一岁贡举，凡有数千；而门资、武功、艺术、胥吏，众名杂目，百户千途，入为仕者，又不可胜纪，比於汉代，且增数十百倍。安得不重设吏职，多置等级，递立选限以抑之乎？常情进趋，共慕荣达，升高自下，由迩陟遐，固宜骤历方至，何暇淹留著绩。秦氏列郡四十，两汉郡国百馀，太守入作公卿，郎官出宰县邑，便宜从事，阙略其文，无所可否，责以成效，寄委斯重，酬奖亦崇。今之剖符三百五十，郡县差降，复为八九，邑之俊乂，不得有之；事之利病，不得专之。八使十连，举动咨禀，地卑礼薄，势下任轻，诚曰徒劳难阶，超擢容易而授，理固然也。
始后魏崔亮为吏部尚书，无问贤愚，以停解日月为断，时沉滞者皆称其能，魏之失才，实从亮始。洎隋文帝，素非学术，盗有天下，不欲权分，罢州郡之辟，废乡里之举，内外一命，悉归吏曹；才厕班列，皆由执政。则执政参吏部之职，吏部总州郡之权，罔徵体国推诚、代天理物之本意，是故铨综失叙，受任多滥。岂有万里封域，九流丛凑，抡才授职，仰成吏曹，以俄顷之周旋，定才行之优劣，求无其失，不亦谬欤！尔后有司尊贤之道，先於文华；辨论之方，择於书判。靡然趋尚，其流猥杂。所以阅经号为 倒拔 ，徵词同乎射覆，置 循资 之格，立选数之制，压例示其定限，平配绝其逾涯，或糊名考覈，或十铨分掌。苟济其末，不澄其源，则吏部专总，是作程之弊者；文词取士，是审才之末者；书判，又文词之末也。
凡为国之本，资乎人甿；人之利害，系乎官政。欲求其理，在久其任；欲久其任，在少等级；欲少等级，在精选择；欲精选择，在减名目。俾士寡而农工商众，始可以省吏员，始可以安黎庶矣。诚宜斟酌理乱，详览古今，推仗至公，矫正前失，或许辟召，或令荐延，举有否臧，论其诛赏，课绩以考之，升黜以励之，拯斯刓弊，其效甚速，实为大政，可不务乎！


边防十
北狄一
序略
北狄，（白虎通云： 狄者，易也，言辟易无别。 说文云： 狄本犬种，故从犬。 ）以畜牧为业，随逐水草，无文书，俗简易，以言语为约束，然各有分地。射猎禽兽，食肉衣皮，习於攻战，此天性也。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其奇畜则橐驼、驴、驘、駃騠、騊駼、驒騱。（橐驼言能负橐囊而驮物也。驘，驴种而马生之也。駃騠，骏马也，生七日而超其母。騊駼，野马类也，生北海。驒騱，駏驉类也。驼，徒河反。駃音决。騠音提。騊音陶。駼音图。驒音颠。又云： 驒騱，野马也。 ）
唐虞则山戎，夏则獯鬻。周则獫狁，懿王时德衰，侵暴及泾阳，（今安定、平凉郡地，并泾水之阳。獫音险。狁音允。）人被其苦。至曾孙宣王，乃命将讨伐，至太原，称为中兴，四夷宾服。其后山戎越燕伐齐，后又伐燕，齐桓公救燕，败走之。襄王之时，戎狄至雒邑，东至卫境，侵盗尤甚。晋文公乃兴师攘卻，居於西河圁、洛之间，（今洛之上郡、银川之地。圁音银。）号曰赤翟、白翟。而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今郡则楼烦故地。）燕北有东胡、山戎，（乌桓之先也，后为鲜卑。）各分散谿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馀戎，然不相统一。及晋悼公纳魏绛之谋，和诸戎，戎服而晋强，晋侯赏魏子金石之乐。至安王之时，赵襄子逾句注而破之。（句注山一名西陉山，在今雁门郡。）
洎於战国，赵武灵王变俗胡服，习骑射，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傍阴山下，至高阙为塞，（按汉武帝元朔二年，遣卫青渡西河，至高阙，破匈奴。河自今灵武郡之西南便北流千馀里，过九原郡乃东流。时帝都在秦，所谓西河，疑是此处。其高阙当在河之西，今九原郡之西北也。）而置云中、雁门、代郡。其后燕将秦开袭破东胡，卻千馀里。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造阳，在今妫川郡之北。襄平即辽东所理，今安东府。）置上谷、（今上谷、范阳、文安、河閒、妫川等郡。）渔阳、（今渔阳、密云郡。）右北平、（今北平郡。）辽西、辽东郡以距胡。（今安东府地。）匈奴之先，夏氏之后，殷伐，奔北夷，至七国时，国渐强盛，以为邻敌。
及秦始皇平天下，北卻匈奴，筑长城，渡河以阴山为塞。（阴山今安北府北。山海经已有匈奴。周书又曰 正北匈奴以橐驼、白玉为献 ，当时犹微也。）
及秦乱，刘项相持之际，未遑边备，单于头曼稍稍渡河南，复其故地。（今洛交、安化郡地。）至冒顿，匈奴益强盛，尽服从北夷，南与诸夏为敌国，围汉高帝於白登。（今云中郡东南。）帝因娄敬说，后妻以宗女公主，吕后、文帝复通和亲。其后复大入萧关，（今平凉郡萧关县。）烧回中宫。（今扶风郡界。）於是置细柳、棘门、霸上三军以备焉。纳晁错说，召人实塞下，终景帝时，不为大患。
武帝因王恢议诱单于入塞，不克，自尔侵盗尤甚。卫青、霍去病累岁穷讨，尽徙漠北矣。汉境又至於阴山，开河西，置酒泉等郡（今郡）以隔绝羌胡，遂通西域。宣帝时，其国乱，贤王以下争立为五单于，呼韩邪南移近塞，朝汉为藩臣。郅支奔康居，为甘延寿诛灭。成帝时，单于又来朝，赐以后宫王嫱，单于喜甚，上书愿保塞上谷（今妫川郡）以西至敦煌，（今郡）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郎中侯应习边事，陈十不可。
及王莽辅政，易单于玺曰章，改号恭奴，单于复大寇盗。莽又改号降奴、服于，发兵屯戍，议满三十万，十道穷追，分裂为十五单于。严尤谏陈五难。
至后汉建武二十四年，其国饥疫死耗，分为南北单于。其南单于款塞，愿永为藩蔽，扞御北狄，入居云中，（今榆林郡单于府地。）后又移居美稷。（今西河郡。）臧宫等上书，请遂灭北匈奴，光武务欲息人，不许。和帝时，北单于为窦宪破灭。安帝时，南单于屡被鲜卑侵掠。灵、献之际，转又挫伤。
魏武帝遂分为五部，置於西河、离石诸郡。（今太原、西河、昌化郡之间。）刘元海则左贤王之孙，而南匈奴种微矣。初，乌桓汉武帝时霍去病击匈奴左地，因徙於上谷、渔阳之间，为汉侦察匈奴动静，始置护乌桓校尉监统之。至后汉，渐强盛，光武纳班彪册，又置校尉。献帝以后，寇掠转甚，竟为曹公所灭。自桓、灵之际，鲜卑又盛，尽有汉北匈奴故地。至光和中，其帅争立，国乱，而檀石槐之种，魏文帝时为小种鲜卑轲比能破灭。比能明帝以后国乱离散，诸部大人慕容、拓跋、宇文更盛，并称大号，跨有中州焉。
蠕蠕自拓跋初徙云中，即有种落，后魏太武神中强盛，又尽有匈奴故地。其主社仑始号可汗，犹言皇帝，以后常与后魏为敌国。明帝熙平以后，其国主争立，大乱。东、西魏之时，突厥既强，蠕蠕主奔西魏，悉被诛灭。
自蠕蠕衰弱，突厥渐盛，至西魏大统中，大破蠕蠕，又尽有匈奴故地。其主土门号可汗，犹古之单于也。北齐、后周争结婚姻，倾府藏事之。至大逻便、沙钵略，分为二国。大逻便之后为西突厥焉。隋文帝开皇中，本国荒乱，其主染干朝隋，并徙种落於朔州及夏、胜二州之间。（朔今马邑郡，夏今朔方郡，胜今榆林郡。）炀帝亲幸其部。其后始毕可汗围帝於雁门，因隋乱，华人奔凑，又更强盛，控弦百万，势凌中夏。
大唐武德中，寇原州。（今平凉郡。）贞观初，颉利又至渭桥。四年，李靖灭其国，灵州（今灵武郡）总管张宝相擒颉利献焉。太宗纳温彦博议，置其馀种於河南、朔方之地。其后滋繁，分为六州。至阿史那元珍，叛还故地。开元初，本落乱，又请降，复处河南，俄又叛去。其西突厥，自隋开皇中国乱，各自为一国。大业末，西突厥被北突厥所灭。北突厥，武太后嗣圣初，其主默啜寇定、赵二州，（定今博陵郡，赵今赵郡。）大杀掠而去。
自三代以还，北狄盛衰可略而纪。其小国者，时有侵扰不为大患者，则不暇录焉。唯契丹、武太后万岁通天初，其帅李尽忠、孙万荣陷营州，（今柳城郡。）自称为可汗，司农卿麻仁节等二十八将，败於西峡石黄獐谷，仁节死焉。贼又陷冀州，（今信都郡。）刺史陆宝积死之。夏官尚书平章事王孝杰率兵十八万，又败没於东峡石。又令御史大夫娄师德率兵二十万拒之。万荣为家奴所杀，其党遂溃。
匈奴上
匈奴，先祖夏氏之裔，曰淳维，殷时奔北方。至周末，七国时，而与燕、赵、秦三国为边邻。赵孝成王使李牧备匈奴，善抚士卒，以便宜置吏，市租皆入幕府，为士卒费。日杀牛享士，习骑射，谨烽火，多间谍。约曰： 匈奴有来入盗者，但急自备。敢捕虏者斩。 而匈奴每入，烽火谨候，辄入收保，不敢战。如是者数岁，亦不亡失。然匈奴以牧为怯，虽赵兵亦以为吾将军怯。边士皆曰： 不用赏赐，愿得一战。 於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骑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彀，张也。音工豆反。张弓弩也。）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众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率众来入寇。李牧张左右翼击，大破之，杀匈奴十馀万骑，灭襜褴，（胡也。襜，处廉反。褴，鲁甘反。）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十馀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
后秦灭六国，而始皇帝使蒙恬将数十万人之众，北击胡，悉逐出塞，收河南地，渡河，以阴山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谪戍以充之。（有罪谪合徙者，今徙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今九原郡）至云阳，因边山险，堑谿谷，可缮者缮之，（缮，补。）起临洮至辽东万馀里。（秦之临洮在和政郡和政县，即长城之所起。）
匈奴单于曰头曼，不胜秦，北徙。十馀年至秦乱，诸秦所徙谪戍边者皆复去，於是复稍渡河，与中国界於故塞。（今安化、延安、平凉郡之地。）后为其太子冒顿以鸣镝射杀之，而自立为单于，（时秦二世元年。）遂东袭灭东胡王，虏其民众畜产。既归，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楼烦已具前。白羊，未详所在。疑今朔方、新秦等郡之地。）侵燕代，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匈奴地者，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那、肤施。（朝那今安定郡临泾县。肤施今延安郡肤施县。）是时汉方与项羽相距，中国罢於兵革，故冒顿得自强，控弦之士三十馀万。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馀岁，时大时小，别散分离，尚矣，（尚，久远也。）其世传不可得而次。然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诸夏为敌国，其世姓官号可得而记云。
单于姓挛鞮氏，（按后汉史，南单于比姓虚连鞮。虽相记有异，而其音相类。挛，力全反。鞮，丁奚反。）其国称之曰 撑犁孤涂单于 。（撑，丈庚反。）匈奴谓天为 撑犁 ，谓子为 孤涂 ，单于者，广大之貌也，言其象天单于然也。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谷音鹿。蠡，卢兮反。）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匈奴谓贤曰 屠耆 ，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自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馀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 万骑 。其大臣皆世官。呼衍氏，兰氏，（颜师古曰： 呼衍，即今鲜卑姓呼延者是也。兰姓今亦有之。 ）其后有须卜氏，此三姓，其贵种也。诸左王将居东方，直上谷以东，（直，当也。其下并同。今妫川郡之东。）接秽貊、朝鲜；右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以西，（今上郡、洛交、延安、咸宁郡之西。）接氐、羌，而单于庭直代、云中。（今云中、单于、安边郡之北。）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最为大国，左右骨都侯辅政。诸二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裨，频移反。）相、都尉、当户、且渠之属。（且，子馀反。今沮渠姓，盖本因此官也。）岁正月，诸长少会单于庭，祠。五月，大会龙城，祭其先、天地、鬼神。秋，马肥，大会蹛林，课校人畜计。（匈奴秋社八月中会祭处也。蹛者绕也，言绕林木而祭也。鲜卑之俗，自古相传，秋天之祭，无林木者尚竖柳枝，众骑驰绕三周乃止。此其遗法。计者，人畜之数。蹛音带。）其刑法，拔刃尺者死，坐盗者没入其家；有小罪者轧，（轧者，谓辗轹其骨节，若今之厌踝者也。）大者死。狱久者不满十日，一国之囚不过数人。而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月。其坐，长左而北向。（左者，以左为尊。）日上戊己。其送死，有棺椁金银衣裘，而无封树（晋张华曰： 匈奴名冢曰豆落。 ）丧服；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十百人。举事常随月，盛壮以攻战，月亏则退兵。其攻战，斩首虏赐一卮酒，而所得卤获因以与之，得人以为奴婢。故其战，人人自为趋利，（趋读曰趣。趣，乡也。）善为诱兵以包敌。（包裹取之。）故其逐利，如鸟之集；其困败，则瓦解云散矣。战而扶轝死者，尽得其家财。
是时汉初定，徙韩王信於代，都马邑。（今马邑郡地。）匈奴大攻围马邑，韩王信降匈奴。匈奴得信，因引兵南逾句注，攻太原，至晋阳下。（今太原府。）高帝自将兵往击之。於是冒顿佯败走，诱汉兵。汉悉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高帝先至平城，（在今云中郡。）步兵未尽到，冒顿果出精兵三十馀万骑围高帝於白登，七日，（白登在平城东南十馀里。）高帝乃使使閒厚遗阏氏，冒顿遂引兵去，汉亦罢归。
是时冒顿兵强，数苦北边，帝患之，问刘敬。敬曰： 天下初定，士卒罢於兵革，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妻群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信义说也。独可以计久远子孙为臣矣。陛下诚能以长公主妻单于，厚奉遗之，彼知汉女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代立为单于也。何者？贪汉重币也。陛下以岁时汉所馀彼所鲜数问遗，使辩士讽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则外孙为单于。岂曾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哉？可无战以渐臣也。 高帝曰： 善。 使敬往结和亲之约。敬从匈奴来，因言 匈奴河南白羊、楼烦，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新破，少人，地肥饶，可益实之。夫诸侯初起时，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兴。今陛下虽都关中，实少人。北近胡寇，东有六国强族，一日有变，陛下未得安枕而卧也。臣愿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杰名家於关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强本弱末之术也。 帝曰： 善。 乃从敬议，徙十馀万口。是后冒顿常往来侵盗代地，（今安边及马邑郡之北境是。）高帝患之，乃使刘敬奉宗室女翁主为单于阏氏。（诸王女曰翁主者，言其父自主昏也。阏，於焉反。氏音支。）
孝惠、高后时，冒顿浸骄，（浸，渐也。）迺为书，使使遗高后，词甚悖慢。后大怒，召丞相陈平及樊哙、季布等议之。哙曰： 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 问布，布曰： 哙可斩也！前时匈奴围高帝於平城，汉兵三十二万，哙为上将军，不能解围。天下歌之曰： 平城之下亦诚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 今歌吟之声未绝，伤痍者甫起，（甫，始也。）而哙欲摇动天下，妄言以十万众横行，是面谩也。（谩，欺诳也。音慢。又音莫千反。）且夷狄譬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 高后曰： 善。 令大谒者张泽报书，卑辞谢之。冒顿得书，复使使来谢曰： 未尝闻中国礼义，陛下幸而赦之。 因献马，遂和亲。
至孝文即位，复修和亲之事，而寇盗不已。汉议击与和亲孰便。公卿皆曰： 单于新破月氏，乘胜，不可击也。且得匈奴地，泽卤非可居也，和亲甚便。 汉许之。文帝前六年，复遣宗人女为公主，妻老上单于为阏氏，（冒顿子，名稽粥也。宗人女，亦诸侯王之女也。）使宦者燕人中行说傅公主。（姓中行，名说。行音胡郎反。说读为悦。）说不欲行，汉强使之。说曰： 必我也，为汉患者。 中行说既至，因降单于，单于爱幸之。初，单于好汉缯絮食物，中行说曰： 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之者，以衣食异，无仰於汉也。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尽归於汉矣。其得汉缯絮，以驰草棘中，衣葱皆裂弊，以视不如旃裘坚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去，弃也。）以视不如湩酪之便美也。 （湩，乳汁也。音直用反。）於是说教单于左右疏记，以计识其人众畜牧。自是之后，汉使欲辩论者，中行说必穷之。日夜教单于候利害处。
十四年，匈奴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虏人民畜产甚多，遂至彭阳，（今彭原郡彭原县。）烧回中宫，候骑至雍（今扶风郡县。）甘泉。（汉甘泉宫，在今云阳县。）於是文帝发车千乘，十万骑，军长安旁以备胡寇。而拜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等，大发车骑往击胡。单于留塞内月馀，汉逐出塞即还，不能有所杀。匈奴日以骄，岁入边，杀掠人民畜产甚众，云中、辽东最甚。帝又遗单于书，复约和亲事。
帝苦匈奴为患，数闻赵将李齐之贤，时赵人冯唐为郎中署长，（为郎署中最长。）帝因问唐曰： 父老知之乎？ 唐曰： 齐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 闑以内，寡人制之；闑以外，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於外，归而奏之 。此非空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之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於外，不从中覆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澹，都甘反。）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时，赵几伯。后会赵王迁立，用郭开谗，而诛李牧，是以为秦所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给士卒，出私养钱，五日一杀牛，以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虏尝一入，尚帅车骑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幕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法必用。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李牧，不能用也。臣诚愚，触忌讳，死罪！ 文帝说。是日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车骑之士。）
时贾谊论边事曰： 天下之势方倒悬，愿陛下少省之。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也。蛮夷徵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是倒悬之势也。天下倒悬，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非但倒悬而已也。古之正义，东西南北，苟舟车之所达，人迹之所至，莫不率服，而后称皇。今称号甚美，而实不出长城。彼非特不服也，又大不敬，边长不宁，中长不静，辟如伏虎，见便必动，将何时已。臣窃料匈奴控弦大率六万骑，五口而出介卒一人，五六三十，此即户口三十万耳，未及汉千石大县也。而乃敢岁言侵盗，屡欲亢礼，妨害帝义，甚非道也。陛下何不能为此立一官，置一吏以主匈奴，虽以千石居之可也。令中国日理，匈奴日危，将必以匈奴之众为汉臣人，制之令千家而为一国，处之塞外，自陇西、延安至辽东，各有分地，以使边备，月氏、灌窳之变皆属之。（窳音庾。）其置郡，然后罢戎休边人天下之兵，帝之威德，内行外信，四荒悦服矣。不然，不大兴不足以旁午走急，数十万之众积於北方，天下安得食而馈之！而临重困则难为工矣。 帝不能用。
后四年，老上单于死，子军臣单于立，而中行说复事之。汉复与匈奴和亲。军臣单于立岁馀，匈奴复绝和亲，大入上郡、云中，（云中今单于府榆林郡之地。）所杀掠甚众。於是汉置三将军，军长安西细柳、渭北棘门、霸上以备胡。胡骑入代句注边，烽火通於甘泉、长安数月。
是时匈奴强，数寇边，上发兵以御之。太子家令晁错上言兵事，曰： 臣闻汉兴以来，胡虏数入边地，小入则小利，大入则大利。窃闻战胜之威，民气百倍；败兵之卒，没世不复。自高后以来，匈奴三入陇西，攻城屠邑，驱掠畜产，民气破伤，无有胜意。今兹陇西之吏，赖社稷之神灵，奉陛下之明诏，和辑士卒，砥砺其节，起破伤之民以当乘胜之匈奴，用少击众，杀一王，败其众而大有利。非陇西之民有勇怯，乃将吏之制巧拙异也。故兵法曰： 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 繇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於良将，不可不择也。臣又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渐，浸也。渐音子廉反。）山林积石，经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也，步兵十不当一。平陵相远，川谷居閒，仰高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阵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戟之地也，剑楯三不当一。萑苇竹萧，草木蒙茏，枝叶茂接，此矛鋋之地也，（鋋，铁杷短兵。鋋，市连反。）长戟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阨相薄，此剑楯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解，与金鼓之指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此将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与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与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与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四者，兵之至要也。臣又闻小大异形，强弱异势，险易异备。夫卑身以事强，小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谿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侧，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骑射之官。）驺发，（驺谓矢之善者也。）矢道同的，（言其妙射。）则匈奴之革笥（以木皮为铠。）木荐（以木板为楯。）弗能支也；下马地斗，剑戟交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给谓相连及。）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又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虽然，兵，凶器；战，危事也。以大为小，以强为弱，在俯仰之间耳。今降胡义渠蛮夷之属来归义者，其众数千，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当表里，各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衡，横。）此万全之术也。 文帝嘉之，乃赐错玺书宠答焉。
错复言守边备塞，劝农力本，当世急务二事，曰： 臣闻秦时北攻胡貊，筑塞河上，南攻杨越，置戍卒焉。其起兵而攻胡越者，非所以卫边地而救民死也，贪戾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乱。且夫起兵而不知其势，战则为人禽，屯则卒积死。夫胡貊之地，积阴之处也，木皮三寸，冰厚六尺，食肉而饮酪，其人密理，鸟兽毳毛，其性能寒。（能读曰耐。下同。）杨越之地少阴多阳，其人疏理，鸟兽稀毛，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戍者死於边，输者偾於道。（偾，仆也。偾音奋。）秦民见行，如往弃市，因以谪发之，名曰谪戍。先发吏有谪及赘婿、贾人，后以尝有市籍者，（赘，之说反。贾音古。）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后入闾，取其左。发之（秦时复除者居闾之左，后发役不供，复役之也。）不顺，行者深怨，有背叛之心。凡民守战至死而不降北者，以计为之也。故战胜守固则有拜爵之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卤以富家室，故能使其众蒙矢石，赴汤火，视死如生。今秦之发卒也，有万死之害，而无铢两之报，死事之后不得一算之复，天下明知其祸烈及己也。（猛火曰烈，取以喻耳。）故陈胜行戍，至於大泽，为天下先倡，天下从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劫而行之之敝也。胡人衣食之业不著於地，其势易以扰乱边境。何以明之？胡人食肉饮酪，衣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归居，如飞鸟走兽於广野，美草甘水则止，草尽水竭则移。以是观之，往来转徙，时至时去，此胡人之生业，而中国之所以离南亩也。今使胡人数处转牧行猎於塞下，或当燕代，或当上郡、北地、陇西，（北地，今彭原、安化、灵武、五原等郡之地。）以候备塞之卒，卒少则入。陛下不救，则边民绝望而有降敌之心；救之，少发则不足，多发，远县才至，则胡又已去。聚而不罢，为费甚大；罢之，则胡复入。如此连年，则中国贫苦而民不安矣。陛下幸忧边境，遣将吏发卒以治塞，甚大惠也。然今远方之卒守塞，一岁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高城深堑，具蔺石，布渠荅，（蔺石，雷石，可投人也。渠荅，铁蒺藜也。雷，力内反。）复为一城其内，城閒百五十步。要害之处，通川之道，调立城邑，无下千家，（调谓筭度之也。总计城邑之中令有千家以上也。调音徒吊反。）为中周虎落。（郑氏曰： 虎落者，外蕃也。 ）先为室屋，具田器，乃募罪人及免徒复作令居之；（募有罪人及罪人遇赦复作竟其日月者，今皆除其罚，令居之也。）不足，募以丁奴婢赎罪及输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赐高爵，复其家。予冬夏衣，廪食，能自给而止。郡县之民得买其爵，以自增至卿。（谓其等级同於列卿。）其无夫若妻者，县官买予之。人情非有匹敌，不能久安其处。塞下之民，禄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难之地。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予之，（言胡人入为寇，驱掠汉人及畜产，而他人能止得其所驱者，令其本主以半赏之。）县官为赎（胡得汉人，官为备价赎之耳。）其民。如是，则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上也，（言非以此事欲立德义於主上也。）欲全亲戚而利其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势而心畏胡者，功相万也。以陛下之时，徙民实边，使远方亡屯戍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亡系虏之患，利施后世，名称圣明，其与秦之行怨民，相去远矣。 上从其言，募民徙塞下。
错复言： 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实塞下，使屯戍之事益省，输将之费益寡，甚大惠也。下吏诚能称厚惠，秦明法，存恤所徙之老弱，善遇其壮士，和辑其心而勿侵刻，使先至者安乐而不思故乡，则贫民相募而劝往矣。
时汉兵至边，匈奴亦远塞，（远音于万反。）汉兵亦罢。后岁馀，文帝崩，景帝立，复与匈奴和亲，通关市，给遗单于，遣翁主如故约。终景帝世，时时小入盗边，无大寇。
武帝即位，议安边之术，大行王恢曰： 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即背约，不如举兵击之。 御史大夫韩安国曰： 千里而战，即兵不获利。今匈奴负戎马足，怀鸟兽心，迁徙鸟集，难得而制。得其地不足为广，有其人不足为强。自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罢，虏以全制其弊，势必危殆。以为不如和亲。 於是上明和亲约束，厚遇关市，饶给之。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往来长城下。其后王恢以雁门马邑豪聂翁壹（马邑，今郡。豪，帅也。姓聂名壹，翁，老人之称也。）閒阑出物（不受禁固谓之阑也。）与匈奴交易，（私出塞交市也。）佯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单于信之，乃上言天子。天子召问公卿议之。王恢对曰： 全代之时，北有强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尚得养老长幼，种树以时，仓库常实，匈奴不轻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为一，匈奴侵盗不已者，无他，以不恐之故耳。臣窃以为击之便。 韩安国又曰： 不然。自三代之盛，夷狄不与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强不能服也，以为远方绝域不牧之人，不足烦中国也。且匈奴，轻疾悍亟之兵也，（悍，勇也。亟，急也。）至如飙（必遥反）风，去如收电，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今使边郡久废耕织，以支胡之常事，其势不相权也。臣故曰勿击便。 王恢曰： 不然。昔秦缪公都雍，（今扶风郡县。）地方三百里，知时宜之变，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国十四，陇西、北地是也。及后蒙恬为秦侵胡，辟地数千里，以河为境，累石为城，树榆为塞，（今榆林郡南即秦榆林塞地。）匈奴不敢饮马於河，置烽燧然后敢牧马。夫匈奴独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国之盛，万倍之资，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必不留行矣。臣故曰击之便。 安国曰： 不然。臣闻用兵者以饱待饥，正理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隳城，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今将卷甲轻举，深入长驱，难以为功；从（音纵）行则迫胁，横行则中绝，疾则粮乏，徐则后利，不至千里，人马乏食。兵法曰： 遗人获也。 （言以军遗敌人，令虏获也。）意者有他缪巧可以擒之，则臣不知也；不然，则未见深入之利。 恢曰： 今臣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单于之欲，诱而致之於边，吾选枭骑壮士阴伏而处以为之备，审遮险阻以为其戒。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绝其后，单于可禽，百全必取。 上乃从恢议，阴使聂壹为閒，亡入匈奴，谓单于曰： 吾能斩马邑令丞，以城降，则财物可尽得。 单于以为然而许之。聂壹乃诈斩死罪囚，悬其头马邑城下，示单于使者为信，曰： 马邑长吏已死，可急来。 於是单于穿塞，乃以十万骑入武州塞。（今在马邑郡界。）是时汉伏兵三十馀万，匿马邑傍。於是单于入塞，未至马邑百馀里，觉之，大惊，乃引还。汉兵追至塞，度追不及，皆罢兵。上怒王恢不击单于辎重，下恢廷尉以恢逗挠，乃诛之。（逗犹行避也。军法，逗遛畏懦者腰斩。逗音豆。挠，女巧反。）自是后匈奴绝和亲，攻盗入边，不可胜数。
后数年，卫青复出云中以西至陇西，击胡之楼烦、白羊王於河南，得胡首虏数千。於是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而为固。汉亦弃上谷之斗辟县造阳地以予胡。（言县斗辟曲近胡。斗，绝也。县之斗曲入匈奴界者，其中有造阳地。辟读曰僻。在今妫川郡怀戎县北。）
其后伊稚斜单于时，（军臣之弟。）汉使骠骑将军霍去病将万骑出陇西，过焉耆山千馀里讨之，得胡首虏八千馀级，得休屠王祭天金人。（匈奴祭天处本在云阳甘泉山下，秦击夺其地。后徙之休屠王右地，故休屠有祭天金人像也。为天神之主而祭之，即今佛像是其遗法。）其夏，霍去病复出陇西、北地二千里，过居延，（今张掖郡界。）攻祁连山，（今交河郡界，一名天山。）得胡首虏三万馀级。单于怒昆（音浑）邪王、休屠王居西方为汉所败，召欲诛之。昆邪、休屠王恐，谋降汉，（汉元狩二年。）汉使去病迎之。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降汉，凡四万馀人。於是已得昆邪，则陇西、北地、河西（今武威之西诸郡。）益少胡寇，徙关东贫民处所夺匈奴河南地新秦中以实之，（今新秦郡。）而减北地以西戍卒半。
明年春，匈奴入右北平、（今北平郡。）定襄（今马邑郡。）各数万骑，杀掠千馀人。其明年春，汉发十万骑，私负从马凡十四万匹，（私负衣装者及私将马从者，非公家之限。）粮重不与焉。（负载粮食者。重，直用反。）令大将军青、骠骑将军去病中分军，青出定襄，去病出代，咸约绝幕击匈奴。单于闻之，远其辎重，以精兵待於幕北。与青接战，汉兵纵左右翼围单于，单于自度战不能如汉兵，（度，徒各反。）遂独与壮骑数百溃汉围西北遁走，汉兵夜追之不得，行捕斩首虏凡万九千级，（且行且捕斩之。）北至窴颜山赵信城而还。（赵信所作，因以名城。窴，徒千反。）去病之出代二千馀里，与左贤王接战，得胡首虏凡七万馀人，左贤王将皆遁走。骠骑封於狼居胥山，禅姑衍，临瀚海而还。是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汉渡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令音零，下同。在今西平郡。）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稍蚕食，地接匈奴以北。（言其地相接不绝。）初，汉两将大出围单于，所杀虏八九万，而汉士物故者亦万数，（物故谓死也。）汉马死者十馀万匹。匈奴虽病，远去，而汉马亦少，无以复往。於是汉久不北击胡。
后数岁，灭两越。是时天子巡边，亲至朔方，勒兵十八万骑以见武节，（见，示。）既而使郭吉讽告乌维单于（伊稚耶之子。）曰： 南越王头已悬於汉北阙下。今单于即能前与汉战，天子自将兵待边；即不能，亟南面而臣於汉。（亟，急也。音居力反。）何但远走，亡匿於幕北寒苦无水草之地为？ 语卒，单于大怒，留郭吉不归，迁辱之北海上。而单于终不肯为寇於汉边，数使使好辞甘言求和亲。是时汉东拔濊貊、朝鲜以为郡，（濊与秽同。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并今安东府之东。）而西置酒泉郡（今郡）以隔绝胡与羌通之路。又西通月氏、大夏，以翁主妻乌孙王，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国。又北益广田至眩雷为塞，（眩雷，地名，在乌孙北。眩音县。雷音雷。）而匈奴终不敢以为言。汉使北地王乌如匈奴，匈奴复以甘言，（古谄字。）欲多得汉财物，绐王乌曰： 吾欲入汉，（绐，诈也。徒改反。）见天子，面相结为兄弟。 王乌归报汉，汉为单于筑邸於长安。诸所言者，单于特空绐王乌，（特，但也。）殊无意入汉，数使奇兵侵犯汉边。乃拜郭昌为拔胡将军，及浞野侯（浞，士角反。）赵破奴屯朔方以东，备胡。
临菑人（临菑今北海郡县。）主父偃上书谏曰： 臣闻司马法曰：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 天下既平，天子大恺。且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节也。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者也。昔秦皇帝任战胜之威，蚕食天下，并吞战国，海内为一，功齐三代。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 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轻兵深入，粮食必绝；运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得其民，不可调而守也。胜必弃之，非民父母。靡弊中国，甘心匈奴，非完计也。 秦皇帝不听，遂使蒙恬将兵而攻胡，卻地千里，以河为境。然后发天下丁男以守北河，终不能逾河而北。（按史记蒙恬传云 渡河据阴山 ，而偃云 不能逾河而北 ，未详何为不同。）是岂人众之不足，兵革之不备哉？其势不可也。又使天下飞刍輓粟，起於黄、腄、（在东莱。腄音瑞。今文登郡文登县。）琅琊（今郡）负海之郡，（今景城郡。）转输北河，（朔方北河。）率三十锺而致一石。（六斛四斗曰锺。计百九十二斛而得一石至。）男子疾耕不足於粮饷，女子纺绩不足於帏幕。百姓靡敝，道路死者相望，盖天下始叛也。及高皇帝定天下，闻匈奴聚代谷之外而往击之，果有平城之围。高帝悔之，乃使刘敬往结和亲，然后天下无干戈之事。故兵法曰： 兴师十万，日费千金。 秦常积众数十万人，虽有覆军杀将，系虏单于，適足以结怨深雠，不足以偿天下之费。愿陛下熟计之而加察焉。
太初三年，汉使光禄徐自为出五原塞（今九原郡地）数百里，远者千里，筑城障，所谓光禄塞也。列亭至卢朐。（卢朐，山名。光禄塞，今新秦郡银城县之北。）
至且鞮侯单于，（且，子余反。鞮，丁兮反。乌维之弟，儿单于之叔。）汉既诛大宛，威振外国，单于初立，恐汉袭之，尽归汉使之不降者路充国等於汉。且鞮乃自谓 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我丈人行也 。（丈人，尊老之称也。行音胡浪反。）汉遣中郎将苏武厚币赂遗单于，单于益骄，礼甚倨，非汉所望也。汉使骑都尉李陵将部兵五千出居延北千馀里，（今张掖郡北境。）与单于会，合战，陵所杀伤万馀人，兵食尽，欲归，单于围陵，陵降匈奴，单于乃贵陵，以其女妻之。
狐鹿姑单于（且鞮侯之子。）立六年，侵盗上谷，其年复入五原、酒泉，杀两部都尉。於是汉遣贰师将军七万人出五原。贰师遣属国胡骑二千与战，虏兵坏散，汉军乘胜追北，至范夫人城，（本汉将筑北城，将亡，其妻率馀众完保之，因以为名。）匈奴奔走，莫敢距敌。会贰师妻子坐巫虫收，（坐江充诬陷卫太子相连。）闻之忧惧，军大乱败，贰师降单于。单于素知其汉大将贵臣，以女妻之，尊宠在卫律上。自贰师没后，汉新失大将军及士卒数万人，不复出兵，三岁而武帝崩。汉兵自深入穷追二十馀年，匈奴孕重堕殰，罢极苦之。（孕重，怀妊者也。堕，落也。殰，败也。罢读曰疲。极，困也。苦之，心厌苦也。殰音读。）自单于以下，常有欲和亲计。
及昭帝即位，霍光辅政，徵天下贤良文学之士，问人疾苦。贤良皆言，请罢边戍，去战斗，尚德义，崇礼让以怀远，无示奢侈，安人而已。议曰： 夫匈奴之地广大，而戎马之足轻利，故利则武卑，病则鸟折。辟锋锐而攻罢极，少发则不足以更適，多发则不堪其役，役烦则力罢，用多则财乏。二者不息，而人遗怨，此秦之所以失人之心、霣社稷也。（霣音殒。）夫地广而不德者国危，兵强而陵敌者身亡，是以圣王见利虑害，见远存近。方今为县官计者，莫若偃兵休士，厚币结和亲，脩文德而已。若不恤人之急，不计其难弊，亡十获一，非文学之所知也。 大夫曰： 汉兴以来，脩好结和亲，所以聘遗单于者甚厚，然不为重质厚赂之故改节，而为暴害滋甚。先帝睹其可以武折，而不可以德怀，故厉将卒奋击，以诛厥罪，功勋粲然，著於海内，藏於记府，何论亡十获一乎！夫君子所虑，众庶疑焉，故常人可与观成，不可与图始。此固有司所独见而文学不睹也。往者匈奴据河山之险，擅田牧之利，人富兵强，衍行为寇，则句注之内惊动，（在今雁门郡，一名西陉山。）而上郡以南咸城守。文帝之时，虏入萧关，烽火通甘泉。匈奴西役大宛、康居之属，南与羌胡通。先帝推让斥夺广饶之地，建张掖以西，（今郡）隔绝羌胡，瓜分其国，是以西域之国皆为内臣，匈奴断右臂，长城之南，滨塞之郡，马牛放纵，蓄积布野，未睹其计之所过也。 文学曰： 地利不如人和，武力不如文德。周之致远，不以地利，以人和也。百代不夺，非以阻险，以文德也。吴有三江五湖之难而兼於越，楚有汝泉、两棠之固而灭於秦，秦有陇阨殽塞而亡於诸侯，晋有太华、九河而夺於六卿，齐有泰山巨海而胁於田常，桀纣以天下兼於薄鄗，秦王以六合困於陈涉：非地利不固，无术以守之也。今释迩忧远，犹吴不内定其国，西绝淮山与齐晋争强也，越国乘其疲，击其虚。使吴任用子胥修德，无极其众，则句践不免为藩臣，何谋之敢虑也。夫匈奴之车器，无银黄丝漆之饰，素成而务坚，无文采裙袆曲襟之制，睹成而务完，男无刻镂奇巧之事，宫室城郭之功，女无绮绣淫巧之制，织纊罗纨之作，事省而致用，易成而难弊。虽无脩戟强弩，戎马良弓家有其备，人有其用，一朝有急，贯弓上马而已。资粮不见案首，而支数十日之食，因山谷为城池，因水草为仓库，法约而易办，求寡而易供，是以刑省而不可犯，指麾而令从。嫚於礼而笃於信，略於文而敏於事，故虽无礼义文书，刻骨卷木，百官有以相纪，而君臣上下有以相使也。群臣为县官计者皆言其易而实难，是以秦欲驱之而反更亡也。故兵者凶器，不可轻用也。其以强为弱，以存为亡，非一朝尔。 大夫词屈，不能对。
壶衍鞮单于既立，（狐鹿姑之子。）讽谓汉使者，言欲和亲，乃归汉使不降者苏武、马宏等，（马宏者，前副光禄大夫王忠使西域，为匈奴所遮，忠战死，宏生得，亦不肯降，故匈奴归此二人，欲以通善意。）然其侵盗益希，遇汉使愈厚，欲以渐致和亲，汉亦羁縻之。其后汉边郡烽火候望精明，匈奴为边寇者少利，复希犯塞。
宣帝初，乌孙昆弥（乌孙国谓王曰昆弥，亦曰昆莫。）复上书，言连为匈奴所侵削，昆弥愿发国半精兵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哀救。本始二年，汉大发关东轻锐士，选郡国吏三百石伉健习骑射者，皆从军。遣御史大夫田广明等凡五将军，兵十馀万骑，出塞各二千馀里，及校尉常惠使护发兵乌孙，昆弥自将兵五万馀骑从西方入，与五将军兵凡二十馀万众。匈奴大破，民众死伤而去者及畜产远移死亡不可胜数，於是匈奴遂衰耗，其后汉击之，匈奴不敢辄当，（当者报其直。）滋欲乡和亲，而边境少事矣。


边防四
南蛮下
岭南序略
五岭之南，涨海之北，三代以前，是为荒服。秦平天下，开置南海等三郡。秦乱，赵佗据有其地。传五代九十三岁，至汉武建元中，伏波将军路博德灭之，分为儋耳等九郡。其珠崖郡在海洲上，大率数岁一反。元帝初元中，纳贾捐之议，罢之。后汉光武建武中，交趾女子徵侧反，略有六十馀城。伏波将军马援讨平之。桓灵以后，蛮獠又据象郡象林县，遂为林邑国矣。其馀郡县，历代虽时有反乱，州郡兵旋平定之。
岭南蛮獠
极南之人，雕题交趾。其俗男女同川而浴。（题，额也。雕谓刻其肌，以丹青涅之也。交趾，谓足大趾开阔，并立相交。）其西有啖人国，生首子辄解而食之，谓之宜弟。味旨则以遗其君，君憙而赏其父。娶妻妾美，皆让其兄，乌浒人是也。（乌浒地在今南海郡之西南，安南府之北，朗宁郡管。）
交趾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六年，天下和平，越裳以重译而献白雉。周德既衰，於是稍绝。及楚子称霸，朝贡百越。
秦始皇平天下，开岭外，置南海、（今南海、始兴、义宁、海丰、恩平、南陵、临贺、高要、感义、晋康、临封、开阳、高凉、连城、新兴、铜陵、怀德、潮阳等郡地皆是。）桂林、（今始安、平乐、蒙山、开江、苍梧、浔江、临江、郁林、平琴、安城、贺水、常林、象郡、龙城、融水、朗宁、怀泽、宁仁、宁浦、横山、脩德、龙池、永定等郡地皆是。）象郡。（今招义、南潘、普宁、陵水、南昌、定川、宁越、安南、武峨、龙水、忻城、九真、福禄、文阳、日南、承化、玉山、合浦、安乐、海康、温水、汤泉等郡皆是。）至胡亥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南海龙川令真定人赵佗语曰：（汉真定今常山郡，汉龙川今海丰郡。） 中国扰乱，未知所安。番禺（今南海郡）负山险阻，（负，倚也。）南北东西数千里，可以为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故召公告之。 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被，加也。）嚣死，佗即绝秦所开新道，聚兵自守。秦已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
汉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不诛，遣陆贾立佗为南越王。高后时，佗乃自称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今长沙、衡阳等郡。）以兵威财物赂遗闽越、（即今闽川。）西瓯骆越役属焉，（西瓯即骆越也，言西者以别东瓯耳。今南海郡西南怀泽等郡。）东西万馀里，南北数千里。及孝文帝初立，镇抚天下，乃为佗亲冢在真定，置守邑，岁时奉祠；召其从昆季，尊官厚赐宠之。诏陆贾使往谕之。贾至，南越王上书谢，愿为藩臣奉职贡。
至武帝建元四年，佗孙胡时，闽越王郢兴兵击南越边邑。胡使人上书曰： 两越俱为藩臣，无得擅兴兵相攻击。今东越擅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 於是天子多南越义，守职约，为遣两将往讨闽越。淮南王安上书谏曰： 夫越，方外之地，劗发文身之人也，（越人劗发，古翦字也，劗与翦同。）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理也。自三代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非强不能服，威不能制也；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人，不足以烦中国也。（地不可居，而人不可牧养。）故古者封内甸服，（封内谓封圻千里之内。甸服主理王田，以供祭祀也。）封外侯服，（封外，千里之外。侯，候也，为王者斥候。）侯卫宾服，（侯服之外又有卫服，宾见於王，侯卫二服同为宾也。）蛮夷要服，（又在侯卫之外，而居九州之内者。要言以文德要束之耳。）戎狄荒服。（此在九州之外者也。荒言其荒忽绝远，来去无常。）远近之势异也。自汉初定以来七十二年，吴、越人相攻击者不可胜数，然天子未尝举兵而入其地也。臣闻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谿谷之间，篁竹之中，（竹丛也。竹田曰篁。）习於水斗，便於用舟，地深昧而多水险。（味，暗也，言多草木。）中国之人不知其势阻而入其地，虽百不当其一。得其地，不可郡县也；攻之，不可暴取也。以地图察其山川要塞，相去不过寸数，而閒独数百千里，阻险林丛，弗能尽著。（不可尽载於图。著，张许反。）视之若易，行之甚难。今自攻击，而陛下以兵救之，是反以中国而劳蛮夷也。（疲劳中国之人於蛮夷之地。）且越人愚戆轻薄，（戆，陟降反。）负约反覆，其不用天子之法度，非一日之积也。壹不奉诏，举兵诛之，臣恐后兵革无时得息也。今发兵行数千里，资衣粮，入越地，舆轿而隃岭，（轿音桥，谓隘道舆车也。）拕舟而入水，（拕，曳也，音佗。）夏月暑时，欧洩霍乱之病相随属也。曾未接刃，死伤者必众矣。且越人寡力薄材，不能陆战，又无车骑弓弩之用，然而不可入者，以保地险，而中国之人不能其水土也。（能，堪。）南方暑湿，近夏瘅热，（瘅，黄病，丁幹反。）暴露水居，蝮蛇蠚虫，（蠚，毒也，音壑。）疾疫皆作，兵未血刃而病死十二三，虽举越国而虏之，不足以偿所亡。（举谓总取也。）臣闻道路言，闽越王弟甲弑王而杀之，（甲者闽王弟之名。）甲以诛死，其人未有所属。陛下若欲来内，处之中国，使重臣临存（谓省问。）以招致之，此必携幼扶老以归圣德。若陛下无所用之，则继其绝世，存其亡国，建其王侯，此必委质为藩臣，代供贡职。陛下以方寸之印，丈二之组，不劳一卒，不顿一戟，（顿音钝。）而威德并行。今以兵入其地，必雉兔逃入山林险阻。（如雉兔之逃窜，而入山林险阻之中。）背而去之，则复相群聚；留而守之，历岁经年，则士卒罢倦，（罢音疲。）食粮乏绝，男子不得耕稼树种，妇人不得纺绩织纴。（纴，女今反。）陛下以四海为境，九州为家，生人之属皆为臣妾，人徒之众足以奉千官之供，租税之收足以给乘舆之御，号令天下，四海之内莫不响应。陛下垂德惠以覆育之，使元元之甿安生乐业，则泽被万代，传之子孙。夷狄之地何足以为一日之间（閒读曰闲。得其地物不足为一日闲暇之虞。）而烦汗马之劳乎？ 帝不从。兵未逾岭，闽越王弟馀善杀郢以降，於是罢兵。
后至孙兴立。其母太后本中国人，劝王及幸臣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朝。其相吕嘉不欲，遂反，攻杀太后、王，尽杀汉使者，立胡长男建德为王，发兵守要害处。於是令越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十万师往讨之。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自桂阳，下汇水；（今连山郡有汇水，通四会。或作湟。汇音会。）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章郡，下横浦；（今南康郡太康县西南。）故归义越侯二人（故越人，降为侯。）为戈船、下濑将军，（濑，水流沙上也。伍子胥有戈船以载干戈，因谓之戈船。）出零陵，（今郡。）或下离水，（今桂江。）或抵苍梧；（今郡。）使驰义侯（越人，名遗。）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牁江：咸会番禺。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陷寻陿，破石门，（今南海郡北。）得越船粟，因推而前，挫越锋。伏波将军将罪人道远后期，与楼船会，乃有千馀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皆城守。楼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越素闻伏波，暮，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遣使招降者，赐印绶，复纵令相招。（来降者即赐以侯印，而放令还，更相招谕。）楼船力攻烧敌，反驱而入伏波营中。迟明，（迟，丈二反。）城中皆降伏波。吕嘉、建德以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伏波遣人追。以故其校司马苏弘得建德，越郎都稽（越中所置郎。）得嘉。戈船、下濑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遂以其地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九郡，（并今郡地，惟交趾则今安南也。）置交趾刺史领。自佗王后凡五代，九十三岁而亡焉。
其珠崖、儋耳二郡在海洲上，东西千里，南北五百里。（今珠崖等郡地。）其渠帅贵长耳，皆穿珠而縋之，垂肩三寸。武帝末，珠崖太守会稽孙幸调广幅布献之，蛮不堪役，遂攻郡杀幸。幸子豹合率善人还复破之，自领郡事，讨击馀党，连年乃平。豹遣使封还印绶，上书言状，制诏即以豹为珠崖太守，（即，就也。）威政大行，献命岁至。中国贪其珍赂，渐相侵侮，故率数岁一反。
至元帝时，珠崖数反。贾谊孙捐之上书请不击，曰： 臣闻尧、舜、禹三圣之德，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於海，朔南暨声教，迄於四海，欲与声教即理之，不欲与者不彊理也，故君臣歌德，含气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是以颂声并作，视听之类，咸乐其生，越裳氏重九译而献，此非兵革之所能致。及其衰也，南征不还。以至於秦，兴兵远攻，贪外虚内，务欲广地，不虑其害，而天下溃畔。赖圣汉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至孝文皇帝，偃武行文，则断狱数百，人赋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时有献千里马者，诏不受，其令四方无来献。至孝武皇帝，以国富人逸，攘卻匈奴，西连诸国，至於安息，东过碣石，以玄菟、乐浪为郡，更移营塞，制南海以为九郡，则天下断狱万数，人赋数百，造盐铁酒榷之利以佐用度，犹不能足。当此之时，寇贼并起，征伐不休之故也。今陛下不忍涓涓之忿，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救助饥馑，保全元元也。诗云： 蠢尔蛮荆，大邦为雠 。自古而患之久矣，何况乃服其南万里之蛮乎？骆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习以鼻饮，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郡县置也。颛颛独居一海之中，雾露气湿，多毒草虫蛇水土之害，人未见虏，战士自死。又非独珠崖有珠犀玳瑁也，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威。其人譬犹鱼鳖，何足贪也。臣窃以往者羌军言之：暴师曾不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馀万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於劳师远攻，亡士无功乎！求之往古则不合，施之当今又不便。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理，皆可且无以为。 至初元三年，遂罢之。凡立郡六十五岁。
凡交趾所统，虽置郡县，而言语各异，重译乃通。人如禽兽，长幼无别。项髻徒跣，（为髻於项上。）以布贯头而著之。后颇徙中国罪人，使杂居其閒，乃稍知言语，渐见礼化。
光武中兴，锡光为交趾，任延守九真，（交趾、九真并今郡地。）於是教其耕稼，制为冠履。初设媒娉，始知姻娶，建立学校，导之礼义。
建武十六年，交趾女子徵侧及其妹徵贰反，攻郡。徵侧者，麊泠县雒将之女也，（麊音麋，今承化郡地。）嫁为朱鸢人诗索妻，甚雄勇。（汉朱鸢今安南府县。）交趾太守苏定以法绳之。侧忿，故反。於是九真、日南、合浦蛮俚皆应之，凡略六十五城，自立为王。交趾刺史及诸太守仅得自守。十八年，遣伏波将军马援、楼船将军段志，发长沙、（今长沙、衡阳郡地。）桂阳、（今桂阳、连山郡地。）零陵、（今零陵、江华郡地。）苍梧（今蒙山、开江、苍梧、浔江郡地。）兵万馀人讨之。明年夏四月，援破交趾，斩徵侧、徵贰等，馀皆降散。进击九真贼都阳等，破降之。徙其渠帅三百馀口於零陵，岭表悉平。
章帝元和初，日南徼外蛮夷究不事人（蛮夷别号。）邑豪献生犀、白雉。
和帝永元中，日南、象林（在日南郡界，今林邑国。）蛮夷二千馀人寇掠百姓，於是置象林将兵长史，以防其患。
顺帝永和二年，日南、象林徼外蛮夷区怜等数千人攻象林县，烧城寺，杀长吏。州郡并力讨之，不利。帝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属，（大尉、司马、司空、大将军府。）问其方略，皆议遣荆、（今南阳、江陵、江夏、安陆、义阳、长沙、衡阳等郡地。）扬、（今淮南广陵等郡，江南丹阳等郡、江西章郡等地。）兖、（今陈留、灵昌、东平、济阳、济阴等郡地。）荆河（今颍川、汝南、淮阳、睢阳、汝阴等郡。）四万兵赴之。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駮曰： 若荆、扬无事，发之可也。今二州盗贼，盘结不散，而复扰动，必更生患。又兖州、荆河之人，远赴万里，诏书迫促，必致叛亡。军行三十里为程，而去日南九千馀里，三百日乃到，计人廪五升，（古升小，故曰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驴马之食，但负甲自致，费便若此。九真、日南相去千里，发其吏人，犹尚不堪，何况四州之卒以赴万里之艰哉！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 虏来尚可，尹来杀我！ 后就徵还，以兵付刺史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破殄寇虏。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验也。宜更选有勇略仁惠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悉使往止交趾府下。（时刺史理广信，今苍梧郡苍梧县。）今日南兵单无穀，守既不足，战又不能，可一切徙其吏人北依交趾，事静之后，乃令归本。还募蛮夷，使自相攻。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侯裂土之赏。故并州刺史长沙祝良，性多勇决，又南阳张乔，前在益州有破虏之功，皆可任用。昔文帝就加魏尚为云中守，哀帝即拜龚舍为太山太守，宜即拜良等，便道之官。 於是拜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乔、良至，单车入贼地，设方略，招以威信，岭外复平。其后屡为反叛，州郡兵讨降之。
至灵帝建宁三年，郁林（今郡）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乌浒人十馀万内属，皆受冠带，开置七县。然自汉以后，列置州县，獠俗难理，率数岁一乱，终不足为大患。（大唐大历中，循州刺史哥舒晃袭杀岭南节度使吕崇贲，据广州反，诏户部尚书路冀公嗣恭总兵讨之。晃率其徒守拒，凡三岁而灭。）
海南序略
海南诸国，汉时通焉。大抵在交州南及西南，居大海中洲上，相去或三五千里，远者二三万里。乘舶举帆，道里不可详知。外国诸书虽言里数，又非定实也。其西与诸胡国接。元鼎中，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百越，置日南郡。其徼外诸国，自武帝以来皆献见。后汉桓帝时，大秦、天竺皆由此道遣使贡献。及吴孙权，遣宣化从事朱应、中郎康泰使诸国，其所经及传闻，则有百数十国，因立记传。晋代通中国者盖鲜。及宋齐，至者有十馀国。自梁武、隋炀，诸国使至逾於前代。大唐贞观以后，声教远被，自古未通者重译而至，又多於梁、隋焉。其无异闻，亦不复更记。
黄支
黄支国，汉时通焉。合浦、日南之南三万里，俗略与珠崖相类。自武帝以来皆献见，有明珠、玉璧、琉璃、奇石、异物。大珠至围二寸以下，而至圆者，置之平地，终日不停。
哥罗
哥罗国，汉时闻焉。在槃槃东南，亦曰哥罗富沙罗国云。其王姓矢利婆罗，名米失钵罗。其理城累石为之。城有楼阙，门有禁卫，宫室覆之以草。国有二十四州而无县。庭列仪仗，有纛，以孔雀羽饰焉。兵器有弓、箭、刀、槊、皮甲。征伐皆乘象，一队有象百头，每象有百人卫之。象鞍有钩栏，之中有四人，一人执槊，一人执弓矢，一人执殳，一人执刀。赋税人出银一铢。国无蚕丝、麻纻，唯出古贝布。畜有牛，少马。其俗，非有官者不得上发裹头。又嫁娶初问婚，惟以槟榔为礼，多者至二百盘。成婚之时，唯以黄金为财，多者至二百两。妇人嫁讫则从夫姓。音乐有琵琶、横笛、铜钹、铁鼓、簧。吹蠡击鼓。死亡则焚尸，盛以金甖，沈之大海。
林邑
林邑国，秦象郡林邑县地。汉为象林县，属日南郡，古越裳之界也，在交趾南，海行三千里。其地纵广可六百里，去日南界四百馀里。其南，水步道二百馀里，有西屠夷，亦称王焉，马援所植两铜柱，表汉界处也。（马援北还，留十馀户於铜柱处。至隋有三百馀户，悉姓马，土人以为流寓，号曰 马流人 。铜柱寻没，马流人常识其处。林邑国记： 马援树两铜柱於象林南界，与西屠国分汉之南境。 又云： 铜柱山周十里，形如倚盖，西跨重岩，东临大海。 屈璆道里记又云： 林邑大浦口有五铜柱焉。 ）后汉末大乱，县功曹姓区，有子曰连，杀县令，自号为王，子孙相承。吴时通使。其后王无嗣，外孙范熊代立。熊死，子逸代立。
其国有金山，石皆赤色，其中生金，金夜则出飞，状如萤火。又出玳瑁、贝齿、古贝、沈木香。古贝者，树名也，其华成时如鹅毳，抽以绩纺作布，洁白与纻布不殊，亦染成五色，织为斑布也。沈木香，土人破断之，积以岁年，朽烂而心节独在，置水中则沈，故名曰沈香。次不沈者曰栈香也。又出猩猩兽。（尔雅云： 肉之美者，猩猩之唇。 ）多琥珀。松脂沦入地，千岁为茯苓，又千岁为琥珀。又云枫脂为之。琥珀在地，其上及旁不生草木，深者或八九尺，大如斛，削去皮成焉，初如桃胶，凝成乃坚。其金宝物产，大抵与交趾同。
以塼为城，蜃灰涂之。居处为阁，名曰干阑，皆开北户以向日，或东西无定。尊官有二：其一曰西那婆帝，其二曰萨婆地歌。其属官三等：其一伦多姓，次歌伦致帝，次乙地伽兰。外官分为二百馀部，其长官曰弗罗，次曰阿伦，如牧宰之差也。书树叶为纸，施椰叶为席。男女皆以横幅古贝绕腰以下，谓之干漫，亦曰都漫。穿耳贯小镮。贵者著革履，贱者跣行。自林邑、扶南诸国皆然也。其王戴金花冠，形如章甫，加璎珞，出则乘象，吹螺击鼓，罩古贝繖，以古贝为幡旗。国不设刑法，有罪者使象蹋杀之。林邑浦外有不劳山，罪人亦送此山，令其自死。其大姓号婆罗门，嫁娶必用八月。女先求男，由贵男而贱女也。同姓还相婚姻。人性凶悍，果於战斗。有弓、箭、刀、槊，以竹为弩。乐有琴、笛、琵琶、五弦，颇与中国同。每击鼓以警众，吹蠡以即戎。其人深目高鼻，发拳色黑。妇人椎髻。四时暄暖，无霜雪。王死七日而葬，有官者三日，庶人一日。皆以函盛尸，鼓舞导从，轝至水次，积薪焚之。收馀骨，王则内金甖中，沈之於海；有官者以铜，沈之海口；庶人以瓦，送之於江。男女截发，随丧至水次，尽哀而止。其寡妇孤居，散发至老。人皆奉释法，文字同於天竺。王事尼乾道，铸金银人像大十围。
至晋武帝太康中又来贡献。成帝咸康二年，范逸死，奴文篡位。奴文昔尝北至洛阳商货，因教王作宫室兵车器械，王爱信之，使为将，乃谮王诸子，或徙或奔。及王死无嗣，遂自立为王。乃攻旁国，并之，有众四五万。至穆帝永和三年，文率其众攻陷日南，（今郡地。）遂据其地，告交州刺史朱蕃，（交州，今安南府。）求以日南北鄙（今郡地。）横山为界。初，徼外诸国尝赍宝物自海路来贸货贿，而交州刺史、日南太守多贪利侵侮，十折二三，由是诸国怨愤。且林邑少田，故贪日南之地。文又袭九真，（今郡地。）害士庶十八九。文死，子佛立，犹屯日南。九真太守灌邃率兵讨佛，走之，邃追至林邑。时五月立表，日在表北，影在表南九寸一分，自北影之南，故开北户以向日，此大较也。佛乃请降。其后频寇日南、九德之郡，（今安南日南郡界。）杀伤甚多，交州遂至虚弱。至佛曾孙文敌，后为扶南王子当根纯所杀。大臣范诸农平其乱，而自立为王。死，子阳迈立。死，其子咄立，复名曰阳迈。（初其父阳迈母始产，梦人以金藉之。夷人谓金曰阳迈，故为名。至咄纂父业，又名焉。）宋文帝元嘉中，侵暴日南、九德诸郡。（宋九德郡今安南日南郡界。）宋使振武将军宗元幹讨之，克林邑。阳迈父子并挺身奔逃。所获珍异皆是未名之宝。又销其金人，得黄金数十万斤。其后累代，自宋、齐、梁、陈皆遣使朝贡。
隋文帝既平陈，后遣大将军刘方率步骑万馀击之。其王梵志率其徒乘象而战。方多掘小坑，草覆其上，因以兵挑之。梵志悉众而阵，方伪北走，梵志逐之，其象多陷，转相惊骇，军遂乱。方纵兵击，大破之。遂弃城而走。方入其都，获其庙主十八枚，皆铸金为之，盖有其国十八叶矣。方既平其国，班师，故地遂空。梵志收拾遗人，别建国邑。
至大唐贞观中，其王范头利死，率国人共立头利女为王。诸葛地者，头利之姑子。女王独任，国中不宁。大臣可伦翁定乃立地为王，妻之以女主，其国乃定。诸葛地自立后，遣使可伦因地盘献火珠，状如水精，日正午时，以珠承影，取艾衣之，火见，云得之於罗刹国。（今之环王国主即梵志之后，在日南郡西，陆行二十馀日方至。）
扶南
扶南国在日南郡之南，海西大岛中，去日南可七千里，在林邑西南三千馀里。其境广袤三千馀里。国俗本裸，文身被发，（裸，郎果反。）不制衣裳。其先有女人为王，号曰柳叶，年少壮健，有似男子。其南有激国人名混溃来伐，柳叶降之，遂以为妻。恶其裸露形体，乃穿叠布贯其首，理其国。子孙相传。至王混盘况死，国人立其大将范师蔓为王。蔓勇健有权略，以兵威伐旁国，咸服属之，自号扶南大王，开地五六千里。蔓死，国乱，大将范寻自立为王。是吴、晋时也。
土地坳下而平博，气候、风俗、物产大较与林邑同。有城邑宫室，国王居重阁，以木栅为城。海边生大若叶，长八九尺，编其叶以覆屋。国人亦为阁居。为船八九丈，广才六七尺，头尾似鱼。国王行乘象。人皆丑黑拳发，裸身跣行。耕种为务，一岁种，三岁获。又好雕文刻镂，食器多以银为之。出金钢，可以刻玉，状似紫石英，其所生乃在百丈水底盘石上，如锺乳，人没水取之，竟日乃出，以铁鎚之而不伤，铁乃自损，以羖羊角扣之，漼然冰泮。贡赋以金、银、珠、香。亦有书记府库，文字类胡。
吴时遣康泰、朱应使於寻国，国人犹裸，唯妇人著贯头。泰、应谓曰： 国中实佳，但人亵露可怪耳。 寻始令国内男子著横幅，今干漫也。大家乃截锦为之，贫者以布。又有老雕，入海为玳，可以裁作马勒，谓之珂西。晋泰始、太康中，皆遣使贡献。东晋时有竺旃檀称王，亦遣使。
其后王姓娇陈如，本天竺婆罗门也。有神语曰： 应王扶南。 娇陈如南至盘盘，扶南人闻之迎而立焉。复改制度，用天竺法。今其国人居不穿井，数十家共一池引汲之。俗事天神，以铜为像，二面者四手，四面者八手，手各有所持，或小儿，或鸟兽，或日月。王坐则偏踞翘膝，垂左膝至地，以白叠敷前，设金盆香炉於其上。居丧则剃除鬓发。人无礼义，男女恣其奔随。
宋、齐、梁并献方物。隋时其国王姓古龙。诸国多姓古龙，讯耆老，言 昆仑无姓氏，乃 昆仑 之讹。 隋代遣使贡献。大唐武德后，亦频来贡。贞观中，又献白头国二人於洛阳。其国在扶南之西，在参半之西南，男女生皆素首，身又凝白，居山洞之中，四面岩崄，故人莫至，与参半国相接。
顿逊
顿逊国，梁时闻焉，（一曰典逊。）在海崎上，地方千里。有五王，并羁属扶南，北去扶南可三千馀里。其国之东界通交州，其西界接天竺、安息徼外诸国，贾人多至其国市焉。所以然者，顿逊回入海中千馀里，涨海无涯岸，船舶未曾得迳过也。其市东西交会，日有万馀人，珍物宝货无种不有。又有酒树，似安石榴，采其花汁，停酒瓮中，数日成酒。出藿香，插枝便生，叶如都梁，以裛衣。国有区拨等花十馀种，冬夏不衰，日载数十车货之。其花，燥更芬馥，亦末为粉，以傅身焉。
其俗又多鸟葬。将死，亲宾歌舞於郭外，有鸟如鹅，口似鹦鹉而红色，飞来万计，家人避之，鸟食肉尽乃去，烧其骨沈海中，以为上行人也，必生天。鸟若回翔不食，其人乃自悲，复以为己有秽，更就火葬，以为次行也。若不能生入火，又不被鸟食，以为下行也。
毗骞
毗骞国，梁时闻焉，在顿逊之外大海洲中，去扶南八千里。传其王身长丈二尺，头长三尺，自古来不死，莫知其年。其王神圣，知将来事，南方号曰长头王。国俗，有室屋衣服，啖粳米。其人言语小异扶南国。不受估客，有往者亦杀而啖之，是以商旅不敢至。王常楼居，不血食，不事神鬼。其子孙死如常人。
又传扶南东界即涨海，海中有大洲，洲上有诸薄国，国东有马五洲。复东行涨海千馀里，有燃火洲。其上有树生火中，洲左近人剥取其皮，纺绩作布，极得数尺，以为手巾，与蕉麻无异而色微青黑。若小有垢汙，则投火，复更精洁。
干陀利
干陀利国，梁时通焉，在南海洲上。其俗与林邑、扶南略同。出斑布、古贝、槟榔。槟榔特精好，为诸国之极。武帝天监中，遣使贡方物。
狼牙脩
狼牙脩国，梁时通焉，在南海中。其界东西三十日行，南北二十日行，北去广州二万四千里。其土气、物产与扶南略同，偏多栈、沈、婆律香等。其俗，男女皆袒而披发，以古贝布为干漫。其王及贵臣乃加云霞布覆髀，（薄计反。）以金绳为络带，金镮贯耳。女子则披布，以璎珞绕身。其国累塼为城，重门楼阁。王出乘象，有幡毦旗鼓，罩白盖，兵卫甚设。武帝天监中，遣使献方物。其使云，立国以来四百馀年。
婆利
婆利国，梁时通焉，在广州东南海中洲上。自交趾浮海，南过赤土、丹丹国，乃至其国，去广州二月日行。国界东西五十日行，南北二十日行，有百三十六聚。土气暑热，如中国之盛夏，穀一岁再熟，草木常荣。海出文螺、紫贝。有石名蚶（火谈反）贝罗，初采之柔软，刻削为物，暴乾之，遂坚硬。有鸟名舍利，解人语。其国人皆黑色，穿耳附珰，披古贝如帊，及为都漫。王乃用斑丝者，以璎珞绕身，头著金长冠，高尺馀，形如弁，缀以七宝之饰，带金装剑，偏坐金高座，以银蹬支足。侍女皆为金花杂宝之饰，或持白毦拂及孔雀扇。王出，以象驾舆，施羽盖珠帘，其导从吹螺击鼓。国人善投轮刃，其大如镜，中有窍，外锋如锯，远以投人，无不中。其馀兵器与中国略同。
俗类真腊，物产同於林邑。王姓娇陈如，自古未通中国。武帝天监中来贡。隋大业中，又遣使贡献。其王姓刹利耶伽。大唐贞观中，又遣使朝贡。
槃槃
槃槃国，梁时通焉，在南海大洲中。北与林邑隔小海。自交州船行四十日，至其国。其王曰杨栗翨。（音翅。）栗翨父曰杨德武连，以上无得而纪。百姓多缘水而居。国无城，皆竖木为栅。王坐金龙床，每坐，诸大人皆两手交抱肩而跽。（暨几反。）又其国多有婆罗门，自天竺来，就王乞财物。王甚重之。其大臣曰〈孛夂〉郎索滥，次曰昆仑帝也，次曰昆仑〈孛夂〉和，（胡卧反。）次曰昆仑〈孛夂〉帝索甘且。其言昆仑、古龙，声相近，故或有谓为古龙者。其在外城者曰那延，犹中夏刺史、县令。其矢多以石为镞，槊则以铁为刃。有僧尼寺十所，僧尼读佛经，皆肉食而不饮酒。亦有道士寺一所，道士不饮食酒肉，读阿脩罗王经，其国不甚重之。俗皆呼僧为比丘，呼道士为贪。隋大业中，亦遣使朝贡。
赤土
赤土国，隋时通焉，扶南之别种也。直崖州之南，渡海水行，便风十馀日，经鸡笼岛至其国。所都土色多赤，因以为号。东波罗刹国，西罗婆国，南诃罗且国，北拒大海，地方数千里。王姓瞿昙氏，名利富多塞，不知有国近远。居僧祇城，亦曰师子城，有门三重，相去各百许步。王宫诸屋悉是重阁，北面而坐，座三重榻，衣朝霞布，冠金花冠，垂杂宝璎珞。王榻后作一木龛，以金银五香木杂钿之。龛后悬一金光焰，远视如项后。其官，萨陀伽罗一人，陀拏（拏，女除反。）达叉三人，伽利蜜迦三人，共掌政事。俱罗末帝一人，掌刑法。每城置那耶迦一人，钵帝一人。其俗皆穿耳翦发，无跪拜之礼。以香油涂身。俗敬佛，尤重婆罗门。妇人作髻於项后。男女通以朝霞朝云杂色布为衣。豪富之室，恣意华靡，唯金锁非王赐不得服用。冬夏常温，雨多霁少。种植无时，特宜稻、穄、（音祭。）白豆、黑麻，自馀物产多同於交趾。以甘蔗作酒，杂以紫瓜根。戏有双六、鸡卜。冬至之日，影直在下；夏至日，影在南。户皆北向。
炀帝时，募能通绝域。大业三年，屯田主事常骏、虞部主事王君政等应召。骏等自南海郡乘舟，昼夜二旬，每值便风，至焦石山而过。东南泊陵伽钵拔多洲，西与林邑相对，上有神祠焉。又南行，至师子石，自是岛屿连接。又行二三日，西见狼牙脩国之山，於是南达鸡笼岛，至於赤土之界，月馀至其国都。骏等奉诏书上阁，王以下至皆坐，宣诏讫，引骏等入宴。王前设两床，上并设草叶盘，方丈五尺，上有黄白紫赤四色之飰，牛、羊、鱼、鳖、猪、玳瑁之肉百馀品。延骏升床。从者坐於地席。及还，遣那耶迦随骏贡方物。既入海，见绿鱼群飞水上。浮海十馀日，至林邑，东南并山而行。（并音蒲浪反。）其海水阔千馀步，色黄气腥，舟行十日不绝，云是大鱼粪也。循海北岸，达於交趾。六年，还卻到中国焉。
真腊
真腊国，隋时通焉，在林邑西南，本扶南之属国也。去日南郡舟行六十日而至，南接车渠国，西有朱江国。王姓刹利，自其祖渐以强盛，至其王质多斯那，遂兼扶南而有之。死，子伊奢那先代立。大业中，遣使朝贡。居於伊奢那城，郭下二万馀家。城中有大堂，是其王听政之所。大城三十所，城有数千家，各有部帅，官名与林邑同。其王坐五香七宝床，施宝帐，以文木为竿，象牙金钿为壁，状如小屋，悬金光焰，有同於赤土。有五大臣及诸小臣。朝於王者，辄於阶下三稽首。王唤上阶则跪，以两手抱膊，绕王环坐，议政事讫，跪伏而去。
其国与参半、朱江二国和亲，数与林邑、陀洹二国战争。王初立之日，所有兄弟并刑残之，或去一指，或劓其鼻，别处供给，不得仕进。人形小而色黑，妇人亦有白者，悉拳发垂耳，性气捷劲。居处器物颇类赤土。以右手为净，左手为秽。饮食多酥酪、沙糖、粇粟、米饼。欲食之时，先取杂肉羹与饭相和，手揣而食之。
其国北多山阜，南有水泽，地气尤热。有婆那娑树，无花，叶似柿，实似冬瓜。菴罗树，花叶似枣，实似李。毗野树，花似木瓜，叶似杏，实似楮。婆田罗树，花叶实并似枣而小异。歌毕佗树，花似林檎，叶似榆而厚大，实似李，其大如升。自馀多同九真。海中有鱼名建同，四足，无鳞，其鼻如象，吸水上喷，高五六十尺。有浮湖鱼，其形似〈鱼且〉，觜如鹦鹉，有八足。多大鱼，半身出水，睹之如山。每五六月中，毒气流行，即以白猪、白牛、白羊於城西门外祠之；不然者，五穀不登，六畜多死，人众疾疫。东有神名婆多利，祭用人肉。其王年别杀人，以夜祠祷，有守卫者千人。其敬鬼如此。多奉佛法，尤信道士，佛及道士立像於馆。大唐武德六年，遣使献方物。
罗刹
罗刹国在婆利之东。其人极陋，朱发黑身，兽牙鹰爪。时与林邑人作市，辄以夜，昼日则掩其面。隋炀帝大业三年，遣使常骏等使赤土国，至罗刹。
投和
投和国，隋时闻焉，在海南大洲中，真腊之南。自广州西南水行百日，至其国。王姓投和罗，名脯邪乞遥，理数城。覆屋以瓦，并为阁而居。屋壁皆以彩画之。城内皆王宫室，城外人居可万馀家。王宿卫之士百馀人。每临朝，则衣朝霞，冠金冠，耳挂金环，颈挂金涎衣，（涎，叙连反）足履宝装皮履。官属有朝请将军，总知国政。又有参军、功曹、主簿、城局、金威将军、赞理、赞府等官，分理文武。又有州及郡、县。州有参军，郡有金威将军，县有城局，为其长官，初至，各选官僚助理政事。刑法：盗贼多者死，轻者穿耳及鼻并钻鬓，私铸银钱者截腕。国无赋税，俱随意贡奉，无多少之限。多以农商为业。国人乘象及马。一国之中，马不过千匹，又无鞍辔，唯以绳穿颊为之节制。音乐则吹蠡、击鼓。死丧则祠祀哭泣，又焚尸以甖盛之，沈於水中。若父母之丧，则截发为孝。其国市六所，贸易皆用银钱，小如榆荚。有佛道，有学校，文字与中夏不同。讯其耆老，云：王无姓，名齐杖摩。其屋以草覆之。王所坐塔，圆似佛塔，以金饰之，门皆东开，坐亦东向。
大唐贞观中，遣使奉表，以金函盛之。又献金榼、（苦盍反。）金锁、宝带、犀、象、海物等数十品。
丹丹
丹丹国，隋时闻焉，在多罗磨罗国西北，振州东南。（振州今延德郡，珠崖同岛上。）王姓刹利，名尸陵伽，理所可二万馀家，亦置州县以相统领。王每晨夕二时临朝。其大臣八人，号曰八座，并以婆罗门为之。王每以香粉涂身，冠通天冠，挂杂宝璎珞，身衣朝霞，足履皮屦，近则乘舆，远则驭象。其攻伐则吹蠡击鼓，兼有幡旗。其刑法，盗贼无多少皆杀之。土出金银、白檀、苏方木、槟榔。其穀唯稻。畜有沙牛、羖羊、猪、鸡、鹅、鸭、獐、鹿，鸟有越鸟、孔雀，果蓏（力果反）有蒲桃、石榴、瓜、瓠、菱、莲，菜有葱、蒜、蔓青。
边斗
边斗国、（一云班斗。）都昆国、（一云都军。）拘利国、（一云九离。）比嵩国，并隋时闻焉。扶南度金邻大湾南行三千里，有此四国。其农作与金邻同。其人多白色。都昆出好栈香、藿香及流黄。其藿香树生千岁，根本甚大，伐之，四五年木皆朽败，唯中节坚固，芬香独存，取以为香。
杜薄
杜薄国，隋时闻焉，在扶南东涨海中，直渡海数十日而至。其国人貌白皙，皆有衣服。国有稻田。女子作白叠华布。出金、银、铁，以金为钱。出鸡舌香，可含，以香不入衣服。鸡舌其为木也，气辛而性厉，禽兽不能至，故未有识其树者。华熟自零，随水而出，方得之。杜薄洲有十馀国，城皆称王。
薄剌
薄剌国，隋时闻焉，在拘利南海湾中。其人色黑而齿白，眼正赤，男女并无衣服。
〈孛夂〉焚
〈孛夂〉焚洲，抱朴子云：〈孛夂〉焚洲在南海中，薰绿水胶所出，胶如枫脂矣，所以不可多得者，止患狤犭屈（上音吉，下音屈。）兽啖人。此兽大者重十斤，状如水獭，其头身及他处了无毛，唯从鼻上以竟脊至尾上有毛，广一寸许，青毛长三四分许，其无毛处则如韦囊。人张捕得之，斩刺不伤，积薪烈火，缚以投火中，薪尽而此兽不焦。须以大杖打之，皮不伤而骨碎都尽，乃死耳。
火山
火山国，隋时闻焉，去诸薄东五千里。国中山皆有火，虽雨不息。火中有白鼠。扶南土俗传云：火洲在马五洲之东可千馀里。春月霖雨，雨止则火燃洲上，林木得雨则皮黑，得火则皮白。诸左右洲人，以春月取其木皮，绩以为布，或作灯炷布。若小秽，投之火中便洁。
又有加营国北、诸薄国西山周三百里，从四月火生，正月火灭。火燃则草木叶落，如中国寒时。人以三月至此山，取木皮绩为火浣布。
无论
无论国，隋时闻焉，在扶南西二千馀里。其国大道左右夹种枇杷树及诸华果，行其下常有玄阴。十里一亭，亭皆有井。食麦饭，饮蒲桃酒，如胶，若饮，即以水和之，味甚甘美。
婆登
婆登国在林邑南，海行二月，东与诃陵，西与迷黎车接，北邻大海。风俗与诃陵同。种稻每月一熟。有文字，书於贝多叶。其死者，口实以金，又以金钏贯於四支，然后加以婆律膏及檀、沈、龙脑等香，积薪以燔之。大唐贞观二十一年，遣使朝贡。
乌笃
乌笃国在中天竺南，一名乌伏那。地方五千馀里。百姓殷实，人性懦弱，颇诡诈，尤工禁术，笃信佛法。文字礼仪略同天竺。自古不通中国。大唐贞观中，其王达摩因陀诃斯遣使献龙脑香。
陀洹
陀洹国在堕和罗西北。大唐贞观中，遣使献鹦鹉，毛羽皓素，头上有红毛数十茎，与翅齐。
诃陵
诃陵国在真腊之南。大唐贞观中，遣使献金花等物。王之所居，竖木为城，造大屋重阁，覆以椶榈皮。（榈音闾。）所座床悉以象牙为之。亦以象牙为席。食以手擐之。（擐，古患反。）又以椰树花为酒，饮之亦醉。有山穴，每涌而出盐，国人取之以食。
其国别有毒人，与常人同止宿，则令身上生疮；与之交合，便即致死。若涎液霑著草木，即枯。其人身死，不烂不臭。
多蔑
多蔑国，大唐贞观中通焉，在南海边，国界周回可一月行。南阻大海，西俱游国，北波剌国，东真陀桓国。户口极多。置三十州，不役属他国。有城郭、宫殿、楼橹，并用瓦木。以十二月为岁首。其物产有金、银、铜、铁、象牙、犀角，朝霞、朝云等布。其俗交易用金、银、朝霞等衣服。百姓二十而税一。五穀、蔬菜与中国不殊。
多摩长
多摩长国居於海岛，东与婆凤，西与多隆，南与半支跋，华言 五山 也，北与诃陵等国接。其国界东西可一月行，南北可二十五日行。其王之先，龙子也，名骨利。骨利得大鸟卵，剖之得一女子，容色殊妙，即以为妻。其王尸罗劬佣伊说，即其后也。大唐显庆中，遣使贡献。
其俗无姓。王居以栅为城，以板为屋，坐师子座，东面坐。衣物与林邑同。胜兵二万馀人。无马，有弓、刀、甲、槊。婚姻无同姓之别。其食器有铜、铁、金、银。所食尚酥、乳酪、沙糖、石蜜。其家畜有羖羊、水牛，野兽有獐、鹿等。死亡无丧服之制，以火焚其尸。其音乐略同天竺。有波那婆、宅护遮、菴磨、石榴等果，多甘蔗。从其国经薛卢都、思诃卢、君那卢、林邑等国，达於交州。
哥罗舍分
哥罗舍分在南海之南。其国地接堕和罗国。胜兵二万人。其王蒲越伽摩，大唐显庆五年，遣使朝贡。


礼七十六开元礼纂类十一吉礼八
皇帝拜陵
将拜陵，所司承制，内外宣摄，随职供办。
前发二日，太尉告太庙如常仪。将作先修理拜谒之所及寝宫，务极洁敬，不得喧杂。尚舍直长去陵十里所设行宫，奉御铺御座斋室如常仪。守宫设从驾百官及皇亲诸亲并客使位及次如常仪。尚舍又於拜陵所道西量设小次，又於寝宫前之西南设大次东向如常仪。守宫量设侍臣次於大次西南，设群官应陪位者次於侍臣次之西南，随地之宜，皆东向北上，文官在北，武官在南，朝集使於武官之南。尚食先备太牢之馔，珍羞庶品，务极丰洁。（太常涤栈牲牢及粢盛，光禄、司农及长祠人供办如式。）
拜谒前一日，皇帝至行宫，诣斋室，仗卫如式。陵令以玉册进，御署讫，近臣奉出，陵令受讫，奉礼设御位於陵东南隅，西向。（其有山谷隐映，则随地设位，望陵而拜。）又设位於寝宫之内寝殿东阶之东南，西向。又设百官位於陵所，行从官及皇亲诸亲并客使等分方位於神道左右，相对为首；於寝宫所大次之前，分方序立如常，并随地之宜。
拜谒日未明五刻，诸卫量设黄麾仗於陵寝陈布。（其陵寝旧宿卫人，各依本职掌，不得移动。）
未明三刻，行从百官及诸皇亲五等以上、诸亲三等以上并客使等应陪位者俱就位。侍中版奏： 请中严。 （其布位及进严典仪相赞设之。）近仗就陈如常。
未明一刻，侍中版奏： 外办。 皇帝素服乘马以出，敕侍臣上马，曲直华盖繖扇侍卫如常仪，诣陵西南小次，所由控马以入。
少顷，侍中版奏： 外办。 皇帝步出次，博士引太常卿，太常卿前导，皇帝至位立。太常卿前奏： 请再拜。 （博士与太常卿退立於后。）皇帝再拜。太常卿又前奏： 请更再拜。 皇帝又再拜。奉礼曰： 再拜。 赞者承传，陪位者皆再拜，又再拜讫。（凡赞拜进退，皆通事舍人赞相，以后准此。）少顷，太常卿前奏： 请辞。 皇帝再拜，又再拜。奉礼曰： 奉辞。 赞者承传，陪位者再拜，又再拜。
太常卿引皇帝还小次，乘马出次，敕侍臣上马，仪仗侍卫诣寝宫。皇帝从陵回诣大次，乘马以入，其仗卫等各立以俟，其行从百官及皇亲诸亲并客使等，并依位序立於大次之前。所司严洁具酒馔。
侍中版奏： 外办。 皇帝步出大次，博士引太常卿，太常卿前导，皇帝至寝宫南门，仗卫停於门外。（其应从入之官，临时奏听进止。）博士引太常卿，太常卿前导，皇帝入内门，取东廊进至寝殿东阶之东南，西面立定。太常卿前奏再拜讫，引皇帝升东阶，当神座前，北面再拜讫，又当皇后神座前再拜讫，入，进省服玩，拂拭床帐。敕所司进太牢之馔，加备珍羞陈设。（若有太子、诸王、公主陪葬柏城内者，并於寝殿东廊下所司致祭，功臣陪葬者，於东廊下各奠馔布位，量定献官行事。）太常卿引皇帝出，诣酒樽所，酌酒进，（其樽坫陈於堂户外之东南如常仪。）皇帝入奠酒三爵讫，当神座前北向立。太祝二人对持玉册於室户外之右，东向，一太祝东向跪读祝文讫，皇帝再拜，又再拜。若更进奠服玩，即躬自执陈。讫，太常卿引皇帝出户，当神座前北向立。太常卿奏： 请辞。 皇帝再拜，又再拜。讫，太常卿引皇帝出中门，太常卿前奏： 请权停。 （其从官及行事官并出大门外奉候。）其守宫使、内侍官引内宫率寝宫内人谒见讫，皇帝出，侍卫如常仪，还大次。少顷，若犹宿，即乘马还行宫。若更向前陵，即於大次更进发。（皆近侍先奏取进止，与仗卫计会。）
皇后拜陵
所司先设大次於寝宫之东，随地之宜，东向，铺御座如常。又设先朝妃嫔次於大次之南。守宫设大长公主、长公主及诸亲妇人、命妇等次於妃嫔之南，皆东向。及拜谒之处，皆障以行帷。
前一日，内谒者设中宫御位於寝宫东大次前近东，东向。又设先朝妃嫔以下位於御位西南，各於其次之东，皆重行东面，以北为上。司赞位於妃嫔东北，东面，掌赞二人在南，差退。
皇帝发行宫后，皇后乘四望车如常行之式，发行宫，之大次，改服假髻、白练单衣服。内典引各引妃嫔以下就位立讫，内侍版奏： 外办。 司言引尚宫，尚宫引皇后（每尚宫前导，皆司言先引。）出就位。（尚服负琮宝以从如式。）立定，尚仪前奏： 再拜。 退复位。皇后再拜。司赞曰： 再拜。 掌赞承传，诸陪位者皆再拜。少顷，尚仪又前奏： 请再拜辞。 皇后再拜。司赞曰： 再拜。 掌赞承传，诸陪位者皆再拜。尚宫引皇后还大次，谒寝宫如后仪。皇后初还大次，内典引各引陪位者退。
皇后拜陵讫，於寝宫东大次改服钿钗礼衣，（若服常服，临时听进止。）乘舆诣寝宫，司服负琮宝以从，侍卫如常，先朝妃嫔、大长公主、长公主陪后如常式。至宫北门，降舆入大次。
皇帝既入寝宫，尚宫引皇后侍从如常。诣寝殿前西阶之西，东面立。其妃嫔、公主等陪从立於皇后之南，皆东面北上。又设司赞位於妃嫔东北，东面；掌赞二人在南，差退。在位者立定，尚仪前奏： 再拜。 皇后再拜。司赞曰： 再拜。 掌赞承传，妃嫔以下皆再拜。讫，尚宫引皇后升自西阶，入室，（妃嫔公主等仍立於阶下。）诣先帝神座前，北面再拜。讫，尚宫又引皇后诣先帝皇后神座前，北面再拜。讫，复引皇后进省先后服玩。讫，引退西厢东面立。进食讫，皇帝出，尚宫引皇后从出，降自西阶，复阶下位。尚仪奏： 再拜。 皇后再拜。讫，司赞曰： 再拜。 掌赞承传，妃嫔以下皆再拜。讫，请皇后之大次更衣，妃嫔以下皆更衣。皇后出寝宫北门，乘四望车还行宫，侍从如来仪。
太常卿行诸陵
所司先择吉日。
行日之朝，车府令具轺车，驾一马，清道。青衣、团扇、曲盖、繖扇俱诣太常寺门布列以候。守宫先於陵南百步道东设次，西向北上。右校令具翦除利器以备洒扫。
太常卿公服乘车，奉礼以下公服陪从，到次降车，停便座。奉礼设卿位於兆门外之左，西向，陵官在卿位东南，执事官又於其南，俱西面北上。设奉礼位在陵官之西，西面，赞者二人在南，少退。
谒者引太常卿出次就位，赞引引诸官以次就位。立定，奉礼曰： 再拜。 赞者承传，在位者俱再拜。谒者引太常卿，赞引引诸官以次入奉行毕，谒者引复位。奉礼曰： 再拜。 赞者承传，在位者皆再拜。谒者引太常卿，赞引引诸官各就便座。少顷，乘车发行次，诣诸陵奉行如上仪。若应须洒扫及芟薙修理，皆即随事处分。
荐新於太庙
荐新之日，太庙令帅斋郎洒扫庙之内外，太官先馔所荐之物於神厨。（若有酒者，庙司设樽坫罍洗如式。）谒者引太常卿入立於东门之内道北，西向。谒者赞引称： 再拜。 太常卿再拜。进馔者奉馔入自正门，升自太阶，各设於神座前。（笾豆盖幂彻之如式。）讫，降自东阶以出。谒者引太常卿升自东阶，诣献祖室户前，盥洗酌献讫，再拜，又再拜。（若无酒即但再拜。）讫，谒者引太常卿复位。谒者赞拜，太常卿再拜讫，谒者引出。
荐新物
冬鱼、蕨、笋、蒲、白韭、堇、小豆、眢豆、蘘荷、菱人、子姜、夌索、春酒、桑落酒、竹根、黄米、粳米、糯米、粱米、稷米、茄子、甘蔗、芋子、鸡头人、苜蓿、蔓菁、胡瓜、冬瓜、瓠子、春鱼、水苏、枸杞、芙茨、子藕、大麦麫、瓜、油麻、麦子、椿头、莲子、栗、冰、甘子、李、樱桃、杏、林檎、橘、椹、菴罗果、枣、兔脾、獐、鹿、野鸡。
荐新物皆以品物时新堪供进者。所司先送太常，令尚食相知拣择，仍以滋味与新物相宜者配之以荐，皆如上仪。
有司享先代帝王
前享五日，诸享官各散斋三日於正寝，致斋二日於其庙所，如别仪。（无庙者祭於坛，其坛制准州社坛。其祭官以当州长官充，无以次通取也。）诸享官致斋之日，给酒食及明衣，各习礼於斋所。
前享一日，所在县官清扫内外，整拂神座。（无庙者，享日未明，县官帅其属入诣坛东陛升，设神座於坛上近北，南向，席以莞。以后陈设行事，依在庙之位。）设配座於神座东南，西向，席以莞。又为瘗埳於庙后壬地，方深取足容物。赞礼者设初献位於东阶东南，亚献、终献於初献之南，少退，俱西向北上。设掌事者位於终献东南，重行西面，以北为上。设赞唱者位於终献西南，西向北上。设望瘗位於庙堂东北，西向。又设赞唱者位於瘗埳东北，南向东上。设享官以下位於南门之外道东，重行西面，以北为上。（无庙者即设享官以下位於坛东壝门之外道南，重行，北面西上。）祭器之数：每座樽六，笾十，豆十，簋二，簠二，鉶三，俎三。县官帅其属升设樽於庙堂上前楹间室户之外，北向，正座之樽在西，配座之樽在东。（樽皆加勺幂，有坫以置爵。）设币篚於樽所。设洗於东阶东南，北向，东西当东霤，南北以堂深；罍水在洗东，篚在洗西，南肆，实爵三巾二在篚。加勺幂。执樽罍洗篚者各位於樽罍洗篚之后。
享日未明，烹牲於厨。夙兴，掌馔者实祭器。（牲体牛羊豕，皆载右胖。前脚三节，节一段，皆载之。后脚三节，节一段，去上节，载下二节。又取正脊、脡脊、横脊、正胁、代胁、短胁各二骨以并，馀皆不设。簋实稷黍，簠实稻粱。笾十，实石盐、乾鱼、枣、栗、榛、菱、芡、鹿脯、白饼、黑饼。豆十，实韭菹、醓醢，菁菹、鹿醢，芹菹、兔醢，笋菹、鱼醢，脾析菹、豚胉。若土无者，各以其类充之。）诸享官以下各服祭服。（三品毳冕，四品绣冕，五品玄冕，六品以下爵弁。）县官帅其属入实樽罍及币，（每座之樽，一实醴齐，一实盎齐，一实清酒，其玄酒各实於上樽。币用帛，长丈八尺，色用白也。）祝版各置於坫。赞唱者先入就位。祝与执樽罍篚者入立於庭，重行北面，以西为上。立定，赞唱者曰： 再拜。 祝以下俱再拜。执樽者升自东阶，（坛则升自东陛，以后准此。）立於樽所。执樽罍篚者各就位。升自东阶，行扫除於上，降，行扫除於下讫，各引就位。
质明，赞礼者引享官以下俱就门外位。少顷，赞礼者引享官以下以次入就位。立定，赞唱者曰： 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赞礼者进初献之左，白： 有司谨具，请行事。 退复位。祝跪取币於篚，各立於樽所。掌馔者帅执馔者奉馔陈於南门之外。（坛则奉馔陈於东壝门之外。）赞礼者引初献升自东阶，（其坛则升自南陛，以后初献升降皆准此。）进当神座前，北向立。祝以币东向进，初献受币，祝还樽所。赞礼者引初献入，跪奠於神座，兴，出户，北向再拜。赞礼者引初献入，当配座西壁下东面立。祝以币北向进，初献受币，祝还樽所。赞礼者引初献进，东面跪奠於配座，兴，退复位，东面再拜。赞礼者引初献降复位。掌馔者引馔入，升自东阶，（坛则升自南陛。）祝迎引於阶上，各设於神座前，掌馔者帅执馔者各复本位，祝还樽所。赞礼者引初献诣罍洗，盥手洗爵，升自东阶，诣酒樽所，执樽者举幂，初献酌醴齐。赞礼者引初献入诣神座前，跪奠爵，兴，出户，北向立。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右，东面跪读祝文。（帝喾云：维某年岁次月朔日，子开元神武皇帝讳，谨遣具官姓名，敢昭告於帝高辛氏，惟帝能序三辰，功施万物，式遵祀典，敬以制币牺齐，粢盛庶品，祗荐於帝高辛氏，尚飨。帝尧云：敢昭告於帝陶唐氏，惟帝则天而行，光被四表，式遵祀典，敬以制币云云。配座云：敢昭告於唐司徒，惟公敬敷五教，弘赞彝伦，率由旧章，配享於帝陶唐氏云云。帝舜云：敢昭告於帝有虞氏，惟帝道光七政，绩宣五典，式遵故实云云。配座云：敢昭告於皋陶氏，惟神爰定五刑，载敷九德，率由旧典云云。夏王禹云：敢昭告於夏王禹，惟王克平九土，功施万代，式遵故实云云。配座云：敢昭告於伯益氏，惟公赞敷下土，克蕃庶物，率由旧章，配享於夏王禹云云。殷王汤云：惟王革命黜暴，功济天下，式遵祀典云云。配座云：敢昭告於伊尹氏，惟公弼谐政道，功格天地，率由故实云云。周文王云：惟王受命作周，经纬天地，式遵祠典云云。配座云：敢昭告於太公，惟公纯德孔明，翼成周室，率由旧典云云。周武王云：应天顺人，克定祸乱，式遵祠典云云。配座云：敢昭告於周文公、召康公，惟公道光十乱，功著分陕，率由旧典云云。汉高帝云：惟帝神武膺期，抚安区夏，式遵祠典云云。配座云：敢昭告於萧相国，惟公翼成汉业，厥功惟茂，率由旧章云云。）讫，兴。初献再拜。祝进，跪奠版於神座，兴，还樽所。赞礼者引初献官诣配座酒樽所，取爵於坫，执樽者举幂，初献酌醴齐。赞礼者引初献入，东面跪奠於配座前，兴，进立於西壁下，东面立。祝持版入，立於配座之左，北面跪读祝文讫，兴。初献再拜。祝进，跪奠版於配位，兴，还樽所。赞礼者引初献出户，北向立。祝各以爵酌清酒，合置一爵，一太祝持爵进於初献之右，西向立。初献再拜，受爵，跪祭酒，啐酒，奠爵，兴。祝各帅执馔者以俎跪减神座前三牲胙肉，各取前脚第二节共置一俎上，以授初献。初献受以授掌馔者。初献跪取爵，遂饮卒爵。祝进受爵，复於坫。初献兴，再拜。赞礼者引初献降复位。
於初献饮福，赞礼者引亚献诣罍洗，盥手洗爵，升自东阶，诣酒樽所，执樽者举幂，亚献酌盎齐。赞礼者引亚献入诣神座前，北面跪奠爵，兴，出户，北向再拜。赞礼者引亚献诣配座酒樽所，取爵於坫，执樽者举幂，亚献酌盎齐。赞礼者引亚献入诣配座前，东向跪奠爵，兴，退於西壁下，东面再拜，出户，北向立。祝各以爵酌清酒，合置一爵，一太祝持爵进於亚献之右，西面立。亚献再拜，受爵，跪祭酒，遂饮卒爵。祝受爵，复於坫。亚献兴，再拜。赞礼者引亚献降复位。
初亚献献将毕，赞礼者引终献盥洗、升献、饮福，如亚献之仪。讫，赞礼者引终献降复位。
祝各进神座前跪彻豆，兴，还樽所。赞唱者曰： 再拜。 （非饮福受胙者皆再拜。）再拜讫，赞唱者又曰： 再拜。 献官以下皆再拜。
赞礼者进初献之左，白： 请就望瘗位。 赞礼者引初献就望瘗位，西向立。赞唱者转立於望瘗东北位。初献官拜讫，祝各进神位前跪取币，兴，降自西阶，（坛则降自南陛。）诣瘗埳北，南面以币置於埳。赞唱者曰： 可瘗。 埳东西面各二人填土。半埳，赞礼者进初献之左，白： 礼毕。 遂引初献以下出。赞唱者还本位，祝与执樽罍者俱复执事位。立定，赞唱者曰： 再拜。 祝以下皆再拜以出。祝版焚於斋所。
季夏祭中霤於太庙
季夏土王日，祭中霤於太庙之庭。
前祭三日，诸祭官散斋二日於正寝，致斋一日於庙所，如别仪。
前一日，卫尉陈设如常。
祭日，未明十刻，太官丞具特牲之馔。
未明一刻，太庙令帅其属入布神座於庙庭西门之内道南，东向，席以莞，设神座於座首。设酒樽於神座东南，设洗又於酒樽东南，俱北向，罍水在洗东，篚在洗西，南肆。（篚实以巾爵也。）奉礼设太庙令位於神座东南，执事者位於其后，俱北向西上。设门外位皆於东门之外道南，重行北向，以西为上。
质明，诸行事之官各服其服。良酝之属入实樽罍，太官丞监实笾豆簋簠。赞引引太庙令，又赞引引执事者，俱就门外位。太祝与执樽罍篚幂者先入，诣神座前，西向再拜讫，各就位。立定，赞引引太庙令，又赞引引执事者入就位。赞引赞拜，太庙令以下皆再拜。太官丞出，诣馔所。
赞引进太庙令之左，白： 有司谨具，请行事。 退复位。太官丞引馔入，太祝迎引於座首，设於神座前讫，太官丞以下还本位，太祝还樽所。
赞引引太庙令诣罍洗，盥手洗爵，诣酒樽所，执樽者举幂，太庙令酌酒。赞引引太庙令进神座前，西向跪奠爵，俯伏，兴，少退，西向立。太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右，北向跪读祝文曰： 维某年岁次月朔日，子开元神武皇帝谨遣具位姓名，敢昭告於中霤：赖兹保养，甿庶以安，式荷神功，祗率常礼，爰以特牲、芗合、芗萁、嘉蔬、嘉荐、醴酒，明祀於神，尚飨。 讫，兴。太庙令再拜。太祝进奠版於神座，俯伏，兴，还樽所。
太祝以爵酌福酒，进太庙令之左，北面立。太庙令再拜，受爵，跪祭酒，遂饮卒爵。太祝进受爵，还樽所。太庙令俯伏，兴，再拜，赞引引还本位。
太祝进，跪彻豆，俯伏，兴，还樽所。太祝与执樽罍篚者俱复位。立定，赞引赞拜，太庙令以下皆再拜。赞引进太庙令之左，白： 礼毕。 遂引太庙令以下出。其祝版燔於斋所。
孟冬祭司寒（纳冰开冰附）
前三日，诸祭官散斋二日於家正寝，致斋一日於祭所。右校扫除祭所，卫尉陈设如常。
祭日未明十刻，太官丞具特牲之馔。
未明一刻，郊社丞入布神座於庙北，南向，设神位於座首。又帅其属设酒樽於座东南，设洗於酒樽东南，俱北向；罍水在洗东，篚在洗西，南肆；（篚实以巾爵。）执樽罍篚者各位於樽罍篚之后。上林令设桃弧棘矢於冰室户内之右。（祭讫遂留之。）奉礼设上林令位於神座东南，执事者陪其后，俱重行，西向北上。
质明，上林令以下各服其服，郊社丞、良酝之属入实樽罍，太官丞监实笾豆簋簠。赞引引上林令，又赞引引执事者，俱就门外位。立定，太祝与执樽罍篚幂者先入，立於神座前，北向，俱再拜讫，各就位。赞引引上林令，又赞引引执事者，俱入就位。立定，赞引赞拜，上林令以下皆再拜。太官丞出诣馔所。
赞引进上林令之左，白： 有司谨具，请行事。 退复位。太官丞引馔入，太祝迎於座首，设於神座前讫，太官丞以下还本位，太祝还樽所。
赞引引上林令盥手洗爵，诣酒樽所，执樽者举幂，上林令酌酒。赞引引上林令进神座前，北向跪奠爵，俯伏，兴，少退，北向立。太祝持版进於神座之右，东向跪读祝文曰： 维某年岁次月朔日，开元神武皇帝谨遣某官姓名，敢昭告於玄冥之神：顺兹时令，增冰坚厚，式遵常典，将纳凌阴，谨以玄牡秬黍，嘉荐清酌，明祀於神，尚飨。 讫，兴。上林令再拜。太祝进，跪奠版於神座，俯伏，兴，还樽所。
太祝以爵酌福酒，进上林令之右，西向立。上林令再拜，受爵，跪祭酒，遂饮卒爵。太祝进受爵，还樽所。上林令跪，俯伏，兴，再拜，赞引引还本位。
太祝进，跪彻豆，俯伏，兴，还樽所。太祝与执樽罍篚者俱复位。立定，赞引赞拜，上林令以下皆再拜。赞引进上林令之左，白： 礼毕。 赞引引上林令以下出。其祝版焚於斋所。
兴庆宫祭五龙坛
将祭，有司筮日如别仪。
前祀三日，凡应祭之官散斋二日，致斋一日如别仪。
前祭二日，守宫设祭官次於东壝之外道南，北向，以西为上。设陈馔幔於内壝东门之外道南，北向。太乐令设判悬之乐於坛南。右校扫除坛之内外。
前祀一日，晡后一刻，诸卫令其属各以其方器服守卫壝门，清斋一宿。奉礼设献官位於壝东南，西向；执事位於献官东南，俱西向北上。设奉礼位於献官西南，赞者二人在南，差退。设祭官以下门外位於东壝之外道南，每等异位，重行北向，以西为上。郊社令帅斋郎设散樽五龙各二於坛上东南隅，北向西上。（樽加勺幂，有坫以置爵。）设洗於坛东南，北向；罍水在洗东，篚在洗西，南肆；（篚实以巾爵。）执樽罍篚幂者各位於樽罍篚幂之后。
祀日未明十刻，太官令帅宰人以鸾刀烹牲於厨。（牲以少牢。）
未明二刻，郊社令帅斋郎各服其服，升设五龙座於坛上近北，南向东上，席以莞，设神位各於座首。
未明一刻，祭官以上各服其服。郊社令与良酝之属入实樽罍。太祝以币置於篚。太官令帅进馔者实诸笾豆簋簠等，设於馔幔内。
质明，谒者引献官以下就门外位。奉礼帅赞者先入就位。执樽罍篚幂者入，当坛南重行北向，以西为上。立定，奉礼曰： 再拜。 赞者承传，执樽罍篚幂者皆再拜讫，自东陛升，立於樽所，各就位。太乐令帅工人入就位。
谒者进献官之左，白： 有司谨具，请行事。 退复位。协律郎跪，俯伏，举麾，工鼓柷，乃以姑洗之均，乐舞三成，偃麾，戛敔，乐止。奉礼曰： 众官再拜。 众官在位者皆再拜讫，复位。
太祝取币於篚，立於樽所。太官令帅进馔者奉馔陈於东门之外。
谒者引献官诣南陛升，北向立。太祝以币授献官，献官受币。登歌作，以南吕之均。谒者引献官进，北向跪奠币於青龙之座前。诸座皆太祝助奠。俱毕，献官再拜讫，登歌止。谒者引献官降自南陛，还本位。
太官令引馔入，升自南陛，太祝迎引於坛上，设馔於神座前讫，降复位。
谒者引献官诣罍洗，盥手洗爵讫，引升南陛，诣酒樽所，执樽者举幂，献官酌清酒。谒者引进神座前，北向跪奠爵於青龙之座。太祝等助奠诸座。俱毕，少退，北向立。太祝持版进於青龙座之右，东向跪读祝文。（祝文临时制撰。）读讫，献官再拜。太祝进，跪奠版於神座，俯伏，兴，还樽所。
太祝以爵酌罍福酒，进献官之右，西向立。献官再拜，受爵，跪祭酒，啐酒，奠爵，兴。太祝帅斋郎进俎，太祝跪减神前胙肉，兴，以授献官，献官受以授斋郎。献官跪取爵，遂饮卒爵。太祝进受爵，复於坫。献官再拜，谒者引降复位。
太祝跪彻豆，俯伏，兴，还樽所。奉礼曰： 赐胙。 赞者唱： 众官再拜。 众官在位者皆再拜。（献官不拜。）奉礼又曰： 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谒者进献官之左，白： 礼毕。 遂引献官以下出。太祝以下复执事位，立定，奉礼曰： 再拜。 太祝再拜讫，出。其祝版燔於斋所。（如沈玉於川，临时别取进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