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郡十四
古南越（今置郡府七十一计县二百九十四）
南海（广）十二县（南海番禺增城浛洭东官清远怀集湞阳永固化蒙宝安四会）
始兴（韶）六县（始兴曲江仁化湞昌翁源乐昌）
义宁（冈）二县（新会义宁）
海丰（循）六县（归善海丰兴宁博罗河源雷乡）
恩平（恩）三县（阳江恩平杜陵）
南陵（春）二县（阳春罗水）
临贺（贺）六县（临贺桂岭冯乘荡山富川封阳）
高要（端）二县（高要平兴）
感义（藤）三县（镡津感义安昌）
晋康（康）四县（端溪晋康悦城都城）
临封（封）二县（封川开建）
开阳（泷）五县（泷水开阳建水永宁正义）
高凉（高）三县（良德电白保定）
连城（义）三县（岑溪永业连城）
新兴（新）三县（新兴永顺索卢）
铜陵（勤）二县（富林铜陵）
怀德（窦）四县（信义怀德潭峨特亮）
始安（桂）十县（临桂灵川阳朔荔浦建陵永丰永福理定全义纯化）
平乐（昭）三县（平乐永平恭城）
蒙山（蒙）三县（立山纯义东区）
开江（富）三县（龙平开江思勤）
苍梧（梧）三县（苍梧戎城孟陵）
浔江（浔）三县（桂平皇化大宾）
临江（龚）六县（平南武林隋建大同阳川宁风）
郁林（郁林）五县（石南郁林兴业兴德潭栗）
平琴（平琴）四县（容山怀义福阳古符）
安城（宾）三县（岭方琅琊保城）
贺水（澄）四县（上林止戈无虞贺水）
常林（绣）三县（常林阿林罗绣）
象郡（象）三县（武化阳寿武仙）
龙城（柳）五县（马平龙城洛封洛容象）
融水（融）三县（融水黄水武阳）
朗宁（邕）七县（宣化朗宁思龙如和武缘封陵晋兴）
怀泽（贵）四县（郁平怀泽义山潮水）
宁仁（党）四县（善劳抚安善文宁仁）
宁浦（横）三县（宁浦淳风乐山）
横山（田）五县（都救惠佳武龙横山如赖）
脩德（严）三县（来宾脩德归化）
龙池（山）二县（龙池盆山）
永定（峦）三县（永定武罗灵竹）
招义（罗）五县（石城吴川南河招义零绿）
南潘（潘）三县（茂名南巴潘水）
普宁（容）六县（北流普宁陵城渭龙罗窦欣道）
陵水（辩）三县（石龙陵罗龙化）
南昌（白）五县（博白建宁周罗龙豪南昌）
定川（牢）三县（南流定川宕川）
宁越（钦）五县（钦江灵山遵化内亭保京）
安南府七县（宋平朱鸢龙编太平交趾武平平道）
武峨（武峨）五县（如马武劳武缘梁山武峨）
龙水（粤）四县（龙水崖山东玺天河）
忻城（芝）一县（忻城）
九真（爱）六县（九真安顺崇平日南无编军宁）
福禄（福禄）二县（柔远唐林）
文阳（长）四县（铜蔡长山其常文阳）
日南（驩）四县（九德越裳怀驩浦阳）
承化（峰）五县（嘉宁承化新昌嵩山珠绿）
玉山（陆）三县（乌雷宁海华清）
合浦（廉）四县（合浦封山蔡龙大廉）
安乐（岩）四县（常乐思封高城石岩）
海康（雷）三县（海康遂溪徐闻）
温水（禺）四县（峨石温水陆川扶桑）
汤泉（汤）三县（汤泉绿水罗韶）
临潭（瀼）四县（临江波零鹄山弘远）
扶南（笼）七县（武勒武礼罗龙扶南龙赖武观武江）
正平（环）八县（正平福零龙源饶勉思恩武石歌良蒙都）
乐古（古）三县（乐古古书乐兴）
珠崖（崖）四县（舍城澄迈文昌临高）
昌化（儋）五县（义伦昌化感恩洛场富罗）
延德（振）五县（宁远延德吉阳临川落屯）
琼山（琼）五县（琼山曾口容琼乐会颜罗）
万安（万安）四县（万安陵水富云博辽）
古南越
自岭而南，当唐、虞、三代为蛮夷之国，是百越之地，亦谓之南越，（或云南越之君，亦夏禹之后。按瓯越、闽越，禹后少康之庶子所封之地。即南越，非其种也，故舆地志云东南有二越，其义详矣。或曰自交趾至於会稽七八千里，百越杂处，各有种姓，故不得尽云少康之后。）古谓之雕题，（谓雕题刻其额也。礼记王制曰： 南方曰雕题。 ）非禹贡九州之域，又非周礼职方之限。（晋书、隋书并谓交广之地为禹贡扬州之域。今稽其封略，考其镇薮，则禹贡、职方皆不及此，故列於九州之外。）在天文，牵牛、婺女则越之分野，（谓汉之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南海、日南，皆其分也。今南海、义宁、海丰、恩平、南陵、招义、临贺、高要、浔江、感义、临江、扶南、晋康、临封、开阳、高凉、始安之南境、平乐、蒙山、正平、开江、连城、郁林、平琴、安城、贺水、常林、象郡、龙城、融水、朗宁、南潘、怀泽、宁仁、新兴、普宁、陵水、南昌、宁越、定川、宁浦、横山、脩德、龙池、安南、武峨、龙水、忻城、九真、福禄、文阳、日南、承化、铜陵、永定、玉山、合浦、安乐、海康、苍梧、怀德、临潭、乐古、温水、汤泉等郡是也。）兼得楚之交。（汉零陵、桂阳，今始安之北境及始兴，皆宜属楚。）秦始皇略定扬越，谪戍五方，南守五岭。（自北徂南，入越之道，必由岭峤，时有五处。塞上岭一也，今南康郡大庾岭是。骑田岭二也，今桂阳郡腊岭是。都庞岭三也，今江华郡永明岭是。甿渚岭四也，亦江华界白芒岭是。越城岭五也，今始安郡北，零陵郡南，临源岭是。西自衡山之南，东穷於海，一山之限也。）后遣任嚣攻取陆梁之地，遂平南越，置郡，此为南海、（今南海、始兴、义宁、海丰、恩平、南陵、临贺、高要、感义、晋康、临封、开阳、高凉、连城、新兴、铜陵、怀德等郡是。）桂林、（今始安、平乐、蒙山、开江、浔江、苍梧、临江、郁林、平琴、安城、贺水、常林、象郡、龙城、融水、朗宁、怀泽、宁浦、横山、脩德、龙池、永定等郡是。）象，（今招义、南潘、普宁、陵水、南昌、定川、宁越、安南、武峨、龙水、忻城、九真、福禄、文阳、日南、承化、玉山、合浦、安乐、海康、温水、汤泉等郡是。）置南海尉以典之，所谓东南一尉者也。（任嚣病且死，召赵佗谓曰： 番禺负山险阻，南北东西数千里，可以为国。 遂以赵佗为南海尉。）秦末，赵佗遂王其地，汉因封之。佗后数代，其相吕嘉反；武帝使伏波将军路博德讨平之。（分秦南海、桂林、象郡，置苍梧、郁林、合浦、日南、九真、交趾，并旧九郡是。）元封初，又遣军自合浦徐闻入南海，至大洲，方千里，略得之。（置儋耳、珠崖二郡。至元帝时，以其数反，罢弃之。）后兼置交趾刺史。（领七郡。）其馀土宇，自汉以后，历代开拓。（今临潭、扶南、正平、乐古、珠崖、昌化、延德、琼山、万安等郡是。）后汉建武中，交趾女子徵侧、妹徵贰反，於是九真、日南、合浦蛮俚皆应之，自立为交趾帝。使马援平定交部，始调立城郭，置井邑。至献帝，乃立为交州。（领郡七。时张津为交趾刺史，士燮为交趾太守，其上表请立为卅，置牧，初理龙编县，即今安南府县也。乃置交州牧，徙理苍梧广信县，即今郡苍梧县也。建安十六年。又徙理南海番禺县，即今郡县也。寻又移理龙编。）其边州，诏使持节给鼓吹，以重威镇，加九锡六佾之舞。汉末，其地并属吴，仍分为广州。（领郡三，理番禺。）后蜀以建宁太守遥领交州。晋平蜀，亦然。及平吴，仍旧交广二州。（并因前代，交领郡七，广领郡十。）宋分为广州、（领郡十七，理番禺。）交州、（领郡五，理龙编。）越州。（领郡三，理临漳，今合浦郡。）齐并因之。（广州领郡二十三，交州领郡九，越州领郡二十。）梁陈以来，废置混杂，不能悉举。大唐分为十五部，此为岭南道。（所领郡尽得古南越之地，并如其目，不复重出也。）
南海郡
（东至海丰郡四百里。南至恩平郡五百里。西至高要郡二百四十里。北至始兴郡八百里。东南到恩平郡四百里。西南到高要郡界二百三十里。西北到连山郡九百里。东北到海丰郡界三百五十里。去西京五千四百四十七里，去东京四千九百里。户五万八千八百四十，口二十万一千五百。）
广州（今理南海、番禺二县。）秦置南海郡。二汉因之，兼置交州。（领郡七。后汉末理於此。）吴因之，分置广州。（领郡三，理於此。）晋、宋、齐皆因之。（晋领郡十，宋领郡十七，齐领郡二十三，皆理於此。）梁陈并置都督府。隋平陈，置总管府，后又置番州；炀帝初，复置南海郡。大唐改为广州，或为南海郡。领县十二：
南海（有玉山，菖蒲涧。天井冈，俗云越王井也。石门水，一名贪泉，即吴隐之所酌赋诗处。）
番禺（秦汉旧县。有禺山，尉佗葬於此。）
增城（汉番禺县地。吴置东官郡於此。有增江。）
浛洭（汉旧县也。浛音含，洭音匡。）
东官
清远（汉中宿县地。县北陨山，尉佗於此山上立万人城。湞阳硖，在县南。）
怀集（汉四会县地。）
湞阳（汉旧县。湞音贞。）
永固
化蒙
宝安
四会（汉旧县。宋置绥建郡於此。）
始兴郡
（东至南康郡界七百里。南至南海郡八百里。西至桂阳郡五百里。北至仁化县三百二十里，重山无路。东南到南海郡界七百里。西南到桂阳郡师子冈界四百二十里。西北到南陵郡界二百二十里。东北到仁化县三百二十里。去西京四千九百三十二里，去东京四千一百四十二里。户二万四千二百，口十六万八千九十。）
韶州（今理曲江县。）春秋、战国时，皆楚地。秦属南海郡。二汉属桂阳郡。吴分置始兴郡，晋因之。宋改为广兴郡。齐又为始兴郡。隋平陈，废始兴郡，并其地属南海郡。大唐置韶州，或为始兴郡。领县六：
始兴（梁置安远郡。）
曲江（有玉山。汉旧县。）
仁化
湞昌
翁源（陈清远郡。）
乐昌
义宁郡
（东无路。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六千三百五里。去东京……户五千六百五十。无口数。）
冈州（今理新会县。）秦、二汉并属南海郡地。东晋末，分置新会郡，宋齐梁陈并因之。隋平陈，郡废，置封州，后又改为允州，后又改为冈州。炀帝初，州废，并入南海郡。大唐复置冈州，或为义宁郡。领县二：
新会（有桂山，山出翡翠、孔雀、玄猿。）
义宁（汉番禺县地。宋置。）
海丰郡
（东至潮阳郡五百一十七里。南至南海郡四百里。西至南海郡增城县界……北至南康郡隔山岭一千六百五十里。东南到潮阳郡界八百里。西南……西北到南海郡增城县界百五十七里。东北去西京五千六百里，去东京四千八百里。户九千五百二十。无口数。）
循州（今理归善县。）秦、二汉南海郡地，晋亦然。宋属南海、东官、永平三郡地，齐因之。隋平陈，置循州；炀帝初州废，置龙川郡。大唐复为循州，或为海丰郡。领县六：
归善（秦汉龙川县地。有罗、浮二山。）
海丰（汉旧县。）
兴宁（汉龙川县地。）
博罗（汉旧县。）
河源
雷乡
恩平郡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六千五百里，去东京五千六百里。户九千。无口数。）
恩州（今理恩平县。）秦属南海郡。二汉为合浦郡地。大唐贞观中置恩州，或为恩平郡。领县三：
阳江
恩平
杜陵
南陵郡
（东至南海郡六百四十二里。南至恩平郡九十三里。西至高凉郡三百三十里。北至铜陵郡百二十三里。东南到恩平郡百三十里。西南到高凉郡三百三十里。西北到开阳郡界……东北到新兴郡二百六里。去西京五千六百四十里，去东京五千四百五十里。户七百四十，口二千八百。）
春州（今理阳春县。）秦属南海郡。二汉属合浦郡地。隋属高凉郡。大唐武德四年，平萧铣，置春州，或为南陵郡。领县二：
阳春（汉高凉县地。）
罗水（天宝后置。）
临贺郡
（东至连山郡二百六十里。南至临封郡三百六十六里。西至苍梧郡，山岭重叠，不知里数。北至江华郡四百里。东南到南海郡八百七十六里。西南到苍梧郡四百二十二里。西北到开江郡三百二十里。东北到零陵郡山岭，无里数。去西京……去东京……户……无口数。）
贺州（今理临贺县。）秦属南海郡。二汉属苍梧郡。吴分置临贺郡，晋因之。宋文帝改为临庆国。齐复为临贺郡，陈因之。隋平陈；置贺州；（因贺水为名。）炀帝初，废为县，属始安、熙平二郡。大唐复置贺州，或为临贺郡。领县六：
临贺（汉旧县。有贺水。）
桂岭（汉临贺县地。）
冯乘（汉旧县。）
荡山
富川（汉旧县。）
封阳（汉旧县。）
高要郡
（东至南海郡二百四十里。南至新兴郡一百四十里。西至晋康郡一百六十里。北至南海郡清远县一百二十四里。东南到南海郡二百里。西南到新兴郡一百三十里。西北到晋康郡一百二十四里。东北到南海郡一百二十里。去西京四千九百三十五里，去东京四千九百一十三里。户九千五百五十三，口二万一百二十。）
端州（今理高要县。）秦属南海郡。两汉并属苍梧郡，晋亦然。宋齐并属南海郡。陈置高要郡。隋平陈，郡废，置端州；炀帝初州废，置信安郡。大唐为端州，或为高要郡。领县二：
高要（汉旧县。）
平兴（汉高要县地。）
感义郡
（东至连城郡二百五十里。南至连城郡二百里。西至临江郡百四十九里。北至苍梧郡九十七里。东南到苍梧郡一百九十八里。西南到普宁郡二百五十一里。西北到临江郡一百四十九里。东北到苍梧郡一百九十八里。去西京五千五百九十六里，去东京五千二百里。户三千九百八十，口）
藤州（今理镡津县。）秦属南海郡。二汉并属苍梧郡。晋属永平郡。隋平陈，置藤卅；炀帝初州废，后置永平郡。大唐复为藤州，或为感义郡。领县三：
镡津（有瘴江。汉猛陵县地。）
感义
安昌
晋康郡
（东至高要郡百六十里。南至开阳郡二百三十里。西至临封郡百三十里。北至临封郡百三十里。东南到新兴郡二百七十里。西南到苍梧郡二百八十四里。西北到临封郡百三十里。东北到南海郡三百四十里。去西京五千七百五十里，去东京五千一百五十里。户五千一百，口一万七千二百一十。）
康州（今理端溪县。）秦属南海郡。二汉属苍梧郡。晋分置晋康郡，宋齐以下因之。隋平陈，废晋康，并入信安郡。（今高要郡也。）大唐复为康州，或为晋康郡。领县四：
端溪（汉旧县。）
晋康
悦城
都城（汉端溪县地。）
临封郡
（东至晋康郡百三十里。南至晋康郡百三十里。西至苍梧郡八十里。北至临贺郡三百六十六里。东南到晋康郡百三十里。西南到晋康郡界百三十里。西北到苍梧郡五十五里。东北到南海郡九十五里。去西京四千八百八十里，去东京四千五百一十里。户三千九百十，口八千九百二十。）
封州（今理封川县。）晋以前土地与晋康郡同。梁置梁信郡，兼置成州。隋平陈，废梁信郡，改成州为封州；炀帝初，州废为封川县，属苍梧郡。大唐复置封州，或为临封郡。领县二：
封川
开建（汉封阳县地。）
开阳郡
（东至晋康郡三百三十里。南至南陵郡三百八十六里。西至高凉郡百八十里。北至连城郡二百七十七里。东南到铜陵郡二百六十里。西南到怀德郡百八十里。西北到思麻岭四十七里。东北到晋康郡二百三十里。去西京六千一百二里，去东京五千四百里。户七百十，口一千八百三十。）
泷州（今理泷水县。泷，数江反。）秦、二汉土地与晋康郡同。梁置泷州。隋炀帝初，州废，泷州置永熙郡。大唐复置泷州，或为开阳郡。领县五：
泷水（汉端溪县地。）
开阳
建水
永宁
正义
高凉郡
（东至南陵郡三百三十里。南至南潘郡九十里。西至……北至开阳郡三百五十里。东南到南潘郡九十里。西南到……西北到怀德郡九十二里。东北到开阳郡界三百五十里。去西京六千二百六十二里，去东京五千五百二十里。户五千八百五十，口一万八千一百四十。）
高州（今理良德县。）秦以前土地与晋康郡同。二汉属合浦郡。吴置高凉郡，晋因之。初吴又立高兴郡；晋亦有之，其后悉并於高凉郡。齐亦为高凉郡。梁兼置高州。隋平陈，郡废，而高州如故；炀帝初州废；属高凉、永熙二郡地。大唐复为高州，或为高凉郡。领县三：
良德
电白（梁置电白郡。）
保定（旧保安县，后改为保定。）
连城郡
（东至苍梧郡嶂岭一百七十里。南至怀德郡三百三十里。西至普宁郡九十里。北至感义郡二百里。东南到怀德郡一百七十六里。西南到普宁郡二百里。西北到感义郡二百里。东北到开阳郡二百九十里。去西京去东京……户一千一百一十，口七千三百三。）
义州（今理岑溪县。）秦属南海郡。二汉属苍梧郡。大唐武德四年，置南义州。贞观元年废，以其地属南建州；二年，复置义州。其后或为连城郡。领县三：
岑溪
永业
连城（汉端溪县地。）
新兴郡
（东至义宁郡界四十一里。南至恩平郡界八十二里。西至晋康郡二百七十二里。北至高要郡一百四十里。东南到义宁郡三十四里。西南到铜陵郡一百七十里。西北到晋康郡二百七十二里。东北到高要郡一百四十里。去西京五千五十三里，去东京五千里。户四千五十，口九万一百五十。）
新州（今理新兴县。）秦属南海郡。二汉属合浦郡。晋分置新宁郡，宋齐因之。梁置新州。隋属信安郡。大唐亦为新州，或为新兴郡。领县三：
新兴
永顺
索卢
铜陵郡
（东至新兴郡百七十五里。南至铜陵县八十五里。西至开阳郡二百六十里。北至晋康郡界五十里。东南到新兴郡三十五里。西南到南海郡六百三十五里。西北到晋康郡二百七十三里。东北到新兴郡百七十五里。去西京五千三百九十里，去东京五千三百六十里。户六百八十二，口一千九百三十三。）
勤州（今理富林县。）秦属南海郡。二汉属合浦郡。隋属信安郡。大唐置勤州，或为铜陵郡。领县二：
富林
铜陵
怀德郡
（东至开阳郡百八十里。南至南潘郡百五十里。西至普宁郡二百里。北至连城郡二百三十里。东南到高凉郡九十二里。西南到温水郡百九十里。西北到连城郡百七十六里。东北到开阳郡一百八十里。去西京六千一百二里，去东京五千四百里。户一千三百九十，口七千三百三十。）
窦州（今理信义县。）秦属南海郡。二汉属苍梧郡。隋属永熙郡。大唐武德五年，置南扶州。贞观八年，改为窦州，或为怀德郡。领县四：
信义
怀德
潭峨
特亮（并汉端溪县地。）
始安郡
（东至江华郡五百里。南至平乐郡二百一十里。西至融水郡四百九十三里。北至邵阳郡六百八十五里。东南到临贺郡五百三十里。西南到龙城郡八百里。西北到潭阳郡界百五十里。东北到零陵郡五百五十里。去西京四千七百六十里，去东京四千四十里。户一万二千七百七十，口七万一千一十八。）
桂州（今理临桂县。）战国时楚国及越之交。秦为桂林郡地。二汉属零陵、苍梧二郡。吴分置始安郡，晋因之。宋改始安为始建国。齐复为始安郡。梁置桂州。隋平陈，置总管府；炀帝初府废，复置始安郡。大唐为桂州，或为始安郡。（有越城岭，今谓之临源岭，即五岭之一。）领县十：
临桂（汉始安县。有漓水，一名桂江。又有荔水，亦曰荔江。其源多桂，不生杂树。）
灵川
阳朔
荔浦（汉旧县。）
建陵
永丰
永福（汉始安县地。）
理定（汉始安县地。隋曰兴安，近改。）
全义
纯化
平乐郡
（东至临贺郡界百五十四里。南至开江郡百六十六里。西至始安郡二百二十里。北至零陵郡六百三十九里。东南到开江郡界六十二里。西南到始安郡界一百里。西北到始安郡二百里。东北到江华郡四百里。去西京四千四百三十里，去东京四千二百一十里。户二千三百三十四，口二万一千四百一十九。）
昭州（今理平乐县。）秦桂林郡地。二汉属苍梧郡，晋因之。宋属始建国。齐属始安郡，隋亦然。大唐武德四年，置乐州。贞观八年，改为昭州，（取昭潭为名。长沙郡本潭州，亦取昭潭为名，则彼此皆有昭潭。郡北有昭冈潭，只在江中，盖因冈为名。）或为平乐郡。领县三：
平乐
永平
恭城（有目岩山，其岩如人目瞳子，黑白分明。有荣山，山多目容。）
蒙山郡
（东至开江郡九十七里。南至始安郡二百四十九里。西至始安郡建陵县九十里。北至始安郡荔浦县四十里。东南到废博劳县界九十二里。西南到象郡百七十六里。西北到始安郡五十里。东北到开江郡界三十六里。去西京水陆五千一百里，去东京四千七百里。户一千一百一十六，口五千九百三十三。）
蒙州（今理立山县。）秦桂林郡地。二汉属苍梧郡。隋为始安郡。大唐置蒙州，或为蒙山郡。（郡东有蒙山，山下有水名蒙水，山下居人亦皆姓蒙。）领县三：
立山
纯义
东区（音欧。并汉荔浦县地。）
开江郡
（东至临贺郡三百二十里。南至苍梧郡二百二十八里。西至蒙山郡九十七里。北至平乐郡百六十六里。东南到苍梧郡顿岭九十里。西南到临江郡古槎山百五十里。西北到始安郡大阵山八十里。东北到临贺郡北都洞二百里。去西京五千一百三十里，去东京四千八百五十里。户一千四百六十，口八千五百八十。）
富州（今理龙平县。）秦桂林郡地。二汉属苍梧郡地。梁为开江、武成二郡地，陈置静州，改开江、武成二郡为逍遥郡。隋平陈，并废为县，属始安郡。大唐又置静州，贞观八年改为富州，（因富水为名。）或为开江郡。领县三：
龙平
开江
思勤（并汉临贺县地。）
苍梧郡
（东至临封郡八十里。南至……西至感义郡百九十里。北至开江郡界……东南到临封郡五十五里。西南到……西北到开江郡六十里。东北到临贺郡四百十里。去西京五千五百里，去东京五千一百里。户一千一百，口六千二百七十。）
梧州（今理苍梧县。）秦属桂林郡。二汉为苍梧郡，兼置交州，（领郡七，理於此。）晋以后并因之。梁属成州。隋平陈，改为封州；炀帝初州废，属苍梧、永平二郡地。大唐为梧州，或为苍梧郡。领县三：
苍梧（汉广信县城，即此地。）
戎城
孟陵（汉猛陵县。）
浔江郡
（东至临江郡百三十里。南至常林郡二百五十里。西至怀泽郡百五十里。北至蒙山郡三百六十里。东南到常林郡界百二十里。西南到郁林郡界二百三十里。西北到象郡三百六十里。东北到临江郡界百二十里。去西京五千九百六十里，去东京五千七百里。户一千九百三十，口六千八百三十。）
浔州（今理桂平县。）秦属桂林郡。二汉以后并属郁林郡。隋属永平、郁林二郡地。大唐置浔州，或为浔江郡。领县三：
桂平（汉布山县地。）
皇化（汉阿林县地。）
大宾（汉布山县地。）
临江郡
（东至感义郡百四十九里。南至常林郡九十五里。西至浔江郡百三十里。北至蒙山郡二百四十九里。东南到感义郡界八十三里。西南到浔江郡……西北到蒙山郡八十四里。东北到开江郡……去西京五千七百二十一里，去东京五千三百六十一里。户五千，口二万一千。）
龚州（今理平南县。）秦属桂林郡。二汉属苍梧、郁林二郡地。晋因之。大唐置龚州，或为临江郡。领县六：
平南
武林（汉猛陵县地。）
隋建（汉猛陵县地。）
大同（汉布山县地。）
阳川
宁风
郁林郡
（东至平琴郡九十里。南至定川郡一百一十里。西至安乐郡百一十六里。北至怀泽郡百五十里。东南到定川郡百一十里。西南到安乐郡百一十里。西北到怀泽郡百五十里。东北到宁仁郡七十五里。去西京五千五百七里，去东京五千一百六十八里。户九千一百十，口九万六百九十。）
郁林州（今理石南县。）秦属桂林郡，汉改为郁林郡，后汉亦同。梁置定州，后改为南定州。隋平陈，改为尹州；炀帝初为郁州，寻改为郁林郡。大唐为郁林州，或为郁林郡。领县五：
石南（陈置石南郡於此。）
郁林
兴业
兴德
潭栗
平琴郡
（东至宁仁郡二十二里。南至定川郡一百里。西至郁林郡九十里。北至常林郡九十二里。东南到定川郡百一十里。西南到……西北到怀泽郡百五十里。东北到宁仁郡……去西京六千四百八十里，去东京五千八百三十里。户七百四十，口三千九百九十。）
平琴州（今理容山县。）旧郁林郡地。大唐置平琴州，或为平琴郡。领县四：
容山
怀义
福阳
古符
安城郡
（东至怀泽郡界九十七里。南至永定郡二百五十里。西至贺水郡百六十五里。北至象郡界百二十里。东南到怀泽郡百七十里。西南到朗宁郡二百五十七里。西北到贺水郡百二十里。东北到象郡三百二十里。去西京四千五百里，去东京四千一百里。户一千三百六十，口八千五百八十。）
宾州（今理岭方县。）秦属桂林郡。二汉为郁林郡，晋、宋、齐因之。隋属郁林郡。大唐置宾州，或为安城郡。领县三：
岭方（汉旧县。）
琅琊
保城（梁置安城县於此。后改为保城。）
贺水郡
（东至安城郡百六十五里。南至朗宁郡三百里。西至乐古郡五百七十九里。北至脩德郡四百三十五里。东南到安城郡百二十里。西南到……西北到……东北到……去西京四千六百里，去东京四千三百里。户一千八百，口二千三百三十。）
澄州（今理上林县。）土地与宾州同。大唐置澄州，或为贺水郡。领县四：
上林（汉岭方县地。）
止戈（汉岭方县地。）
无虞（汉岭方县地。）
贺水（汉潭中县地。）
常林郡
（东至……南至宁仁郡五十里。西至怀泽郡百里。北至怀泽郡百里。东南到西南到……西北到……东北到……去西京六千二百里，去东京五千四百里。户一千七百二十，口一万二百三十。）
绣州（今理常林县。）秦属桂林郡。二汉属郁林郡，晋以后因之。隋属郁林郡。大唐平萧铣，置绣州，或为常林郡。领县三：
常林
阿林（汉旧县。）
罗绣
象郡
（东至蒙山郡百七十六里。南至怀泽郡三百里。西至龙城郡二百里。北至始安郡四百七十里。东南到浔江郡三百六十里。西南到脩德郡二百九十里。西北到龙城郡二百里。东北到龙城郡界二百二十里。去西京四千九百八十九里，去东京四千六百八十里。户二千九百七十，口一万八千九十。）
象州（今理武化县。）秦属桂林郡。二汉属郁林郡地。吴又分置桂林郡，晋、宋、齐皆因之。隋平陈，置象州，因象山为名。炀帝废入始安郡。大唐复置象州，或为象郡。（秦之象郡，今合浦郡是也，非今象郡。）领县三：
武化
阳寿
武仙（并汉中留县地。）
龙城郡
（东至始安郡四百七里。南至归化州百二十里。西至龙水郡二百九里。北至融水郡三十里。东南到象郡二百里。西南到脩德郡百八十里。西北到龙水郡二百四十里。东北到始安郡八百里。去西京五千四百七十里，去东京五千六百里。户一千四百四十二，口万五百五十。）
柳州（今理马平县。）秦土地与象郡同。晋以后属桂林郡。隋属始安郡。大唐平萧铣，置昆州，贞观八年改为柳州，或为龙城郡。领县五：
马平
龙城
洛封
洛容
象（并汉潭中县地。）
融水郡
（东至始安郡四百九十三里。南至龙城郡三十里。西至武陵山二百里。北至潭阳郡三百八十五里。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五千二百七十里，去东京四千四百七十里。户一千二百三十，口七千五百。）
融州（今理融水县。）土地与龙城郡同。大唐置融州，或为融水郡。领县三：
融水
黄水
武阳
朗宁郡
（东至永定郡三百里。南至临潭郡二百八十二里。西至横山郡六百四十二里。北至贺水郡三百里。东南到宁越郡三百五十里。西南到羁縻左州五百里。西北到思恩州四百九十里。东北到安城郡二百五十七里。去西京五千六百里，去东京五千三百二十七里。户二千八百九十，口七千三百。）
邕州（今理宣化县。）秦属桂林郡。二汉以后属郁林郡。大唐武德四年，置南晋州，贞观五年改为邕州，或为朗宁郡。领县七：
宣化（汉岭方县地。）
朗宁
思龙
如和
武缘（汉岭方县地。）
封陵
晋兴
怀泽郡
（东至常林郡一百里。南至郁林郡百五十里。西至宁浦郡二百里。北至象郡三百里。东南到郁林郡百五十里。西南到安城郡九十四里。西北到安城郡百七十里。东北到浔江郡百五十里。去西京五千三百八十里，去东京五千一百二十里。户三千二十六，口九千三百。）
贵州（今理郁平县。）古西瓯、骆越之地。秦属桂林郡，徙谪人居之。自汉以下，与郁林郡同。大唐置贵州，或为怀泽郡。领县四：
郁平
怀泽
义山
潮水（汉广郁县地。）
宁仁郡
（东至常林郡八十里。南至定川郡百里。西至平琴郡二十二里。北至常林郡五十里。东南到普宁郡百五十里。西南到平琴郡五十五里。西北到常林郡百里。东北到常林郡三十五里。去西京六千四百三十八里，去东京五千七百里。户一千三百，口六千二百二十。）
党州（今理善劳县。）秦桂林郡地。大唐置党州，或为宁仁郡。领县四：
善劳
抚安
善文
宁仁
宁浦郡
（东至怀泽郡二百里。南至宁越郡三百五十里。西至永定郡百五十里。北至安城郡二百六十里。东南到乐山县百七十里。西南到宁越郡百四十五里。西北到永定郡百五十七里。东北到当郡宁浦县百五十五里。去西京五千五百三十五里，去东京四千七百里。户一千九百二十，口八千三百四十。）
横州（今理宁浦县。）秦桂林郡。二汉郁林、合浦二郡地。吴置宁浦郡，晋因之，宋齐不改。梁又分置简阳郡。隋平陈，二郡并废，置简州，后又为缘州；炀帝废州，属郁林郡。大唐割为横州，或为宁浦郡。领县三：
宁浦（汉广郁县地。）
淳风（汉高淳县地。）
乐山（汉高凉县地。）
横山郡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以上疆境与朗宁郡同。去西京五千二百里，去东京四千八百六十里。户四千一百六十，口一万七百二十。）
田州（今理都救县。）土地与朗宁郡同。大唐为田州，或为横山郡。领县五：
都救
惠佳
武龙
横山
如赖
脩德郡
（东至象郡阳寿县百三十里。南至象郡武化县百一十里。西至怀泽郡九十三里。北至归化州百五十里。东南到象郡界百八十里。西南到怀泽郡百三十里。西北到贺水郡八十五里。东北到龙城郡二百四十里。去西京五千三百二十七里，去东京四千八百九十三里。户一千八百一十，口七千五十。）
严州（今理来宾县。）秦桂林郡地。大唐乾封三年，置严州，或为脩德郡。领县三：
来宾
脩德
归化
龙池郡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五千八百里，去东京四千三百里。户一千三百，口五千二百。）
山州（今理龙池县。）土地与白州同。大唐为山州，或为龙池郡。领县二：
龙池
盆山
永定郡
（东至宁浦郡百五十里。南至宁浦郡百四十里。西至朗宁郡三百里。北至安城郡二百五十五里。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五千三百里，去东京四千九百里。户七百七十，口三千八百。）
峦州（今理永定县。）秦属象郡。大唐置淳州，天宝元年改为永定郡，乾元元年复为淳州，永贞元年改为峦州。领县三：
永定
武罗
灵竹
招义郡
（东至当郡吴川县大海一百四十里。南至海康郡二百五十里。西至合浦郡二百五十里。北至陵水郡一百五十里。东南到海康郡一百七里。西南到零绿县一百二十里，至大海。西北到南昌郡二百三十里。东北到陵水郡百五十里。去西京七千四百十五里，去东京五千七百五里。户一千二百六十八，口九千四百一十。）
罗州
（今理石城县。）秦属象郡。二汉属合浦郡地。宋属高凉郡，齐因之。梁陈置罗州（因宋置罗县为名。）及高兴郡。隋平陈，郡废，罗州如故；炀帝初州废，并其地入高凉郡。大唐复为罗州，或为招义郡。领县五：
石城
吴川
南河
招义
零绿
南潘郡
（东至高凉郡九十里。南至大海百五十六里。西至陵水郡百二十二里。北至怀德郡百五十里。东南到大海百六十里。西南到陵水郡百里。西北到温水郡百十五里。东北到高凉郡九十里。去西京七千百八十七里，去东京六千三百八十九里。户二千九百五十，口八千九百六十。）
潘州（今理茂名县。）秦属象郡。二汉属合浦郡。大唐武德四年置南宕州，（宕，徒浪反。）八年改为潘州，或为南潘郡。领县三：
茂名
南巴
潘水
普宁郡
（东至感义郡二百五十九里。南至怀德郡二百里。西至温水郡九十五里。北至临江郡百九十里。东南到感义郡二百五十里。西南到宁仁郡百五十里。西北到隋建县三百六十里。东北到连城郡百里。去西京五千九百十里，去东京五千四百八十里。户四千九十，口一万七千八十。）
容州（今理北流县。）秦属象郡。二汉属合浦郡。隋为合浦、永平二郡地。大唐平萧铣后，置铜州，贞观八年改铜州为容州，（州有容山。）或为普宁郡。（州南去三十馀里，有两石相对，状若关门，阔三十步，俗号鬼门关。汉伏波将军马援讨林邑蛮，路由於此。立碑，石龟尚在。昔时往交趾，皆由此关。其南尤多瘴疠，去者罕得生还，谚云： 鬼门关，十人去，九不还。 ）领县六：
北流
普宁
陵城
渭龙
罗窦
欣道
陵水郡
（东至南海郡千一百四十四里。南至招义郡界五十五里。西至南昌郡二百三十里。北至温水郡三百八十二里。东南到南潘郡四十里。西南到招义郡百五十里。西北到南昌郡三百里。东北到……去西京五千七百十八里，去东京五千三百七十里。户一千六百二十，口五千三百二十。）
辩州（今理石龙县。）秦属象郡。二汉属合浦郡。大唐置辩州，或为陵水郡。领县三：
石龙
陵罗
龙化（并汉高凉县地。）
南昌郡
（东至陵水郡三百里。南至招义郡三百三十里。西至朗平山八十里。北至定川郡一百里。东南到招义郡二百三十里。西南到合浦郡二百里。西北到定川郡七十五里。东北到温水郡二百里。去西京六千一百七十五里，去东京五千九百一十九里。户二千五百二十，口九千四百九十。）
白州（今理博白县。）秦属象郡。二汉属合浦郡。隋属合浦郡。大唐平萧铣，於此置南州，寻改为白州，或为南昌郡。领县五：
博白
建宁
周罗
龙豪
南昌（并汉合浦县地。）
定川郡
（东至普宁郡百二十五里。南至南昌郡百里。西至郁林郡百一十里。北至宁仁郡百里。东南到南昌郡……西南到……西北到郁林郡百里。东北到……去西京六千一百五里，去东京五千八百三十六里。户一千六百四十，口一万一千七百五十。）
牢州（今理南流县。）秦属象郡地。二汉属日南郡。吴省。晋平吴，复置。宋分置南流郡。齐梁曰定川郡。隋属合浦郡。大唐置义州，后改为智州，又改为牢州，或为定川郡。领县三：
南流
定川
宕川
宁越郡
（东至安乐郡四百里。南至大海二百五十里。西至临潭郡六百三十里。北至宁浦郡三百五十里。东南到合浦郡七百里。西南到玉山郡六百里。西北到朗宁郡三百五十里。东北到怀泽郡四百六十里。去西京五千二百五十里，去东京四千二百里。户二千三百四十，口一万四千四十。）
钦州（今理钦江县。）晋以前与白州同。宋齐以来置宋寿郡。梁又置安州。隋平陈，郡废而安州如故，后改安州为钦州；炀帝初州废，置宁越郡。大唐为钦州，或为宁越郡。领县五：
钦江
灵山
遵化
内亭
保京（并汉合浦县地。）
安南都护府
（东至朱鸢县界水路五百里。南至朱鸢县界阿劳江口水路百四十九里。西至九真郡界水路四百一十六里。北至武平县界江源二百五十里。东南到朱鸢县界五百里。西南到文阳郡水路一百五十里。西北到承化郡嘉宁县江镇一百五十里。东北到交趾县十里。去西京七千二百五十三里，去东京七千二百二十五里。户二万四千七百三十，口九万九千六百五十。）
安南府（今理宋平县。）秦属象郡。汉交趾、日南二郡界，（今南方夷人，其足大指开广，若并足而立，其趾则交，故名交趾。）后汉因之，兼置交州。（领郡七，理於此。）晋、宋、齐并因之。（晋领郡七，宋领郡八，齐领郡九，皆理於此。）宋又置宋平郡，齐因之，亦为交趾郡地。梁、陈因之。隋平陈，郡废，置交州；炀帝初州废，置交趾郡。大唐为交州，后改曰安南都护府。领县七：
宋平（宋置宋平郡在此。）
朱鸢（吴军平县地。旧置武平郡。鸢，以专反。）
龙编（汉旧县。）
太平
交趾（汉龙编县地。）
武平（吴旧县。）
平道（齐置昌国县。）
武峨郡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七千三百里，去东京六千八百里。户一千八百五十，口五千三百二十。）
武峨州（理武峨县。）土地与安南府同。大唐置武峨州，或为武峨郡。领县五：
如马
武劳
武缘
梁山
武峨
龙水郡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去东京户一千二百二十，口三千二百三十。）
粤州（理龙水县。）土地与安南府同。大唐为粤州，或为龙水郡。领县四：
龙水
崖山
东玺
天河
忻城郡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去东京户一千二百，口五千三百。）
芝州（理忻城县。）土地与安南府同。大唐为芝州，或为忻城郡。领县一：
忻城
九真郡
（东至安南府……南至日南郡界……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八千八百里，去东京八千一百里。户四万七百，口十三万五千三十。）
爱州（今理九真县。）秦象郡地。汉武置九真郡，后汉同。晋亦属九真郡，宋齐因之。梁置爱州。隋为九真郡。大唐为爱州，或为九真郡。领县六：
九真
安顺
崇平
日南（并汉居风县地。）
无编（汉旧县。又有汉西于县故城，在今县东。）
军宁
福禄郡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去东京户……口）
福禄州（理安远县。）土地与九真郡同。大唐为福禄州，或为福禄郡。领县二：
柔远
唐林
文阳郡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去东京户六百三十，口三千四十。）
长州（理文阳县。）土地与九真郡同。大唐为长州，或为文阳郡。领县四：
铜蔡
长山
其常
文阳
日南郡
（东至福禄郡界一百里。南至罗伏郡界一百五十里。西至环王国界八百里。北至九真郡界六百里。东南到海百五十里。西南到当郡界四百里。西北到灵跋江四百七十里。东北到陵水郡五百里。去西京陆路一万二千四百五十里，水路一万七千里。去东京陆路一万五百九十五里，水路一万七千二百二十里。户九千六百一十九，口五万三千八百一十八。）
驩州（今理九德县。）古越裳氏国，重九译者也。秦属象郡。二汉属九真郡。吴分置九德郡，晋、宋、齐因之。隋置驩州，后为日南郡。大唐为驩州，或为日南郡。领县四：
九德（晋旧县。）
越裳（吴旧县。）
怀驩（音欢。）
浦阳（晋旧县。）
承化郡
（东……南……西……北……东南到安南府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七千七百一十里，去东京户一千九百二十，口五千一百一十。）
峰州（今理嘉宁县。）古文朗国，（有文朗水。）亦陆梁地。秦属象郡。二汉属交趾郡。吴分置新兴郡。晋武改为新昌郡，宋齐因之。陈兼置兴卅。隋平陈，郡废，改为峰州；炀帝初州废，并入交趾郡。大唐复置峰州，或为承化郡。领县五：
嘉宁
承化
新昌（并汉麊泠县地。麊音麋。）
嵩山
珠绿
玉山郡
（东至合浦郡界三百里。南至大海，不知里数。西至武安州三百七十里。北至恩平郡七百五十里。东南到海，不知里数。西南到当郡宁海县二百四十里。西北到苏茂郡一百三十里。东北到宁越郡六百里。去西京七千二十里，去东京七千四百二十里。户四百九十，口二千七百一十。）
陆州（今理乌雷县。）秦象郡地。汉以来属交趾郡。梁分置黄州及宁海郡。隋平陈，郡废，改黄州为玉州；炀帝初州废，并其地入宁越郡。大唐复置玉州，上元二年改为陆州，（州界有陆水。）或为玉山郡。领县三：
乌雷
宁海
华清
合浦郡
（东至南昌郡二百里。南至招义郡三百五十里。西至宁越郡五百里。北至怀泽郡一百里。东南到南昌郡三百五十里。西南到招义郡五百七十里。西北到安南都护府一千里。东北到宁越郡七百里。去西京六千五百四十里，去东京五千八百三十里。户三千一十，口一万三千二十。）
廉州（今理合浦县。）秦象郡地，汉置合浦郡，后汉同。吴改为珠官。晋又为合浦郡。宋因之，兼置临瘴郡及越州。（领郡三，理於此。时西江督护陈伯绍请置，遂以为刺史，始立州镇，穿山为城门，威服俚獠。）齐又因之。炀帝改为禄州，寻改为合州，又废州置合浦郡。大唐置廉州，（州界有瘴江。）或为合浦郡。领县四：
合浦
封山
蔡龙
大廉（并汉合浦县。）
安乐郡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去东京户一千一百一十，口五千一百三十。）
岩州（理安乐县。）土地与合浦郡同。大唐为岩州，或为安乐郡。领县四：
常乐
思封
高城
石岩
海康郡
（东至大海二十里。南至珠崖郡四百三十里。西至大海二百里。北至招义郡二百五十里。东南到大海十五里。西南到大海一百里。西北到招义郡一百六十里。东北到招义郡界二百五十里。去西京六千五百一十里，去东京五千九百三十里。户四千三百三十，口二万五百七十。）
雷州（今理海康县。）秦象郡地。二汉以后并属合浦郡地。梁分置合州，大同末，以合肥为合州，以此为南合州。隋平陈，又为合州；炀帝初州废，以属合浦郡。大唐置雷州，或为海康郡。领县三：
海康
遂溪
徐闻
温水郡
（东至连城郡一百九十里。南至陵水郡三百里。西至南昌郡二百里。北至普宁郡一百十里。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五千三百五里，去东京五千里。户三千一百八十，口一万二百二十。）
禺州（今理峨石县。）秦属象郡。大唐置宕州，后改为东峨州，又改为禺州，或为温水郡。领县四：
峨石
温水
陆川
扶桑
汤泉郡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六千八百三十里，去东京六千四百二十里。户一千三百，口五千二百二十。）
汤州（今理汤泉县。）秦属象郡。大唐置汤州，或为汤泉郡。领县三：
汤泉
绿水
罗韶
临潭郡
（东至宁越郡六百三十里。南至……西至……北至朗宁郡二百八十二里。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去东京…………户一千六百六十，口五千三百二十。）
瀼州（今理临江县。瀼音而章反。）隋大将军刘方始开此路，置镇守，寻废不通。大唐贞观中，清平公李弘节寻刘方故道，开置瀼州，以达交趾。今州在郁林之西南，交趾之东北。（州界有瀼水。）其后或为临潭郡。领县四：
临江
波零
鹄山
弘远
扶南郡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去东京户三千六百六十，口一万二百。）
笼州（今理武勒县。）大唐使清平公李弘节招降，置笼州，或为扶南郡。领县七：
武勒
武礼
罗龙
扶南
龙赖
武观
武江
正平郡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去东京户……口）
环州（今理正平县。）大唐李弘节招降，置环州，或为正平郡。领县八：
正平
福零
龙源
饶勉
思恩
武石
歌良
蒙都
乐古郡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六千七百里，去东京六千三百里。户二百六十，口一千三百。）
古州（今理乐古县。）土地与临潭郡同。大唐置古州，或为乐古郡。领县三：
乐古
古书
乐兴
珠崖郡
（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七千四百里，去东京六千七百里。户二千五百，口一万二千。）
崖州（今理舍城县。）海中之洲也。（其洲方千里。）汉武置珠崖、儋耳二郡；昭帝省儋耳，并珠崖；元帝又罢珠崖郡，以其阻绝数反，故罢弃之。与今海康郡之徐闻县对，自徐闻径度，便风扬帆，一日一夕即至。梁置崖州。隋置珠崖郡。大唐为崖州，或为珠崖郡。领县四：
舍城
澄迈
文昌
临高
昌化郡
（东至延德郡四百里。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七千四百四十二里。去东京户一千三百九，口七千三百。）
儋州（今理义伦县。）土地与珠崖郡同。汉置儋耳郡。大唐置儋州，或为昌化郡。领县五：
义伦（汉儋耳县城即此。）
昌化
感恩
洛场
富罗（隋毗善县，武德五年改置。）
延德郡
（东至万安郡百六十里。南至大海七里。西至昌化郡四百二十里。北至琼山郡四百五十里。东南到大海二十七里。西南到大海十里。西北到延德县九十里。东北到琼山郡四百五十里。去西京八千六百六里，去东京七千七百九十七里。户八百一十五，口二千八百二十。）
振州（今理宁远县。）土地与珠崖郡同。隋置临振郡。大唐置振州，或为延德郡。领县五：
宁远
延德
吉阳
临川
落屯
琼山郡
（东……南至延德郡四百五十里。西……北……东南西南到延德郡四百五十里。西北……东北……去西京八千六百里，去东京七千二百里。户六百四十，口一千六百八十。）
琼州（今理琼山县。）土地与珠崖郡同。大唐割崖州置琼州，或为琼山郡。领县五：
琼山
曾口
容琼
乐会
颜罗
万安郡
（东……南……西至延德郡界……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去西京八千六百里，去东京七千七百九十里。户七百二十，口一千六百。）
万安州（今理万安县。）土地与珠崖郡同。大唐置万安州，或为万安郡。领县四：
万安
陵水
富云
博辽
风俗
五岭之南，人杂夷獠，不知教义，以富为雄。（父子别业，父贫乃有质身於子者。其富豪并铸铜为大鼓，初成，悬於庭中，置酒以招同类。又多构雠怨，欲相攻击，则鸣此鼓，到者如云。有鼓者号为都老，群情推服。本之旧事，尉佗於汉，自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故俚人呼其所尊为倒老也。言讹故又称都老云。）珠崖环海，尤难宾服，是以汉室尝罢弃之。（汉元帝时，珠崖数反叛，贾捐之上书，言不可烦中国师徒，请罢弃。帝从之。）大抵南方遐阻，人强吏懦，豪富兼并，役属贫弱，俘掠不忌，古今是同。其性轻悍，易兴迷节。（自尉佗、徵侧之后，无代不有扰乱，故萧齐志云： 凭恃险远，隐伏岩障，恣行寇盗，略无编户。 ）爰自前代，及於国朝，多委旧德重臣，抚宁其地也。


乐七
郊庙宫悬备舞议（魏宋梁大唐）
魏散骑常侍王肃议曰： 王者各以其礼制事天地，今说者据周官单文为经国大体，惧其局而不弘也。汉武帝东巡狩封禅还，祠太一於甘泉，祭后土於汾阴，皆尽用其乐。言尽用者，谓尽用宫悬之乐也。天地之性贵质者，盖谓其器之不文，不谓庶物当减也。礼，天子宫悬，舞八佾。今祀圜丘、方泽，宜以天子制，设宫悬之乐、八佾之舞。 奏可。
肃又议曰： 说者以为周家祀天唯舞云门，祭地唯舞咸池，宗庙唯舞大武，似失其义矣。周礼，宾客皆作备乐。左传： 王子颓享五大夫，乐及遍舞。 六代之乐也。然则一会之日，具作六代之乐。天地宗庙，事之大者，宾客宴会，比之为细。王制曰： 庶羞不逾牲，燕衣不逾祭服。 可以燕乐而逾天地宗庙之乐乎？周官： 以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鬼神，以和邦国，以谐万民，以安宾客，以悦远人。 夫六律、六吕、五声、八音，皆一时而作之，至於六舞独分擘而用之，所以不厌人心也。又周官： 韎师掌教韎乐，（韎音莫拜切。）祭祀则帅其属而舞之，大享亦如之。 韎，东夷之乐也。又： 鞮鞻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祭祀则吹而歌之，燕亦如之。 四夷之乐，乃入宗庙；先代之典，独不得用。大享及燕曰如之者，明古今夷夏之乐皆主之於宗庙，而后播及其馀也。夫作先王乐者，贵能苞而用之也。纳四夷之乐者，美德广之所及也。高皇帝、太皇帝、太祖、高祖、文昭庙，皆宜兼用先代及武始、大钧之舞。
尚书卢毓奏： 协律中郎将左延年议，按周礼 以云门祀天，咸池祀地 ，又今宗庙用宫悬，则祀天地宜用宫悬。博士赵怡以为，古无四悬，四悬自周始耳，未有作古乐而用近悬也。按今天地之乐悬，谓之上下管，与虞舜笙镛同。不言二悬，宜如故事，但设上下管而已。
侍中缪袭议： 周存六代之乐，故各有所用。今乐制既亡，唯承汉氏韶武。魏承舜，又周为二王之统，故文始、大武、武德、武始、大钧可以备四代之乐。奏黄锺，舞文始，以礼天地；奏太蔟，舞大武，以祀五郊、明堂；奏姑洗，舞武德，巡狩以祭四望山川；奏蕤宾，舞武始、大钧，以祀宗庙；及二至祀丘泽，於祭可兼舞四代。又汉有云翘、育命之舞，不知所出，旧以祀天。今可兼以云翘祀圜丘，兼以育命祀方泽。祀天地宜宫悬，如延年议。
司空卫臻议： 圜丘宜用大韶，乐宜宫悬。宗庙之乐，宜用武始、咸熙。
宋武帝永初始调金石。文帝元嘉十八年，有司奏： 二郊宜奏登歌。 后诏颜延之造歌诗，庙舞犹阙。
孝武孝建二年，前殿中曹郎荀万秋议： 按礼，祭天地有乐者，为降神也。故易曰： 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周官曰： 作乐於圜丘之上，天神皆降。作乐於方泽之中，地祇皆出。 又曰： 乃奏黄锺，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乃奏太簇，歌应锺，舞咸池，以祀地祇。 由斯而言，以乐祭天地，其来尚矣。今郊享阙乐，窃以为疑。祭统曰： 夫祭有三重焉：献之属莫重於祼，声莫重於升歌，舞莫重於武宿夜，此周道也。 至於汉奏五行，魏舞咸熙，皆以用享。爰逮晋氏泰始之初，傅玄作晋郊庙歌诗三十二篇。元康中，荀蕃受诏成父勖业，定金石四悬，用之郊庙。是则相承郊庙有乐之证也。今庙祠登歌虽奏，而舞象未陈，惧阙备礼。方兹礼仪遗逸，罔不具举，而况出祇降神，辍乐於郊祭；昭德舞功，有阙於庙享。谓郊庙宜设备乐。 於是竟陵王诞等五十一人并同万秋议。
梁武帝制曰： 先儒皆以宗庙宜设宫悬。按周官： 奏黄锺，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奏太蔟，歌应锺，舞咸池，以祭地祇；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护，以飨先妣；奏无射，歌夹锺，舞大武，以享先祖。 虞书云： 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 周礼则分乐享祀，虞书则止鸣两悬，求之於古，无宫悬之文。按所以不宫悬者，事人礼缛，（音辱，数也。）事神礼简。礼器云： 天子之堂九尺，而至敬不坛。天子龙衮，而至敬不文。观天下物，无可以称其德者，则以少为贵。 郊特牲云： 宗庙之器，可用也，而不可便其利。所以交於神也，不可以同於所安乐之义也。 王肃初不分析此前数旨，直言用天子之制。若郊庙既均其制，二神礼文复何以同？今宜祀天地宗庙，逐所应须。便即设之，则非宫非轩，非判非特，直以至敬所应施用耳。
大唐麟德二年十月，诏： 国家平定天下，革命创制，纪功旌德，久被乐章。今郊祀四悬，犹用干戚之舞，先朝作乐，韫而未伸。其郊庙享宴等所奏宫悬，文舞宜用功成庆善之乐，皆著履执拂，依旧服葱褶、童子冠；其武舞宜用神功破阵之乐，皆衣甲持戟，其执纛之人亦著金甲。人数并依八佾，仍量加箫、笛、歌鼓等，於悬南列坐，若舞即与宫悬合奏。其宴乐内二色舞者，仍依旧别设。
仪凤二年十一月，太常少卿韦万石奏曰： 据贞观礼，郊享日文舞奏元和、顺和、永和等乐，其舞人著委貌冠服，手执籥翟；其武舞奏凯安，其舞人著平冕，手执干戚。奉麟德二年十月敕，文舞改用功成庆善乐，武舞改用神功破阵乐，并改器服。但以庆善乐不可降神，破阵乐又未入雅乐，虽改用器服，其舞曲依旧，迄今不改。事既不安，恐须别有处分。 诏曰： 旧文舞、武舞既不可废，并器服总宜依旧。若悬作上元舞日，仍奏神功破阵乐及功成庆善乐，并殿庭用舞，并须引出悬外而作。其安置舞曲，宜更商量作安稳法。并录凯安六变法象奏闻。 万石又与刊正乐官等奏曰： 谨按凯安舞是贞观年中所造武舞，准贞观礼及今礼，但郊庙祭享奏武舞之乐即用之。凡有六变。（一变象龙兴参墟，二变象克靖关中，三变象东夏宾服，四变象江淮宁谧，五变象獫狁詟伏，六变象兵还振旅。）谨按贞观礼，祭享日武舞唯作六变，亦如周之大武，六成乐止。今礼奏武舞六成，而数终未止，既非师古，不可依行。其武舞凯安，请依古礼及贞观礼，六成乐止。立部伎内破阵乐五十二遍，修入雅乐，只有两遍，名七德。立部伎内庆善乐五十遍，修入雅乐，只有一遍，名九功。上元舞二十遍，今入雅乐，一无所减。每见祭享日三献已终，上元舞犹自未毕，今更加破阵乐、庆善乐，恐酌献以后，歌舞更长。其雅乐内破阵乐、庆善乐、上元舞三曲，并请修改通融，令长短与礼相称，冀於事为便。破阵乐有象武事，庆善乐有象文事。按古六代舞，有云门、大咸、大韶、大夏等，是古之文舞；殷之大护、周之大武，是古之武舞。先儒相传，国家以揖让得天下，则先奏文舞；若以征伐得天下，则先奏武舞。请应用二舞日，先奏神功破阵乐，次奏功成庆善乐。先奉敕於圜丘、方泽、太庙祠享日，则用上元之舞。臣据见行礼，欲於天皇酌献降复位（高皇在位尊号天皇。）以后，即作凯安，六变乐止，其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上元舞三曲，待改修讫，以次通融作之，即得新旧并行，前后有序。 诏从之。
开元八年九月，瀛州司法参军赵慎言论郊庙用乐表曰：
祭天地宗庙，乐合用商音。又周礼三处大祭，俱无商调。郑玄云： 此无商调者，祭尚柔，商坚刚也。 以臣愚知，斯义不当。但商音，金也；周德，木也。金能克木，作者去之。今皇唐土王，即殊周室。五音损益，须逐便宜，岂可将木德之仪，施土德之用？又说者以商声配金，即作刚柔理解，殊不知声无定性，音无常主，刚柔之体，实由其人，人和则音和，人怒则声怒，故礼称 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 秖如宫声为君，商声为臣，岂以臣位配金，金为臣道，便为刚乎？其三祭并请加商调，去角调。
又郊庙二舞人，不依古制，未协人神。按周礼： 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大咸、大护、大武。 是知古之舞者，即诸侯子孙，容服鲜丽，故得神祇降福，灵光烛坛。今之舞人，并容貌蕞陋，屠沽之流，用以接神，欲求降福，固亦难矣。有隋之际，犹以品子为之，号为 二舞郎 ，逮乎圣朝，遂变斯制。诚愿革兹近误，考复古道。其二舞人，望取品子年二十以下，颜容修正者充。令太常博士主之，准国子学给料。行事之外，习六乐之道，学五礼之仪。十周年，量文武授散官，号曰 云门生 。
又按周礼： 奏太蔟，歌应锺，以享地祇。 注云： 地祇，谓神州、社稷也。 太蔟，阳也，位在寅。应锺，阴也，位在亥。故斗建亥，则日月会於寅；斗建寅，则日月会於亥。是知圣人之制，取合於阴阳；歌奏之仪，用符於交会。今之祭社，即乖古法，乃下奏太蔟，上歌黄锺。但太蔟、黄锺，俱是阳律，上下歌奏不异，乃是阳合於阳，非特违其礼经，抑亦乖於会合。其社坛歌黄锺，请改为应锺均。
又五郊，工人、舞人衣服合依方色。按周礼： 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珪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 是知五天帝德，色玉不同；四时文物，各随方变。冀以同色相感，同事相宜，阴阳交泰，莫不由此。今祭器茵褥，总随於五方，五郊衣服，独乖於方色，舞者常持皂饰，工人恒服绛衣。以臣愚知，深为不便。其工人、舞人衣服，请各依方色。其宗庙黄色，仍各以所主色褾袖。
又以乐治身心，礼移风俗，请立乐教以化兆民。周礼曰： 以乐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 其国子诸生请教以乐经，同於礼传，则人人知礼，家家知乐，自然风移俗易，灾害不生。其乐经章目虽详，稍乖旨要，请委通明博识修撰讫，然后颁下。（二十五年，太常卿韦縚令博士韦逌、直太乐李尚冲、乐正沈元福、郊社令陈虔、申怀操等，诠叙前后所行用乐章，为五卷，以付太乐、鼓吹两署，令工人习之。时太常旧相传有宴乐五调歌词各一卷，或云贞观中侍中杨恭仁妾赵方等所诠集，词多郑、卫，皆近代词人杂诗。至是，縚又令太乐令孙玄成更加整比，为七卷。）
开元二十九年六月，太常奏： 东封太山日所定雅乐，其乐曰：元和六变以降天神，顺和八变以降地祇，皇帝行用太和之乐，其封太山登歌奠玉币用肃和之乐，迎俎用雍和之乐，酌福饮福酒用福和之乐，送文迎武用舒和之乐，亚献、终献用凯安之乐，送神用夹锺元和之乐，禅社首送神用林锺宫顺和之乐，享太庙迎神用永和之乐，献祖宣皇帝酌献用光大之舞，懿祖光皇帝酌献用长发之舞，太祖景皇帝酌献用大政之舞，代祖元皇帝酌献用大成之舞，高祖神尧皇帝酌献用大明之舞，太宗文武皇帝酌献用崇德之舞，高宗天皇大帝酌献用钧天之舞，中宗孝和皇帝酌献用太和之舞，睿宗大圣真皇帝酌献用景云之舞，彻豆用雍和之舞，送神用黄锺宫永和之乐。臣以乐章残缺，积有岁时。自有事东巡，亲谒九庙，圣情慎礼，精祈感通，皆祠前累月，考定音律。请编入史册，万代施行。 乃下制曰： 王公卿士，爰及有司，频诣阙上言，请以唐乐为名者。斯至公之事，朕安得而辞焉！然则大咸、大韶、大护、大夏，皆以大字表其乐章。今依所请，宜曰大唐乐。
郊庙不奏乐庙诸室别舞议（宋大唐）
宋颜竣（七旬反）议曰： 郊之有乐，盖生周易、周官，历代著议，莫不援准。夫 扫地而祭，器用陶匏 ，唯质与诚，以章天德，文物之备，理固不然。孝经云： 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 则豫之作乐，非郊天也。大司乐职： 奏黄锺，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 郑注： 天神，五帝及日月星辰也。 王者以夏正月，祀其所受命之帝於南郊，则二至之祀，又非天地。考之众经，郊祀有乐，未见明证。宗庙之礼，事炳载籍。爰自汉元，迄於有晋，虽时或更制，大抵相因，其惟不袭名号而已。今乐典沦灭，知音代寡，改作之事，臣闻其语。正德、大豫，礼容具存，宜殊其徽号，饰而用之。以正德为宣化之舞，大豫为兴和之舞，庶足以光表世烈，悦彼后昆。前汉祖宗，庙处各异，主名既革，舞号亦殊。今七庙合食，殿庭共所，舞蹈之容，不得庙有别制。后汉东平王苍已议之矣。又王肃、韩祗以王者德广无外，六代四夷之舞，金石丝竹之乐，宜备奏宗庙。愚谓苍、肃之议，合於典礼，適於当今。
左仆射建平王宏又议： 竣据周礼、孝经，天与上帝，连文重出，故谓上帝非天，则易之作乐，非为祭天也。按易称 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尚书云 肆类于上帝 。春秋传曰： 告昊天上帝 。凡上帝之言，无非天也。天尊不可以一称，故或谓之昊天，或谓之上帝，或谓之昊天上帝，不得以天有数称，便谓上帝非天。徐邈推周礼 国有故，则旅上帝 ，以知礼天，旅上帝，同是祭天。言礼天者，谓常祀也；旅上帝者，有故而祭也。孝经称 严父莫大於配天 ，故云 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 。既以配天为义，则上帝犹天益明也。不欲使二天文同，故变言上帝耳。周礼祀天之言再见，故郑注以前天神为五帝，后冬至所祭为昊天。竣又云 二至之祀，又非天地 。未知天地竟应以何时致享？记云： 扫地而祭，器用陶匏。 旨明所用质素，无害以乐降神。荀万秋谓郊宜有乐，事有典据。竣又云 东平王苍以为前汉诸祖别庙，是以祖宗之庙可得各有舞乐。至於祫祭始祖之庙，则专用始祖之舞。故谓后汉诸祖，共庙同庭，虽有祖宗，不宜人人别舞 。此诚一家之意，而未统適时之变也。后汉从俭，故诸祖共庙，犹以异室存别庙之礼。晋氏以来，登歌颂美，诸室继作。至於祖宗乐舞，何独不可迭奏？苟所咏者殊，虽共庭亦非嫌也。魏三祖各有舞乐，岂复是异庙邪？ 众议并同。
大唐贞观十四年六月，诏曰： 殷荐祖考，以崇功德，比虽加诚洁，而庙乐未称。宜令所司详诸故实，制定奏闻。 秘书监颜师古议曰： 伏惟皇祖弘农府君、宣简公、懿王，并积德累仁，重光袭轨，化覃行苇，庆崇瓜瓞。诗云：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 言殷之先祖，久有深智，虞、夏二代，发贞祥也。三庙之乐，请同奏长发之舞，其登歌则各为辞。太祖景皇帝，迹肇沮、漆，教渐豳、岐，胥宇之志既勤，灵台之萌始附。诗云： 君子万年，永锡祚胤。 言遐远之期，惟天所命，长与福祚，流於子孙也。庙乐请奏永锡之舞。代祖元皇帝，丕承鸿绪，克绍宏猷，实启蕃昌，用集宝命。易大有： 彖曰：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 言德应天道，行不失时，刚健靡滞，文明不犯也。庙乐请奏大有之舞。高祖大武皇帝，膺期驭历，揖让受终，奄有四方，仰齐七政，介以景福，申兹多祜，式崇勿替，诞保无疆。易曰： 大明终始，六位时成。 谓终始之道，皆能大明，故不失时，成六位也。诗有大明之篇，称文王有明德。庙乐请奏大明之舞。文德皇后，厚德载物，凝晖丽天。易曰： 含弘光大，品物咸亨。 言坤道至静，柔顺利贞，资生庶类，皆畅达也。庙乐请奏光大之舞。
给事中许敬宗议曰： 臣闻七庙观德，义冠於宗祀；三祖在天，式彰於严配。前圣所履，莫大於兹。锺律革音，播铿锵於享荐；羽籥成列，申蹈厉於蒸尝。爰制典司，加崇称号，循声覈实，敬阐尊名。谨备乐章，式昭彝范。皇祖弘农府君、宣简公、懿王庙乐，请同奏长发之舞。太祖景皇帝庙乐，请奏大阶之舞。代祖元皇帝庙乐，请奏大成之舞。高祖大武皇帝庙乐，请奏大明之舞。文德皇后庙乐，请奏光大之舞。七庙登歌，请每室别奏。 诏曰： 可。
祭日不宜遍舞六代乐议（梁陈）
梁武帝时，太常任昉奏： 据魏王肃议，周礼，宾客皆作备乐。况天地宗庙，事之大者。周官 以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鬼神，以和邦国 。请依王肃，祀祭郊庙备六代乐。 帝曰： 按言 大合乐 者，是使六律与五声克谐，八音与舞蹈合节耳，岂谓致鬼神祇用六代乐也。其后即言 乃分乐而序之，以祭以享以祀 ，此则晓然已明，肃则失其旨矣。推检记载，初无宗庙郊禋遍舞之文。唯明堂位云： 以禘礼祀周公於太庙，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积，裼而舞大夏。纳夷蛮之乐於太庙，言广鲁於天下也。 按所以舞大武、大夏者，止欲备其文武二舞耳，非兼用六代也。夏以文受，周以武功，所以兼之。而不用护者，护，武舞也。周监於二代，质文乃备。纳蛮夷乐者，此明功德所须，盖止施禘祭，不及四时也。今四时之祭而不遍舞者何？夫祭尚於敬，不欲使乐繁礼缛。故季氏逮闇而祭，日不足继之以烛，虽有强力之容，肃敬之心，皆倦怠矣。有司跛（彼义反）倚（乙利反）以临祭，其为不敬大矣。他日祭，子路与焉，质明而始行事，晏朝而退。孔子闻之，曰： 谁谓由也而不知礼乎！ 儒者知子颓宴享犹舞六代，不知有司跛倚，不敬已大。若依肃议，用六代乐者，郊堂既有迎神之乐，又登歌各颂功德，遍以六律，继以出入，方待乐终，然后罢祭者，此则乖仲尼韪晏朝之旨。若三献礼毕，即便卒事，则无劳於遍舞也。
陈武帝欲设备乐，有司议以梁武帝议为非。时硕学名儒，朝端在位者，咸希上旨，并即注同。祠部侍郎姚察乃博引经籍，独违群议，据梁乐为是。当时惊骇，莫不惭服。
舞佾议（宋）
宋文帝元嘉十三年，司徒彭城王义康於东府正会，依旧给伎。总章工冯大列： 相承给诸王伎十四种，其舞伎三十六人。 太常博士傅崇议以为： 未详此人数所由。唯杜氏注左传佾舞云，诸侯六六三十六人，以为非也。夫舞者所以节八音也，八音克谐，然后成乐，故乐必以八人为列，自天子至士，降杀以两，两者，减其二列耳。杜以为一列又减二人，至士止馀四人，岂复成乐？按服虔注左传云： 天子八八，诸侯六八，大夫四八，士二八。 其议甚允。今诸王不复舞佾，其总章舞伎，即古之女乐也。殿庭八八，诸王则应六八。春秋、郑伯纳晋悼公女乐二八，晋以一八赐魏绛，此乐以八人为列之证也。若如议者，唯天子有八，则郑应纳晋二六，晋应赐绛一六也。自天子至士，其文物典章，尊卑差级，莫不以两。未有诸侯既降二列，又一列辄减二人，近降太半，非唯八音不具，於两义亦乖。
宗庙迎送神乐议（宋梁）
沈约宋书曰： 东晋及宋，太祝唯送神而不迎神。近议者或云庙以居神，恒如在也，不应有迎送之事，意以为并乖其衷。立庙居灵，四时致享，以申孝思之情。夫神升降无常，何必恒安故处？故祭义云 乐以迎来，哀以送往 。郑注云： 迎来而乐，乐亲之来；送往而哀，哀其享否不可知也。 尚书曰： 祖考来格。 汉书安世房中歌曰： 神来宴娭。 诗云 三后在天 ，又云 神保遹归 ，注曰归於天也。此盖言神有去来，则宜有送迎明矣。即周肆夏之名，备迎送之乐。古以尸象神，故仪礼有迎尸送尸。今近代虽无尸，岂可无迎送之礼？又傅玄有迎神送神歌辞，明江左不迎，非旧典也。
梁有司议曰： 汉礼乐志云： 太祝迎神於庙门，奏嘉至，犹古降神之乐也。 宋孝建则奏肆夏，元徽则奏昭夏。魏晋无文。齐则因宋。按周礼： 尸出入则令奏肆夏，牲出入则令奏昭夏。 二者尸、牲所奏，本无迎送之义。郊特牲曰： 殷以乐降神，周以鬯降神。 殷尚质，据天而起，先声乐乃灌地；周尚文，据地而生，先灌地乃击乐。以殷而言，止施郊坛。清庙严閟，此唯灵宅，主安於龛，神若是依。既无出入，何事迎送？歌阳而迎，弥非降神之敬。儒者云，周祀，尸出入，奏肆夏；今无复尸，即以迎神。尸非神，神非尸，回此迎神，失之已远。宗庙则应省迎送乐。 武帝制曰： 礼云： 祭之日，乐与哀半。乐以迎来，哀以送往。 尚书有 高宗肜日 之文，诗著丝衣 绎宾尸 之作。故儒者说： 言今日之祭，明日又祭。殷曰肜，周以为绎。 肜绎之祭，在乎门傍，名以为祊，此岂不以神灵不测，於此庶或遇之？殷人求阳，周人求阴。今既绝灌地之礼，宜在求阳之义。尸非神，神非尸，今可得言主非神，神非主。以不若尔，主虽安於龛室，神则无所不之。送迎之乐弥会，阴阳不测之理。前儒之议，如似可安，今随人所用。
散斋不废乐议（后汉）
后汉仲长统论散斋可宴乐。御史大夫郗虑奏改国家斋日从古制，诸祭祀皆十日，致斋七日，散斋三日。致斋、散斋之日内，有嘉庆之事，或言可贺会宴乐，或言不可。尚书令荀彧与台郎董遇议曰： 礼志云： 三日斋，一日用之，犹恐不敬。二日伐鼓，何居。 （音姬。）又云： 君致斋於外，夫人致斋於内。 散斋则是事之渐。然则散斋未绝外内与宴乐之事也。今一岁之内，大小祭祀，斋将三百日，如此，无复用乐之时。古今之制，当各从所宜。若外张多日，而内实犯礼，乃所以废斋也。散斋宜从得会宴乐。
临轩拜三公奏乐议（晋）
晋博士张放议，临轩遣使应作乐。放引： 泰始间，皇太子冠，太子进而乐作，位定而乐止。王者、诸侯，尊卑虽殊，至於礼秩，或有同者。冠之与拜，俱为嘉礼，是以准昔仪注，谓宜作乐。今符云： 至尊受太子拜时，无钟磬之乐也。 又按泰始三年，有司奏： 皇太子明膺休命，光启嘉祚，宜依汉魏故事大会。 武帝诏曰： 情怀哀惨，每岁正会，以四方集，故不从心耳，此日可不会。 循如前典，无不应会。但时有险夷，故礼异耳，非谓斯时不应会也。 太常蔡谟等言： 拜三公应有乐，宿设悬於殿庭。今门下云，非祭享则无乐。按冠礼有乐。传曰： 国卿，君之贰也。 是以命使之日，御亲临轩，百僚陪位，此即敬事之意也。古者，天王飨下国之使，命将帅，遣使臣，皆有乐。故诗叙曰： 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  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 。皆作乐而歌之。今命大使，拜辅相，比於下国之臣，轻重殊矣。轻诚有之，重亦宜然。博士考古，以事义相准，故谓临轩遣使，宜有金石之乐。至於随时之宜，或乐制未备，非守礼之官所裁。 诏曰： 三公鼎司，皇帝有拜兴之礼，何以不设乐？又正位南面，何以不服冕？ 尚书顾和又言： 临轩拜三公不应有乐，礼无其文。按卫宏所撰汉仪，拜丞相亦无乐。古之燕飨有乐者，以畅宾之欢耳。今拜三公，事毕於庭阶，礼成於拜立，欢宴未交，无庸於乐。
三朝行礼乐失制议（晋）
晋司律中郎将陈颀云：昔杜夔传旧雅乐四曲，一曰鹿鸣，二曰驺虞，三曰伐檀，四曰文王，皆古声辞。太和中，左延年改夔驺虞、伐檀、文王三曲，更自作声节，其名虽存，而声实异。唯因夔鹿鸣，全不改易也。魏代正朝大会，太尉奉璧，群后行礼，东厢雅乐常作者是也。后又改三篇，第一曰於赫篇，咏武帝，声节与古鹿鸣同；第二曰巍巍篇，咏文帝，用左延年所改驺虞声；第三曰洋洋篇，咏明帝，亦用延年所改文王声；第四复用鹿鸣。鹿鸣之声重用，而除古伐檀。及晋初，食举亦用鹿鸣。按左传： 穆叔如晋，晋侯享之，工歌鹿鸣之三，三拜。 鹿鸣，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 ？ 毛诗云： 鹿鸣，燕群臣嘉宾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也。 诗、传并无行礼。又叔孙通所制汉仪，复无别行礼事。荀氏云： 魏氏行礼、食举，再取周诗鹿鸣以为乐章。又鹿鸣以宴嘉宾，无取於朝，考之旧闻，未知所应。 荀勖乃除鹿鸣旧歌，更作行礼诗四篇，先陈三朝朝宗之义。食举乐歌诗十二篇。三元肇发，群后奉璧，趋步拜起，莫非行礼，岂容别设一乐谓之行礼邪？荀讥鹿鸣之失，似悟昔谬，还制四篇，复袭前轨。
三朝上寿有乐议
礼记但有献酬，无上寿文。唯诗雅云： 武拜稽首，天子万寿。 豳风云： 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虽非灼然明文，要是仿彿其事。古者诗工皆歌之，故可得而言也。汉兴，叔孙通定礼仪。七年，长乐宫成，诸侯朝，礼毕，复置法酒，侍坐殿上皆伏，以尊卑次起上寿。汉故事 上寿四会曲 ，注言 但有钟鼓，而无歌诗 。魏初作四会，有琴筑，但无诗。雅乐郎郭琼云： 明帝青龙二年，以长笛食举第十二古大置酒曲代四会，又易古诗名曰羽觞，行用为上寿曲，施用最在前，鹿鸣以下十二曲名食举乐，而四会之曲遂废。 汉故事、邓、吴及琼等食举之曲，与时增损。张华上雅乐诗表云： 魏上寿、食举诗及汉氏所施用，其文句长短不齐，皆未合於古雅。 汉故事则云 上寿四会曲 ，华亦言有歌辞，其注当是阙文。晋代歌诗，傅玄述具存。
三朝不宜奏登歌议
礼记燕居： 入门而金作，示情也；升歌清庙，示德也；下管象武，示事也。是故古之君子，不必亲相与言也，以礼乐以相示。 郊特牲云： 奠酬而工升歌，发德也。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贵人声也。 明堂位云： 升歌清庙，下管象武。 太师职云： 大祭祀，帅瞽登歌，令奏击拊。 小师职云： 大祭祀，登歌击拊。 尚书大传云： 古者，帝王升歌清庙之乐，大琴练弦达越，大瑟朱弦达越，以韦为鼓，竽瑟之声乱人声。清庙升歌，先人功烈德深也。周公升歌文王之功烈德深，苟在庙中尝见文王者，愀然如复见文王。故书曰： 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 此之谓也。 按：登歌各颂祖宗之功烈，去钟彻竽，以明至德。所以传云： 其歌呼也，曰 於穆清庙 。於者，叹之也。穆者，敬之也。清者，欲其在位者遍闻之也。 检以经记，悉施郊庙耳，非元日所宜奏也。若三朝大庆，百辟具陈，升工席殿，以歌祖宗，君臣相对，便应涕泪，岂可献酬举爵以申欢宴邪？若改辞易旨，苟会一时，则非古人登歌之义。
彻食宜有乐议
周官云： 王大食，三侑，皆令钟鼓。 汉蔡邕云： 王者食举以乐。今但有食举乐，食毕则无乐。按膳夫职 以乐侑食 ，礼记云： 客出，以雍彻，以振羽。 论语云：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 如此，则彻食应有乐，不容同用食举也。
巴渝舞杂武舞议（魏宋）
魏文帝黄初二年，改巴渝舞曰昭武。至明帝景初元年，尚书奏： 考览三代礼乐遗曲，据功象德，奏作武始、咸熙、章斌三舞，皆执羽籥。 晋又改魏昭武曰宣武舞，羽籥舞曰宣文舞。武帝咸宁元年，诏定祖宗之号，而庙乐乃停宣武、宣文二舞，而同用荀勖所使郭琼、宋识等所造正德、大豫二舞。
宋武帝永初元年，改正德舞为前舞，大豫舞为后舞。建武二年，有司奏： 宋承晋氏郊庙之乐，未有名称，直号前舞、后舞、有乖古制。 於是改前舞为凯容，谓之文舞；后舞为宣烈，谓之武舞。何承天三代乐序云： 正德、大豫二舞，盖出於二容乐，然则其声节有古之遗音焉。 晋使郭琼、宋识等造正德、大豫舞，初不言因革昭业等两舞，承天空误二容，竟自无据。按正德、大豫二舞，即出宣武、宣文、魏大武三舞也。何以知之？宣武，魏昭武舞也；宣文，魏文始舞也。魏改巴渝为昭武，五行曰大武。今凯容舞则执籥翟，此即魏文始舞也。宣烈舞有牟弩，有干戚。牟弩，汉巴渝舞也；干戚，周武舞也。宋代止革其辞与名，不变其舞。舞相传习，至今不改。琼、识所造，正是杂用二舞，以为大豫耳。夷蛮之乐，虽陈宗庙，不应杂以周舞也，遂皆称雅正，以为盛德。历代景行，所差实远。
皇后乐议（魏隋）
魏文帝黄初二年，侍中缪袭奏曰： 文昭皇后四悬之乐，当铭显其均奏次第，依太祖之名，号曰昭庙之具乐。 尚书奏曰： 礼，妇人继夫之爵，同牢配食者，乐不异文。昭皇后今虽别庙，至於宫悬乐器音均，宜如袭议。 奏可。
隋牛弘修皇后房内之乐。据毛苌、侯苞、孙毓故事，皆有钟磬，而王肃之意，乃言不可。又陈统云： 妇人无外事，而阴尚柔，以静为体，不宜用金石。 弘等采肃、统言，以取正焉。炀帝大业元年，秘书监柳顾言增房中乐，益其钟磬，奏曰： 房内乐者，主为王后弦歌讽诵，以事君子。文王之风，由近及远，乐以感人，须存雅正。既不设钟鼓，义无四悬，何以取正於妇道也。磬师职云： 燕乐之钟磬。 郑玄曰： 燕乐，房中乐也。 以此而论，房中之乐，非独弦歌，必有钟磬也。请以歌磬、歌钟，各设二虡，土革丝竹并副之。女伎肄习，朝燕则用之。 诏曰： 可。
东宫宴会奏金石轩悬及女乐等议（梁大唐）
梁武帝天监六年，东宫新成，皇太子出宫后，於崇正殿宴会。兼殿中郎司马褧（口迥反）议谓： 既於崇正殿宴会，太子临座，其事重，宜依礼会奏金石轩悬之乐。 旧东宫元会仪注，宫臣先入，入时无乐，至上宫客入，方奏乐。天监中，掌宾礼贺玚议： 按礼，宾入而悬兴，示易以敬也。和易以敬，宫人皆然，谓不应有异。愚以宫臣始入，便应奏乐。 制曰： 宜。 玚又议： 上宫元会，奏大壮武舞、大观文舞。旧东宫仪注既不奏，问乐府有，恐是旧仪注阙。 制曰： 学者今止云应犹未见，其仪更可议。 议曰： 按礼记云： 天子为乐也，以赏诸侯之有德。其治人劳者，舞行缀远；其治人逸者，舞行缀短。观其舞，知其德。 以此而求，诸侯舞时，王之乐可知也。况皇储养德春宫，式瞻攸属，谓宜备二舞，以宣文武之德焉。 制曰： 依议。 玚又议： 上宫元会始作乐，先奏相和五引。今未审东宫元会同不？ 制曰： 宜同。
大唐先天元年正月，皇太子令宫臣就率更寺阅女乐。太子舍人贾曾谏曰： 臣闻作乐崇德，以感人神。韶夏有容，咸英有节，妇人媟黩，无厕其间。昔鲁用孔子，几致於霸，齐人惧之，馈以女乐，鲁君既受，孔子遂行。戎有由余，兵强国富，秦人反间，遗之女妓，戎王耽悦，由余乃奔。斯则大圣名贤，嫉之已久矣。良以妇人为乐，必务冶容，哇姣动心，蛊惑丧志。上行下效，淫俗将成，败国乱人，实由兹起。殿下监抚馀闲，宴私多適，后庭妓乐，古或有之；至於所司教习，章示群僚，慢妓淫声，实亏睿化。伏愿并令禁断。
皇帝幸东宫鼓吹作议（晋）
晋武帝时，仪昔关皇太子： 某月某日纳妃，依礼，旧不作乐。未审至尊明幸东宫，应作鼓吹与不？ 舆曹郎虞龢议谓： 舆驾度宫，虽为婚行，迹实游情求治，作鼓吹非嫌。
国哀废乐议
○遏密不设悬议（晋大唐）
晋有司下太常曰： 朝廷遏密则素会 。时云 应悬而不乐 。博士孔恢议曰： 素会宜都去悬。设乐为作，不作则不宜悬也。孟献子悬，自是应作而不作耳，故夫子曰 加於人一等 ，非为不应作而应悬也。国讳尚近，谓金石不可陈於庭也。 於时不从恢议，正朝自悬而不作。
大唐贞观二十三年，高宗即位，诏宜以来年正月二日受朝，其乐悬及享群臣并停。永徽元年正月，有司言： 依礼，享祀郊庙并奏宫悬。比停教习，恐致废忘。伏寻故实，汉魏祗祔之后，庶事如旧。国之大礼，祠典为先。今既逾年，理宜从吉。若不肄习，实虑不调，诚敬有亏，致招罪责。 并从之。
大历十四年十二月，礼仪使、吏部尚书颜真卿奏： 谨按周礼大司乐职云： 诸侯薨，令去乐。大臣死，令弛乐。 郑注云： 去，谓释下也。 是知哀轻者释，哀重者藏。又晋元后秋崩，武帝咸宁元年飨万国，不设乐。晋博士孔恢议，朝廷遏密，悬而不乐。恢以为： 宜都去悬。设乐为作，不作则不宜悬。国哀尚近，谓金石不可陈於庭。 伏请三年未毕，朝会都不设悬。如有大臣薨殁，则量事轻重，悬而不作。 敕付所司。
○大丧而弟嗣位未三年废乐议（晋）
晋怀帝永嘉元年冬，惠帝三年制未终。司徒左长史江统议，二年正会不宜作乐，以为： 自古帝王相承，虽生及有异，而受重同礼。礼，王侯尊殊，得臣诸父兄弟。故以僖嗣闵，左氏谓之逆祀。虽代变时殊，质文不同，至於受重尊祖敬宗，其义一也。书称遏密谅闇之事，或以縗麻卒礼，或以心丧终制。故周景王有后嫡子之丧，既葬，除服而宴乐，叔向曰 王宴乐已早 。二年正会，不宜作乐。
○大丧在寇梓宫未返废乐议（晋）
晋愍帝建兴元年十二月，元帝时为丞相，在建业。主簿熊远议以： 怀帝梓宫未返，正会不宜作乐。谨按尚书，尧崩，四海遏密八音。礼，凶年，天子彻乐减膳。孝怀皇帝崩於虏廷，梓宫未返，人神同忿，兆庶怨嗟。公与国同体，忧容未歇。如矜黎庶涂炭之困，以废欢悦伎乐之事，谓宜设馔，以赐群下而已。
大将军王敦时，南阁祭酒范坚白事云： 伏见每宴会，众乐备奏，倡伎兼作，愚浅多蔽，窃有未安。今国耻未雪，梓宫幽遐，不应备乐。 敦使州府博议。参军周武议云： 礼古今不同，谓宜取则於朝廷。 敦从之。
○皇后崩服未终废乐议（晋）
晋符问： 章皇后虽哀限未终，后主已入庙，当作乐不？ 博士徐虔议引： 周景王有后嫡子之丧，既葬，除服，而晏乐，叔向犹讥之。今宜不悬。 虔又引： 周礼 有忧则弛悬 。今天子蒙尘，摄主不宜作乐。但先人血祀不可废耳。鲁庄公主已入庙，闵公二年吉禘，犹曰 未可以吉 ，是不系於入庙也。谓不宜设乐。
○太后父丧废乐议（晋）
晋征北将军褚裒薨，（皇太后之父。）未葬，太后居丧。符问： 皇帝元会，当作乐不？ 尚书王彪之议： 今若钟悬鼓吹皆可以作者，其馀羽毛丝竹，奚为废之？窃所未喻。元皇后秋崩，武帝咸宁元年飨万国，设乐；恭皇后夏崩，成帝咸康八年飨万国，不尽彻乐。未详二帝故事，孰得孰失？且恭皇后崩，垂向周月，朝行权制，六宫焕然，故以即吉经时，虽尊於万国，然於帝为卑，不尽彻乐之诏，或指在於斯也。纵令咸康末不尽彻乐以为合礼，亦非所以证今明喻也。礼云： 母有丧声闻焉，则不举乐。 夫人之事亲尊，自王者达於庶人，不以贵贱异礼也。皇太后始居至哀，縗服在躬，号哭无时，鼓钟歌箫之音，实闻於内殿，非礼所谓 不举乐 之说。今所欲存者轻，所为废者重，略轻崇重，附礼合情，敦於体训，於是乎在。意如前议，谓应设鼓悬钟而不作。
○皇后母丧废乐议（晋）
晋时，广昌乡君丧，御史中丞熊远表宜废小会。远言： 被符，冬至后小会。广昌乡君丧殡日浅。礼，大夫死，废一时之祭。祭犹可废，况馀事乎？冬至唯宜群下奉贺而已，未宜便小会。 有诏，以远表示太常贺循，曰： 咸宁二年武皇帝故事，三朝发哀，逾月举乐；一朝发哀，三日不举乐。今旧事明文，卿详疑处答。 循言： 臣按礼杂记， 君於卿大夫，比卒哭不举乐 。今虽降而无服，三月之内，犹锡縗以居，不接吉事，如远所启。咸宁诏书虽不合古义，然随时立宜，已为定制，诚非群下所得诮论。
○公主丧废乐议（晋）
晋穆帝升平元年，冬至节小会。庐陵公主未葬，符问应作乐不？博士荀讷、曹耽等言： 君於卿大夫，比卒哭不举乐。公主加有骨肉之亲，宜阙乐。 太常王彪之引晋武帝诏应作乐： 按武皇诏，三朝举哀者，三旬乃举乐；其一朝举哀者，三日则举乐。泰始十年春，长乐长公主薨，太康七年秋，扶风武王薨，武皇并举哀三日而已。中兴以来，更参论不改此制。今小会宜作乐。
○太子所生丧废乐议（晋）
晋惠帝永宁元年冬，愍怀太子母丧，三年制未终。大司马府参军江统议，二年正会，不宜举乐。引 春秋传曰 母以子贵 。而儒者谓传重非嫡，服同众子。经无明据，於义为短。今愍怀太子正位东宫，继体承业，监国尝膳，既处其重，无缘复议其轻制也。二年正会，不宜举乐 。
○大臣丧废乐议（周晋）
礼记檀弓曰： 智悼子卒，未葬，平公饮酒，师旷、李调侍，鼓钟。杜蕢自外来，入寝，历阶而升，酌，曰： 旷饮斯。 又酌，曰： 调饮斯。 降趋而出。平公呼而进之，曰： 尔饮旷何也？ 曰： 子卯不乐。智悼子在堂，斯其为子卯也大矣。  （纣以甲子死，桀以乙卯亡，王者谓之疾日，不举乐。大臣丧重於疾日。）
晋贺循议曰： 上车骑大将军未葬表，不应作鼓吹。鼓吹之兴，虽本为军之凯乐，有金革之音，於宫庭发明大节，以此为盛，与乐实同。按礼，於贵臣，比卒哭不举乐。今车骑未葬，不宜作也。
○忌月不废乐议（晋唐）
晋穆帝纳后用九月，九月是康帝忌月，於时疑不定，下太常礼官。荀讷议称： 礼只有忌日，无忌月语。若有忌月，即有忌时、忌岁，益无理据。 当时从讷所议。
大唐武太后天册万岁二年，清边道大总管建安王攸宜平契丹凯旋，欲以十二月诣阙献俘。内史王及善以为： 军将入城，例有军乐。今既属先帝忌月，请备而不奏。 鸾台侍郎王方庆奏曰： 臣按礼经，但有忌日，而无忌月。军乐是军容，与常乐不等。臣谓振作，於事无嫌。 从之。


边防十一
北狄二
匈奴下
握衍朐鞮单于（乌维单于耳孙也，名屠耆堂。）暴虐，国中不附。乌桓击匈奴东边姑夕王，颇得人民，单于怒。姑夕王恐，即与乌禅幕（本乌孙、康居閒小国，数见侵暴，率众降匈奴。）及左地贵人共立虚闾权渠单于子稽侯潾（山谏反）为呼韩邪单于，（虚闾权渠，壶衍鞮之弟。）发左地兵四五万人，西击握衍朐鞮单于，单于自杀，其民众尽降呼韩邪。呼韩邪欲令杀右贤王，其下各相猜，自立为单于，凡五单于，更相攻伐。其后呼韩邪单于兄左贤王呼屠吾斯亦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诸单于寻罢，唯呼韩、郅支二单于。）在东边，攻呼韩邪，呼韩邪破走，郅支遂都单于庭。呼韩邪之败也，左伊秩訾王为呼韩邪计，劝令称臣入朝事汉，从汉求助，呼韩从其计，引众南近塞，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娄，力于反。）郅支单于亦遣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侍。
呼韩邪单于自款五原塞，愿朝。（款，叩也。）甘露三年正月，（会正月朔之朝贺也。）汉遣车骑都尉韩昌迎，发所过七郡郡二千骑，为陈道上。（所过之郡，每为发兵陈列於道，以为宠卫。）单于正月朝天子於甘泉宫，汉宠以殊礼，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赐以冠带衣裳金帛各有差。礼毕，使使者导单于先行，宿长平。（长平，泾水上阪。）上自甘泉宿池阳宫。（在今三原县。）上登长平，诏单于无谒。（不令拜。）单于就邸，留月馀，遣归国。单于自请愿留居光禄塞下，（徐自为所筑者也。）汉遣车骑都尉韩昌等将骑万六千，又发边郡士马以千数，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在朔方窳浑县西北。）又转边穀米糒，（糒，乾饭也，音备。）前后三万四千斛，给赡其食。
初，呼韩邪来朝，诏公卿议其仪。太子太傅萧望之以为： 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义也。书曰 戎狄荒服 ，言其来服荒忽无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於朝享，不为叛臣。（卒，终也。本以客礼待之，若后不来，非叛臣也。）信让行乎蛮貊，福祚流於无穷，万代之长策也。 天子采之。
郅支闻汉出兵穀助呼韩邪，即遂居右地。自度力不能定匈奴，乃益西，破坚昆，北降丁令，（音陵。）数遣兵击乌孙，常胜之。坚昆东去单于庭七千里，南去车师五千里，郅支留都之。元帝初，郅支单于自以道远，又怨汉拥护呼韩邪，遣使上书求侍子。汉遣谷吉送之，郅支杀吉。明年，呼韩邪强盛，北庭人众稍稍归之，国中遂定。郅支既杀使者，自知负汉，又闻呼韩邪益强，恐见袭击，欲远去。会康居王数为乌孙所困，以为匈奴大国，乌孙素服属之，即使使至坚昆迎郅支，郅支遂引兵而西，人众中寒道死，才馀三千人到康居。
建昭二年，西域都护甘延寿与副陈汤议发兵即康居诛郅支。（即，就。）汤为人沈勇，多谋策，每过城邑山川，常登视。既领外国，与延寿谋曰： 夷狄畏服大种，其天性也。西域本属匈奴，今郅支单于威名远闻，侵陵乌孙、大宛，常为康居画计，欲降伏之。如得此二国，北击伊利，西取安息，南排月氏、山离乌弋，数年之间，城郭诸国危矣。且蛮夷无金城强弩之守，如发屯田吏士，驱从乌孙众兵，（驱帅之，令随从。）直指其城下，彼亡则无所之，守则不足自保，千载之功可一朝而成也。 延寿亦以为然，欲奏请之，汤曰： 国家与公卿议，大策非凡所见，事必不行。 遂矫制发城郭诸国兵、车师戊己校尉屯田吏士。汉兵合胡兵四万馀人，延寿、陈汤上疏自劾奏矫制，陈言兵状。即日引军分行，别为六校，其三校从南道逾葱岭径大宛，其三校都护自将，发温宿国，从北道入赤谷，过乌孙，至康居，攻城，陷，斩单于首，得汉使节二及谷吉等所赍帛书，凡斩阏氏、太子、名王以下千五百一十八级，生虏千馀人。
甘延寿、陈汤杀郅支还，石显、匡衡以为 汤等矫制兴师，幸得不诛，如复加爵土，则后奉使者争乘危徼幸，生事於蛮夷，渐不可开 。议久不决。宗正刘向上疏曰： 郅支单于囚杀使者吏士以百数，事暴扬外国，伤威毁重，群臣皆闵焉。陛下赫然欲诛之，意未尝有忘。西域都护延寿、副校尉汤承圣旨，倚神灵，总百蛮之君，揽城郭之兵，出百死，入绝域，遂陷康居，屠五重城，搴翕侯之旗，斩郅支之首，悬旌万里之外，扬威昆山之西，扫谷吉之耻，立昭明之功，蛮夷慴伏，莫不震惧。呼韩邪见郅支之诛，且喜且惧，乡风驰义，稽首来宾。立千载之功，建万代之安，功臣之勋莫大焉。论大功者不录小过，举大美者不疵细瑕。司马法曰 军赏不逾月 ，欲人速得为善之利也。盖急武功，重用人也。昔齐桓前有尊周之功，后有灭项之罪，君子以功覆过而为之讳其行。（讳灭项之事也。）贰师将军李广利捐五万之师，縻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而仅获骏马三十匹，虽斩宛王之首犹不足以复费，（复，偿也。复音扶目反。）其私罪恶甚多，孝武以为万里征伐，不录其过，遂封两侯、三卿、二千石百有馀人。今康居之国强於大宛，郅支之号重於宛王，杀使者罪甚於留马，而延寿、汤不烦汉士，不费斗粮，比於贰师，功德百之。大功未著，小恶数布，臣窃痛之。宜以时解悬通籍，除过勿理，尊宠爵位，以劝有功。 於是帝下诏赦之，乃封延寿为义成侯，汤为关内侯。
郅支既诛，呼韩邪且喜且惧，上书愿入朝见。竟宁元年，单于复入朝，礼赐如初，加衣服锦帛，倍於前时。单于自言愿婿汉氏以自亲。（言欲取汉女，而身为汉家婿。）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嫱音墙）赐单于。单于驩喜，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保，守也。自请守之，令无寇盗。）传之无穷，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天子令下有司议，议者皆以为便。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上问状，应曰： 周秦以来，匈奴暴桀，寇侵边境，汉兴，尤被其害。臣闻北边塞至辽东，外有阴山，东西千馀里，草木茂盛，多禽兽，本冒顿单于依阻其中，治作弓矢，来出为寇，是其苑囿也。至孝武世，出师征伐，斥夺此地，攘之於幕北。建塞徼，起亭隧，（隧谓深开小道而行，避敌抄寇也。）筑外城，设屯戍，以守之，然后边境得用少安。幕北地平，少草木，多大沙，匈奴来寇，少所蔽隐，从塞以南，经深山谷，往来差难。边长老言匈奴失阴山之后，过之未尝不哭也。如罢备塞戍卒，示夷狄之大利，不可一也。今圣德广被，天覆匈奴，（如天之覆。）匈奴得蒙全活之恩，稽首来臣。夫夷狄之情，困则卑顺，强则骄逆，天性然也。前以罢外城，省亭隧，今裁足以候望通烽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可复罢，二也。中国有礼义之教，刑罚之诛，愚民犹尚犯禁，又况单于，能必其众不犯约哉！三也。（必，极也，极保之也。）自中国尚建关梁以制诸侯，所以绝臣下之觊欲也。设塞徼，置戍屯，非独为匈奴而已，亦为诸属国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其思旧逃亡，四也。近西羌保塞，与汉人交通，吏民贪利，侵盗其畜产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叛，世世不绝。今罢乘塞，则生嫚易分争之渐，五也。（乘塞，登之而守也。嫚易，相欺侮也。）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子孙贫困，一旦亡出，从其亲戚，六也。又边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曰 闻匈奴中乐，无奈候望急何 ！然时有亡出塞者，七也。盗贼桀黠，群辈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则不可制，八也。起塞以来百有馀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岩石，木柴僵落，谿谷水门，（僵落，谓山上树木摧折，或立死枯僵堕落者。）稍稍平之，卒徒筑治，功费久远，不可胜计。臣恐议者不深虑其终始，欲以壹切省繇戍，十年之外，百岁之内，卒有他变，障塞破坏，亭隧灭绝，当更发屯缮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复，九也。如罢戍卒，省候望，单于自以保塞守御，必深德汉，（於汉自称恩德。）请求无已。小失其意，则不可测。开蛮夷之隙，亏中国之固，十也。非所以永持至安、威制百蛮之长策也。 对奏，天子有诏 勿议罢边塞事 。使车骑将军许嘉谕单于曰： 中国四方皆有关梁障塞，非独以备塞外也，亦以防中国奸邪放纵，出为寇害，故明法度以专众心也。敬谕单于之意，朕无疑焉。
成帝河平元年，复株累若鞮单于（呼韩邪之子，名雕陶莫皋。累，力追反。）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献朝正月。既罢，遣使者送至蒲阪。（今河东郡河东县。）伊邪莫演言 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杀，终不敢还归 。使者以闻，下公卿议。议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以为： 汉兴，匈奴数为边害，故设金爵之赏以待降者。今单于屈体称臣，列为北藩，遣使朝贺，无有二心，汉家接之，宜异於往时。今既享单于聘贡之质，（享，当也。质，诚也。）而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不如勿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诈谖之谋。 （谖，诈词，许远反。）对奏，天子从之。遣使往问降状，伊邪莫演曰： 我病狂，妄言耳。 遣去。归到，官位如故。四年正月，遂入朝，加赐锦绣缯帛二万匹，絮二万斤，他如竟宁时。
哀帝建平四年，乌珠留若鞮单于（复株累之弟，名囊知牙斯。）上书愿朝五年。时哀帝被疾，或言匈奴从上游来厌人，（游犹流也。河水从西北来，故曰上游。亦总谓地形耳，不必系於河水也。厌，一涉反。）自黄龙、竟宁时，单于朝中国辄有大故。（大故，谓国之大丧。）上由是难之，以问公卿，亦以为虚费府帑，可且勿许。黄门郎扬雄上书谏曰： 臣闻六经之治，贵於未乱；兵家之胜，贵於未战。（已乱而后治之，战斗而后获胜，则不足贵。）二者皆微，（微谓精妙。）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今单于上书求朝，国家不许而辞之，臣愚以为汉与匈奴从此隙矣。本北地之狄，五帝所不能臣，三王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甚明。臣不敢远称，请引秦以来明之。以始皇之强，蒙恬之威，带甲四十馀万，然不敢窥西河，迺筑长城以界之。会汉初兴，以高祖之威灵，三十万众困於平城，士或七日不食。时奇谲之士、石画之臣甚众，（石言坚固如石也。）卒其所以脱者，世莫得而言也。（卒，终也。莫得而言，谓自免之计，其事丑恶，故不传。）又高皇后尝忿匈奴，群臣廷议，於是大臣权书遗之，（以权道为书，顺辞以答。）然后匈奴之结解，中国之忧艾。至孝文时，匈奴侵暴北边，候骑至雍甘泉，京师大骇，发三将军屯细柳、棘门、霸上以备之，数月迺罢。暨孝武即位，设马邑之权，欲诱匈奴，使韩安国将三十万众徼击，匈奴觉之而去，徒费财劳师，一虏不可见，况单于之面乎！其后迺大兴师数十万，使卫青、霍去病操兵，前后十馀年，追奔逐北，自是之后，匈奴震怖，益求和亲，然而未肯称臣也。且夫前世岂乐倾无量之费，役无罪之人，快心於狼望之北哉？以为不壹劳者不久佚，不暂费者不永宁，是以忍百万之师摧饿虎之喙，运府库之财填卢山之壑而不悔也。（卢山，匈奴中山名。）至本始之初，匈奴欲掠乌孙，侵公主，乃发五将之师二十万骑征之，故北狄不服，中国未得高枕安寝也。至元康、神爵之间，匈奴内乱，五单于争立，呼韩邪携国归化，扶伏称臣，然尚羁縻之，计不专制。（专制谓以为臣妾也。）自此之后，欲朝者不拒，不欲者不强。（其两反。）何者？外国天性忿鸷，（鸷，佷。）形容魁健，（魁，大。）负力怙气，（怙，恃。）难化以善，易隶以恶，（隶谓附属，恶谓威也。）其强难诎，其和难得。故未服之时，劳师远攻，倾国殚货，伏尸流血，破坚拔敌，如彼之难也；既服之后，慰荐抚循，交接赂遗，威仪俯仰，如此之备也。往时常屠大宛之城，蹈乌桓之垒，探姑缯之壁，（姑缯，西南夷种也，在蜀徼外。）籍荡姐之场，（羌属也。籍犹蹈也。姐音紫。）艾朝鲜之旃，拔两越之旗，（艾，绝。）近不过旬月之役，远不离二时之劳，（离，历也。三月为一时。）固以犁其庭，埽其闾，（犁，耕也。）郡县而置之，云彻席卷，后无馀灾。唯北狄为不然，真中国之坚敌也，三垂比之悬矣，前世重之滋甚，未易可轻也。今单于归义，怀款诚之心，欲离其庭，陈见於前，此乃上世之遗策，神灵之所想望，国家虽费，不得已者也。奈何拒以来厌之辞，疏以无日之期，消往昔之恩，开将来之隙！负前言，缘往辞，（言单于因缘往昔和好之辞以怨汉也。）归怨於汉，因以自绝，终无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谕之不能，焉得不为大忧乎！夫明者视於无形，聪者听於无声，诚先於未然，即蒙恬、樊哙不复施，棘门、细柳不复备，马邑之策安所设，卫、霍之功何得用，五将之威安所震？不然，壹有隙之后，虽智者劳心於内，辩者毂击於外，犹不若未然之时也。且往者图西域，制车师，置城郭都护三十六国，费岁以大万计者，岂为康居、乌孙能逾白龙堆而寇西边哉？（龙堆形如土龙身，无头有尾，高大者二三丈，卑者丈馀，皆东北向，相似也，在西域。）乃以制匈奴也。夫百年劳之，一日失之，费十而爱一，臣窃为国家不安也。 书奏，天子寤而许之，加赐锦绣缯帛各有差，他如河平时。
至平帝，幼弱，太皇太后称制，新都侯王莽秉政，奏令中国不得有二名，莽以太后临朝，欲说太后以威德至盛，因使使者以讽单于，宜上书慕化，为一名，汉必加厚赏。单于从之，上书言： 幸得备藩臣，窃乐太平圣制，臣故名囊知牙斯，今谨更名曰知。 莽大悦，白太后，遣使者答谕，厚加赐焉。
及王莽篡位，建国元年，遣五威将王骏、陈饶等六人，多赍金帛，遗单于，谕晓以受命代汉状，因易单于故印。故印文曰 匈奴单于玺 ，莽更曰 新匈奴单于章 。（新者，莽自系其国号。）单于以多得赂遗，乃从之。单于始求税乌桓，莽不许，因寇掠其人民，重以印文改易，衅由是生，故怨恨。明年，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谋降匈奴，都护但钦诛斩之。置离兄狐兰支将二千馀人，驱畜产，举国亡降匈奴，（举其一国之人皆亡降也。）单于受之。但钦上书言匈奴寇击诸国。莽於是大怒，分匈奴为十五单于，遣中郎将蔺苞将兵万骑，多赍珍宝至云中塞下，诏诱呼韩邪诸子，欲以次拜之。单于闻之，怒曰： 先单于受汉宣帝恩，不可有负也。今天子非宣帝子孙，何以得立。 是后，单于历告左右部都尉、诸边王，入塞寇盗，杀掠不可胜数，缘边虚耗。
莽新即位，怙府库之富欲立威，乃拜十二部将率，发郡国勇士，武库精兵，各有所屯守，转委输於边。议满三十万众，赍三百日粮，同时十道并出，穷追匈奴，因分其地，立呼韩邪十五子。莽将严尤谏曰： 臣闻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当周宣王时，獫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蟁虻之螫，驱之而已。（螫，式亦反。）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约赍轻粮，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馀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於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今天下遭阳九之厄，比年饥馑，西北边尤甚。发三十万众，具三百日粮，东援海岱，南取江淮，然后乃备。计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师老械弊，势不可用，此一难也。边既空虚，不能奉军粮，内调（调，发也。徒吊反。）郡国，不相及属，此二难也。计一人三百日粮，用糒十八斛，非牛力不能胜，牛又当自赍食，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卤，多乏水草，以往事揆之，军出未满百日，牛必物故且尽，（物故谓死。）馀粮尚多，人不能负，此三难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风，多赍鬴鍑薪炭，重不可胜，（鍑，釜之大口者，音富。）餐糒饮水，以历四时，师有疾疫之忧，是故前世伐胡，不过百日，非不欲久，势力不能，此四难也。辎重自随，则轻锐者少，不得疾行，虏徐遁逃，势不能及，幸而逢虏，又累辎重，如遇险阻，衔尾相随，（衔，马衔也。尾，马尾也。言前后单行，不得并驱。）虏要遮前后，危殆不测，此五难也。今既发兵，宜纵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击，且以创艾胡虏。 （请率见到之兵，且以击虏。）莽不听，於是天下骚动。初，北边自宣帝以来，数世不见烟火之警，人民炽盛，牛马布野。及莽挠乱匈奴，与之构难，边民死亡系获，又十二部兵久屯而不出，吏士罢弊，数年之间，北边虚空，野有暴骨矣。
天凤初，乌累若鞮单于（呼韩邪之子，乌珠留单于之弟，名咸。）又请和亲，遣人造塞，告塞吏曰欲见和亲侯王歙。（歙，昭君兄子。）莽遣歙、歙弟飒使匈奴，贺单于初立，赐黄金被缯帛，罢将率屯兵，但置游击都尉。单于贪莽赂遗，故外不失汉故事，然内利寇掠。莽复遣歙与五威将王咸等，多遗单于金宝，因谕说改其号，号匈奴曰 恭奴 ，单于曰 善于 ，赐印绶。单于贪莽金币，故曲听之，然寇盗如故。（匈奴谓孝曰若鞮。自呼韩邪后，见汉谥帝为 孝 ，慕之，故皆为 若鞮 。）莽怒，又更名曰 降奴 、 服于 。至呼都而尸单于，（乌累之弟，名舆。）侵入北边尤甚，由是坏败。
班固论曰：
汉兴，忠言嘉谋之臣曷尝不运筹策相与争论於庙堂之上乎？然总其要归，两科而已。缙绅之儒则守和亲，介胄之士则言征伐，皆偏见一时之利害，未究匈奴之终始也。自汉兴以至於今，旷代历年，多於春秋，其与匈奴，有修文而和亲之矣，有用武而克伐之矣，有卑下而承事之矣，有威服而臣畜之矣，诎伸异变，强弱相反，是故其详可得而言也。
昔和亲之论，发於刘敬。是时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难，故从其言，约结和亲，赂遗单于，冀以救安边境。至孝惠、高后，时遵而不违，匈奴寇盗不为衰止，而单于反以加骄倨。逮至孝文，与通关市，妻以汉女，增厚其赂，岁以千金，而匈奴数背约束，边境屡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赫然发愤，遂躬戎服，亲御鞍马，从六郡良家材力之士，（六郡，谓汉之陇西，今陇西及金城、安乡郡之南境；汉之天水，今天水郡；汉之安定，今安定、平凉郡地；汉之北地，今彭原、安化、灵武、五原、宁朔等郡地；汉之上郡，今咸宁、上郡、延安等郡地；汉之西河，今银川、西河、昌化等郡地。）驰射上林，讲习战阵，聚天下精兵，军於广武，顾问冯唐，与论将帅，喟然叹息，思古名臣，此则和亲无益，已然之明效也。
仲舒亲见四世之事，犹复欲守旧文，颇增其约，以为 义动君子，利动贪人，如匈奴者，非可以仁义说也，（谓劝谕。）独可说以厚利，（说音悦。）结之於天耳。故与之厚利以没其意。（没，溺。）与盟於天以坚其约，质其爱子以累其心，匈奴虽欲展转，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杀爱子何。（展转，谓移动其心。）夫赋敛行赂不足以当三军之费，城郭之固无以异於贞士之约，而使边城守境之民，父兄缓带，稚子咽哺，胡马不窥於长城，而羽檄不行於中国，不亦便於天下乎！ 察仲舒之论，考诸行事，迺知其未合於当时，而有阙於后世也。当孝武时，虽征伐克获，而士马物故亦略相当；虽开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今郡。）亦弃造阳之北九百馀里。匈奴人民每来降汉，单于亦辄拘留汉使以相报复，其桀骜（音傲）尚如斯，安肯以爱子而为质乎？此不合当时之言也。若不置质，空约和亲，是袭孝文既往之悔，而长匈奴无已之诈也。（袭，重也。重叠其事。）夫边城不选守境武略之臣，修障隧备塞之具，厉长戟劲弩之械，恃吾所以待边寇，而务赋敛於民，远行货赂，割剥百姓，以奉寇雠，信甘言，守空约，而冀胡马之不窥，不已过乎！
至孝宣之世，承武帝奋击之威，值匈奴百年之运，因其坏乱几（钜依反）亡之阨，权时施宜，覆以威德，然后单于稽首臣服，遣子入侍，三世称藩，宾於汉庭。是时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亡干戈之役。
后六十馀载，遭王莽篡位，始开边隙，单于由是归怨自绝，莽遂斩其侍子，边境之祸构矣。故呼韩邪始朝於汉，汉议其仪，而萧望之曰： 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无常，时至时去，宜待以客礼，让而不臣。如其后嗣遁逃窜伏，使於中国不为叛臣。 及孝元时，议罢守塞之备，侯应以为不可，可谓盛不忘衰，安必思危，远见识微之明矣。至单于咸弃其爱子，昧利不顾，（昧，贪。）侵掠所获，岁钜万计，而和亲赂遗，不过千金，安在其不弃质而失重利也！仲舒之言，漏於是矣。
夫规事建议，不图万世之固，而媮恃一时之事者，（媮音偷。）未可以经远也。若乃征伐之功，秦汉行事，严尤论之当矣。故先王度土，中立封畿。分九州，列五服，物土贡，制外内。（物土贡者，各因其土所生之物而贡也。制外内，谓五服之差，远近异制也。）或修刑政，或昭文德，远近之势异也。是以春秋内诸夏而外夷狄。夷狄之人贪而好利，被发左衽，人面兽心，其与中国殊章服，异习俗，饮食不同，言语不通，僻居北垂寒露之野，逐草随畜，射猎为生，隔以山谷，壅以沙漠，天地所以绝外内也。是故圣王禽兽畜之，不与约誓，不就攻伐；约之则费赂而见欺，攻之则劳师而招寇。其地不可耕而食也，其人不可臣而畜也，是以外而不内，疏而不戚，（戚，近也。）政教不及其人，正朔不加其国；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其慕义而贡献，则接之以礼让，羁縻不绝，使曲在彼，盖圣王制御蛮夷之常道也。
南匈奴
南匈奴醯落尸逐鞮单于者，（乌珠留之子，名比。）初季父呼都而尸单于时，以为右薁鞬日逐王，部领南边及乌桓兵。（薁音於六反。鞬音九言反。）后汉光武建武初，彭宠反叛於渔阳，单于与共连兵，因复权立卢芳，使入居五原。（今榆林九原即汉之五原郡地。）光武方内平诸夏，未遑外事，而匈奴数与卢芳共侵北边。九年，遣吴汉等击之，经岁无功，而匈奴转盛，钞暴日增。十三年，遂寇河东，州郡不能禁止。於是渐徙幽、并边人於常山关、居庸关以东，（汉常山关在代郡，今安边、马邑郡即汉代郡。汉居庸关，在今妫川郡怀戎县。）匈奴左部遂复转居塞内。朝廷患之，增缘边兵郡数千人，大筑亭候，脩烽火。匈奴入寇尤深，二十年，遂至上党、（今上党、乐平、高平、阳城郡地。）扶风、（今扶风、汧阳、新平。）天水。二十一年，复寇上谷、中山，（今博陵郡。）杀掠甚众，北边无复宁岁。二十二年，比从父弟蒲奴立为单于，而匈奴中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草木尽枯，人畜饥疫，死耗太半。单于畏汉乘其弊，乃遣使求和亲。而比密遣汉人郭衡奉匈奴地图，诣河西太守（今银川、新秦、昌化、西河之西境地。）求内附。二十四年，八部大人共议立比为呼韩邪单于，以其大父尝依汉得安，故欲袭其号。於是款五原塞，（今九原郡。）愿永为藩蔽，扞御北虏。光武帝用五官中郎将耿国议，乃许之。（东观记曰： 十二月癸丑，匈奴始分为南北单于。 ）二十五年春，遣弟左贤王莫将兵击北单于，败之。北单于震怖，卻地千里。南单于复遣使诣阙，奉藩称臣，献国珍宝，求使者监护，愿遣侍子，修旧约。二十六年，汉遣中郎将段郴使南单于，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单于伏拜。郴返命，诏乃听南单于入居云中。岁尽辄送侍子入朝，中郎将从事一人将领诣阙。汉遣谒者送前侍子还单于庭，交会道路。元正朝贺，拜祠陵庙毕，汉乃遣单于使，还赏单于以下王侯甚厚，岁以为常。北单于使骑击南单于，败之。於是复诏单于徙居西河美稷，（汉属国都尉所理，今西河郡隰城县有美稷乡，盖其地也。）使中郎将段郴拥护之，仍悉复缘边八郡。南单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诸部王，助为扞戍，屯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今郡地。）代郡，皆领部众为郡县侦逻耳目。北单于惶恐，颇还所掠汉人，以示善意。钞兵每到南部下，还过亭候，辄谢曰： 自击亡虏薁鞬日逐耳，非敢犯汉人也。 二十七年，北单于遂遣使求和亲，天子召公卿廷议。皇太子（明帝也。）言曰： 南单于新附，北虏惧於见伐，故倾耳而听，争欲归义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虏，臣恐南单于将有二心，北虏降者且不复来矣。 帝然之。
时北虏衰弱，臧宫与马武上书曰： 今匈奴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疫困之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悬在陛下。福不再来，时或易失，岂宜固守文德而堕武事乎？今命将临塞，厚悬购赏，谕告高句丽、乌桓、鲜卑攻其左，发西河四郡、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矣。 诏报曰： 黄石公记曰 柔能制刚，弱能制强 。柔者德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德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德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 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 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常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苟无其时，不如息人。 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范晔曰： 光武审黄石，存苞桑，闭玉门以谢西域之质，卑辞币以礼匈奴之使，其意防已弘深，岂其颠沛平城之围，忍伤黥王之阵乎！ ）
二十八年，北匈奴复遣使贡马及裘，更乞和亲。帝下三府议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奏曰： 臣闻孝宣帝敕边守尉曰： 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卻敌折冲；应对入其数，则反为轻欺。 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绝北，羁縻之义，礼无不答。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明加晓告以前代呼韩邪、郅支行事。 （呼韩单于称臣受赐，郅支单于背德被诛。）帝从之。
明帝永平中，胡邪尸逐侯鞮单于立。（醯落之子，名长。）时北匈奴犹盛，数寇边，朝廷以为忧。会北单于欲合市，遣使求和亲，帝冀其交通，不复为寇，乃许之。八年，遣使报命，而南部须卜骨都侯等知汉与北虏交使，怀嫌怨欲叛，密因北使，令遣兵迎之。汉知之，乃更置大将，以防二虏交通。其秋，北虏果遣二千骑觇候朔方，作马革船，欲渡迎南部叛者，以汉有备，乃引去。复数寇钞边郡，焚烧城邑，杀掠甚众，河西城门昼闭。帝患之。十六年，大发缘边兵，遣诸将四道出塞，北征匈奴。虏闻汉兵来，悉渡漠去。时北虏衰耗，党众离叛，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后，鲜卑击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复自立，乃远引而去。
章帝章和中，鲜卑入左地击北匈奴，大破之，斩优留单于，取其胸皮而还。北庭大乱，屋兰储、卑胡、都须等五十八部，口二十万，诣云中、五原、朔方、北地降。时北虏大乱，加以饥蝗，降者前后而至。南匈奴休兰尸逐鞮单于（胡邪之子，名屯屠何。）将讨并北庭，会帝崩，窦太后临朝，单于上言： 今乌桓、鲜卑讨北虏、斩单于首。臣与王侯、新降渠帅议方略，皆曰宜及北虏分争，出兵讨伐，破北成南，并为一国，令汉家长无北念。 又请汉兵并力，以屯要害。从之。
和帝永元初，乃以耿秉为征西将军，与车骑将军窦宪率骑八千，与度辽兵及南单于众三万骑，出朔方击北虏，大破之。北单于奔走，斩首虏二十馀万人。二年春，南单于复大破北虏，单于将轻骑数十遁走。是时南部连克获纳降，党众最盛，领户三万四千，口二十三万七千三百，胜兵五万一百七十人。三年，北单于复为右校尉耿夔所破，逃亡不知所在。其弟右谷蠡王於除鞬自立为单于，将数千人止蒲类海，（今北庭府界。）遣使款塞。大将军窦宪以塞北地空，宪欲结恩北虏，乃上书请立於除鞬为北单于，置中郎将领护，如南单于故事。下公卿议。司徒袁安、司空任隗以为，光武招怀南虏，非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算，可得扞御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并领降众，无缘复立於除鞬，以增国费。上封事曰： 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单于者，欲安南定北之策也，恩德甚备，故匈奴遂分，边境无患。昔孝明皇帝奉承先意，不敢失坠，赫然命将，爰伐塞北。章和之初，降者十馀万，议者欲置之滨塞，东至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皆以为失南单于心，不可，先帝从之。陛下奉承洪业，（即和帝也。）大开疆宇，大将军远师讨伐，席卷北庭，此诚宣明祖宗，崇立弘勋者也。宜审其终，以成厥初。伏念南单于屯，先父举众归德，自蒙恩以来，四十馀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虏，辍而不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三代之规。夫论语云： 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 今若失信於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岁一亿九十馀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馀万。今北庭弥远，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 朝廷不从，四年，遣耿夔即授玺绶，赐玉剑、羽盖，使中郎将任尚持节卫护屯伊吾，如南单于故事。方欲辅归北庭，会窦宪被诛。五年，於除鞬自叛还北，帝遂遣任尚追斩之，破灭其众。至十六年，北单于遣使诣阙贡献，愿和亲，（北之国众自立单于。）修呼韩邪故约。和帝以其旧礼不备，不许。后微，至灭无闻。
安帝延光三年，乌稽侯尸逐鞮单于立。（胡邪之子，名拔。）先是朔方以西障塞多不修复，鲜卑因此数寇南部，单于忧恐，上言求复障塞，顺帝从之。乃遣黎阳营屯兵（黎阳即今汲郡黎阳县。）出屯中山北界，增置缘边诸郡兵，屯塞下。
顺帝永和中，去持若尸逐就单于（乌稽侯之弟，名休利。）左部句龙王吾斯、车纽等背叛，寇西河，围美稷。单于本不同谋，中郎将陈龟以单于不能制下，逼迫之，单于自杀。大将军梁商以羌胡新反，党众初合，难以兵服，宜用招降，乃上表曰： 匈奴寇叛，自知罪极。种类繁炽，不可殚尽。今转运日增，三军疲苦，虚内给外，非国之利。窃见度辽将军马续素有权谟，且典边日久，深晓兵要。宜令续深沟高壁，以恩信招降，宣示购赏，明为期约。如此则丑类可服，国家无事矣。 帝从之。商又移书续等曰： 中国安宁，忘战日久。良骑野合，交锋接矢，决胜当时，戎狄之所长而中国之所短也。强弩乘城，坚营固守，以待其衰，中国之所长戎狄之所短也。宜务所长，以观其变，设购开赏，宣示反悔，勿贪小功，以乱大谋。 续及诸郡并各遵行，於是右贤王部抑鞮等以万三千口诣续降。秋，句龙吾斯等立句龙王车纽为单于，东引乌桓，西收羌戎及诸胡等数万人，寇掠幽、（今范阳、上谷、渔阳郡）并、（今太原、西河、榆林、朔方郡。）凉、（今灵武、安化、平凉、金城郡地。）冀等州。（冀今常山、博陵、钜鹿、赵郡地。）呼兰若尸逐就单于兜楼除先在京师，汉安二年立之，遣中郎将护送归南庭。建康初，中郎将马寔进击馀党，匈奴、乌桓十七馀万口皆诣寔降。桓帝建和初，伊陵尸逐就单于立，（名居车儿。）至延熹九年，诸部并叛，寇缘边九郡，以张奂为北中郎将讨之，悉降。
灵帝中平五年，右部醯落与休屠各胡白马铜等十馀万人反，攻杀单于羌渠。初，单于呼徵为中郎将张脩所杀，遂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其子右贤王於扶罗立，为持至尸逐侯单于，国人杀其父者遂叛，共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而於扶罗诣阙自讼。会帝崩，天下大乱，单于将数千骑与白波贼合兵寇河内诸郡。（今河内、邺、汲等郡。）时人保聚，钞掠无利，而兵遂挫伤；欲归，国人不受，乃止河东。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虚其位，以老王行国事。
献帝兴平二年，单于於扶罗死，其弟呼厨泉立为单于，以兄被逐，不得归国，数为鲜卑所钞。帝自长安东归，右贤王去卑与白波贼帅韩暹等侍卫天子，拒击李傕、郭汜。及帝还洛阳，又从迁许，然后归国。建安二十一年，单于来朝，魏武因留於邺，而遣去卑归监其国焉。以其既在内地，人众猥多，惧必为寇，始分其众为五部，立其中贵者为帅，选汉人为司马以监督之。
魏末，复改帅为都尉。其左部居於太原故慈氏县，（今西河郡隰城县。）右部居祁县，（今县。）南部居蒲子县，北部居新兴县，中部居大陵县，（今文水。）多者一万落，少犹四五千落。
晋武帝初，塞外匈奴大水，塞泥、黑难等二万馀落归化，帝复纳之，使居河西故宜阳城下。后复与晋人杂居，由是平阳、（今平阳郡。）西河、（今西河、昌化郡。）太原、（今府地。）新兴、（今定襄、云中郡。）上党、（今郡。）乐平诸郡，（今乐平郡、太原府之间。）靡不有焉。泰始七年，单于刘猛背叛，帝遣娄侯何桢讨平之。其后稍因忿恨，渐为边患。侍御史西河郭钦上疏曰： 戎狄强獷，历古为患。魏初人寡，西北诸郡皆为戎居。今虽服从，若后有风尘之警，胡骑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今彭原郡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并今郡）尽狄庭矣。宜及平吴之威，谋臣猛将之略，出北地、西河、安定，复上郡，实冯翊，於平阳以北诸县募取死罪，徙三河、三魏见士四万家以充之。裔不乱华，渐徙平阳、弘农、魏郡、京兆、上党杂胡，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万世之长策也。 帝不纳。太康五年，复有匈奴胡太阿厚率其部落三万人归化。七年，又有匈奴胡都大博及萎莎胡等各率种类大小凡十万馀口，匈奴都督大豆得一育鞠等复率其种落大小万一千五百口，并来降，帝并抚纳之。（按晋史云： 北狄以部落为类，其入居塞者，有屠各种、鲜支种、寇头种、乌谭种、赤勒种、捍蛵种、黑狼种，赤沙种、郁鞞种、萎莎种、秃童种、勃蔑种、羌渠种、贺赖种、锺跋种、大楼种、雍屈种、真树种、力羯种，皆有部落，不相杂错。屠各最豪贵，故得为单于，统领诸种。其国号有左贤王、右贤王、左奕蠡王、右奕蠡王、左於陆王、右於陆王、左渐尚王、右渐尚王、左朔方王、右朔方王、左独鹿王、右独鹿王、左显禄王、右显禄王、左安乐王、右安乐王，凡十六等，皆用单于亲子弟也。其左贤王最贵，唯太子得居之。其四姓，有呼延氏、卜氏、兰氏、乔氏。而呼延氏最贵，则有左日逐、右日逐，代为辅相；卜氏则有左沮渠、右沮渠；兰氏则有左当户、右当户；乔氏则有左都侯、右都侯。又有车阳、沮渠、馀地诸杂号，犹中国百官也。其国人有綦毋氏、勒氏，皆勇健，好反叛。蛵，呼丁反。）
惠帝元康末，魏武所分左部都尉左贤王刘元海（汉初高帝以宫女妻冒顿，约为兄弟，故子孙遂冒姓刘氏。）为首叛乱，窃大号，据神器，自是戎狄迭有中夏矣。（元海父豹，即单于扶罗子左贤王也。）
范晔论曰： 自汉兴，匈奴强炽为患，穷力殚财，寇虽颇折，而汉之疲耗略相当矣。宣帝值虏庭分争，呼韩邪来臣，乃权纳怀柔，因为边卫，（单于保塞称藩，故曰边卫。）罢关徼之警，息兵民之劳，六十馀年矣。后王莽陵篡，扰动戎夷，续以更始之乱，方夏幅裂。自是匈奴得志，内暴滋深。光武以用事诸华，未遑沙塞之外，因徙幽、并之民，增屯戍之卒而已。其后匈奴争立，日逐来奔，愿修呼韩之好，以御北狄之冲，奉藩称臣，永为捍御。天子乃诏有司开北鄙，择肥美之地，量水草以处之。於是匈奴分破，始有南北二庭焉。后雠衅既深，互伺便隙，至於陷溃创伤者，靡岁或宁，而汉之塞地晏然矣。后亦颇为出师，令窦宪，耿夔之徒，前后掩其窟穴，蹑北追奔三千馀里。单于震慑，遁走於乌孙之地，而漠北空矣。若因其时势，及其虚旷，还南虏於阴山，归西河於内地，上申光武权宜之略，下防戎羯乱华之变，使耿国之算不谬於当世，袁安之议见从於后王，平易正直，若此其弘也。而窦宪矜三捷之效，忽经世之规，狼戾不端，专行威惠。遂复更立北虏，返其故庭，并恩两护，以私己福，弃蔑天公，坐树大鲠。永言前载，何愤恨之深乎！自后经纶失方，叛服不一，其为疢毒，胡可殚言！降及后世，玩为常俗，终於吞噬神乡，丘墟帝宅。（谓刘元海等及托跋氏并都中国。）呜呼！千里之差，兴自毫端，失得之源，百世不磨矣。


边防十五
北狄六
突厥下
西突厥大逻便。（木杆可汗之子。）初，木杆与沙钵略可汗有隙，因分为二。（大逻便即阿波可汗。）其国居乌孙之故地，东至突厥国，西至雷翥海，南至疏勒，北至瀚海，在京师西北七千里。自焉耆国西北七日行，至其南庭；自南庭又正北八日行，至其北庭。铁勒、龟兹及西域诸国，皆归附之。其人杂有都陆及弩矢毕、葛逻禄、处月、处密、伊吾等诸种。风俗大抵与突厥同，唯言语微异。其官有叶护，有设，有特勤，常以可汗子弟及宗族为之；又有乙斤屈利啜、阎洪达、颉利发、吐屯、俟斤等官，皆代袭其位。
大逻便既为处罗便可汗所擒，其国立鞅素特勤之子，是为泥利可汗。至其子达漫，号泥撅处罗可汗。（即大逻便之种落，与北突厥处罗可汗号同，非一人也。）其母向氏，本中国人，生达漫而泥利卒，而向氏又嫁其弟婆实特勤。隋开皇末，婆实与向氏诣长安。处罗可汗居无常处，然多在乌孙故地。立二小可汗，分统所部。一在石国北，以制诸胡；一居龟兹北，其地名应娑。每五月八日，相聚祭神，岁遣重臣向其先代所居之窟致祭焉。
炀帝大业六年，帝将西讨吐谷浑，遣侍御韦节召处罗会於大斗拔谷，其国人不从，处罗谢使者，辞以故。適会其酋长射匮使求婚，裴矩因奏曰： 处罗不朝，自恃强大。臣请以计弱之，分裂其国，则易制也。射匮者，都六之子，达头之孙，（达头旧为西面可汗，初与沙钵略有隙，遂分为别部，因东可汗雍虞闾死后，自立为步迦可汗。达头死后，其孙射匮微弱，不得为可汗。）代为可汗，君临西面。今闻其失职，附隶於处罗，故遣使来以结援耳。愿厚礼其使，拜为大可汗，突厥势分，两从我矣。 帝从之，遂召其使者，言处罗不顺之意，称射匮有好心，吾将立为大可汗，令发兵诛处罗，然后当为婚也。帝取桃竹白羽箭一枝以赐射匮，因谓之曰： 此事宜速疾如箭也。 使者返，路经处罗，处罗爱箭，将留之，使者谲而得免。射匮闻而大喜，兴兵袭之，处罗大败，弃妻子，将左右数千骑东走，遁於高昌东，保时罗漫山。高昌王麹伯雅上状，帝遣裴矩将向氏亲要左右往晓谕之，遂入朝。诏留其累弱万馀口，令其弟阙达设牧畜会宁郡。
处罗可汗，隋炀帝大业中，与特勤大奈入朝，仍从炀帝征高丽，赐号为曷萨那可汗。遇江都之乱，从宇文化及至河北。化及败，大唐已革命，归京师，封归义郡王。俄贡大珠於高祖，上劳之曰： 珠信为宝，王但赤心，珠无所用。 不受。自处罗朝隋后，射匮遂有其地。处罗既先与始毕有隙，及在京师，始毕遣使请杀之，高祖不许。群臣谏曰： 若不与，则是存一人而失一国也，后必为患。 迟回久之，不得已，乃引曷萨那可汗於内殿，与纵酒，既而送至中书门下省，纵北突厥使杀之。太宗即位，令以礼改葬。
阙达设初居於会宁，有部落三千馀骑。至隋末，自称阙达可汗。武德初，遣使内属，厚加抚慰。寻为李轨所灭。
特勤大奈，隋大业中与曷萨那可汗同归中国。及从炀帝讨辽东，以功授金紫光禄大夫。后分其部落於楼烦。会高祖举兵，大奈率其众以从。隋将桑明和袭义军於饮马泉，诸军多已奔退，大奈将数百骑出明和后，掩其不备，击，大破之，诸军复振。拜光禄大夫。及定京城，以力战功，赏物五千段，赐姓史氏。武德初，从太宗讨薛举，又从平王充、窦建德、刘黑闼，并有殊功。赐宫女三人，杂采万馀段。贞观三年，累迁右武卫大将军、检校丰州都督，封窦国公，实封三百户。十二年卒，赠辅国大将军。
初，曷萨那之朝隋也，为炀帝所留，其国人遂立萨那之叔父射匮为可汗，始开土宇，东至金山，西临西海，自玉门以西诸国皆役属之。遂与北突厥为敌，乃建庭於龟兹北三弥山。寻卒，弟统叶护可汗代立。
统叶护可汗，勇而有谋，善攻战。遂北并铁勒，西拒波斯，南接罽宾，悉归之，控弦数十万，霸有西域，据旧乌孙之地。又移庭於石国北之千泉。其西域诸国王悉授颉利发，并遣吐屯一人监统之，督其征赋，西戎之盛未有也。
武德三年，遣使贡条古巨卵。时北突厥作患，高祖厚加抚结，与之并力以图北蕃，统叶护许以五年冬。大军当发，颉利可汗闻之大惧，复与统叶护通和，无相征伐。统叶护寻遣使来请婚，高祖谓侍臣曰： 西突厥去我悬远，急疾不相得力，今来请婚，计将安在？ 封德彝对曰： 当今之务，莫若远交而近攻，正可权许其婚，以威北狄。待三数年后，中国全盛，徐思其宜。 高祖许之婚，令高平王道立至其国，统叶护大悦。遇颉利可汗频岁入寇，西蕃路梗，由是未果为婚。
贞观元年，遣真珠统俟斤与道立来献万钉宝钿金带，马五千匹。时统叶护自负强盛，无恩於国，部落咸怨，葛罗禄种多叛之。颉利可汗不欲中国与之和亲，数遣兵入寇，又遣人谓统叶护曰： 汝若迎唐家公主，要须经我国中而过。 统叶护患之，未克婚，为其伯父所杀而自立，是为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先分统突厥种类，为小可汗，及此自称大可汗，国人不附。弩矢毕部共推泥熟莫贺设为可汗，泥熟不从。时统叶护之子咥利特勤避莫贺咄之难，亡在康居，泥熟遂迎而立之，是为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连兵不息，俱遣使来朝，各请婚於我。太宗不许，讽令各保所部，无相征伐。其西域诸国及铁勒先役属於西突厥者，悉叛之，国内虚耗。
肆叶护既是旧主之子，为众心所归，其西面都陆可汗及莫贺咄可汗二部豪帅，多来附之。又兴兵以击莫贺咄，莫贺咄大败，遁於金山，寻为咄陆可汗所害，国人乃奉肆叶护为大可汗。肆叶护可汗立，大发兵北征铁勒，薛延陀逆击之，反为所败。肆叶护性猜狠信谗，无统驭之略。有乙利可汗者，於肆叶护功最多，由是授小可汗，以非罪族灭之。群下震骇，莫能自固。肆叶护素惮泥熟，而阴欲图之，泥熟遂適焉耆。其后设卑达官与突厥弩矢毕二部豪帅潜谋击之，肆叶护以轻骑遁於康居，寻卒。国人迎泥熟於焉耆而立之，是为咄陆可汗。
咄陆可汗者，亦称大度可汗。父莫贺设，本隶统叶护。武德中，尝至京师。时太宗居藩，务加怀辑，与之结盟为兄弟。既被推为可汗，遣使诣阙请降，太宗赐以名号及鼓纛。贞观七年，遣鸿胪寺少卿刘善因至其国，册授为吞阿娄拔奚利邲咄陆可汗。
明年，泥熟卒，其弟同娥设立，是为沙钵罗咥利失可汗。（咥，徒结反。）以贞观九年上表请婚，献马五百匹。朝廷唯厚加抚慰，未许其婚。俄而其国分为十部，每部令一人统之，号为十设。每设赐以一箭，故称十箭焉。又分十箭为左右厢，一箱各置五箭。其左厢号为五咄陆部落，置五大啜，一啜管一箭；右厢号为五弩矢毕，置五大俟斤，一俟斤管一箭。其后或称一箭为一部落，大箭头为大首领。五咄陆部落居碎叶以东，五弩矢毕部落居於碎叶以西，自是都号为十姓部落。咥利失既不为众所归，部众携贰，为其统吐屯所袭，麾下亡散。咥利失以左右百馀骑拒之，战数合，统吐屯不利而去。咥利失奔其弟步利设，与保焉耆。其阿悉吉阙俟斤与统吐屯等召国人，将立欲谷设为大可汗，以咥利失为小可汗。统吐屯为人所杀，欲谷设兵又为其俟斤所破，咥利失复得故地，弩矢毕、处月、处密等并归咥利失。十二年，西部竟立欲谷设为乙毗咄陆可汗。乙毗咄陆可汗与咥利失中分，自伊列河以西属咄陆，以东属咥利失。咄陆可汗又建庭於乌镞曷山西，谓之北庭。自厥越失、拔悉弥、駮马、结骨、火燖、触木昆诸国皆臣之。十三年，咥利失为吐屯俟利发与欲谷设通谋作难，咥利失穷蹙，奔於汗而死。
弩矢毕部落酋帅迎咥利失弟伽那之子薄布特勤而立之，是为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乙毗可汗既立，建庭於虽合水北，谓之南庭。东以伊列河为界，自龟兹、鄯善、且末、吐火罗、焉耆、石国、史国、何国、穆国、康国，皆受其节度。累遣使朝贡，太宗降玺书慰勉。贞观十五年，令左领军将军张大师册授焉，赐以鼓纛。於时咄陆可汗与叶护频相攻击。会咄陆遣使诣阙，太宗谕以敦睦之道。咄陆兵众渐强，西域诸国复来归附。未几，咄陆遣石国吐屯攻叶护，擒之，送於咄陆，寻为所杀。
咄陆可汗既并其国，弩矢毕诸姓不服咄陆，皆叛之。咄陆复率兵击吐火罗，破之。遣兵寇伊州，安西都护郭恪率轻骑二千自乌骨邀击，败之。咄陆又遣处月、处密等围天山县，郭恪又击走之。恪乘胜进据处月俟斤所居之城，追奔及於遏索山，斩首千馀级，降其处密之众而归。咄陆初以泥熟啜自擅取所部物，斩之以徇，寻为泥熟啜部将胡录屋所袭，众多亡逸，其国大乱。
贞观十五年，部下屈利啜等谋欲废咄陆，各遣使诣阙，请立可汗。太宗遣使赍玺书立莫贺咄乙毗可汗之子，是为乙毗射匮可汗。乙毗立，乃发弩矢毕兵就白水击咄陆，大败之。咄陆自知不为众所附，乃西走吐火罗国。中国使人先为咄陆所拘者，射匮悉以礼资送归长安，复遣使贡方物，请赐婚。太宗许之，令割龟兹、于阗、疏勒、朱俱波、葱岭等五国以充聘礼。及太宗崩，贺鲁反叛，射匮部落为其所并。
阿史那贺鲁者，曳步利设射匮特勤之子也。阿史那步真既来归国，咄陆可汗乃立贺鲁为叶护，以继步真，居於多逻斯川，在西州直北千五百里，统处月、处密、姑苏、葛逻禄、弩矢毕五姓之众。其后，咄陆西走吐火罗国，射匮可汗遣兵迫逐，贺鲁不常厥居。贞观二十三年，乃率其部落内属，诏居庭州。寻授左骁卫将军、瑶池都督。永徽二年，与其子咥运率众西遁，据咄陆可汗之地，总有西域诸部，建牙於双河及千泉，自号沙钵罗可汗，统摄咄陆、弩矢毕十姓。其咄陆有五啜，弩矢毕有五俟斤，各有所部，胜兵数十万，并羁属贺鲁。（其咄陆有五啜：一曰处木昆律啜；二曰胡禄屋阙啜，贺鲁以女妻之；三曰摄舍提暾啜；四曰突骑施贺罗施啜；五曰鼠泥施处半啜。弩矢毕有五俟斤：一曰阿悉结阙俟斤，最为强盛；二曰哥舒阙俟斤；三曰拔塞幹暾沙钵俟斤；四曰阿悉结泥熟俟斤；五曰哥舒处半俟斤。）西域诸国，亦多附隶焉。贺鲁寻立咥运为莫贺咄叶护，数侵扰西蕃诸部，又进寇庭州。三年，诏遣左武候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率燕然都护所部回纥兵五万骑讨之，前后斩首九千级，虏渠帅六十馀人。四年，咄陆可汗死，其子真珠叶护与五弩矢毕请击贺鲁，破其牙帐，斩首千馀级。显庆二年，遣左屯卫将军苏定方，燕然都护任雅相，副都护萧嗣业，左骁卫大将军、瀚海都督回纥婆闰等率师讨击，仍使右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弥射、左屯卫大将军阿史那步真持节为安抚大使。定方至曳咥河西，贺鲁率胡禄屋阙啜等二万馀骑列阵而待。定方率副总管任雅相与之交战，贼众大败，斩其大首领护都搭（吐荅反）达官等二百馀人。贺鲁及阙啜轻骑奔窜，渡伊丽河，兵马溺死者甚众。嗣业至千泉贺鲁建牙之处，弥射进军伊丽水，处密、处月部落率众来降。弥射进次双河，贺鲁先使步失达官鸠集散卒，据栅拒战。弥射、步真攻之，大溃；又与苏定方攻贺鲁於碎叶水，大破之。贺鲁与咥运欲投鼠耨设，至石国之苏咄城傍，人马饥乏，城主伊沮达官诈将酒食出迎，贺鲁信其言入城，反被拘执。萧嗣业既至石国，鼠耨设乃以贺鲁属之。俘至京师，令献於昭陵及太社，高宗特免死。分其种落置昆陵、濛池二都护府，其所役属诸胡国，皆分置州府，西尽於波斯，并隶安西都护府。四年，贺鲁卒，诏葬於颉利墓侧，刻石以纪其事。
阿史那弥射者，室黠密可汗五代孙也。初，室黠密从单于统领十大首领，有兵十万众，往平西域诸胡国，自立为可汗，号十姓部落，世统其众。弥射在本蕃为莫贺咄叶护，与族兄步真有隙，以贞观十三年率所部处月、处密等入朝，授右监门大将军。其后步真遂自立为咄陆叶护，其部落多不服，委之遁去。步真复携家属入朝，授左屯卫大将军。弥射从太宗征高丽有功，封平襄县伯。显庆二年，转左武卫大将军。及讨平贺鲁，乃册立弥射为兴昔亡可汗兼左卫大将军、昆陵都护，分押贺鲁下五咄陆部落；步真授继往绝可汗兼右卫大将军、濛池都护，仍分押五弩矢毕部落，因令与卢承庆等准其部落大小，职位高下，节级授刺史以下官。龙朔中，又令弥射、步真俱率所部从（於毕反）海道大总管苏海政讨龟兹。步真常欲并弥射部落，遂密告海政云： 弥射欲谋反，请以计诛之。 时海政兵才数千，悬师在弥射境内，遂集军吏而谋曰： 弥射若反，我辈即无噍类。今宜先举事，则可克捷。 乃伪称有敕，令大总管赍物数百万段分赐可汗诸首领。由是弥射率其麾下，随例请物，海政尽收斩之。其后西蕃咸言弥射非反，为步真所诬，而海政不能审察，滥行诛戮。武太后临朝，以十姓无主数年，部落多散，垂拱初，遂擢授弥射子左豹韬卫翊府中郎将元庆为左玉钤卫将军兼昆陵都护，令袭兴昔亡可汗，押五咄陆部落；步真子斛瑟罗为右玉钤卫将军兼濛池都护，押五弩矢毕部落。寻进授元庆右卫大将军。如意元年，为来俊臣诬构谋反被害。其子献，配流崖州。长安三年，召还，累授右骁卫大将军，袭父兴昔亡可汗，充安抚招慰十姓大使。献本蕃渐为默啜及乌质勒所侵，遂不敢还国。开元中，累迁右金吾大将军。卒於长安。
阿史那步真者，在本蕃授右屯卫大将军，与弥射讨平贺鲁，加授骠骑大将军、行右卫大将军、濛池都护、继往绝可汗，押五弩矢毕部落。寻卒。其子斛瑟罗，本蕃为步利设，垂拱初，授右玉钤卫将军兼濛池都护，袭继往绝可汗，押五弩矢毕部落。天授元年，拜左卫大将军，改封竭忠事主可汗，仍兼濛池都护。寻卒。子怀道，神龙中累授右屯卫大将军、光禄卿，转太仆兼濛池都护、十姓可汗。自垂拱以后，十姓部落频被突厥默啜侵掠，死散殆尽。乃随斛瑟罗统六七万人，徙居内地，西突厥阿史那氏於是遂绝。
突骑施乌质勒者，西突厥之别种也。初隶在斛瑟罗下，号为莫贺达干。后以斛瑟罗用法严酷，拥众背之，尤能抚恤其部落，由是为远近诸胡所归附。其下置部督二十员，各统兵七千人。常屯聚碎叶西北界，后渐攻陷碎叶，徙其牙帐居之。东北与突厥为邻，西南与诸胡国相接，东南至西、庭州。斛瑟罗以部众削弱，自武太后时入朝，不敢还蕃，其地并为乌质勒所并。及卒，其长子娑葛代统其众，诏使立娑葛为金河郡王，仍赐以宫女四人。初，娑葛代父统兵，乌质勒下部将阙啜忠节甚忌之，以兵部尚书宗楚客当朝任势，密遣使赍金七百两以赂楚客，请停娑葛统兵。楚客乃遣御史中丞冯嘉宾充使至其境，阴与忠节筹其事，并自致书以申意。在路为娑葛游兵所获，遂斩嘉宾，仍进兵攻陷火烧等城，遣使上表以索楚客头。景龙三年，娑葛弟遮弩恨所分部落少於其兄，遂叛入突厥，请为乡导，以讨娑葛。默啜乃留遮弩，遣兵二万人与其左右来讨娑葛，擒之，与娑葛俱杀之。默啜兵还，娑葛下部将苏禄鸠集馀众，自立为可汗。
苏禄者，突骑施别种也。颇善绥抚，十姓部落渐归附之，有众二十万，遂雄西域之地，寻遣使来朝。开元三年，制授苏禄为左羽林卫大将军、金方道经略大使，特遣侍御史解忠顺赍玺书册立为忠顺可汗。自是每年遣使朝献，上乃立史怀道女为金河公主以妻之。时杜暹为安西都护，公主遣牙官赍马千匹诣安西互市，使者宣公主教与暹，暹曰： 阿史那氏女，岂合宣教与吾节度使耶！ 杖其使者，留而不遣，其马经寒雪，尽死。苏禄大怒，发兵分寇四镇。会暹入为相，赵颐贞代为安西都护，城守久之，由是四镇贮积及人畜并为苏禄所掠而去，安西仅全。俄又遣使入朝献方物。十八年，苏禄使至京师，上御丹凤楼设宴。时突厥先遣使入朝，是日亦来同宴，与苏禄使争长。突厥使曰： 突骑施国小，本是突厥之臣，不宜居上。 苏禄使曰： 今日此宴，乃为我设，不合居下。 中书门下及百僚议，遂於东西幕下两处分坐，突厥使在东，突骑施使在西，宴讫厚赉而遣。苏禄性尤清俭，每战伐，有所克获，尽分与将士及诸部落。其下爱之，甚为其用。潜又遣使南通吐蕃，东附突厥。突厥及吐蕃亦嫁女与之。苏禄既以三国女为可敦，又分立数子为叶护，费用渐广，先既不为积贮，晚年抄掠所得者，留不分之，又因风病，一手挛缩，其下诸部，心始携贰。
有大首领莫贺达干、都摩度两部落，最为强盛。百姓又分为黄姓、黑姓两种，互相猜阻。二十六年，莫贺达干勒兵夜攻苏禄，杀之。都摩度初与莫贺达干连谋，俄又相背，立苏禄之子吐火仙为可汗，以辑其馀众，与莫贺达干自相攻击。莫贺达干遣使告安西都护盖嘉运，嘉运率兵讨之，大破都摩度之众，临阵擒吐火仙，并收得金河公主而还。又欲立史怀道之子昕为可汗以镇抚之，莫贺达干不许，曰： 讨平苏禄，本是我之元谋，若立史昕为主，则国家何以赏於我？ 乃不立史昕，便令莫贺达干统众。二十七年，嘉运率将士诣阙献俘，上御花萼楼以宴之，仍命将吐火仙献於太庙。俄又黄姓、黑姓自相屠杀，各遣使降附。
铁勒
铁勒之先，匈奴之苗裔也，种类最多。自西海之东，依据山谷，往往不绝。独洛河北有仆骨、同罗、韦纥、拔野古、覆罗，并号俟斤，蒙陈、吐如纥、斯结、浑、斛薛等诸姓，胜兵可二万。伊吾以西，焉耆之北，傍白山，则有契弊、薄落职、乙咥、苏婆、那曷、乌护、纥骨、也咥、於尼护等，胜兵可二万。金山西南有薛延陀、咥勒儿、十槃、达契等万馀兵。康国北，傍阿得水，则有诃咥、曷嶻、拨忽、比干、具海、曷比悉、阿嵯苏、拔也未、渴达等三万馀兵。傍嶷海东西，有苏路羯、三索咽、蔑促、薛忽等诸姓，（咽，因结反。）八千馀兵。拂菻东则有恩屈、阿兰、北褥、九离、伏嗢昏等，（嗢，乌没反。）近二万人。北海南则都波等。虽姓氏各别，总谓为铁勒。并无君长，属东西两突厥。随水草流移。人性凶忍，善於骑射，贪婪尤甚，以寇掠为生。近西边者，颇为艺植，多牛羊而少马。自突厥有国，东西征讨，皆资其用，以制北荒。十六国慕容垂时塞北、后魏末河西并云有敕勒部，铁勒盖言讹也。
隋大业元年，突厥处罗可汗击铁勒诸部，厚其税敛，又猜忌薛延陀等，恐为变，遂集其魁帅数百人，尽诛之。由是一时反叛，拒处罗，遂立俟利发、俟斤契弊歌楞为易勿真莫何可汗，居贪汗山，复立薛延陀内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汗。处罗既败，莫何始大焉，甚得众心，为邻国所惮，伊吾、高昌、焉耆诸国悉附之。
其俗大抵与突厥同，唯丈夫婚毕，便就妻家，待产乳男女然后归，此其异也。
薛延陀
薛延陀，铁勒之别部也，（前燕慕容俊时，匈奴单于贺剌头率部三万五千来降，延陀盖其后。）与薛部杂居，因号薛延陀。可汗姓壹利吐氏，代为强族。初蠕蠕之灭也，并属於突厥，而部落中分，在郁督军山者，东属於始毕；在贪汗山者，西属於叶护，其主夷男，於大唐贞观中遣使朝聘，封为毗伽可汗，居大漠之北，俱沦水南，去长安万四千馀里。后铁勒仆骨、同罗共击薛延陀，大败之。太宗以其破亡，遣江夏王道宗、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为瀚海道安抚使。
初，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遣使请婚，太宗许以女妻之，徵可汗备亲迎之礼，诏幸灵州与之礼会。延陀先无府藏，调敛其国，且行万里，既涉沙碛，无水草，而羊马多死，遂后期。太宗於是停幸灵州。既而聘羊马损耗将半，於是反其使者。群臣或云，许公主以妻延陀，边境得以休息，纳其献聘，不可失信於蕃人，宜在速成。太宗曰： 君等知古而不知今。昔汉家匈奴强而中国弱，所以厚饰子女，嫁与单于。今中国强而北狄弱，汉兵千人堪击其数万。延陀所以扶服稽颡、恣我所为、不敢骄慢者，以新得立为君长，杂居非其本属，将倚大国，用服其众。彼同罗、仆骨等十馀部落，兵各数万，足制延陀；所以不敢发者，以延陀为我所立，惧中国也。若今以女妻之，大国子婿，增崇其礼，深结党援，杂姓部落，更尊服之。夷狄人岂知恩义，微不得意，勒兵南下，所谓养兽自噬也。今不与其女，使命颇简，诸姓部落知吾弃之，其争击延陀必矣。 既而李思摩数侵掠之。延陀复使突利失寇定襄，掠百姓，太宗遣英国公李勣援之，虏已出塞而还。太宗以玺书责让之，可汗乃遣使致谢，复请发兵助军，太宗优诏答而止焉。
仆骨
仆骨，铁勒之别部，习俗与突厥略同。在多滥葛东境，胜兵万馀，与同罗宿敦邻好，最居北偏。先臣於颉利，苦颉利乱政，后附薛延陀。大唐贞观中，遣使朝贡。及延陀之灭也，其大酋婆匐、俟利发歌蓝伏延诣阙内附。
同罗
同罗者，铁勒之别部也。在薛延陀之北，去长安万七千五百里，户万五千，俗与突厥略同。初臣突厥，苦颉利之政乱，太宗时，其酋俟利发时健啜遣使内附。中閒无闻。洎天宝初，其酋帅阿布思以万馀帐来降，处之朔方河南之地，给其廪食，每岁仍费缯絮数十万段，其河曲郡县仓廪为之空虚。至十年背叛，劫掠诸姓部落，遂还漠北。寻为回纥所破，党众离散。阿布思后奔葛逻禄，北庭节度程千里购之以献，戮於京师。
都波
都波者，铁勒别种。南去回纥十三日行。分为三部，自相统摄。结草为庐，无牛羊，不知耕稼。土多百合草，取其根以为粮，兼捕鱼射猎为食，而衣貂、鹿之皮，贫者缉鸟羽以为服。婚姻，富者以马，贫用鹿皮及草根为聘礼。死亡以木柜盛尸，置山中，或悬於树上，送葬哭泣略与突厥类。莫知四时之候。国无刑罚，偷盗倍徵其赃。大唐贞观二十一年，遣使朝贡。
拔野古
拔野古者，亦铁勒之别部。在仆骨东境，胜兵万馀。其地丰草，人皆殷富。其酋俟利发屈利失，贞观二十一年举其部来降。其地东北千馀里曰康干河，有松木入水，二年乃化为石，其色青，有国人居住，其人谓之 康干石 。其松为石以后，仍似松文。人皆著木脚，冰上逐鹿。以耕种射猎为业。国多好马，又出铁。风俗与铁勒同，言语稍别。
多滥葛
多滥葛在薛延陀东界，居近同罗水，胜兵万人。自古未通中国。其大酋、俟斤多滥葛共率所部朝见。
斛薛
斛薛，亦铁勒之别部，在多滥葛北境，两姓合居，胜兵七千。
阿跌
阿跌，亦铁勒之别部，在多滥葛西北，胜兵千七百。隋代号诃咥部是也。迁徙无常所。
契苾羽
契苾羽在多滥葛南，两姓合居，胜兵二千。
鞠国
鞠国在拔野古东北五百里，六日行。其国有树无草，但有地苔。无羊马，家畜鹿如中国牛马。使鹿牵车，可胜三四人。人衣鹿皮，食地苔。其国俗聚木为屋，尊卑共居其中。
俞〈木介〉
俞〈木介〉国在鞠国东十五日行。其土地宽大，百姓众多。风俗与拔野古同。少牛马，多貂鼠骨咄也。
大漠
大漠国在鞠国北，饶羊马。人极长大，长者至丈三四尺。问其国云，北有骨师国，共大漠相接。
白霫
白霫，在拔野古东，胜兵三千人。其渠帅各率所部归附，列地为州，即其酋长为刺史。自鞠国以下诸国，并贞观二十一年通。


食货九
钱币下（宋齐梁陈后魏北齐后周隋大唐）
宋文帝元嘉七年，立钱署，铸四铢钱，文曰 四铢 ，重如其文。人閒颇盗铸，多翦凿古钱取铜，帝甚患之。录尚书江夏王义恭建议，以一大钱当两，以防翦凿，议者多同之。何尚之议曰： 夫泉贝之兴，以估货为本，事存交易，岂假数多。数少则币重，数多则物重，多少虽异，济用不殊。况复以一当两，徒崇虚价者也。凡创制改法，宜顺人情，未有违众矫物而可久也。泉布废兴，议自前代，赤仄白金，俄而罢息，六货溃乱，人泣於市。良由事不画一，难用遵行。夫钱之形，大小多品，直云大钱，则未知其格。若止於四铢五铢，则文皆古篆，既非庸下所识，加或漫灭，尤难分明，公私交乱，争讼必起，此最是深疑者也。命旨兼虑翦凿日多，以致销尽。鄙意复谓殆无此嫌，人巧虽密，要有踪迹，用钱货铜，事可寻检，直由纠察不精，致使立制以来，发觉者寡。今虽有悬金之名，竟无酬与之实。若申明旧科，擒获即报，畏法希赏，不日息矣。
中领军沈演之以为： 龟贝行於上古，泉刀兴自周代，皆所以阜财通利，实国富人者也。但采铸久废，丧乱累仍，縻散湮灭，何可胜计。晋迁江南，疆境未廓，或土习其风，钱不普用。今封略开广，声教遐暨，金鏹布洽，爰逮边荒，用弥广而货愈狭。加复竞窃翦凿，销毁滋繁，刑虽重禁，奸弊方密。肆力之甿徒勤，不足以供赡。诚由货贵物贱，常调未革。愚谓若以大钱当两，则国传难朽之宝，家赢一倍之利，不俟加宪，巧源自绝。 上从演之议，遂以一钱当两，行之经时，公私非便，乃罢。
时言事者，多以钱货减少，国用不足，欲禁私铜，以充官铸五铢。范泰又陈曰： 夫货存贸易，不在多少。昔日之贵，今者之贱，彼此共之，其揆一也。但令官人均通，则无患不足。若使必资货广以收国用者，则龟贝之属，自古而行。铜之为器，在用也博矣。锺律所通者远，机衡所揆者大。器有要用，则贵贱同资；物有適宜，则家国共急。今毁必资之器，而为无施之钱，於货则功不补劳，在用则君人俱困，校之以实，损多益少。良由阶根未固，意存远略。伏愿思可久之道，赊欲速之情，则嘉谟日陈，圣虑可广。
先是元嘉中，铸四铢钱，轮郭形制，与古五铢同价无利，百姓不资盗铸。孝武孝建初，铸四铢，文曰 孝建 ，一边为 四铢 ，其后稍去 四铢 ，专为 孝建 。三年，尚书右丞徐爰议曰： 货薄人贫，公私俱罄，不有革造，将至大乏。宜应式遵古典，收铜缮铸，纳赎刊刑，著在往策。今宜以铜赎刑，随罪为品。 诏可之。所铸钱形式薄小，轮郭不成就。於是人閒盗铸者云起，杂以铅锡，并不牢固。又翦凿古钱，以取其铜，钱既转小，稍违官式。虽重制严刑，人吏官长坐死免者相系，而盗铸弥甚。百物踊贵，人患苦之。乃立品格，薄小无轮郭者，悉加禁断。
时议者又以铜转难得，欲铸二铢钱。颜竣曰： 议者将谓官藏空虚，宜更改变，天下铜少，宜减钱式，以救灾弊，振国吊人。愚以为不然。今铸二铢，恣行新细，於官无解於乏，而人奸巧大兴，天下之货，将糜碎至尽。空立严禁，而利深难绝，不过一二年閒，其弊不可复救。此其不可一也。今镕铸获利，不见有顿得一二倍之理，纵复得此，必待弥年。又不可二也。人惩大钱之改，兼畏近日新禁，市井之间，必生纷扰，富商得志，贫人困穷。又不可三也。况又未见其利，而众弊如此。失算当时，取诮百代。 上不听。
废帝景和元年，铸二铢钱，文曰 景和 ，形式转细。官钱每出，人閒即模效之，而大小厚薄皆不及也。无轮郭，不磨鑢，如今之翦凿者，谓之来子，尤薄轻者谓之荇叶，市井通用之。永光元年，沈庆之启通私铸，由是钱货乱改，一千钱长不盈三寸，大小称此，谓之鹅眼钱。劣於此者，谓之綖环钱。入水不沈，随手破碎，市井不复断数。十万钱不盈一掬，斗米一万，商货不行。
明帝泰始初，唯禁鹅眼、綖环，其馀皆通用，复禁人铸，官署亦废工，寻又普断，唯用古钱。
齐高帝建元四年，奉朝请孔觊上书曰： 三吴国之关阃，比岁被水潦而籴不贵，是天下钱少，非穀穰贱，此不可不察也。铸钱之弊，在轻重屡变。重钱患难用，而难用为无累；轻钱弊盗铸，而盗铸为祸深。人所盗铸严法不禁者，由上铸钱惜铜爱工也。惜铜爱工也者，谓钱无用之器，以通交易，务欲令轻而数多，使省工而易成，不详虑其患也。自汉铸五铢钱，至宋文帝历五百馀年，制度有废兴而不变五铢者，其轻重可法，得货之宜也。以为宜开置钱府，方督贡金，大兴镕铸，钱重五铢，一依汉法。府库以实，国用有储，乃量俸禄，薄赋税，则家给人足。顷盗铸新钱者，皆效作翦凿，不铸大钱也。磨泽淄染，始皆类故，交易之后，渝变还新。良人不习淄染，不复行矣。所卖鬻者，皆徒失其物。盗铸者复贱买新钱，淄染更用，反复生诈，循环起奸，明主尤所宜禁而不可长也。若官钱已布於人，使严断翦凿，小轻破缺无周郭者，悉不得行。官钱细小者，称合铢两，销以为大。利贫良之人，塞奸巧之路。钱货既均，远近若一，百姓乐业，市道无争，衣食滋殖矣。 时议者以为钱货转少，宜更广铸，重其铢两，以防人奸。上乃使诸州大市铜，会上崩乃止。
武帝时，竟陵王子良上表曰： 顷钱贵物贱，殆欲兼倍，凡在触类，莫不如兹。稼穑艰劬，斛直数十，机杼勤苦，疋才三百。所以然者，实亦有由。年常岁调，既有定期，僮恤所上，咸是见直。东閒钱多翦凿，鲜复完者，公家所受，必须圆大，以两代一，困於无所，鞭捶质系，益致无聊。
梁初，唯京师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用钱，其馀州郡则杂以穀帛交易，交、广之域则全以金银为货。（荆州，今巴东、夷陵、云安郡地。郢州，今江夏、齐安、竟陵、汉阳、富水郡地。江州今浔阳、鄱阳、章郡、庐陵、临川郡地。湘州，今湘川之地。梁州，今汉川之地。益州，今蜀川之地。交、广，今岭南道之地。）武帝乃铸钱，肉好周郭，文曰 五铢 ，重四铢三参二黍，其百文则重一斤二两。又别铸，除其肉郭，谓之公式女钱，径一寸，文曰 五铢 ，重如新铸五铢，二品并行。百姓或私以古钱交易者，其五铢径一寸一分，重八铢，文曰 五铢 ，三吴属县行之。女钱径一寸，重五铢，无轮郭，郡县皆通用。太平百钱二种，并径一寸，重四铢，源流本一，但文字古今之殊耳，文并曰 太平百钱 。定平一百，五铢，径六分，重一铢半，文曰 定平一百 。稚钱五铢，径一分半，重四铢，文曰 五铢 ，源出於五铢，但狭小，东境谓之稚钱。五朱钱，径七分半，重三铢半，文曰 五朱 ，源出稚钱，但稍迁异，以铢为朱耳，三吴行之，差少於馀钱。又有对文钱，其源未闻。丰货钱，径一寸，重四铢，代人谓之富钱，藏之令人富也。布泉钱，径一寸，重四铢半，代谓之男钱，云妇人佩之即生男也。此等轻重不一。天子频下诏书，非新铸二种之钱，并不许用，而趋利之徒，私用转甚。至普通中，乃议尽罢铜钱，更铸铁钱。人以铁贱易得，并皆私铸。及大同以后，所在铁钱，遂如丘山，物价腾贵。交易者以车载钱，不复计数，而唯论贯。商旅奸诈，因之以求利。自破岭以东，八十为陌，名曰东钱。江、郢以上，七十为陌，名曰西钱。京师以九十为陌，名曰长钱。大同元年，天子乃诏通用足陌，诏下而人不从，钱陌益少。至於末年，遂以三十五为陌。
陈初，承梁丧乱之后，铁钱不行。始梁末有两柱钱及鹅眼钱，於时人杂用，其价同，但两柱重而鹅眼轻，私家多镕铸，又间以锡铁，兼以粟帛为货。文帝天嘉五年，改铸五铢。初出，一当鹅眼十。宣帝太建十一年，又铸大货六铢，以一当五铢之十，与五铢并行，后还当一。人皆不便，乃相与讹言曰： 六铢钱有不利县官之象。 未几而帝崩，遂废六铢而行五铢，竟至陈亡。其岭南诸州，多以盐米布交易，俱不用钱。
后魏初至太和，钱货无所用也。孝文帝始诏天下用钱。十九年，公铸粗备，文曰 太和五铢 ，诏京师及诸州镇皆通行之。内外百官禄，皆准绢给钱，疋为钱二百。在所遣钱工备炉冶，人有欲铸，听就铸之。铜必精炼，无所和杂。
宣武帝永平三年冬，又铸五铢钱。京师及诸州镇或不用，或有止用古钱，不行新铸，致商贾不通，贸迁颇隔。延昌三年，有司奏，长安骊山（今昭应县是。）有银矿，二石得银七两。其秋，恒州（时恒州，今代郡安边、马邑。）又上言，白登山（今马邑郡界。）有银矿，八石得银七两、锡三百馀斤，其色洁白，有逾上品。诏并置银官，常令采铸。又汉中（今郡地。）旧有金户千馀家，常於汉水沙淘金，年终输之。后临淮王彧为梁州刺史，奏罢之。
孝明帝熙平初，尚书令任城王澄上言： 夏殷之政，九州贡金，以定五品，周仍其旧。太公立九府之法，於是圜货始行，定铢两之楷。齐桓循用，以霸诸侯。降及秦始、汉文，遂有轻重之异。吴濞、邓通之钱，收利遍於天下，河南之地，犹甚多焉。逮於孝武，乃造五铢，其中毁铸，随利改易，故使钱有小大之品。窃寻太和之钱，孝文留心创制，后与五铢并行，此乃不刊之式。臣窃闻之，君子行礼，不求变俗，因其所宜，顺而致用。太和五铢，虽利於京邑之肆，而不入徐扬之市。（徐今彭城、琅琊郡地。扬今寿春郡地。）土货既殊，贸鬻亦异，便於荆郢之邦者，则碍於兖徐之域。（荆今南阳郡地，郢今汝南郡地，兖今鲁郡、东平郡地。）致使贫人有重困之切，王道贻隔化之讼。去永平三年，敕不行之钱，虽有常禁，其先用之处，权可听行，至来年末悉令断之。暨延昌二年，徐州人俭，刺史启奏求行土钱，旨听权依旧用。谨寻不行之钱，律有明式，指谓鹅眼、环凿，更无馀禁。计河南诸州，今所行者，悉非制限。昔来绳禁，愚窃惑焉。又河北州镇，既无新造五铢，设有旧者，而复禁断，并不行使。专以单丝之缣，疏缕之布，狭幅促度，不中常式，裂疋为尺，以济有无。至今徒成杼轴之劳，不免饥寒之苦。良由分截布帛，壅塞钱货，实非救恤冻馁，子育黎元。谨惟自古以来，钱品不一，前后累代，易变无常。且钱之为名，欲泉流不已。臣之愚意，谓今之太和与新铸五铢及诸古钱方俗所便用者，虽有大小之异，并得通行。贵贱之差，自依乡价。庶货环海内，公私无壅。其不行之钱及盗铸、毁大为小、伪不如法者，据律罪之。 诏曰： 钱行已久，今东南有事，且可依旧。
澄又奏： 谨详周礼，外府掌邦布之出入。布犹泉也，藏曰泉，流曰布。然则钱之兴也，始於一品，欲令代匠均同，圜流无极。爰暨周景，降逮亡新，易铸相寻，参差百品。遂令接境乖商，连邦隔贸。今谨重参量，以为太和五铢，乃大魏之通货，不朽之恒模，宁可专贸於京邑，不行於天下！但今戎马在郊，江疆未一，东南之州，依旧为便。至於京西京北域内州镇未用钱处，行之则不足为难，塞之则有乖通典。何者？布帛不可尺寸而裂，五穀则有负担之难，钱之为用，贯鏹相属，不假斗斛之器，不劳秤尺之平，济代之宜，便利於此。请并下诸方州镇，其太和及新铸五铢并古钱内外全好者，不限大小，悉听行之。鹅眼、环凿，依律而禁。河南州镇先用钱者，既听依旧，不在断限。唯太和、五铢二钱得用公造新者。其馀杂种，一用古钱。生新之类，普同禁约。诸方之钱，通用京师。其听依旧之处，与太和钱及新造五铢并行。若盗铸钱者，罪重常宪。既欲均齐物品，廛井斯和，若不绳以严法，无以肃兹违犯。 诏从之。而河北诸州，旧少钱货，犹以他物交易，钱略不入於市。
二年冬，尚书崔亮奏： 弘农郡铜青谷有铜矿，计一斗得铜五两四铢。苇池谷矿，一斗得铜五两。鸾帐山矿，一斗得铜四两。河内郡王屋山（今王屋县）矿，一斗得铜八两。南青州苑烛山、齐州商山，并是往昔铜官，旧迹见在。谨按铸钱方兴，用铜处广，既有冶利，并宜开铸。 诏从之。自后所行之钱，人多私铸，钱稍小薄，价用弥贱。建义初，重制盗铸之禁，开纠赏之格。
孝庄帝初，私铸者益更薄小，乃至风飘水浮，米斗几直一千。祕书郎杨偘奏曰： 昔马援在陇西，尝上书求复五铢钱，事下三府，不许。及援入为武贲中郎，亲对光武，释其趋向，事始施行。臣顷在雍州，亦表陈其事，听人与官并铸五铢钱，使人乐为而俗弊得改。旨下尚书八座。不许。以今况昔，为理不殊。求取臣前表，经御披析。 偘乃随宜剖说，帝从之，乃铸五铢钱。
御史中尉高恭之又奏曰： 四民之业，钱货为本，救弊改铸，王政所先。自顷以来，私铸薄滥，官司纠绳，挂网非一。在今铜价，八十一文得铜一斤，私造薄钱，斤逾二百。既示之以深利，又随之以重刑，得罪者虽多，奸铸者弥众。今钱徒有五铢之文，而无二铢之实，薄甚榆荚，上贯便破，置之水上，殆欲不沈。此乃因循有渐，科防不切，朝廷失之，彼复何罪。昔汉文以五分钱小，改铸四铢，至孝武复改三铢为半两，此皆以大易小，以重代轻也。论今据古，宜改铸大钱，文载年号，以记其始。则一斤所成七十六文。铜价至贱，五十有馀，其中人功、食料、锡炭、铅沙，纵复私营，不能自润。直置无利，应自息心，况复严刑广设。以臣测之，必当钱货永通，公私获允。 后遂用杨偘计。
永安二年秋，诏更铸，文曰 永安五铢 。官自立炉，亦听人就铸，起自九月至三年正月而止。官欲贵钱，乃出藏绢，分遣使人於三市卖之，绢疋止钱二百，而私市者犹三百。利之所在，盗铸弥众，巧伪既多，轻重非一，四方州镇，用各不同。
时铸钱都将长史高谦之，（即高恭之兄，字道让。）上表求铸三铢钱曰： 盖钱货之立，本以通有无，便交易。故钱之轻重，时代不同。太公为周置九府圜法，至景王时更铸大钱。秦兼海内，钱重半两。汉兴，以秦钱重，改铸筴钱，至孝文五年，复为四铢。孝武时，悉复销坏，更铸三铢，至元狩中，变为五铢。又造赤仄，以一当五。王莽摄政，钱有六等：大钱重十二铢，次九铢，次七铢，次五铢，次三铢，次一铢。魏文帝罢五铢钱，至明帝复立。孙权江左铸大钱，一当五百。权赤乌五年，复铸大钱，一当千。轻重大小，莫不随时而变。窃以食货之要，八政为首，聚财之贵，贻训典文。是以昔之帝王，乘天地之饶，御海内之富，莫不腐红粟於太仓，藏朽贯於泉府，储畜既盈，人无困弊，可以宁谧四极，如身使臂者矣。昔孝武外事四夷，遂虚国用。盐铁既兴，钱币屡改，少府遂丰，上林饶积。外辟百蛮，不增赋者，皆计利之由也。今群妖未息，四郊多垒，徵税既烦，千金日费，资储渐耗，财用将竭，诚杨氏献说之秋，桑、儿言利之日。夫西京之盛，钱犹屡改，并行小大，子母相权。况今寇难未除，州郡沦没，人物凋零，军国用少，别铸小钱，可以富益，何损於政，何妨於人也。且政兴不以钱大，政衰不以钱小，唯贵公私得所，政化无亏，既行之於古，亦宜效之於今矣。昔禹遭大水，以历山之金铸钱，救人之困。汤遭大旱，以庄山之金铸钱，赎人之卖子者。今百姓穷悴，甚於曩日，钦明之主岂得垂拱而观之哉！臣今此铸，以济交乏，五铢之钱，任使并用，行之无损，国得其益。 诏将从之，事未就，会卒。
北齐神武霸政之初，犹用永安五铢。迁邺已后，百姓私铸，体制渐别，遂各以为名。有雍州青赤，梁州生厚、紧钱、吉钱，河阳生涩、天柱、赤牵之称。冀州之北，钱皆不行，交贸者皆以绢布。神武乃收境内之铜及钱，仍依旧文更铸，流之四境。未几之间，渐复细薄，奸伪竞起。
武定六年，文襄王以钱文五铢，名须称实，宜秤钱一文重五铢者，听入市用。计一百文重一斤四两二十铢，自馀皆准此为数。其京邑二市，天下州镇郡县之市，各置二秤，悬於市门。私人所用之秤，皆准市秤以定轻重。凡有私铸，悉不禁断，但重五铢，然后听用。若入市之钱，不重五铢，或虽重五铢而多杂铅鑞，并不听用。若辄以小薄杂钱入市，有人纠获，其钱悉入告者。其薄小之钱，若便禁断，恐人交乏绝，畿内五十日，外州百日为限。群官参议，咸以为时穀颇贵，请待有年，王从之而止。
文宣受东魏禅，除永安之钱，改铸常平五铢，重如其文。其钱甚贵，而制造甚精。其钱未行，私铸已兴，一二年閒，即有滥恶，虽杀戮不能止。乃令市增长铜价，由此利薄，私铸少止。至乾明、皇建之间，往往私铸。邺中用钱，有赤郭、青熟、细眉、赤生之异。河南所用，有青薄铅锡之别。青、齐、徐、兖、梁、荆河等州，辈类各殊。武平以后，私铸转甚，或以生铁和铜，至於齐亡，卒不能禁。
后周之初，尚用魏钱。及武帝保定元年，乃更铸布泉之钱，以一当五，与五铢并行。梁益之境，又杂用古钱交易。河西诸郡，或用西域金银之钱，（汉书西域传，罽宾国以金银为钱，文为骑马，幕为人面。幕即漫也。乌弋山离国之钱，与罽宾国同，文为人头，幕为骑马，加金银饰其仄。安息亦以银为钱，文为王面，幕为夫人面，王死即更铸。大月氏亦同。）而官不禁。建德三年，更铸五行大布钱，以一当十，大收商贾之利，与布泉钱并行。四年，又以边境之钱，人多盗铸，乃禁五行大布不得出入四关。布泉之钱听入而不听出。五年，以布泉渐贱而人不用，遂废之。初令私铸者绞，从者远配为户。齐平以后，山东之人，犹杂用齐氏旧钱。至宣帝大成元年，又铸永通万国钱，以一当十，与五行大布、五铢，凡三品并用。
隋文帝开皇元年，以天下钱货轻重不一，乃更铸新钱，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文曰 五铢 ，而重如其文。每钱一千，重四斤二两。（后魏食货志云 齐文襄令钱一文重五铢者，听入市用 。计一百钱重一斤四两二十铢，则一千钱重十二斤以上，而隋代五铢钱一千重四斤二两，当是大小秤之差耳。）是时，钱既杂出，百姓或私有镕铸。三年，诏四面诸关，各付百钱为样，从关外来。勘样相似，然后得过。样不同者，则坏以为铜，入官。诏行新钱以后，前代旧钱，有五行大布、永通万国及齐常平，所在勿用。以其贸易不止，四年，诏仍旧不禁者，县令夺半年禄。然百姓习用既久，犹不能绝。五年，诏又严其制。自是钱货始一，所在流布，百姓便之。是时见用之钱，皆须和以锡鑞，锡鑞既贱，求利者多，私铸之钱，不可禁约。其年，诏乃禁出锡鑞之处，并不得私有采取。十年，诏晋王广听於扬州立五炉铸钱。其后奸猾稍多，渐磨鑢钱郭，取铜私铸，又杂以铅锡，递相仿傚，钱遂轻薄，乃下恶钱之禁。京师及诸州邸肆之上，皆令立榜，置样为准，不中样者不入於市。十八年，诏汉王谅听於并州立五炉铸钱。又江南人閒钱少，晋王广又请於鄂州白纻山有铜矿处铸钱，於是诏听置十炉铸钱。又诏蜀王秀於益州立五炉铸钱。是时钱益滥恶，乃令有司检天下邸肆见钱，非官铸者皆毁之，其铜入官。而京师以恶钱贸易，为吏所执，有死者。数年之间，私铸颇息。
大业以后，王纲弛紊，巨奸大猾，遂多私铸，钱转薄恶，初每千犹重二斤，后渐轻至一斤。或翦铁鍱、裁皮、糊纸以为钱，相杂用之。货贱物贵，以至於亡。
大唐武德四年，废五铢钱，铸 开通元宝 钱。每十钱重一两，计一千重六斤四两，（欧阳询为文书，含八分及隶体。每两二十四铢，则一钱重二铢半以下，古秤比今秤三之一也，则今钱为古秤之七铢以上，古五铢则加重二铢以上。）轻重大小，最为折衷，远近便之。后盗铸渐起。
显庆五年，以天下恶钱转多，所在官为市取，五文恶钱，酬一好钱。其年，又改以好钱一文，易恶钱二文。
乾封元年，造 乾封泉宝 钱，直开元钱十。周年以后，旧钱并废。二年诏，开元钱依旧施行，乾封钱贮。
仪凤四年四月，令东都出远年糙米及粟，就市粜，斗别纳恶钱百文。其恶钱令少府、司农相知，即令铸破。其厚重合斤两者，任将行用。时米粟渐贵，议为铸钱渐多，所以钱贱而物贵，於是权停少府监铸钱，寻而复旧。
永淳元年五月敕： 私铸钱造意人及句合头首者，并处绞，仍先决杖一百。从及居停主人加役流，各决杖六十。若家人共犯，坐其家长；老疾不坐者，则罪归其以次家长。其铸钱处，邻保配徒一年；里正、坊正、村正各决六十。若有纠告者，即以所铸钱毁破并铜物等赏纠人。同犯自首免罪，依例酬赏。
武太后长安中，又令悬样於市，令百姓依样用钱。俄又简择艰难，交易留滞，又降敕，非铁锡铜荡穿穴者，并许行用。其熟铜、排斗、沙涩厚大者，皆不许简。自是盗铸蜂起，滥恶益众。江淮之南，盗铸尤甚，或就陂湖巨海深山之中鼓铸。
神龙、先天之际，两京用钱尤甚滥恶。其郴、衡私铸小钱，才有轮郭，及铁锡之属，亦堪行用。乃有买锡，以钱模之，斯须盈千，便赍用之。
开元五年，宋璟知政事，奏请一切禁断恶钱。六年正月诏，又切禁断天下恶钱，不堪行用者，并销破覆铸。由是四民扰骇，穀帛踊贵。二月又敕： 古者聚万方之货，设九府之法，以通天下，以便生人。若轻重得中，则利可和义；若真伪相杂，则官失其守。顷者用钱，不论此道，深恐贫窭日困，奸豪岁滋，所以申明旧章，悬设诸样，欲其人安俗阜，禁止令行。
十七年制曰： 古者作钱，以通有无之乡，以平小大之价，以全服用之物，以济单贫之资。钱之所利，人之所急，然丝布财穀，四民为本，若本贱末贵，则人弃贱而务贵。故有盗铸者，冒严刑而不悔，藏鏹者非倍息而不出。今天下泉货益少，币帛颇轻，欲使天下流通，焉可得也。且铜者馁不可食，寒不可衣，既不堪於器用，又不同於宝物，唯以铸钱，使其流布。宜令所在加铸，委按察使申明格文，禁断私卖铜锡。仍禁造铜器，所有采铜锡铅，官为市取，勿抑其价，务利於人。
二十年九月，制曰： 绫罗绢布杂货等，交易皆合通用。如关市肆，必须见钱，深非道理。自今以后，与钱货兼用，违者准法罪之。
二十二年三月敕： 布帛不可以尺寸为交易，菽粟不可以抄勺贸有无。古之为钱，以通货币。顷虽官铸，所入无几，约工计本，劳费又多，公私之间，给用不赡，永言其弊，岂无变通。往者汉文之时，已有放铸之令，虽见非於贾谊，亦无废於贤君。古往今来，代革时异。亦欲不禁私铸，其理如何？
中书侍郎张九龄奏请不断铸钱。上令百官详议。黄门侍郎、平章事裴耀卿、黄门侍郎李林甫、河南少尹萧炅等皆曰： 钱者通货，有国之权，是以历代禁之，以绝奸滥。今若一启此门，但恐小人弃农逐利，而滥恶更甚，於事不便。
左监门卫录事参军刘秩上议曰： 古者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币。今之钱，即古之下币也。今若舍之，任人自铸，则上无以御下，下无以事上，其不可一也。夫物贱则伤农，钱轻则伤贾。故善为国者，观物之贵贱，钱之轻重，夫物重则钱轻，钱轻由乎物多，多则作法收之使少；少则重，重则作法布之使轻。轻重之本，必由乎是，奈何而假於人？其不可二也。夫铸钱不杂以铅铁则无利，杂以铅铁则恶，如不重禁，不足以惩息。且方今塞其私铸之路，人犹冒死以犯之，况启其源而欲人之从令乎！是设陷阱而诱之入，其不可三也。夫许人铸钱，无利则人不铸，有利则人去南亩者众，去南亩者众则草不垦，草不垦又邻於寒馁，其不可四也。夫人富溢则不可以赏劝，贫馁则不可以威禁。故法令不行，人之不理，皆由贫富之不齐也。若许其铸钱，则贫者必不能为，臣恐贫者弥贫，而服役於富室，富室乘之而益恣。昔汉文之时，吴濞，诸侯也，富埒天子；邓通，大夫也，财侔王者：此皆铸钱之所致。必欲许其私铸，是与人利权，其不可五也。今必以钱重而伤本，工费而利寡，则臣愿言其失，以效愚计。夫钱重者，由人铸日滋於前，而炉不加於旧。又公钱重，与铜之价颇等，故盗铸者破重钱以为轻钱，禁宽则行，禁严则止，止则弃矣。此钱之所以少也。夫铸钱用不赡者，由乎铜贵，铜贵之由，在於采用者众。夫铜之为兵则不如铁，以为器则不如漆，禁之无害，陛下何不禁於人？禁於人则铜无所用，铜无所用则益贱，贱则钱之用给矣。夫铜不布下，则盗铸者无因而铸，无因而铸则公钱不破，人不犯死刑，钱又日增，不复利矣。是一举而四美兼也。 时公卿群官皆建议以为不便，事既不行，但敕郡县严断恶钱而已。
至天宝之初，两京用钱稍好，米粟丰贱。数载之后，渐又滥恶。府县不许好钱加价回博，令好恶通用。富商奸人，渐收好钱，潜将往江淮南，每一钱货得私铸恶钱五文，假讬公钱，将入京私用。京城钱日加碎恶，鹅眼、铁锡、古文、綖环之类，每贯重不过三四斤。
十一载二月敕： 泉货之用，所以通有无；轻重之权，所以禁逾越。故周立九府之法，汉备三官之制。永言適便，必在从宜。如闻京城行用之钱，颇多滥恶，所资惩革，绝其讹谬。然安人在於存养，化俗期於变通，法若从宽，事堪持久。宜令所司即出钱三数十万贯，分於两市，百姓閒应交易所用不堪久行用者，官为换取，仍限一月日内使尽。庶单贫无患，商旅必通。其过限辄敢违犯者，一事以上，并作条件处分。 是时京城百姓，久用恶钱，制下之后，颇相惊扰。时又令於龙兴观南街开场，出左藏库内排斗钱，许市人博换，贫弱者又争次不得。俄又宣敕，除铁锡、铜沙、穿穴、古文，馀并依旧行用，久之乃定。
乾元元年，有司以甲兵未息，给用犹费，奏铸 乾元重宝 钱。每贯十斤，一文当开元通宝钱一十文。又铸重棱钱，每贯重二十斤，一文当开通五十文。（皆铸钱使第五琦所奏也。）奸猾之人，多破用旧钱，私铸新钱，虽获深利，随遭重刑，公私不便，寻总停废，还用开元通宝钱。人閒无复有乾元、重棱二钱者，盖并铸为器物矣。（按天宝中，诸州凡置九十九炉铸钱。绛州三十炉，扬、润、宣、鄂、蔚各十炉，益、邓、郴各五炉，洋州三炉，定州一炉。约每炉役丁匠三十人。每年除六月七月停作，馀十月作十番。每铸约用铜二万一千二百一十斤，白鑞三千七百九斤，黑锡五百四十斤。约每贯钱用铜鑞锡价约七百五十文，丁匠在外。每炉计铸钱三千三百贯，约一岁计铸钱三十二万七千馀贯文。）


礼十五沿革十五吉礼十四
告礼（商周魏东晋梁大唐）
古者天子将巡狩，必先告於祖，命史告群庙及社稷、圻内名山大川。七月而遍。亲告用牲，史告用币。（子思之语。）
商汤将伐桀，告天云： 余小子履（履，汤名。）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商尚白，未变夏礼，故用玄牡。）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言桀居帝臣之位，罪过不敢隐蔽，已简在天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周制，天子将出，类乎上帝，造乎祢。太祝告土用牲币。（郑玄云： 牲当为制。 王肃云： 亲告以牲，有奠故也。使祝史用币。 又云： 吉则用牲，凶则用币。 ）
魏尚书薛悌奏： 凉州刺史所上灵命瑞图，当下洛阳留台，使太尉醮告太祖、文昭皇后庙。 博士秦静议曰： 灵命瑞图可祀天皇大帝五精之帝於洛阳，祀南郊所祭，祭讫，奉诰册文，脯、醢、酒，告太祖庙。藏册於石函。 尚书奏曰： 秦静议当遣兼太尉告祠，以武皇帝从五精以上六座。馀众神皆不设牲用如郊祭。 明帝诏： 每祀天辄以地配，今不地配耶？ 尚书奏： 孙钦议： 周礼祀天南郊，无地配之文，大魏受禅，因汉祀天以地配，此谓正月南郊常祀也。今告灵瑞，不须以地配。 王肃议： 礼，有事於王父，则以王母配，不降於四时常祀而不配也。且夫五精之帝，非重於地，今奉嘉瑞以告，而地独阙，於义未通。以地配天，於义正宜。  诏曰： 祀天以地配，此既正义，今告瑞祭於五精之帝，则地不得阙也。 又诏曰： 告皇天及五精，今册文中都不见五精之帝，意何以耶？ 尚书奏： 册文，侍中韦诞所作。文中 皇皇后帝 ，即五精之帝。昔舜受禅，告天云 皇皇后帝 ，亦合五精之帝。於文少，不可分别。可更增五精字。 奏可。（秦静上告瑞祝文曰： 孝孙皇帝讳使太尉臣某，以灵命瑞图册告於天郊。事讫，将纳册於石函。谨使太常臣某，帅有司以脯醢旨酒，敢昭告於皇祖武皇帝，以武宣后卞氏配，尚飨。 ）
明帝太和六年，征西大将军臣懿等言： 长安典农中郎将张烈书言， 所部人左先，雨后於地得玉印 。臣今谨遣夏裕送。 诏： 推原符瑞，有感而至，宜因祭祀，奠於文思皇后神座前，以慰神灵之思念。 散骑常侍高堂隆议： 按典瑞，天子有事，必告宗庙，以象生也。凡宗庙，祖尊而祢亲。祭祀告事，皆先尊而后亲。往者得瑞玺以告宗庙，而奠於亲庙；此则告於尊，奠於亲，故事明比。文皇帝、文思皇后，其为慈亲一体也。告之日，质明，守官筵於庙堂之奥，设玉几，近南。设洗於阼阶东南。酒人设醴酒於堂。脯人醢人执笾脯豆醢於洗北，西面。公位於阼阶西南，北面。太常位於阼阶，北面，差出公后。百执事叙立於卿后。执玺使者立公西北，东面。诸博士差退。唯笾人豆人不拜，馀皆拜。拜讫，解剑纳履。博士引公，祝导盥，升自阼阶。博士立於高皇庙室户外西，东面。祝先入室，南面。公入户内，西面。博士并引卿盥，从公。笾人、醢人、百执事皆从升。博士引使者升阶，如在庭之位。卿受脯於户外，入於筵前。醢人以醢授卿，卿不兴，受，设於笾北，兴，出，俟事於太皇帝室，南面。祝酌酒，奠笾南。祝导公，博士引使者执邸受瑞玺於户。祝西面立於户外东，使者还复位。公奠玺於几东，兴，复位。祝入。公再拜稽首，兴，立漏移一刻，公执玺邸授使者户外。遂造太皇帝、武皇帝、文皇帝，皆如高皇，出。礼毕之后，可使都督黄门兼诸官告瑞於文思皇后寝堂，如庙之礼。 （高堂隆又议：往者得瑞玺，祝文曰： 於惟往者，坤灵吐燿，天球玉玺见於宗庙之宫。今则西岳之精，申明天意，重出瑞玺王国之域，实为皇天后土明报皇高曾祖武文之德，德祚洋溢，光润万国。孝皇帝讳谨使上公臣某，敢用嘉荐醴酒，奉呈瑞玺以告先灵。尚飨。 其祝辞，唯曰 明报）（圣慈文思皇后之德 为异耳。）
东晋元帝为琅琊王，将即极位告庙，王导书问贺循云： 或谓宜祭坛拜受天命者；或谓直当称亿兆群情告四祖之庙而行者，若尔，当立行庙。王今固辞尊号，俯顺群情，还依魏晋故事。然魏晋皆禀命而行，不知今进玺当云何？ 循答曰： 愚谓告四祖之庙而行。蜀书刘先主初封汉王时，群臣共奏上勋德，承以即位。今虽事不正同，然议可方论。（导又书曰： 得刁仆射书曰如此：京兆是宣帝祖，章郡是父也。至惠帝，为七庙。至怀帝，京兆府君应落。想足下亦是识。刁侯不欲告惠怀二帝，不知於礼云何？ 循答曰： 古礼及汉氏之初，皆帝帝异庙。即位大事，谒於太祖。故晋文朝於武宫，汉文谒於高庙也。至光武之后，唯有祖宗两庙而已。祖宗两庙，昭穆皆共堂别室。魏晋依之，亦唯立一庙。则一庙之中，苟在未毁，恐有事之日，不得偏有不告。然人不详太庙定议，不敢必据欲依古礼，唯告宣帝一庙。人意以祖宗非一，且太庙合共，事与古异，不得以古礼为断。 ）
太常问： 今封建诸王，为告庙不？若告，庙册与告诸王同异？祝文同不？当以竹册白简？隶书篆书也？ 博士孙毓议： 按尚书洛诰 王命作册，逸祝册，唯告周公其后 。谓成王已冠，命立周公后，作为册书逸诰以告伯禽也。又周公请命於三王，乃纳册於金縢匮中。今封建诸王，裂土树藩，为册告庙，篆书竹册，执册以祝，讫，藏於庙。及封王之日，又以册告所封之王。册文不同。前以言告庙祝文，当竹册篆书，以为告庙册，册之文即祝词也。旧告封王、告改年号，故事，事讫皆当藏於庙，以皆为册书。四时享祀祝文，事讫不藏，故但礼称祝文尺一，白简隶书而已。
又王岷议云： 中朝大事告天地，先郊后庙。 徐邈云： 天子将出，类乎上帝，造乎祢。如此次，则宜先告郊也。 按元帝大兴元年诏曰： 当先告庙，出便南郊，先人事而后天理，自亲及尊耶？ 虞先云： 武王克商，先祭后郊。
贺循议： 告谥南郊，不当用牲。然先告代祖谥於太庙，复有用牲，於礼不正，理不应有牲。告郊庙皆不用牲，牲惟施於祭及祷耳。 徐邈又议云： 按武帝永熙元年，告谥南郊，用牲。自江左以来，哀帝兴宁中、简文帝咸安中告谥，并苍璧制币，告立太子、太孙。 （邈与范宁书，问： 告定用牲否？礼，郊牲在涤三月，此谓常祀耳。宗庙告牲，亦不展刍豢，日既逼，不容得备。又礼，郊特牲在涤宫，而稷牛唯具。传曰 帝牛不吉，则卜特牲而用之 ，如无复九旬之别也。谓今牲至则用，当无疑否？ 范甯答云： 礼，郊牲必在涤三月。公羊传 养二卜 。二卜者，谓本卜养二牲也。帝牲不吉则卜稷牲，稷牲不吉则不郊。盖所以敬天神而后人鬼也。无本郊不涤牲之礼。牲唯具用，非吾所闻也。凡告用制币，先儒有明义也。 ）
孝武帝太元十六年，告移庙奠币。祠部郎傅瑗问徐邈： 应设奠否？ 邈答曰： 礼，君出境，以迁庙主行，每舍奠焉。凡事关宗庙，非币则荐，未有不告而行。将迁主之晨，宜依告以设奠。 瑗难曰： 言依告设奠，但三荐相去近，恐犯春秋再烝之讥。礼，诸侯薨及禘祫，则迎群主归太祖庙。又云 主出庙入庙必跸 ，无将行设奠之文。奠重於跸而文不及，无奠明矣。礼又云： 天子诸侯将出，必以币帛皮圭告於祖祢。遂奉以出，每舍奠焉，而后就舍。 此谓虽侯王之贵，必有尊也。若徵此文，事非其喻。 邈曰： 礼，诸侯出朝，既告祖祢，临行，又遍告。告不嫌再。所引每舍奠者，取其疏数若随宜然，则奠不为数。今之告庙，戒出期也；至日又告，告将出也。 又曰： 新故两庙，各有其事。 左宗人摈曰 有司具，请升 。君升，祝奉币从。祝声三，曰 孝嗣侯某，敢以嘉币告於皇考，成庙，将徙，敢告。 君及祝再拜，兴，祝导君降於阼阶 。下云 至於新庙，筵於户牖间，祝奠币於几东，荐脯醢。君盥，酌，奠於荐西。祝声三，曰 敢用嘉荐，告於皇考 。又曰 孝嗣侯某，洁为明荐，尚飨 。 又大戴迁庙礼文云： 凡以币告，皆执币而告。告毕，乃奠币於几东。小宰升，取币，埋两阶间。 礼， 天子诸侯将出，以币告庙，遂奉币以出。反告设奠，乃敛币而藏之两阶。 此则初告之币，待后告而藏之。藏之必须事讫，未讫则未藏。今何不陈於新庙耶？去旧之新，当即新以藏币。故先奠几东，乃取而藏之，非为旧庙虚告而新庙兼设也。且初告，告将移，祝曰 敢以嘉币 ；后告而明享，祝曰 敢用嘉荐 。寻此二祝之称，则知币也荐也，各施於一庙矣。
伏系问： 宣后移庙，为但告东庙，亦告太庙耶？ （宣后，简文帝所生母，别在东庙。）徐邈答： 此无礼文。意谓初崇号，以告太庙。今自一别庙之迁耳，於太庙无事。无事而告，则近黩矣。古大事必告，初崇进而告是也。今徙庙，事之末，恐不得复告也。
康帝立，准礼将改元，尚书下侍御史、太常主者： 殿中属应告庙，其勒礼官并太史，择吉日，撰祝文，及诸应所用备办，符到奉行。 博士徐禅议曰： 按鲁文公之书即位也，僖公未葬。盖改元之道，宜其亲告，不以丧阙。昔代祖受终，亦在谅闇。既正其位於天郊，必告成命於父祖。事莫大於正位，礼莫盛於改元。传曰：元，始也，首也，善之长也。故君道重焉。谓应告。 尚书奏： 按惠帝起居注，改永熙二年为永平元年，使持节太尉石鉴造於太庙。前朝明准，不应革易。如禅议。 （禅告文曰： 维建元元年正月日，子孝曾孙嗣皇帝讳，谨遣使持节兼太尉某官某甲，敢昭告於皇祖高祖宣皇帝，讳以眇身，属膺明命，为兆人主。惟神器之重，夙夜祗励。夫首元正位，改物承天，先王之典刑，建国之大礼。今改咸康八年，为建元元年。享祖宗之保佑，膺乾坤之休灵。敢荐告事，一元大武，芗合芗萁，嘉荐庶羞，清涤清酌，明告於皇祖高祖宣皇帝、穆皇后张氏，尚飨。 告始祖庙等十一室同辞也。）
梁礼官司马筠议： 大事遍告七庙，小事止告一室。 （时议以 封禅、南北郊、祀明堂、巡省四方、御临戎出征、皇太子加元服、寇贼平荡、筑宫立阙、纂戎、解严，合十一条，则遍告七庙。讲武、修宗庙明堂、临轩封拜公王、四夷款化贡万物、诸公王以愆削封及讨、封王绍袭，合六条，则告一室。 帝从之。）
大唐仪凤二年二月二十九日，太常以仲春告祥瑞於太庙。高宗令礼官徵求故实。太常博士贾大隐对曰： 古者祭以首时，荐用仲月。近代相承，元日奏祥瑞，二月然后告於庙。盖缘告必有荐，便於礼也。又检贞观以来，敕令无文，礼司因循，不知所起。 上令依旧行焉。
历代所尚
（高阳高辛唐虞夏商周秦汉后汉魏晋东晋宋齐梁陈后魏北齐后周隋大唐）
高阳氏尚赤，（以十一月为正。）荐玉以赤缯。
高辛氏尚黑，（以十三月为正。）荐玉以黑缯。
陶唐氏尚白，（以十二月为正。）荐玉以白缯。
有虞氏尚赤。（以十一月为正。并出尚书中候。）
夏后氏尚黑。（以建寅为正。此时物生色黑。礼三正记云： 正朔三而改，文质再而复。 又书传略说云： 天有三统，物有三变，故正有三生三死，土有三王，王有一生一死。故元命苞云夏以十三月为正，息卦受泰，其色尚黑，以平明为朔。古者易姓而王，示不相袭，明受之於天也。 ）大事敛用昏，（昏时亦黑。此大事谓丧事也。）戎事乘骊，（戎，兵也。马黑色曰骊。）牲用玄，（玄，黑类也。）以黑为徽号。（崔灵恩云： 徽谓旌旗斿也。 卢植云： 徽，章也。号所以书之於绥。若夏，则书其号为夏也。 ）朝燕服收冠而黑衣。宫室之制，屋。（诗云： 夏屋渠渠。 ）十寸为尺。（白虎通曰： 夏法日，日数十也。日无所不照，至尺所度，无所不极，故以十寸为尺。 ）
殷人尚白。（以建丑月为正。物芽色白。元命苞曰： 殷以十二月为正，息卦受临，其色尚白，以鸡鸣为朔。 ）大事敛用日中，（日中，时亦白也。）戎事乘翰，（翰，白色马。）牲用白，以白为徽号。朝燕服冔冠而缟衣。宫室之制，屋。（韩诗曰： 殷商屋而夏门也。 ）十二寸为尺。（白虎通云： 法十二月，言岁中无所不成。 ）
周人尚赤。（以建子之月为正。物萌色赤。元命苞曰： 周以十一月为正，息卦受复，其色尚赤，以夜半为朔。 ）大事敛用日出，（日出时亦赤。）戎事乘騵，（騵，〈马亚〉马白腹。騵音原。）牲用骍，（骍，赤类。）以赤为徽号。朝燕服冕冠而玄衣。宫室之制，屋。（传曰：周，夏屋而商门。）八寸为尺。（白虎通云： 周据地而生，地者阴，以妇人为法，妇人大率奄八寸，故以八寸为尺。王者改正朔，本天有三统，谓三微之月也。周以十一月，殷以十二月，夏以十三月也。 崔灵恩云： 若以书传中候文，依三正记推之，则三皇五帝之所尚，可得而知也。以周人代殷用天正而尚赤，殷人代夏用地正而尚白，夏以人正代舜而尚黑，则知虞氏之王当用天正而尚赤，陶唐氏当用地正而尚白，高辛氏当用人正而尚黑，高阳氏当用天正而尚赤，少皞氏当用地正而尚白，黄帝当用人正而尚黑，炎帝当用天正而尚赤，共工氏当用地正而尚白，太皞当用人，正而尚黑也。 ）
秦水德。汉书律历志： 秦自以水德，故十月为岁首。
汉火德。初亦以十月为岁首，及文帝立，公孙臣言 汉当土德，应黄龙见 。丞相张苍以为汉乃水德，河决金隄，其符也。年始冬十月，色外黑内赤。（十月阴气在外，故黑。阳气尚伏在内，故赤。）明年，黄龙果见於成纪。帝於是令博士诸生申明土德，草改历及服色事。至武帝元封七年，用儿宽等议，改用夏正，以建寅月为岁首。刘向以为赤帝斩蛇之符，为火德。
后汉并同前汉。
魏土德。文帝以建寅月为正，服尚黄，腊以丑，牲以白，节毛尚赤，节幡尚黄。郊祀朝会四时之服如汉制，宗庙所服如周礼。明帝青龙五年三月，用博士秦静等议，改为景初元年，以建丑月为正。孟夏四月制，服色尚黄，牺牲用白，戎事乘黑首之白马，建大赤之旗，朝会建大白之旗。春夏秋冬孟仲季月虽与正岁不同，至於郊祀、迎气，礿祠烝尝、巡狩、蒐田、分至启闭、班宣时令、中气早晚、敬授人事，诸若此者，皆以正岁斗建为节。按服色尚黄，据土行也。牺牲旂旗，一用殷礼，行殷之时故也。周礼巾车职，建大赤以朝，大白以即戎，此则周以正色之旗以朝，以先代之旗即戎。魏用殷礼，变周之制，故建太白以朝，大赤即戎也。又诏曰： 今祭皇皇帝天、皇皇后地、天地郊、明堂、宗庙，皆宜用白。其别祭五郊，各随方色。祭日月星辰之类，用骍。社稷山川之属，用玄。此则尊卑方色阴阳众义畅矣。 三年正月，帝崩。齐王立，以明帝建丑月崩，若以其月正朝会设乐，不合於礼，於是改以建寅之月为岁首。（袁准正论曰： 自非继乱，不宜改正也。 ）
晋金德。武帝泰始二年，散骑常侍傅玄上议： 帝王受命，应历禅代，则不改正朔，遭变征伐则改之。舜正月上日，受终於文祖，无改正之文，唐虞正朔皆同，明矣。至殷周革命，乃改。魏受汉禅，亦已不改，至於服色，皆从其本，唯节幡用黄。大晋以金德王天下，顺五行三统之序矣。 诏从之。由是正朔服色，并依前代。（孙盛晋阳秋论曰： 孔子修春秋，列三统，为后王法，令仍旧，非也。晋为金行，而服色尚赤，考之古道，乖违甚矣。 ）
东晋并同西晋。
宋水德，亦如魏晋故事。
齐木德，馀一依前代。
梁火德，馀一依前代。
陈木德，馀一依前代。
后魏初为土德，言继黄帝之后也，故数用五，服尚黄，牺牲用白。至孝文太和十四年，用秘书丞李彪等议，承晋后，改为水德，祖辰腊申。
北齐木德，正朔服色，皆如后魏。
后周承西魏用水德，以文帝诞玄气之祥，有黑水之谶故也。建寅月为正，服色尚黑。
隋火德，以赤雀降祥之故，衣服、旗帜、牺牲尚赤，戎服以黄，七月帝始服黄。
大唐土德，建寅月为岁首。（武太后永昌元年十一月一日，依周制，以建子之月为正，改元为载初元年，改十一月为正月，十二月为腊月，来年正月为一月，十月建亥为年终。载初元年九月九日，改元天授，称周，改皇帝为皇嗣。二年正月，旗帜尚赤。）天宝九载制：应缘队仗所用绯色幡等，并改为赤黄色，天下皆然。纳崔昌议，以土德承汉火行。
享司寒（藏冰开冰附○周宋隋大唐）
周制，凌人掌冰。正岁十有二月，令斩冰，三其凌。（正岁季冬，火星中，大寒冰方盛之时也。凌，冰室也。三其凌，三倍其冰，备消释也。）春始治鉴，（鉴如甀，大口，以盛冰，置食物於中，以御温气。春而始治之，为二月将献羔而开冰。鉴，胡暂反。甀音直伪反。）祭祀供冰鉴，宾客供冰，（宾客不以鉴往，嫌使停膳羞。）大丧供夷槃冰，（夷之言尸也。尸之槃曰夷槃。）夏颁冰掌事，（暑气盛，王以冰颁赐，则主为之。）秋刷。（刷，清也。郑众云： 刷除冰室，当更内新冰也。 ）月令： 仲春，天子乃献羔开冰，先荐寝庙。 （谓立春藏冰，至春分，方温，故献羔以祭司寒，而后开冰。先荐寝庙而后食之。）左传鲁大夫申丰曰： 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陆，道也。夏十二月，日在虚危，冰坚而藏之。）西陆朝觌而出之。（夏三月，日在昴毕，蛰虫出而用冰。春分之中，奎娄在东方。）其藏冰也，深山穷谷，固阴沍寒，用黑牡、秬黍以享司寒，於是取而藏之也周。（沍，闭也。必取积阴之冰，所以导达其气，使不为灾。黑牡，黑牲也。秬黍，黑黍也。司寒，北方之神，故物皆用黑。周，密也，密藏之。）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灾，於是以风出而用之。（顺春风而散用之。）朝之禄位，宾食丧祭，自命夫命妇，至於老疾，冰皆与焉，（老，致仕在家者。）其用之也遍。（及老疾也。）则冬无愆阳，（愆，过也，谓冬温。）夏无伏阴，（谓夏寒也。）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出不震，（凄风寒也，霖雨为人害。震，霆也。）无菑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夭紥。 （疠，恶气也，短折为夭，少死为紥。）
宋孝武帝大明六年，立凌室藏冰。有司奏：季冬之月，冰壮之时，凌室长率山虞及舆隶取冰於深山穷谷固阴沍寒之处，以纳於凌阴。务令周密，无洩其气。先以黑牡秬黍祭司寒於凌室之北。仲春之月，春分之日，以黑羔秬黍祭司寒。启冰室，先荐寝庙。夏祠用鉴盛冰，室一鉴，以御温气蝇蚋。王御殿及太官饍羞，并以鉴供冰。自春分至立秋，不限称数以周丧事。缮制夷槃，随冰供给。凌室在乐游苑内，置长一人，吏一人，保举吏二人。
隋以季冬藏冰，仲春开冰，并因用黑牡秬黍於冰室祭司寒神。开冰依以桃弧棘矢。
大唐制，先立春三日，因用黑牡秬黍，祭司寒之神於冰室。祭讫，凿冰千段，方三尺，厚尺五寸而藏之。仲春开冰，祭如藏礼，依以桃弧棘矢设於冰室户内之右。礼毕，遂留之。馀具开元礼。
禜（周汉晋梁隋大唐）
周制，春官大祝掌六祈，其四曰禜。鬯人禜门用瓢赍。（禜谓营酂。所祭门，国门也。赍读为齐。取甘瓠割去柢以齐为樽也。鲁庄公二十五年： 秋，大水，鼓用牲於门。 左氏以为用牲非常也。凡天灾有币无牲。）祭法云： 幽禜，祭星也。雩禜，祭水旱也。 （幽禜谓星坛也，雩禜亦谓水旱坛也。春秋左氏传曰： 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不时，於是乎禜之。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灾，於是乎禜之。 ）
汉制，谓禜为请晴，服赤帻朱衣。
晋武帝咸宁及太康中，时雨多则禜祭，赤帻朱衣，闭诸阴，朱丝萦社，伐朱鼓焉。
梁制，霖雨祈晴，亦如雩礼。
隋制，霖雨则禜京城诸门。三禜不止，则祈山川岳镇海渎社稷。又不止，则祈宗庙神州。报以太牢。州郡县苦雨，亦各禜其城门。不止则祈界内山川及社稷。报用羊豕。
大唐因之。（禜门不止，乃祈山川岳镇海渎。三日不止，祈社稷宗庙。并用酒脯。国城门用少牢。）
禳祈（夏商周汉后汉魏晋宋）
夏后氏金行，初作苇茭，言气所交也。（风俗通曰： 传曰： 萑苇有丛。 吕氏春秋曰： 汤始得伊尹，祓之於庙，薰以萑苇。 故用苇者，欲人之子孙蕃殖，不失其类，有如萑苇。茭者交易，阴阳代兴之义也。 ）
殷人水德，以螺首，慎其闭塞，使如螺也。
周人木德，以桃为梗。（梗，更也。言气相更也。）春官大宗伯以疈辜祭四方百物。（郑玄云： 疈，疈牲胸也。疈而磔之谓磔攘。 疈音普逼反。）大祝当六祈，以同鬼神祇。一曰类，二曰造，三曰禬，四曰禜，五曰攻，六曰说。（攻、说，则以辞责之。禬未闻焉。天神人鬼地祇不和，则六疠作见，故以祈礼同之。造音七告反。禬古外反。）国有大故，天灾，祈祝社稷祷祠。（大故，兵寇。天灾，疫疠。诸祈祷祠之以报。）小祀掌小祭祀将事侯禳祷祠之祝号，以祈福祥，顺丰年，逆时雨，宁风旱，弥灾兵，远罪疾。（侯之言候也。候嘉庆，祈福祥之属。禳，攘卻凶咎，宁风旱之属。顺丰年而顺为之祝辞。逆，迎也。弥读为弭。弭，安也。）祭法曰： 禳祈於坎坛，祭寒暑也。 （禳犹卻也。祈，求也。寒暑不时，则或禳之或祈之。寒於坎，暑於坛也。）
汉制，厉殃，祀天地日月星辰四时阴阳之神，以师旷配之。其坛常祀以禳灾，兼用三代苇茭、桃梗。五月五日，朱索五色印，为门户饰，以傩止恶气。
后汉仲夏之月，万物方盛。日夏至，阴气萌作，恐物不懋。其礼：以朱索连荤菜，弥牟朴蛊锺。以桃印长六寸，方三寸，五色书文如法，以施门户。
魏祀五郊六宗及厉殃。何晏议： 月令季春磔攘大傩，非所以祀皇天也。夫天道不谄，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国有大故，可祈於南郊。至於祈禳，自宜止於山川百物而已。王肃云： 厉殃，汉之淫祀耳。 日月有常位，五帝有常典。师旷自是乐祖，无事於厉殃。厉殃同人非礼器，雄黄等非礼饰。汉文除秘祝，所以称仁明也。陈留范宣曰： 舜有拂卵无磔鸡。 及魏明帝大修禳祭仪，鸡特禳衅之事。磔鸡宜起於魏，桃印本汉制，所以辅卯金，又宜魏所除也。
晋制，每岁朝设苇茭桃梗，磔鸡於宫及百寺之门，以辟恶气。泰始二年，有司奏，春分祠厉殃及禳祠，诏曰： 不在祀典，除之。
宋皆省其礼，而郡县往往犹存。
高禖（周汉后汉魏晋北齐隋大唐）
周制，月令： 仲春，玄鸟至之日，以太牢祠於高禖。（高辛氏之代，玄鸟遗卵，娀简吞之，生契，后王以为媒官嘉祥，而立其祠。又月令章句曰： 高，尊也。禖，祀也。吉事先见之象也。盖为人所以祈子孙之祀。玄鸟感阳而至，其来主为孚乳蕃滋，故重其至日，因以用事。契母简狄，盖以玄鸟至日有事高禖而生契焉。故诗云：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卢植曰： 玄鸟至时阴阳中，万物生，故於是以三牲请子於高禖之神。居明显之处，故谓之高。因其求子，故谓之禖。以为古者有媒氏之官，因以为神。 郑但言后王，不知起於何代。）天子亲往，后妃帅九嫔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授以弓矢於高禖之前。 （天子所御，谓今有娠者。礼谓酌饮於高禖之庭。带以弓韣，求男之祥。）
汉武帝年二十九乃得太子，甚喜，始立为高禖之祠於城南，祭以特牲。（晋博士束皙云： 汉武帝晚得太子，始为立高禖之祠。高禖者，人之先也。故立石为主，祀以太牢也。 ）
后汉因之，祀於仲春之月。
魏禖坛有石。（青龙中造。许慎云： 山阳人以石为主。 ）
晋以仲春之月高禖，祠於城南，祀以特牲。惠帝元康六年，高禖坛上石，中破。博士议： 礼无高禖置石之文，未知设造所由。既已毁破，可无改造。 束皙议以为： 石在坛上，盖主道也。礼，祭器弊则埋而置新，今宜埋而更造，不宜遂废。 后得高堂隆故事，诏更镌石，令如旧，置高禖坛上。埋破石入地一丈。（按江东太庙北门内，道西有石处，如竹叶小屋覆之。宋文帝元嘉中，修庙所，得石。陆澄以为晋孝武时郊禖石。然则江左亦有此礼矣。或曰百姓祀其傍，或谓之落星也。）
北齐制高禖坛於南郊旁，广轮二十六尺，高九尺，四陛三壝。每岁玄鸟至之日，皇帝亲帅六宫，祀青帝於坛，以太昊配，而祀高禖之神以祈子。其仪：青帝北方南向，配帝东方西向，禖神坛下东陛之南，西向。礼用青珪束帛，牲共以一太牢祀日，皇帝衮冕，乘玉辂；皇后袆衣，乘重翟。皇帝初献，降自东陛，皇后亚献，降自西陛，并诣便座。夫人终献。上嫔献於禖神讫，帝及后并诣攒位，乃送神。皇帝皇后及群官皆拜，乃撤就燎。礼毕而还。
隋亦以玄鸟至日，祀高禖於南郊坛，牲用一太牢。
大唐月令，亦以仲春玄鸟至之日，以太牢祀於高禖，天子亲往。（月令经文及注，不言有坛庙也。）
祓禊（周汉后汉晋东晋齐）
周制，春官女巫掌岁时祓除、衅浴。（岁时祓除，如今三月上巳，如水上之类。衅浴谓以香薰草药沐浴之。）月令：暮春，天子始乘舟。（蔡邕章句曰： 阳气和暖，鲔鱼时至，将取荐宗庙，因乘舟浮川也。 ）
汉高后八月，祓於霸上。
后汉三月上巳，官民皆洁於东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为大洁。（洁者，言阳气布畅，万物讫出，始洁之矣。禊者，洁也，言自洁濯也。）
晋公卿以下，至於庶人，皆禊洛水之侧。
东晋元帝又诏罢三日弄具。海西公於锺山立流杯曲水，延百僚。
齐以三月三日曲水会，古禊祭也。今相承为百戏之具，雕弄巧饰，增损无常。
说曰：按禊与曲水，其义参差。晋赵王伦篡位三日，会天泉池，诛张林。怀帝亦会天泉池，赋诗。陆机云： 天泉池南石沟引御沟水，池西积石为禊堂，跨水，流杯饮酒。 不言曲水。韩诗曰： 郑国之俗，三月上巳，之溱洧两水之上，招魂续魄。秉兰草，祓除不祥。 （蔡邕曰： 今三月上巳，祓於水滨，盖出此也。 ）凡言祓者祉也，以为祈介祉也。一说：三月三日，清明之节，将修事於水侧，祷祀以祈丰年也。后汉杜笃云： 郭虞三月三日上辰产二女，上巳日产一女，二日产三女，并不育。俗以为大忌，至此月巳日讳止家，皆於东流水上，为祈禳自洁濯，谓之禊祠，引流行觞，遂成曲水。 梁刘昭曰： 郭虞之说，良为虚诞。假有庶人旬内夭其三女，何足警彼风俗乎？杜笃赋乃称 王侯公主，暨於富商，用事伊、洛，帷幔玄黄 。本传大将军梁商，亦歌泣於洛禊也。 马融梁冀西第赋云： 西北戌亥，玄石承输。虾蟆吐写，庚辛之域。 即曲水之象。刘桢鲁都赋曰： 素秋二七，天汉指隅，人胥祓禳，国子水嬉。 此用七月十四日也。
诸杂祠（周秦汉东晋后魏）
周立寿星祠於下杜、亳，（韦昭曰： 亳音薄，汤所都也。 瓒曰： 济阴亳县是也。 师古曰： 杜即京兆杜县也。此亳非汤都也。徐广云京兆杜县有亳亭，斯近之矣。 ）时奉焉。又立杜主祠，因宣王杀右将军杜伯不以罪，后宣王田於圃田，杜伯执弓矢射宣王，宣王伏弓衣而死，故周人尊其鬼而以岁时奉祠焉。
秦立陈宝祠，因文公获若石，於陈仓北阪城祠之。（苏林曰： 质如石，似肝。 颜师古曰： 陈仓之北阪上城中也。 ）其神或岁不至，或岁数。来也常以夜，光辉若流星，光色赤黄，长五丈，从东方来，集於祠城，若雄野鸡，其声殷殷云，野鸡夜鸣。（言陈宝若来而有声，则野鸡皆鸣以应之也。）祠以一牢，名曰陈宝。（臣瓒曰： 陈仓县有宝夫人祠，或一岁二岁与叶君合。叶君神来时，天为之殷殷雷鸣。 ）二世时，若陈宝节来，一祠。春夏用骍，秋冬用〈马亚〉。德公立，卜居雍，（即今扶风郡雍县。）雍之诸祠自此兴。用三百牢於鄜（音孚）畤，作伏祠。（孟康曰： 六月伏日也。周时无，至此乃有之。 师古曰： 伏者，谓阴气将起，迫於残阳而未得升，故为藏伏，因名伏日也。立秋之后，以金代火，金畏於火，故至庚日必伏。庚者，金也。 ）磔狗邑四门，以御蛊灾。始皇东游海上，祠八神，求仙人。其祀莫知起时。（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天齐渊水，居临菑南郊山下下者。二曰地主，祠泰山梁父。盖天好阴，祠之必於高山之下畤，命曰畤。地贵阳，祭之必於泽中圜丘。三曰兵主，祠蚩尤。蚩尤在东平陆监乡，齐之西境也。四曰阴主，祠三山。三山即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五曰阳主，祠之罘山。山在东莱。六曰月主，祠之莱山。山在东莱长广。皆在齐北，并勃海。七曰日主，祠盛山。山在东莱不夜县，斗入海，最居齐东北隅，以迎日出。八曰四时主，祠琅琊。琅琊在齐东北，盖岁之所始也。皆各用牢具祠，而巫祝所损益，珪币杂异焉。罘音浮。）
汉高帝天下已定，令祝立蚩尤之祠於长安。又置祠祀官、女巫。其梁巫祠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之属；晋巫祠五帝、东君、云中君、巫社、巫祠、族人炊之属；（师古曰： 东君，日也。云中君谓云神也。巫社、巫祠，皆古巫之神也。族人炊，古主炊母之神也。炊谓饎爨也。 ）秦巫祠杜主、巫保、族累之属；（杜主，即周之杜伯也。巫保、族累，二神名。累音力追反。）荆巫祠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属；（堂下，在堂之下。巫先，巫之最先者也。司命，说者云文昌第四星也。施糜，其先常施设糜鬻者也。）九天巫祠九天。（师古曰： 九天者，谓中央钧天，东方苍天，东北旻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浩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也。其说见淮南子。一说云：东方旻天，东南阳天，南方赤天，西南朱天，西方成天，西北幽天，北方玄天，东北变天，中央钧天也。 ）皆以岁时祠宫中。武帝即位，厚礼置祠神君於内中，闻其言，不见其人。（神君者，长陵女子，产乳而死，见神於妯宛若。宛若祠之其室，人多往祠。平原君往祠，其后子孙以尊著。平原君，武帝外祖母也。宛若，字也。妯音轴。）又帝师少君求仙，始亲祠灶。（少君言於帝曰： 祠灶皆可致物。物，鬼也。致物而丹沙可化为黄金。 ）又立粤祠，鸡卜自此用。（持鸡骨而卜，如鼠卜也。）是时既灭两粤，粤人勇之乃言粤人俗鬼。（师古曰： 勇之，粤人名也。俗鬼，言其土俗尚鬼神之事。 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百六十岁。后世怠慢，故衰耗。乃命粤巫立粤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帝百鬼。）宣帝时，南郡获白虎，献其皮牙爪，帝为立祠。又方士言隋侯、剑宝、玉宝璧、周康宝鼎，立四祠於未央宫。又祠天封苑火井於鸿门。（西河鸿门有天封苑火井祠，火从地中出也。）又立岁星，辰星、太白、荧惑、南斗祠於长安城傍。又祠三山八神於曲城，（东莱之县。）蓬山石社石鼓於临朐。又有月祠、蚩尤、劳谷、五床山、五帝、仙人、玉女、金马碧鸡等神，遣谏大夫王褒使持节而求焉。
东晋哀帝欲於殿前鸿祀，（以鸿雁来为候，因而祭之，谓之鸿祀。或曰： 鸿，大也。鸿雁初来，必将大祀。 ）侍中刘遵等启称： 此唯出大传，不在六籍，刘向、郑玄虽为其训，自后不同。前代以来，并无其式。
后魏道武帝初，有两彗星见，刘后使占者占，曰： 祈之则扫定天下。 后从之，故立其祀。又立岁神十二，岁一祭，以十月，用牛一、鸡三。又立土神四，岁二祭，常八月、十月，用羊。又立献明以上所立天神四十所，岁二祭，其神尊以马，次以牛，小以羊，皆女巫行事。
淫祀兴废（秦汉魏晋东晋宋后魏）
秦德公立，卜居雍。（即今雍县也。）子孙饮马於河，遂都雍。雍祠自此兴，用三百牢。（伏祠已具前也。）
汉成帝立，丞相匡衡等奏： 罢雍鄜、密、上下畤及陈宝祀等。凡六百八十三所，其二百八所应礼，及疑无明文，可奉祠如故。其馀四百七十五所不应礼，或复重，请皆罢。 奏可。（本雍旧祠二百三所，惟山川诸星十五所为应礼。杜主祠有五，置其一。高帝所立梁、晋、秦、荆等巫，九天、南山、莱中之属及孝文渭阳、孝武薄忌太一、三一、黄帝、冥羊、马行，孝宣三山并诸山、蚩尤等，皆罢之也。）后帝以无继嗣故，复陈宝等祠。末年颇好鬼神，故多上书言祭祀方术者，皆得待诏。谷永说曰： 臣闻明於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怪；知万物之情者，不可罔以非类。诸背仁义之正道，广崇无福之祀，皆奸人惑众，是以圣人绝而不言。伏惟陛下拒绝，无令奸人有窥朝者。 帝善之。哀帝即位，寝疾，博徵方士，京师诸县皆有侍祠使者，尽复前代诸神祠，凡七百馀所，一岁三万七千祠。平帝末年崇淫祀，自天地六宗以下，凡千七百所，用三牲鸟兽三千馀种。不能备，乃以鸡当雁鹜，犬当麋鹿。
魏武王秉汉政，普除淫祀。文帝黄初五年，诏： 先王制祀，五行名山川泽，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叔世衰乱，崇信巫史，至乃宫殿之内，户牖之间，无不沃酹，甚矣。自今敢设非礼之祭，巫祝之言，皆以执左道论，著於令。 明帝青龙初，又诏：郡国山川不在祀典，勿祀。
晋武帝泰始元年诏曰： 昔帝王修岳渎山川，各有定制。然以道莅天下，其鬼不伤人，故祝史荐而无媿辞，而淫祀不作。末世妖孽相煽，（音扇。）舍正为邪，故魏朝疾之。宜按礼为制，使妖淫之鬼，不乱其间。
东晋穆帝升平中，何琦请备五岳祠曰： 唐虞之制，天子五年一巡狩，柴燎五岳，遍於群神。及秦汉都西京，泾、渭、长水虽不在祀典，以近咸阳故，尽得比大川立祀。自永嘉之乱，唯灊之天柱，在王畿之内，选百户吏卒，以奉其职。中兴之际，未有官守，庐江郡遣大吏兼假四时祷赛，春释寒而冬请冰。自咸和迄今，又复隳替。计今非典之祠，可谓非一。考其正名，则淫昏之鬼；推其縻费，则百姓之蠹。而山川大神，更为简阙。可令礼官作式，其诸妖孽，可粗依法先去其甚，俾邪不渎正。 时不行。
宋武帝永初二年，普禁淫祀。由是蒋子文祠以下，皆绝。孝武孝建初，更修蒋侯祠，所在山川，渐皆修复。明帝立九州庙於鸡笼山，大聚群神，加蒋侯爵位至相国、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加锺山王。苏侯，骠骑大将军。四方诸神，咸加爵秩。
后魏初，自天地社稷以下，合千七十五所，岁用牲七万五千五百头。孝文帝诏曰： 朕承天事神，以育群品，而咸秩处广，用牲甚众。夫神明正直，享德与信，何必在牲！其令有司，非天地宗庙社稷之祀，皆用酒脯。 太和十五年诏： 自先朝以来，享祀凡千二百馀处。今欲减省，务从简易。先常有水火之神四十馀名，及城北星神。今圜丘之下，既祭风伯、雨师、司中、司命等，明堂祭五祀，皆有此四十神，悉罢之。 初，每以正月吉日，於庭设幕，中置松柏树，设五帝座。至孝文，诏曰： 礼云，自外至者，无主不止。此既无祖配，揆之古典，实无所取，又探册之祭，可悉罢之。


礼十八沿革十八嘉礼三
天子纳后
（册后附遂皇伏牺五帝夏殷周汉后汉魏晋东晋北齐大唐）
遂皇氏始有夫妇之道。（人皇是。）
伏牺氏制嫁娶以俪皮为礼。
五帝驭时，娶妻必告父母。
夏氏亲迎於庭。
殷迎於堂。
周制，限男女之岁，定婚姻之时。（媒氏云： 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 婚姻之时，即仲春之月。）亲迎於户。（何休曰： 后代渐文，而迎於户，示其亲。 ）六礼之仪始备。（一曰纳采，用雁，谓始语言采择可不。二曰问名，用雁，谓问女名目，将卜之也。三曰纳吉，用雁，谓卜得吉，往告之也。四曰纳徵，用束帛。徵，成也，谓婚姻礼成也。五曰请期，用雁，娶妇日也。六曰亲迎，用雁。）天子聘女，纳徵加穀珪。（郑玄云： 纳徵加於束帛。 贾公彦曰： 士以上皆用玄纁束帛，天子加以穀珪也。 ）灵王求婚於齐，遣使称制拜后。（灵王求婚於齐，大夫晏桓子对曰， 夫妇所生若而人 ，姑姊妹则称， 先守某公之遗女若而人 。此则天子之命，自得下达，臣下之答，径自上通，故遣使称制拜后。）鲁桓公八年，祭（音债）公来，遂逆王后于纪。（祭公，诸侯为天子三公者也。王使鲁主婚，故祭公来受命而迎也。天子无外，故称王后矣。春秋左氏说： 王者至尊无敌，无亲迎之礼。诸侯礼合亲迎，有故则使上卿迎之也。祭公逆之，王后未至京师称后，知天子不行而礼成也。公子翚如齐逆女，春秋不讥，知诸侯有故得使卿逆。 ）
说曰：礼记婚义云： 婚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代也，故君子重之。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所以合体同尊卑而亲之也。成男女之别，立夫妇之义，而后父子亲，君臣正，故曰婚礼者礼之本也。 公羊说，天子至庶人，皆亲迎。左氏说，王者至尊，无敌体之义，不亲迎。郑玄驳之曰： 文王亲迎於渭，则天子亲迎也。天子虽尊，其於后，夫妇也。夫妇无判，礼同一体，所谓无敌，岂施於此哉！礼记哀公问曰： 冕而亲迎，不已重乎？ 孔子对曰：
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焉！ 此言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之主，非天子则谁乎？ 是郑以天子当亲迎也。杜元凯以为天子不亲迎。按：春秋祭公逆王后於纪。传曰 礼也 。刘夏逆王后，讥卿不行，皆不讥王不亲行，明是天子不当亲迎也。文王之迎太姒，身为公子，迎在殷代，未可据此以为天子之礼。孔子之对哀公，自论鲁国之法，鲁以周公之后，得郊祀上帝，故以先圣天地为言耳，非说天子之礼。
汉惠帝纳后，纳采雁璧，乘马束帛，聘黄金二万斤，马十二疋。（吕氏为惠帝娶鲁元公主女，故特优其礼。）平帝立，王莽纳女为后以固权。遣宗正刘宏、尚书令平晏纳采，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等四十九人，赐皮弁素积。（皮弁，鹿皮为冠也。素积，以十五升布为衣，积素以为裳。）以礼杂卜筮，太牢告宗庙，封后父百里，尊而不臣。有司奏 故事，聘皇后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 。莽深辞让，受四千万，而以其三千三百万予十一媵家。有诏，复益二千三百万，合为三千万。莽复以其千万分予九族贫者。遣甄丰奉玺绶，拜帝母卫姬为中山孝王后。四年春，遣大司徒宫等奉乘舆法驾，迎皇后於安汉公第。授皇后玺绂，（颜师古曰 绂，所以系玺。 ）登车称警跸，便时（取日时之便。）上林延寿门，入未央宫前殿。群臣就位行礼，大赦天下。益封安汉公地满百里，赐迎皇后及行礼者，自三公以下至驺宰执事皆增秩，赐金帛各有差。皇后立三月，以礼见高庙。尊父号曰宰衡，位在诸侯王上。（王莽篡立后，闻刘伯升及圣公立为帝，莽恐。欲外示安，进所徵天下淑女杜陵史氏女为皇后，聘黄金三万斤，车马奴婢杂帛珍宝以钜万计。莽亲迎於前殿两阶间，成同牢礼於上西堂。备和嫔美御，其和人三，位视公；嫔人九，视卿；美人二十七，视大夫；御人八十一，视元士：凡百二十人，皆佩印绂，执弓韣。月令 仲春，后亲祠高禖，乃帅嫔御，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授以弓矢於高禖之前 。求男子之祥。莽故祈之。韣，弓衣。）
后汉桓帝立，明年，有司奏： 太后曰： 春秋迎皇后於纪，在涂则称后。今大将军冀女弟，膺绍圣善，结婚之际，有命既集，（桓帝为蠡吾侯，梁太后徵，欲与后为婚，未及嘉礼，会质帝崩。后即顺烈皇后女弟。）宜备礼进徵币。 请下三公、太常，按礼仪奏可。 於是悉依孝惠皇帝纳后故事，聘黄金二万斤，纳采雁璧，乘马束帛，一如旧典。（周礼 王者以穀珪 。此云璧，形制虽异，为玉同也。乘马，四疋也。杂记曰： 币一束，束五两，两，五寻。 然则每端二丈。）灵帝册宋贵人为皇后，天子御章德殿轩，百官陪位。太尉袭使持节奉玺绂，皇后北面，帝南面，太尉立阶下东向，宗正大长秋西向，宗正读册。（文曰： 惟建宁四年七月乙未，制诏：皇后之尊，与帝同体，供奉天地，祗承宗庙，母临天下。故有莘兴殷，姜任母周，二代之崇，盖有内德。长秋宫阙，中宫旷位。宋贵人秉淑媛之懿，体河山之仪，威容昭曜，德冠后庭。群僚所咨，人曰宜哉；卜之蓍龟，卦得坤乾；有司奏议，宜称绂组，以母兆人。今使太尉袭使持节奉玺绂，宗正祖为副，立贵人为皇后。后其往践尔位，敬遵礼典，肃慎中馈，无替朕命，永终天禄。 ）册文毕，皇后拜称臣妾毕，任位。太尉授玺绂，中常侍、长秋太仆、高乡侯览长跪受玺绂，奏於殿前，女使授，婕妤长跪受以授，昭仪受，长跪以带皇后。皇后伏，起，拜称臣妾毕，黄门鼓吹三通。鸣鼓毕，群臣以次出。后即位，大赦天下。皇后秩比国王即位威仪，赤绂玉玺也。（汉志：乘舆黄赤绶，四采，黄赤缥绀，纯黄质，长二丈九尺九寸。太子、太后与乘舆同。）
魏制，天子册后，以皮马庭实加穀珪。齐王正始四年，立后甄氏，其仪不存。
晋武帝咸宁二年，临轩遣太尉贾充册立皇后杨氏，因大赦，赐王公以下各有差，百僚上礼。（纳悼后。）太康八年，有司奏，大婚纳徵，用玄纁束帛加穀珪，马二驷，羊雁酒米如故。（尚书朱整议：按魏婚故事，天子以皮马为庭实，加以穀珪。）
东晋成帝咸康二年，帝临轩，遣使持节、兼太保、领军诸葛恢，兼太尉、护军孔愉，六礼备物，拜皇后杜氏。即日入宫，帝御太极殿，群臣毕贺。（贺，非礼也。王者婚礼，礼无其制。春秋 祭公逆王后於纪 ，穀梁、左氏说与公羊又不同。而况汉魏遗事，阙略者众。晋武、惠纳后，江左又无仪注。故成帝将纳杜后，太常华恒始与博士参定其仪。据杜元凯左氏传说，主婚是供其婚礼之币而已。又，周灵王求婚於齐，先儒以为丘明详录为王者婚礼。故成帝临轩，遣使称制拜后，然其仪注，又不具存。）
康帝建元元年，纳后褚氏，而仪注陛者不设旄头。殿中御史奏： 今迎皇后，依昔成恭皇后入宫御物，而仪注至尊衮冕升殿，旄头不设。昔迎恭皇后，唯作青龙旂，其馀皆即御物。今临轩遣使，而立五牛旂，旄头毕罕并出。即用旧制，今阙。 诏曰： 今所以正法服、升太极者，以敬其始，故备礼也。今何阙所重而撤法物邪？又恭后神主入庙，先帝诏后礼宜有降，不宜建五牛旂，既不设五牛旂，则旄头毕罕易具也。 又诏： 旧制既难准，且於今而备法服，仪饰粗举，兼副杂器停之。
穆帝永和十年，台符问： 六礼版文，旧称皇帝，今太后临朝，当何称？ 博士曹耽云： 公羊传，婚礼不称主人，母命诸父为主。 （传：纪裂繻来迎女，不称使也。无母，辞穷，乃命使者耳。）太常王彪之云： 三传异义，不可全据。今皇后临朝称制，文告所达，国之大典，皆仰禀成命，非无外事也。岂婚聘独不通乎！六礼版文，应称皇太后诏。 （彪之又曰： 天子嫁女使同姓之国为主者，以受体於皇极，则有亏婚姻之敌礼。至於迎后之制，必礼成而后入，虽复戚属之尊，亦臣妾也。天王之后，宁可先之蕃国，然后入临六宫乎？是以祭公来迎王后於纪，使我为媒，不云为主。 ）符又问： 今后还政，不复临朝，当何称？ 彪之云 当称皇帝诏 。
升平元年，将纳皇后何氏，彪之正礼（始更大引经传及诸故事，深非公羊 婚礼不称主人 之义。）曰： 王者之於四海，无不臣妾，虽复父兄之亲，师友之贤，皆纯臣也。夫崇三纲之始，定乾坤之仪，安有天父之尊，而称臣下之命以纳伉俪；安有臣下之卑，而称天父之名以行大礼。远寻古礼，於义不通。按咸宁二年，纳悼皇后时，弘训太后母临天下，而无命戚属之臣为武皇父兄主婚之文。考咸宁故事不称父兄师友，则咸康华恒所上合於旧也。谓今纳后仪制，宜一依咸康故事。 从之。（华恒定六礼，云宜依旧及大晋已行之制，此恒犹识前事，故王彪之言从咸康，由此也。唯以 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 ，而咸康群臣贺为失礼，故但依咸宁上礼，不复贺也。）其告庙六礼版文等，皆彪之所定。（博士荀纳云： 凡六礼版，长尺二寸，以应十二月；博四寸，以象四时；厚八分，以象八节。皆真书。后家答则以鲛脚书之。 ）纳采，用雁一头，白羊一口，酒十二斛，米十二斛。（文曰： 皇帝咨前太尉参军、都乡侯何：浑元资始，肇经人伦，爰及夫妇，以奉宗庙天地社稷。谋於公卿，咸以为宜。率由旧典，今使使持节、崇德卫尉、领太常彪之，兼宗正、散骑侍郎综，以礼纳采。 后家答曰： 皇帝嘉命，访婚陋族，备数采择。臣之先臣散骑侍郎准之遗女，未娴教训，衣履若而人。钦承旧章，肃奉典制。前太尉参军、都乡侯粪土臣何琦稽首顿首，再拜承制诏。 ）问名，用雁羊酒米如前。（文曰： 皇帝曰：咨前某官某侯何：两仪配合，承天统物，正位乎内，必俟令族。重申旧典，今使使持节、某官彪之，某官综，以礼问名。 后家答： 皇帝嘉命，使者彪之重宣中诏，问臣名族。臣族女父母所生，先臣故光禄大夫、雩娄侯桢之遗玄孙，先臣故蔡州刺史、关内侯惲之曾孙，先臣故安丰太守、关内侯叡之孙，先臣故散骑侍郎准之遗女。外出自於先臣故尚书左丞孔胄之外曾孙，先臣故侍中、关内侯夷之外孙女，年十七。钦承旧章，肃奉典制。前某官某侯粪土臣何琦稽首顿首，再拜钦承制诏。 ）纳吉，用雁羊酒米如前。（文曰： 皇帝曰：咨前某官某侯何：人谋龟从，佥曰贞吉。敬顺典礼，今使使持节、某官彪之，某官综，以礼纳吉。 后家答： 皇帝嘉命，使者彪之重宣中诏，大卜元吉。臣陋族卑鄙，忧惧不堪，钦承旧章，肃奉典制。前某官某侯粪土臣何琦稽首顿首，再拜承制诏。 ）纳徵，用白羊一口，玄纁帛三疋，绛二疋，绢二百疋，兽皮二枚，钱二百万，玉璧一枚，酒十二斛，白米十二斛，马六匹。（文曰： 皇帝曰：咨某官某侯何之族女，有母仪之德，窈窕之姿，如山如河，宜奉宗庙，永承天祚。以玄纁皮帛，马羊钱璧，以彰典礼。今使使持节、兼司徒、光禄勋、关内侯恪，崇德卫尉、领太常彪之，以礼纳徵。 后家答： 皇帝嘉命，使者恪重宣中诏，降婚卑陋，命以上公，宠以丰礼，备物典册。钦承旧章，肃奉典制。前某官某侯某云云，再拜承制诏。 ）请期，用雁羊酒米如初。（文曰： 皇帝曰：咨前某官某侯何：谋於公卿，大筮元龟，罔有不臧。率遵典礼，今使使持节某官彪之，某官综，以礼请期。 后家答： 皇帝嘉命，使者彪之重宣中诏，吉日惟八月壬子可迎。臣钦承旧章，肃奉典制。前某官某侯某，再拜承制诏。 ）迎用雁羊酒米如初。（文曰： 皇帝曰：咨前某官某侯何：岁吉月令，吉日惟某，率礼以迎。今遣使持节、兼太保、侍中、太宰、武陵王晞迎。 后家答： 皇帝嘉命，使者晞重宣中诏，令月吉辰，备礼以迎。上公宗卿兼至，副介近臣百两。臣蝼蚁之族。猥承大礼，忧惧战悸。钦承旧章，肃奉典制。前某官某侯粪土臣某，谨因使者兼某官某王晞上谨答。 ）册皇后文曰： 惟升平元年八月，皇帝使使持节、兼太保、侍中、太宰、武陵王晞册命故散骑侍郎女何氏为皇后。咨尔易本乾坤，诗首关雎，王化之本，实由内辅。是故皇英嫔虞，帝道以光；任姒母周，胤嗣克崇。皇后其祗勖厥德，以肃承宗庙，虔恭中馈，尽敬妇道，帅导六宫，作轨仪於四海。皇天无亲，惟德是依，可不慎欤！
北齐皇帝纳后之礼，纳采、问名、纳徵讫，告圆丘方泽及庙。是日，皇帝临轩，命太尉为使，司徒副之。持节诣后行宫，东向，奉玺绶册以授中常侍。皇后受册於行殿。使者出，与公卿以下皆拜。有司备迎礼。太保、太尉受诏而行。主人公服，迎拜於门。使者入，升自宾阶，东面。主人升自阼阶，西面。礼物陈於庭。设席於两楹间，童子以玺书版升，主人跪受。送使者，拜於大门外。有司先於昭阳殿两楹间供帐，为同牢之具。皇后服大严绣衣，带绶珮，加幜。（幜音景。）女长御引出，升画轮四望车。女侍中负玺陪乘。卤簿如大驾。皇帝服衮冕出，升御座。皇后入门，大卤簿住门外，小卤簿入。到东上閤，施步障，降车，席道以入昭阳殿。前至席位，姆去幜，皇后先拜后起，皇帝后拜先起。升自西阶，诣同牢座，与皇后俱坐。各三饭讫，又各酳二爵一卺。奏礼毕，后兴，南面立。皇帝御太极殿，王公以下拜，皇帝兴，入。明日，后展衣，於昭阳殿拜表谢。又明日，以榛栗枣脩，见皇太后於昭阳殿。择日，群官上礼。又择日，谒庙。皇帝使太尉，先以太牢告，而后遍见群庙。
大唐皇帝纳后，卜日，告天地，临轩命太尉为使，宗正卿为副，并如开元礼。
天子册妃嫔夫人（周后汉晋）
周制，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以听天下之内治。（天子六寝，而六宫在后，六官在前，所以承副，施外内之政也。三夫人以下百二十人，周制也。三公以下百二十人，似夏时也，以治外。而六宫内政，取其相应焉。又三小者为次妃，帝尧因焉。至舜不告娶，不立正妃也。但立三妃而已，谓之三夫人，离骚所歌三夫人，舜妃也。夏后氏增以三三而九，合十二人，春秋说云，天子娶十二，即夏制也。以虞夏及周等差之，则殷人又增以三九二十七，合三十九人。周人上法帝喾立正妃，又三九二十七人为八十一以增之，合百二十人。其位：后也，夫人也，嫔也，世妇也，御女也。五者相参，定尊卑也。公羊云： 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 公羊说曰： 天子诸侯娶三国，凡九女，法地有九州，是以承天之施。娶三国者，广异类也。恐一国有血脉相似，俱无子也。侄娣媵者，不相妒嫉也。年虽幼，待年於父母之国。古者女嫁则侄娣从，谓之媵。 ）
后汉献帝建安十八年，曹操进三女宪、节、华为夫人。聘以束帛玄纁，绢五万疋。小者待年於国。（留住於国，待年长。）二十年，并拜贵人。
晋武帝泰始十年，将聘三夫人、九嫔，有司奏： 礼，皇后聘以穀珪，无妾媵礼贽之制。 诏曰： 拜授可依魏氏故事。 於是临轩，使使持节兼太常拜三夫人，兼御史中丞拜九嫔。
皇太子纳妃
（皇子诸王附汉晋东晋宋齐北齐隋大唐）
汉制，皇太子纳妃，奉常迎。（时叔孙通定礼，以天子无亲迎之义，皇太子以奉常迎也。）
晋太康中，有司奏：太子婚，纳徵用玄纁束帛，加羊马二驷。
东晋太子婚，纳徵礼用玉璧一，虎皮二。（王彪之上书曰： 或者兽取威猛有斑彩，玉象德而有温润。寻珪璋亦玉之美者，豹皮彩蔚，以譬君子。 王肃纳徵辞云： 玄纁束帛，俪皮雁羊。 前汉亦无用羊之礼。郑氏婚物赞曰 羊者祥也 ，婚之有羊，自汉末始。）
宋文帝元嘉十五年四月，皇太子纳妃，六礼文与纳后不异。百官上礼。其月壬戌，於太极殿西堂叙宴二宫队主副、司徒征北镇南三府佐、扬兖江三州纲、彭城江夏南谯始兴武陵庐陵南丰七国侍郎以上，诸二千石在都邑者，并在会。又诏今小会可停伎乐。（时有临川曹太妃丧。）
明帝泰始五年，有司奏： 按晋江左以来，太子婚，纳徵礼，用璧一，兽皮二，未详所准。今法章徽仪，方将大备，宜宪范经籍。今皇太子婚，纳徵，礼合用珪璋豹皮熊罴皮与不？下礼官详议，依经记更正。若应用者，为各用一？为用两？ 博士裴昭明议： 按周礼，纳徵，玄纁束帛俪皮。（郑玄曰： 束帛以致命。两皮，庭实。皮，鹿皮。 ）晋纳妃以兽豹皮二。兽豹虽文，礼所不用。熊罴吉祥，婚典不及。珪璋虽美，为用各异。今储皇聘纳，宜准经诰。 兼太常丞孙诜议以为： 聘币之典，损益惟义。今储后崇聘，礼先训远，皮玉之美，宜尽辉备。礼称束帛俪皮，则珪璋数合同璧，熊罴文豹，各应用二。 博士虞龢（音和）议： 按仪礼直云 玄纁束帛俪皮 。礼记郊特牲云虎豹皮与玉璧，非虚作也。虎豹皮居然用两，珪璋宜仍旧各一。 参议诜、龢二议不异，今加珪璋各一，豹熊罴皮各二，龢议为允。诏可。
齐武帝永明年中，以婚礼奢费，敕诸王纳妃，上御及六宫，依礼上枣栗腶脩，加以香泽花粉，其馀衣物皆停。唯公主降嫁，则上遗舅姑。
北齐皇太子纳妃礼，皇帝遣使纳采，有司备礼物。会毕，使者受诏而行。主人迎於大门外。礼毕，会於厅事。其次问名、纳吉，并如纳采。纳徵，则使司徒及尚书令为使，备礼物而行。请期，则以太常宗正卿为使，如纳采。亲迎，则太尉为使。三日，妃朝皇帝於昭阳殿，又朝皇后於宣光殿。择日，群臣上礼。他日，妃还。又他日，皇太子拜閤。皇太子及王聘礼，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亲迎皆用羔羊一口，雁一只，酒黍稷稻米麫各一斛。纳徵，用玄三疋，纁二疋，束帛十疋，大璋一，虎皮二，锦采六十疋，绢二百疋，羔羊一口，羊四口，犊二头，酒黍稷稻米麫各十斛，从车百乘。
隋皇太子纳妃礼，皇帝临轩，使者受诏而行。主人俟於庙门。使者执雁，主人迎拜於大门之东。使者入，升自西阶，立於楹间，南面。纳采讫，乃行问名仪。事毕，主人请致礼於从者。礼有币马。其次择日纳吉。又择日，以玉帛乘马纳徵。又择日告期。又择日，命有司以特牲告庙册妃。皇太子将亲迎，皇帝临轩，醮而诫曰： 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 对曰： 谨奉诏。 既受命，羽仪而行。主人几筵於庙，妃服褕翟，立於东房。主人迎於门外，西面拜。皇太子答拜。主人揖皇太子先入，主人升，立於阼阶，西面。皇太子升进，当房户前，北面，跪奠雁，俯伏，兴，拜，降出。妃父少进，西面戒之。母於西阶上，施衿结帨，及门内，施鞶申之。出门，妃升辂，乘以几。姆加幜。皇太子乃驭，轮三周，驭者代之。皇太子出大门，乘辂，羽仪还宫。妃三日，鸡鸣夙兴以朝。奠笲（音烦）於皇帝，皇帝抚之。又奠笲於皇后，皇后抚之。席於户牖间，妃立於席西，祭奠而出。
大唐皇太子纳妃礼，临轩命使，行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告庙，临轩醮戒，亲迎，同牢，朝见，并如开元礼。
公侯大夫士婚礼
（周汉后汉魏晋东晋齐梁北齐大唐）
周制，婚礼下达，纳采用雁。（达，通也。将合婚，必先媒氏下通其言，乃使纳采。采，择也。雁取顺阴阳往来之义，如有从夫之道。）主人筵於户西，西上，右几。（主人，女父也。筵，为神布席，将以先祖遗体许人，故受於祢庙。席西上，右设几，神不统於人。席有首尾。）使者玄端至，（使者，夫家之属，若群吏使往来者。）傧者出，请事。曰： 吾子有惠，贶室某也。（吾子，女父也。有惠，明下达。贶，赐也。室，妻也。某，婿名。）某有先人之礼，使某请纳采。 （上某，婿父名。下某，使者名。）女父对云： 某之子憃愚，又弗能教，吾子命之，某不敢辞。 （吾子，使者。）主人如宾服，迎於门外，再拜。宾不答拜，揖入。（不答拜，奉使不敢当其盛。）宾升西阶，当阿东面。（阿，栋也。入堂深，示亲。）使者致命曰： 敢纳采。 主人阼阶上，北面再拜。授於楹间，南面。（授於楹间，明为合好，其节同也。南面并授之。）宾降出，主人降，授老雁。（老，群吏之尊者。）又执雁，请问名，如初礼。曰： 某既受命，将加诸卜，敢请女为谁氏？ （某，使名也。谁氏，谦也，不必斥其主人之女。）对曰： 吾子有命，且以备数而择之，某不敢辞，曰某氏。 傧者出，请醴宾曰： 子为事故至於某室，某有先人之礼，请醴从者。 （言从者，谦不敢斥。）宾对曰： 某既得将事矣，敢辞。 傧者曰： 先人之礼，敢固以请。 宾曰： 某辞不得命，敢不从。 （醴宾以醴酒，荐以脯醢，略如一献之礼。）礼毕，出，主人送於门外，再拜。
纳吉用雁，如纳采礼。（归卜於庙，得吉兆，复使使往告之，婚姻此始定。）曰： 吾子有贶，命某加诸卜，卜曰吉，使某也敢告。 （上某，婿父名。）对曰： 某之子不教，唯恐不堪，子有吉，我与在，不敢辞。 （与犹兼也。）
纳徵用玄纁束帛俪皮，如纳吉礼。（徵，成也。使使者纳币以成婚礼。用玄纁者，象阴阳备也。杂记曰： 纳币一束，束五两，两五寻。 则每端二丈。两两合其卷，因谓之匹，犹匹偶之云。玄三匹，纁二匹，取三天两地之义也。）曰： 吾子有嘉命，贶室某也。某有先人之礼，俪皮束帛，使某也请纳徵。 对曰： 吾子顺先典，贶某重礼，某不敢辞，敢不承命。
请期用雁，主人辞，宾许，告期。如纳徵礼。（主人辞者，阳唱阴和，期日宜由夫家来也。夫家必先卜，得吉日，乃使使者往，辞即告。）曰： 吾子有赐命，某既申受命矣。惟是三族之不虞，使某请吉日。 （三族谓父昆弟、己昆弟、子昆弟也。虞，度也，不亿度，谓卒有死丧。此三族者，己及子皆服周，周则逾年，欲及今之吉。）对曰： 某既前受命矣，惟命是听。 （前受命者，申前日事。）使者曰： 某命某听命於吾子。 （上某，婿父名。）对曰： 某固惟命是听。 使者曰： 某使某受命於吾子，吾子不许，某敢不某期，曰某日。 对曰： 某敢不敬须。
凡使者归反命曰： 某既得将事矣，敢以礼告。 （礼，所执脯。）主人曰： 闻命矣。 凡行事必用昏昕。（贾公彦曰： 行此五礼，皆用昕时。昕，早朝也。亲迎一礼用昏时。 郑玄曰： 必昏时，阳往阴来之义，故名为昏。日入二刻半为昏，未尽二刻半为明。 ）
亲迎期日，父醮子，命之曰： 往迎尔相，承我宗事。（相，助也。宗事，宗庙之事。）勖帅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 （勖，勉也。若犹汝也。勉导以敬其为先妣之嗣。汝之行则当有常，深戒之也。）子曰： 诺。唯恐不堪，不敢忘命。 期，初昏，陈三鼎於寝门外东方，北面北上；设洗於阼阶东南；（洗所以承盥弃水者。）馔於房中，醯酱二豆，菹醢四豆；樽於室中北墉下，有禁，玄酒在西，绤幂，加勺，皆南柄；（墉，墙也。禁，所以庋甒也。玄酒，不忘古也。庋音居委反。）樽於房户之东，无玄酒，篚在南，实四爵合卺。（无玄酒，略之。夫妇酌於内樽，其馀酌於外樽。合卺，破匏也。四爵两卺，凡六，为夫妇各三酳。一升曰爵。记曰： 共牢而食，同尊卑也。器用陶匏，尚礼然也。 ）主人爵弁，纁裳，缁袘，乘墨车，从车二乘，执烛前马。（主人，婿也。婿为妇主。爵弁而纁裳，玄冕之次也。大夫以上，亲迎冕服。冕服迎者，鬼神之。鬼神之者，重之亲之也。纁裳者，衣缁衣。不言衣与带而言袘者，明与袘俱用缁。袘谓缘，袘之言施，以缁缘裳，象阳气下施也。墨车，漆车也。士而乘墨车，摄盛也。袘，以豉切。）妇车亦如之，有裧。（车同等。士妻之车，夫家共之。大夫以上嫁女，则自以车送之。裧，车裳帷也。周礼谓之容车，有容固有盖也。裧音昌占切。）至妇氏大门外，傧者出请。曰： 吾子命某以兹初昏，使某将请承命。 （上某，婿父名。下某，婿名。兹，此也。将，行也。使某行昏礼来迎。）对曰： 某固敬具以须。 主人筵於户西，西上，右几。（主人，女父也。筵，为神布席。）女次，纯衣，纁袡，立於房中，南面。（次，首饰也，今时髲也。袡，缘也，袡之言任也，以纁缘其衣，象阴气上任也。凡妇人，不常施袡之衣，盛昏礼，为此服耳。丧大记曰 复衣不以袡 ，明非常服。袡，汝占切。）姆纚，笄，宵衣，在其右。（姆，妇人年五十无子，出而不复嫁，能以礼教人者。纚，縚发纚也。笄，今时簪也。纚，广充幅，长六尺。宵读为绡。诗云： 素衣朱绡 。绡，绮属。姆亦玄衣，以绡为领，在女右，诏以妇礼。）主人玄端迎宾於门外，西面再拜，宾东面答拜。（宾，婿也。）主人揖入，宾执雁从。至庙门，揖入，三揖，至於阶，三让，主人升，西面。宾升，北面，（当楣北面。）奠雁，再拜稽首，降出，妇从降自西阶。主人不降送。（宾升奠雁拜，主人不答拜，明主为授女耳。主人不降送，礼不参。）初，女出於母左，父西面戒之，必有正焉，若衣若笄，（言如衣如笄，恒在身不忘。）曰： 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 （命，舅姑之教令。）母戒诸西阶上，不降，施衿结帨，曰： 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 （帨，佩巾。）庶母及门内，施鞶，申之以父母之命，曰： 敬恭听宗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视诸衿鞶。 （庶母，父之妾。鞶，囊也。女子鞶丝，所以盛帨巾之属，为谨敬也。申，重也。宗，尊也。诸，之也。示以衿鞶，讬戒使识之也。）婿御妇车，授绥，姆辞不受，曰： 未教，不足与为礼也。 妇乘以几，从者二人坐，持几相对。（持几者，重慎也。乘以几，尚安舒。）姆加幜，乃驱，御者代。（幜之制，如明衣，加之以为行道御尘。驱，行也。轮三周，御者乃代婿。）婿乘其车，先俟於门外。（乘之先，导之也。男率女，女从男，夫妇刚柔之义。俟，待也。门外，婿家大门外。）妇至，主人揖妇以入。及寝门，揖入，妇入寝门，升自西阶。媵布席於奥。夫入於室，即席。妇樽西，南面。（升自西阶，导妇入。）赞设同牢馔，卒食，三酳用卺。主人脱服於房，媵受。妇脱服於室，御受。姆授巾。（巾所以自洁清。）御衽於奥，媵衽良席在东，皆有枕，北趾。（衽，卧席也。妇人称夫曰良。趾，足也。）主人入，亲脱妇之缨。（入者，从房还入室也。妇人十五许嫁，笄而礼之，因著缨，明有系属也。盖以五采为之，其制未闻。）烛出。（昏礼毕。）
见舅姑盥馈。夙兴，妇沐浴，纚，笄，宵衣，以俟见。（昏明日之晨也。待见於舅姑寝门之外。古者命士以上，年十五，父子异宫。）质明，赞见妇於舅姑，席於阼，舅即席。席於房外，南面，姑即席。（质，平也。房外，房户外之西。）妇执笲枣栗，自门入，升自西阶，进，拜，奠於席。（笲，竹器有衣者，其形如今之筥｛竹去｝籚也。记曰： 笲，缁被纁里，加於桥。 被，表也。桥制未闻。笲音烦。｛竹去｝音羌居切。）舅坐抚之，兴，答拜。妇还，又拜。（还於先拜之处。又拜，妇人与丈夫为礼，则侠拜。）降阶，受笲腶脩，升，进，北面拜，奠於席。姑坐，举以兴，拜，授人。（人，有司也。）赞礼妇。席於户牖之间。（室户西，牖东，南面位。）妇立於席西。赞者酌醴，加柶，面柄，出房，席前北面。妇东面拜受，赞西阶上，北面拜送，妇又拜。荐脯醢，妇拜，赞者答拜，妇又拜。奠於荐东，北面，坐，取脯，降出，授人於门外。（奠於荐东，升席奠之。取脯降出授人，亲彻且荣得礼。人谓妇氏人。）舅姑入於室，妇盥馈特豚。（馈者，妇道既成，成以孝养。）舅姑共飨妇以一献之礼，（舅献爵，姑荐脯醢。）舅姑先降自西阶，妇降自阼阶。（授之室，使为主，明代己也。）归妇俎於妇氏人。（言俎，则飨礼有牲矣。妇氏人，丈夫送妇者。使有司归俎，当以反命於女之父母，明其得礼。）舅飨送者以一献之礼，酬以束锦。（送者，女家之有司。）姑飨妇人送者，酬以束锦。（妇人送者，隶子弟之妻妾。）凡妇人相飨无降。（姑飨妇人送者於房。无降者，以北洗、篚在上。）
汉平帝诏光禄大夫刘歆等杂定婚礼。四辅、公卿、大夫、博士、郎、吏家属皆以礼娶，亲迎立轺并马。（轺，立乘小车也。并马，俪驾也。新定此制也。并音步幸切。）
后汉郑众百官六礼辞，大略因於周制，而纳采，女家答辞末云： 奉酒肉若干，再拜 。反命，其所称前人，不云吾子，皆云君。六礼文皆封之，先以纸封表，又加以皂囊，著箧中。又以皂衣箧表讫，以大囊表之。题检文言：谒箧某君门下。其礼物，凡三十种。各内有谒文，外有赞文各一首。封如礼文，箧表讫，蜡封题，用皂帔盖於箱中，无大囊表，便题检文言：谒箧某君门下。便书赞文，通共在检上。（礼物按以玄纁、羊、雁、清酒、白酒、粳米、稷米、蒲、苇、卷柏、嘉禾、长命缕、胶、漆、五色丝、合欢铃、九子墨、金钱、禄得香草、凤皇、舍利兽、鸳鸯、受福兽、鱼、鹿、乌、九子妇、阳燧，总言物之所众者。玄象天，纁法地，羊者祥也，群而不党，雁则随阳，清酒降福，白酒欢之由，粳米养食，稷米粢盛，蒲众多性柔，苇柔仞之久，卷柏屈卷附生，嘉禾颁禄，长命缕缝衣延寿，胶能合异类，漆内外光好，五色丝章采屈伸不穷，合欢铃音声和谐，九子墨长生子孙，金钱和明不止，禄得香草为吉祥，凤皇雌雄伉合，舍利兽廉而谦，鸳鸯飞止须匹，鸣则相和，受福兽体恭心慈，鱼处渊无射，鹿者禄也，乌知反哺，孝於父母，九子妇有四德，阳燧成明安身。又有丹为五色之荣，青为色首，东方始。）
魏制，诸侯娶妃以皮马为庭实，加以大璋。王娶妃、公主嫁之礼，用绢百九十匹。
晋太康八年，有司奏：王侯婚礼玄纁束帛，加璧、乘马。大夫用玄纁束帛，加羊。（奏曰： 古者以皮马庭实，天子加穀珪，诸侯加大璋。可依周礼改璧用璋。其羊雁酒米玄纁如故。 ）诸侯婚礼，加纳采、告期、亲迎各帛五匹，及纳徵马四匹。皆令夫家自备，唯璋，官为具足。（尚书朱整议： 按魏氏故事，王娶妃、公主嫁之礼，天子诸侯以皮马为庭实，天子加以穀珪，诸侯加以大璋。汉高后制，聘后黄金二百斤，马十二匹；聘夫人金五十斤，马四匹。魏制，娶妃、公主嫁之礼，用绢一百九十匹。晋兴，故事用绢三百匹。 诏曰： 公主嫁由夫氏，不宜皆备物，赐钱使足而已。唯给璋，馀如故事。 ）
东晋王堪六礼辞，并为赞颂。仪云： 於版上各方书礼文、婿父名、媒人正版中，纳采於版左方。裹於皂囊，白绳缠之，如封章，某官某君大门下封，某官甲乙白奏，无官言贱子。礼版奉案承之。酒羊雁缯采钱米，别版书之，裹以白缯，同著案上。羊则牵之，豕雁以笼盛，缯以笥盛，采以奁（音廉）盛，米以黄绢囊盛。米称斛数，酒称器，脯腊以斤数。媒人赍礼到女氏门，使人执雁，主人出，相对揖毕，以雁付主人侍者，媒人进，主人侍者执雁立於堂下，从者以奉案入。媒人退席，当主人前跪曰： 甲乙使某敬荐不腆之礼。 （按礼，唯婚辞云不得称不腆，故婚记云： 币必诚，辞无不腆。 此恐王堪之误。）主人跪答曰： 君之辱，不敢辞。 事毕还座。从者进奉案主人前，主人侍者以雁退，礼物以次进中庭。主人设酒，媒人跪曰： 甲乙使某献酒。 卻，再拜，主人答拜，还座。主人酢媒人，媒不复答。
齐东昏侯永元元年，尚书令徐孝嗣上议曰： 按婚礼实篚以四爵，加以合卺，既崇尚质之礼，又象判合之义。三王作之，而用大古之器，重夫妇之始也。今虽以方樏示约，而弥乖昔典。又连卺以锁，盖出近俗。复别有牢烛，雕费彩饰，亦亏曩制。请除金银连锁，自馀杂器，悉用埏陶。堂人执烛，足充概燎，牢烛华侈，亦宜停省。 奏可。
梁大同五年，临城公婚，公夫人於皇太子妃为姑侄，进见之制，议者互有不同。皇太子令曰： 纁雁之仪，既称合於二姓，酒食之会，亦有姻不失亲。若使榛栗腶脩，贽馈必举，副笄编珈，盛饰斯备，不应妇见之礼，独以亲阙。顷者敬进酏醴，已传妇事之则，而奉盘沃盥，不行侯服之家。是知繁省不同，质文异代。临城公夫人於妃既是姑侄，宜停省。
北齐娉礼，第一品以下至三品，用玄三匹，纁二匹，束帛十匹，璧一，（四品以下皆无璧。）豹皮二。（六品以下至从九品用鹿皮。）锦采四十匹，二品三十匹，三品二十匹。（四品杂采十六匹，五品十匹，六品七品五匹。）绢百四十匹，二品百二十匹，三品百匹。（六品以下至九品，递降二十匹。）羔羊一口，羊二口，犊二头，酒黍稷稻米麫各四斛。（四品五品犊一，酒黍以下各二斛。六品以下无犊，酒黍以下各一斛。）
议曰：上古人食禽兽之肉，而衣其皮毛，周氏尚文去质，玄衣纁裳，犹用皮为韠，所以制婚礼纳徵，用玄纁俪皮，充当时之所服耳。秦汉以降，衣服制度与三代殊，乃不合更以玄纁及皮为礼物也。又有用虎皮豹皮者，王彪之云 取威猛有斑彩 ，尤臆说也。（彪之当时有学知礼者。且妇人主中馈，妇道本柔顺，乃云取其威猛，何乃谬误。）人之常情，非今是古，不详古今之异制，礼数之从宜。今时俗用五色，信颇谓得礼之变也。或曰： 近代所以尚循玄纁俪皮之制，男女配合，教化大伦，示存古仪，务重其礼，安可舍弃，有类去羊。 答曰： 玄纁及皮，当时之要。详观三代制度，或沿或革不同，皆贵適时，并无虚事。岂今百王之末，毕循往古之仪？如三代制，天子诸侯至庶人，祭则立尸，秦汉则废。又天下列国，唯事征伐，志存於射，建侯择士，皆主於斯。秦汉以降，改制郡县，战争既息，射艺自轻，唯祀与戎，国之大事，今并岂要复旧制乎！其朝宗觐遇，行朝享礼毕，诸侯皆右肉袒於庙门之东，乃入门右，北面立、告听事，今岂须行此礼乎！宾礼甚重，两楹间有反爵之坫，筑土为之，今会客岂须置坫乎！又并安能复古道邪？略举数事，其馀可知也。何必纳徵犹重无用之物！徒称古礼，是乖从宜之旨。易曰 随时之义大矣哉 ！先圣之言，不可诬也。
大唐显庆四年十月诏： 天下嫁女受财，三品以上之家，不得过绢三百匹，四品五品不得过二百匹，六品七品不得过一百匹，八品以下不得过五十匹。皆充所嫁女资装等用，其夫家不得受陪门之财。 （李义府奏。）
太极元年十一月，左司郎中唐绍上表曰： 士庶亲迎之礼，备诸六礼，所以承宗庙，事舅姑，当须昏以为期，诘朝谒见。往者下俚庸鄙，时有障车，邀其酒食，以为戏乐。近日此风转盛，上及王公，乃广奏音乐，多集徒侣，遮拥道路，留滞淹时，邀致财物，动逾万计。遂使障车礼贶，过於聘财，歌舞喧譁，殊非助感，既亏名教，又蠹风猷。请一切禁断。 从之。
开元十九年四月，敕於京城置礼会院，属司农寺，其什物各令所司供。（院在崇仁坊南街。）
建中元年十一月，礼仪使颜真卿等奏： 郡县主见舅姑，请於礼会院过事。明日早，舅姑坐堂，行执笲之礼。其观华烛，伏以婚礼主敬，窃恐非宜。并请停障车下婿、卻扇等。行礼之夕，可以感思，至於声乐，窃恐非礼，并请禁断。相见仪制，近代设以毡帐，择地而置，此乃虏礼穹庐之制。合於堂室中置帐，请准礼施行。俗忌今时以子卯午酉年，谓之当梁年，其年娶妇，舅姑不相见，盖理无所据，亦请禁断。 并从之。
其制多因周礼，以三品以上，五品以上，六品以下为降杀，并如开元礼。


边防十二
北狄三
乌桓
乌桓者，本东胡也。汉初，匈奴冒顿灭其国，馀类保乌桓山，因以为号。俗与匈奴多同，其异者，怒则杀父兄，而终不害其母，以母有族类，父兄无相雠报故也。（以己为种，无复报者故也。）其有勇健能理决斗讼者，推为大人，无代业相继。邑落各有小帅，数百千落自为一部。大人有所召呼，则刻木为信。氏姓无常，以大人健者名字为姓。其嫁娶先私通，掠将女或半岁百日，然后遣媒人送马牛羊，以为聘币。婿随妻至家，无尊卑，朝朝拜之，而不拜其父母。为妻家仆役一二年閒，妻家乃更厚遣送女，居处财物，一皆为办。计谋从用妇人，唯斗战之事乃自决之。父子男女，相对踞蹲，髡头为轻便。妇人至嫁时乃养发，分为髻，著句决，饰以金碧，犹中国有簂步摇也。（簂字或为帼，妇人首饰。释名云： 皇后首饰上有垂珠，步则摇也。 簂，古陌反。）妇人能刺韦作文绣，织氀毼。（氀毼，罽也。氀，力於反。毼，胡达反。）男子能作弓矢鞍勒，（勒，马衔也。）锻金铁为兵器。其土地宜穄及东墙，东墙似蓬草，实如穄子，至十月而熟，能作白酒，而不知作麹，麹米常仰中国。有病，以艾灸，或烧石自熨，烧地卧上，或随病痛处，以刀决脉出血，及祝天地山川之神，无针药。俗贵兵死，有哭泣之哀，至葬则歌舞相送。肥养一犬，以采绳婴牵，并取死者所乘马、衣物，皆烧而送之，言以属累犬，（属累犹付讬也。属，之欲反。累，力瑞反。）使护死者神灵归赤山。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如中国人死者魂神归岱山也。（博物志曰： 泰山，天帝孙也，主召人魂。东方万物始，故知人生命也。 ）敬鬼神，祠天地日月星辰山川及先大人有健名者，祠用牛羊，毕皆烧之。饮食必先祭。若相贼杀者，令部落自相报，不止，诣大人告之，听出牛马羊以赎死命，乃止。
乌桓自为冒顿所破，众遂孤弱，常臣服匈奴。汉武帝遣霍去病击破匈奴左地，因徙乌桓於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塞外，（今妫川、范阳以东至安东，是汉五郡也。）为汉伺察匈奴动静。其大人岁一朝见，於是始置护乌桓校尉监领之，使不得与匈奴交通。后渐强盛。
至后汉建武中，抄击匈奴，匈奴转北徙数千里，漠南地空，帝乃以币帛赂遗之。二十五年，大人郝旦等九百馀人诣阙朝贡，於是封其渠帅为侯王君长者八十一人，皆居塞内，布於缘边诸郡。时司徒掾班彪上言： 乌桓天性轻黠，好为寇贼，若久放纵而无总领者，必复侵掠居人。臣愚以为宜复乌桓校尉，诚有益於附集，省国家之边虑。 帝从之。於是始复置校尉於上谷宁城。（在今妫川郡怀戎县西北，俗名西吐〈孛夂〉城。）至桓帝末，或降或叛。
灵帝初，乌桓渐盛。上谷有难楼者，众九千馀落，辽西（今柳城郡）有丘力居者，众五千馀落，皆自称王；又辽东苏仆延，众千馀落，自称峭（七笑反）王；右北平（今北平郡）乌延，众八百馀落，自称汗鲁王：并勇健而多计策。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中山今博陵郡）叛，入丘力居众中，自称弥天安定王，遂为诸郡乌桓元帅，寇掠幽、冀、青、（今北海、济南、平原、乐安郡地。）徐（今彭城、琅邪郡地。）四州。五年，刘虞为幽州牧，虞购募斩纯首，北州乃定。
自匈奴衰弱，而乌桓转盛。献帝初平中，丘力居死，从子蹋顿有武略，代立，总摄三王部，众皆从其号令，边长老皆比之冒顿，以雄北方。建安初，冀州牧袁绍与前将军公孙瓒相持不决，蹋顿遣使诣绍求和亲，遂遣兵助绍击瓒，破之。绍矫制赐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皆授以单于印绶。建安十二年，曹公自征乌桓，大破蹋顿於柳城，获首虏二十馀万人，其馀众万馀落，悉徙居中国为齐人。（西晋王浚为幽州牧，有乌桓单于审登，前燕慕容俊时，有乌桓单于薛云，后燕慕容盛时，有乌桓渠帅莫贺咄科〈孛夂〉，并其别种，然而微弱不足云矣。）
鲜卑
鲜卑，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卑山，因号焉。（今在柳城郡界。）其言语习俗与乌桓同，唯婚姻先髡头，以季春月大会饶乐水上，（今在柳城郡界。）然后配合。其兽异於中国者，有野马、原羊、角端牛，以角为弓，代谓角端弓者也。（郭璞注尔雅曰： 原羊似吴羊而角大，出西方。 前汉书音义曰： 角端似牛，角可为弓。 ）又貂、豽、鼲子，皮毛柔软，（豽音女滑反。鼲音胡昆反。貂鼲并鼠属，豽蜼属。）故天下以为名裘。
汉初亦为冒顿所破，远窜辽东塞外，与乌桓相接，未尝通中国。至后汉光武建武二十一年，鲜卑与匈奴入辽东，辽东太守祭肜击破之，斩获殆尽。三十年，鲜卑大人於仇贲等率种人朝贺，帝封於仇贲为王。於是鲜卑敦煌、酒泉以东邑落大人，皆诣辽东受赏赐，青徐二州给钱岁二亿七千万以为常。
和帝永元中，大将军窦宪遣右校尉耿夔击匈奴，北单于遁走，留者尚十馀万落，鲜卑因此徙据其地而有其人，由此渐盛。安帝永初中，鲜卑大人燕荔阳朝贺，邓太后令止乌桓校尉所居宁城下，因筑南北两部质馆。（筑馆以受降质也。）鲜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质。是后或降或叛，边人岁苦其害。汉虽时有克获，而不补所费。
桓帝时，鲜卑檀石槐者，部落畏服，遂推为大人。檀石槐乃立庭於弹汗山歠仇水，（歠，昌悦反。）去高柳北三百馀里，（今马邑郡界。）兵马甚盛，东西部大人皆归焉。因南抄缘边，北折丁零，东卻夫馀，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馀里，南北七千馀里，网罗山川水泽盐池。分其地为三部，东接夫馀、濊貊二十馀邑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馀邑为中部，从上谷以西至敦煌接乌孙二十馀邑为西部，各置大人主之。
灵帝初，幽、并、凉三州缘边诸郡无岁不被寇掠。熹平六年，鲜卑寇三边。乌桓校尉夏育上言： 鲜卑寇边，自春以来，三十馀发。请徵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二春，必能擒灭。 召百官议。中郎蔡邕上议曰： 自匈奴北遁，鲜卑强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夫边垂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国之困，焜背之瘭疽也。（蚧音介。搔，新到反。埤苍曰： 瘭音必烧反。 杜氏注左传曰： 疽，恶疮也。 ）方今郡县盗贼尚不能禁，况丑虏而可服乎！昔高祖忍平城之耻，吕后弃慢书之诟，方之於今，何者为甚？天设沙漠，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苟无蹙国内侮之患则可矣，岂与虫蚁狡寇计争往来哉！虽或破之，岂可殄尽，而方令本朝为之旰食乎？夫恤人救急，虽成郡列县，尚犹弃之，况障塞之外，未尝为人居者乎！备边之术，李牧善其宜，保塞之论，严尤申其要，遗业犹在，文章尚存，循二子之策，守先帝之规，臣曰可矣。 帝不从。遂遣育等三万骑，三道并出其塞二千馀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率众逆战，育等大败奔还，死者十七八。
后种众日多，田畜射猎不足给食，檀石槐乃自徇行，见乌侯秦水广从（子容反）数百里，停不流，其中有鱼，不能得之。闻倭人善网捕，於是击倭国，得千馀家，徙置秦水上，令捕鱼以助粮食。（至晋犹有数百户。）
光和中，魁头与从父弟骞曼（俱檀石槐之孙。）争国，众遂离散。自檀石槐后，诸大人遂代相传袭。魁头死，弟步度根代立，中兄扶罗韩亦别拥众数万人。
魏文帝初，步度根遣使献马，帝拜为王。后数与轲比能更相攻击，步度根部众稍弱，将其众万馀落保太原、雁门郡。后一心守边，不为寇害，而轲比能众遂强盛。至明帝，务欲绥和戎狄，以息征伐，羁縻两部而已。其后步度根竟为比能所杀也。
轲比能
轲比能本小种鲜卑，以勇健，断法平端，不贪财物，众推以为大人。部落近塞，自袁绍据河北，中国人多亡叛归之，教作兵器铠楯，颇学文字。故其勒御部众，拟则中国，出入弋猎，建旌麾，以鼓节为进退。比能众遂强盛，控弦十馀万骑，馀部大人皆敬惮之，然犹未能及檀石槐也。至青龙元年，比能诱说步度根，使叛并州。其后幽州刺史王雄遣勇士韩龙刺杀比能，更立其弟素利、弥加、厥机皆为大人，在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道远初不为边患，其种众多於比能也。其后诸子争立，众离散，诸部大人慕容、拓跋更盛焉。
宇文莫槐
宇文莫槐出於辽东塞外，代为东部大人。（晋史谓之鲜卑。后魏史云 其先匈奴南单于之远属 。又按后周书云： 出自炎帝，为黄帝所灭，子孙逃漠北，鲜卑奉以为主。 今考诸家所说，其鲜卑之别部。）其语与鲜卑颇异。人皆翦发而留其顶上，以为首饰，长过数寸则截短之。妇人被长襦，及足，而无裳焉。后侄孙莫廆立，（廆，胡罪反。）部众强盛，自称单于塞外，诸部咸畏惮之。先得玉玺三纽，自言为天所相，俗谓天曰宇，故自号宇文。至孙乞得龟，为慕容廆所败。别部人逸豆归杀乞得龟而自立，又为慕容皝所败，皝徙其部众五千馀落於昌黎，自是散灭矣。后周宇文氏源出於此。
徒河段
徒河段日陆眷出於辽西，因乱被卖为渔阳乌桓大人库辱官家奴。诸大人集会幽州，皆持唾壶，唯库辱官独无，乃唾日陆眷口中。日陆眷含出因咽之，西向拜天曰： 愿使主君之智慧禄相尽移入我腹中。 其后渔阳大饥，库辱官以日陆眷为健，使将人众诣辽西逐食，遂招诱亡叛，以至强盛。日陆眷死，后至侄务勿尘，有辽西之地，而臣於晋。其所统三万馀家，控弦四五万骑。封务勿尘为辽西公，假大单于印绶。后就陆眷立，（勿尘之子。）与弟匹磾、（都泥反。）从弟末波等率骑围石勒於襄国，为勒所破，擒末波而舍之，就陆眷遂摄军而还，不复报，归於辽西。就陆眷死，末波自称幽州刺史。末波死，国人立日陆眷弟护辽为主，后为慕容皝所杀。其弟郁兰奔石季龙，以所从鲜卑五千人配之，使屯令支。（今北平郡卢龙县即其地。）及冉闵之乱，段龛（郁兰之子。龛音堪。）率众南移，遂据齐地。慕容俊使弟恪帅众伐龛於广固，（今北海郡城。）执龛，杀之，坑其徒三千馀人。
慕容氏
慕容氏，亦东胡之后，别部鲜卑也。（晋史云： 有熊氏之苗裔，因山为号。 ）魏初渠帅有莫护跋，率诸部入居辽西，后从司马宣王讨公孙渊有功，拜率义王，始建国於棘城之北。（今柳城郡之地。）时燕代多冠步摇冠，护跋见而好之，乃敛发袭冠，诸部因呼之为 步摇 ，其后音讹，遂为 慕容 焉。或云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遂以慕容为氏。至孙涉归，魏封为鲜卑单于，迁居辽东，於是渐慕华夏之风矣。
涉归有子二人，长曰吐谷浑，西迁河湟之间；（今安乡郡西平县地。）次曰廆，有命世才略。晋太康十年，又迁於徒河之青山。（今柳城郡界。）廆以大棘城即帝颛顼之墟，元康四年乃移居之，教以农桑，法制同於中国。永嘉初，廆自称鲜卑大单于。因晋乱，招抚华夷，刑政修明，流亡归之甚众，乃立郡统之，冀州人为冀阳郡，荆河州人为成周郡，青州人为营丘郡，并州人为唐国郡。徵辟儒生，以为参佐，而奉晋室朝贡，臣礼不阙。
至皝嗣，（廆之子。）雄毅多权略，日以强盛，遂自称燕王，遣使於东晋，请受朝命，许之。后迁都於柳城，俊、暐即其子孙也。（其后国号燕，具晋史载记。）
拓跋氏
拓跋氏亦东胡之后，别部鲜卑也。（后魏史云： 出自黄帝子昌意之少子，爱封北土，亦因鲜卑山以为号。 宋齐二史又云 汉降将李陵之后 。）或云黄帝之苗胤，以黄帝土德，谓土为拓，后为跋，故以为氏。其裔始均仕尧时，逐女魃於弱水北，人赖其勋，舜命为田祖。历三代至秦，不交南夏，是以载籍无闻。六十七代裔孙屯，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其后至诘汾，尝田於山泽，欻见辎軿自天而下，见美妇人，自称天女，曰天命相偶。明日请还，期明年复会於此。及期，至先田处，果见天女，以所生男授诘汾曰 此是君之子 ，即力微也。力微立，诸部大人悉服，控弦之士二十馀万，迁於定襄之盛乐。子禄官立，分国为三部：一居上谷北，濡源西，东接宇文部，自统之；一居代郡之参合陂北，（在今马邑郡。）兄子猗统之；一居定襄之盛乐故城，（亦在今马邑郡。）使猗弟猗卢统之。后晋封为代王，置官属，始出并州，迁杂胡北徙云中、五原、朔方，又西渡河，击匈奴、乌桓诸部。自杏城以北八十里（今中部郡之西）迄长城原，夹道碣石，与晋分界。（长城原，在今洛交郡三川县。）侄孙什翼犍始建年号，分置百官。至其孙珪，即后魏道武帝也。
宋文帝元嘉中，每岁为后魏侵境，饬朝臣博议。何承天论曰：
臣以安边之计，备在史册，李牧言其端，严尤申其要，大略举矣。曹、孙之霸，才均智侔，江淮之间，不居者数百里。魏舍合肥，退保新城，（合肥今庐江郡县。新城在县西三十里。）吴城江陵，移入南岸，濡须之戍，家停羡溪。（濡须在今历阳郡西南百八十里，羡溪在其东三十里。）及襄阳之屯，民居星散，晋宣王谓宜徙沔南，以实水北，曹爽不用，果亡沮中，（沮中，即今襄阳南沮水左右地。）此皆前代之殷监也。何者？斥候之郊，非畜牧之所；转战之地，非耕桑之邑。故坚壁清野，以御其来，整甲缮兵，以乘其弊。虽时有通否，而势有强弱，保人全境，不出此涂。约而言之，大归有四：一曰移远就近，二曰浚复城隍，三曰纂偶车牛，四曰计丁课仗。
狡虏之性，食肉衣皮，以驰骋为容仪，以燎猎为南亩，非有车舆之安，宫室之卫，栉风沐雨，不以为劳，露宿莽寝，实惟其性。焱骑蚁聚，轻兵鸟集，践蹂禾稼，焚爇闾井，虽边将多略，未审何以御之。若盛师连屯，废农必众，奔驰起役，赴机必迟，散金开赏，费损必大，换土客戍，怨旷必繁。孰若因人所居，并修农战，无动众之劳，有捍卫之实，其为利害，优劣相悬也。
一曰移远就近，以实内地。今青兖旧人，及冀州新附，在界首者二三万家，此寇之资也。悉可内徙，青州人（宋青州今北海郡。）移东莱、平昌、北海诸郡，兖州、冀州人（宋兖州今鲁郡瑕丘县，冀州今济南郡历阳县。）移泰山以南，南至下邳，（今临淮郡县是。）左洙右沂，田良野沃，西阻兰陵，（今琅邪郡承县界。）北阨大岘，（今琅邪郡沂水县北。）四塞之内，其险足固。人性重迁，闇於图始，无虞之时，憙生咨怨。今新被抄掠，馀惧未息，若晓示安危，居以乐土，宜歌忭就路，视迁如归。
二曰浚复城隍，以增阻防。古之城池，处处皆有，今虽颓毁，犹可修理。粗计户数，量其所容，新徙之家，悉著城内，假其经用，为之闾伍，纳稼筑场，还在一处。妇子守家，长吏为帅，丁夫匹妇，春夏佃牧，秋冬入保。寇至之时，一城千室，堪战之士，不下二千，其馀羸弱，犹能登陴鼓譟。十则围之，兵家旧说，战士二千，足抗群虏二万矣。
三曰纂偶车牛，以饬戎械。计千家之资，不下五百耦牛，为车五百两。参合钩连，以卫其众。设使城不可固，平行趣险，贼所不能干。既以族居，易可检御。号令先明，人知夙戒。有急徵召，信宿可聚。
四曰计丁课仗，勿使有阙。千家之邑，战士二千，随其便能，各自有仗，素所服习，銛利由己，还保输之武库，（銛，胥廉反。）出行请以自卫。弓簳利铁，人不办得者，官以给之，数年之内，军用粗备矣。
臣闻军国异容，施於封畿之内；兵农并备，在於疆埸之表。攻守之宜，皆因其习俗，铨其勇怯。山陵川陆之形，寒暑温凉之气，各由本性，易则害生。是故戍申作刺，怨起及瓜，今若以荆、吴锐师，远屯清济，功费既重，嗟苦亦深。以臣料之，未若即用彼众之易也。管子理齐，寄令於人；商君为秦，设以耕战。终能申威定霸，行其志业，非苟任强，实由有数。梁用武卒，其邦日减；齐用技击，厥众亦离。汉魏以来，兹制渐弛，蒐田虽复先王之礼，理兵徒逞耳目之欲。有急之日，人不知战，至乃广延赏募，奉以厚秩，发遽奔救，天下骚然。方伯刺史，拱手坐听，自无经略，唯冀朝廷遣军，此皆忘战之害，不教之失也。
今移人实内，浚理城隍，族居聚处，村里比次，课其骑射，通其风俗，长吏简试，差品能否，甲科上第，渐就优别，明其勋捷，表言州郡。如此则屯部有常，不迁其业，内护老弱，外通官途，朋曹素定，同忧等乐，情由习亲，艺因事著，昼战见貌，足以相识，夜战闻声，足以相救，斯教战之一隅，先哲之遗术也。论者必以古城荒毁，难可修复。今不谓顿便加功，整丽如旧，但欲先定民居，营其闾术，墉壑存者，因则增之，其有毁缺，权时栅断。足御彼轻兵，防遏游骑，假以旬时，渐就完立。车牛之赋，课仗之宜，攻守所资，军国之要，今因人所利，导而率之。耕农之器为府库之宝，田蚕之氓兼捍城之用，千室之宰总倍旅之兵，万户之都具全军之众，兵强而敌不戒，国富而人不劳，比於优复队伍、坐食廪粮者，不可同年而校矣。
今承平来久，边令弛纵，弓簳利铁，既不都断，往岁弃甲，垂二十年，课其所任，理应消坏。谓宜明申旧科，严加禁塞，诸商贾往来，敢挟藏者，以军法理之。又界上严立关候，杜废閒蹊。成保之境，诸所课仗，并加彫镌，别造程式。若有遗镞亡刃及私为窃盗者，皆可立检，於事为常。此亦御敌之要也。
文帝不能用。
蠕蠕
蠕蠕（而兖反）姓郁久闾。托跋在北荒，部落主力微末，掠骑有得一奴，发始齐眉，忘本名，其主字之曰木骨闾。 木骨闾 者，首秃也。木骨闾与郁久闾声相近，故其后子孙因以为氏焉。木骨闾既壮，免奴为骑卒。代王猗卢时，坐后期当斩，亡匿广漠谿谷之间，收合逋逃，得百馀人。至其子车鹿会，雄健，始有部众，自号柔然。后魏太武以其无知，状类於虫，故改其号曰蠕蠕。（宋齐谓之芮芮，隋史亦曰芮芮。）
又六代孙社仑，凶狡，甚有权略。度漠北，侵高车，深入其地，遂并诸部，凶势益振。北徙弱落水，始立军法：千人为一军，军置将一人；百人为幢，幢置帅一人。其西北有匈奴馀种，国尤富强，尽为社仑所并，号为强盛。其西则焉耆之北，东则朝鲜故地之西，北则渡沙漠，穷瀚海，南则临大碛。其常所会庭，则敦煌、张掖之北。於是自号丘豆伐可汗。（可汗之号始於此。） 丘豆伐 犹言驾驭开张也，可汗犹言皇帝也。蠕蠕之俗，君及大臣因其行能，即为称号，若中国立谥。既死之后，不复追称。
后又频扰北边，后魏神二年夏四月，太武率兵十馀万袭之。其主大檀（社仑从父之弟。）震怖，将其族党，焚烧庐舍，绝迹西走。於是国落四散，窜伏山谷，畜产野布，无人收视。太武帝缘栗水西行，过汉将窦宪故垒。六月，次於兔园水，去平城三千七百馀里。分军搜讨，东至瀚海，西接张掖水，北度燕然山，东西五千馀里，南北三千里。高车诸部又杀大檀种类，前后归降三十馀万，俘获首虏及戎马百有馀万。至孙吐贺真，太武又征破之，尽收其户畜产百馀万，自是边疆息警矣。
献文帝皇兴中，其主予成（吐贺真之子）犯塞，征南将军刁雍上表曰：
臣闻北狄悍愚，同於禽兽。所长者野战，所短者攻城。若以所短，夺其所长，则虽众不能成患，虽来不能内逼。又狄散居野泽，随逐水草，战则与家产并至，奔则与畜牧俱逃，不赍资粮而饮食足，是以古人伐北方，攘其侵掠而已。历代为边患者，良由倏忽无常故也。六镇势分，倍众不斗，互相围逼，难以制之。
昔周命南仲，城彼朔方，赵灵、秦始，长城是筑，汉之孝武，又踵其事。此四代之君，皆帝王之雄杰，所以皆同此役者，非智术之不长，兵众之不足，乃防狄之要事，其理宜然故也。易称 天险，不可升；地险，山川丘陵。王公设险，以守其国 。长城之谓欤！
今宜依故於六镇之北筑长城，以御北虏。虽有暂劳之勤，乃有永逸之益。即於要害，往往开门，造小城於其侧，因地卻敌，多置弓弩。狄来有城可守，有兵可捍。既不攻城，野掠无获，草尽则走，终必惩艾。宜发近州武勇四万人，及京师二万人，合六万人，为武士。於苑内立征北大将军府，选忠勇有志幹者以充其选，下置官属。分为三军，二万人专习弓射，二万人专习刀楯，二万人专习骑槊。修立战场，十日一习。采诸葛亮八阵之法，为平地御寇之方。使其解兵家之宜，识旌旗之节，器械精坚，必堪御寇。使将有定兵，兵有常主，上下相信，昼夜如一。七月发六部兵万人，各备戎作之具。敕台北诸屯，随近作米供送六镇。至八月，征北部率所镇与六镇之兵，直至碛南，扬威漠北。狄若来拒，与之决战。若其不来，然后分散其地，以筑长城。计六镇东西不过千里，（六镇并在今马邑、云中、单于界。后魏宣帝正始中，尚书源思礼抚巡北蕃，以跋野置镇，居南，与六镇不齐，更立三戍，亦在马邑等郡界。）若一夫一月之功当三步之地，三百人三里，三千人三十里，三万人三百里。千里之地，强弱相兼，计十万人一月必就。运粮一月，不足为多，人怀永逸，劳而无怨。
计筑长城其利有五：罢游防之苦，其利一也；北部放牧，无抄掠之患，其利二也；登城观敌，以逸待劳，其利三也；省境防之虞，息无时之备，其利四也；岁常递运，永得不匮，其利五也。
帝从之，边境获其利。后帝又北讨，大败之，斩首五万级，降者万馀，戎马器械不可称计，追奔逐北旬有九日，往返六千馀里。改女水曰武川。
孝明帝熙平初，其主丑奴（予成弟之子）善用兵，西征高车，大破之，擒其主弥俄突，杀之，尽并叛者，国遂强盛。丑奴死，弟阿那瑰立经十日，其族兄俟力发示发率众伐之，阿那瑰轻骑南走，归后魏，封朔方郡公、蠕蠕王，帝给骑二千，援出塞。初，阿那瑰来奔之后，其从父兄婆罗门率众讨示发，破之，众推婆罗门为主，会婆罗门为高车所逐，率部落诣凉州降，（今武威郡）於是蠕蠕数万，相率迎阿那瑰。录尚书事高阳王雍、尚书令李崇奏曰： 蠕蠕代跨绝域，感化来归，阿那瑰委质於前，婆罗门归诚於后。何一呼韩，得同今美。窃闻汉立南北单于，晋有东西之称，皆所以相维御难，为国藩篱。今臣等参议，以为怀朔镇北，土名无结山吐若奚泉，敦煌北西海郡，即汉、晋旧障，二处宽平，原野弥沃。阿那瑰宜置吐若奚泉，婆罗门宜置西海郡，各令总率部落，收离聚散。彼臣下之官，任其旧俗。
时朝廷问安置之宜於凉州刺史袁翻，翻表曰：
高车、蠕蠕迭相吞噬，始则蠕蠕衰微，高车强盛，及蠕蠕复振，反破高车，主丧人离，不绝如綖。而今高车能终雪其耻、复摧蠕蠕者，正由种类繁多，不可顿灭故也。然斗此两敌，即卞庄之算，得使境上无尘。
今蠕蠕内为高车所讨灭，外凭大国之威灵，两主投身，一期而至，若弃而不受，则亏我大德；若纳而礼待，损我资储，来者既多，全徙内地，非直其情不愿，转送艰难。然夷不乱华，前鉴无远，覆车在於刘、石，毁辙固不可寻。
蠕蠕尚存，则高车犹有内顾之忧，未暇窥窬上国。蠕蠕全灭，则高车跋扈之计，岂易可知。今蠕蠕虽主奔於上，人散於下，而馀党实繁，部落犹众，处处棋布，以系今主耳。高车亦未能一时并兼，尽令归附。
又高车士马虽众，主甚懦弱，唯以掠盗为资，凌夺为业。而河西捍御强敌，唯凉州、敦煌而已。凉州土广人稀，粮仗素阙，敦煌、酒泉，空虚尤甚。蠕蠕无复竖立，令高车独擅北垂，则四顾之忧，匪朝伊夕。
愚谓蠕蠕二主，宜并存之，居阿那瑰於东偏，处婆罗门於西裔。其婆罗门，请修西海故城以安处。西海故郡，本属凉州，今在酒泉直北、张掖西北千二百里，去高车所住金山千馀里，正是北虏往来之要冲，汉家行军之旧道，土地沃衍，大宜耕殖。非但今处婆罗门於事为便，即可永为重戍，镇防西北。宜遣一良将监护婆罗门，虽外为署蠕蠕之声，内实防高车之策。一二年后，足食足兵，斯固安边保塞之良计也。
若婆罗门能自克励，使馀烬归心，收离聚散，复兴其国者，乃渐令北徙，转渡流沙，即是我之外藩，高车勍敌。西北之虏，可无过虑。如其奸回反覆、孤恩背德者，此不过为逋逃之寇，於我何损。今不早图，戎心一启，脱先据西海，夺其险要，则酒泉、张掖，自然孤危，长河以西，终非国有。
且西海北垂，即是大碛，野兽所聚，千百为群，正是蠕蠕射猎之处。殖田以自供，籍兽以自给，彼此相资，足以自固。今料度似如小损，岁终大计，其利实多。高车豺狼之心，何可专信？假令称臣，止可外加优纳，而须内备弥固也。
朝议是之。诏安西将军、廷尉卿元洪超诣敦煌安置婆罗门。婆罗门寻与部众谋叛投嚈哒，嚈哒三妻皆婆罗门姊妹也。仍为州军讨擒之。五年，婆罗门死於洛南之馆。
阿那瑰部落既和，士马稍盛，乃号可汗，遣为长子请尚魏公主，出帝又自纳阿那瑰女为后。阿那瑰请以其孙女妻齐献武王子长广公湛，阿那瑰有爱女，又请配齐献王，自此塞外无尘矣。
始阿那瑰初复其国，尽礼朝廷。明帝之后，中原丧乱，阿那瑰统率北方，颇为强盛，不复称臣。魏汝阳王暹之为秦州，遣其典签齐人淳于覃使於阿那瑰，阿那瑰遂留之，亲宠任事。阿那瑰又尝因到洛阳，心慕中国，乃立官号，拟於王者，遂有侍中、黄门之属。以覃为秘书监黄门郎，掌其文墨。覃教阿那瑰，转自骄大，每与魏书，邻敌亢礼。
及齐受东魏禅，后阿那瑰为突厥所破，自杀，太子菴罗辰（菴，乌含反。）奔齐。文宣帝乃北讨突厥，而立菴罗辰为主，置之马邑川。后背叛，文宣帝亲征，皆大破之。
国人立阿那瑰叔父邓叔子为主。是时又累为突厥所破，以西魏恭帝二年，率部落千馀家奔关中。突厥既恃兵强，又藉西魏和好，忌其连类依凭大国，使驿相系，请尽杀以甘心。周文帝遂收缚蠕蠕主以下三千馀人付突厥使，於青门外斩之。中男以下免死，配王公家为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