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彼以此其然也，说是其然也；我以此其不然也，疑是其然也。
□：谓四足兽，与生鸟与，物尽与，大小也。此然是必然，则俱。
为麋同名，俱斗，不俱二，二与斗也。包、肝、肺、子，爱也。橘、茅，食与招也。白马多白，视马不多视，白与视也。为丽不必丽，不必丽与暴也。为非以人是不为非、若为夫勇不为夫，为屦以买衣为屦，夫与屦也。
二与一亡，不与一在，偏去未。有文实也，而后谓之；无文实也，则无
谓也。不若敷与美：谓是，则是固美也；谓也，则是非美；无谓，则无报也。
见不见，离一二，不相盈，广修坚白。
举不重不与箴，非力之任也；为握者之■（觭）倍，非智之任也。若耳目异。
木与夜孰长？智与粟孰多？爵、亲、行、贾，四者孰贵？麋与霍孰高？麋与霍孰霍？■与瑟孰瑟？
偏：俱一无变。
假：假必非也而后假。狗，假霍也，犹氏霍也。
物：或伤之，然也；见之，智也；告之，使智也。
疑：逢为务则士，为牛庐者夏寒，逢也。举之则轻，废之则重，非有力也；沛从削，非巧也若石羽，循也。斗者之敝也，饮酒，若以日中，是不可智也，愚也。智与？以己为然也与？愚也。
俱：俱一，若牛马四足；惟是，当牛马。数牛数马，则牛马二；数牛马，则牛马一。若数指，指五而五一。
长宇：徙而有处宇，宇南北，在旦有在莫。宇徙久。
无坚得白，必相盈也。
在：尧善治，自今在诸古也。自古在之今，则尧不能治也。
景：光至，景亡；若在，尽古息。
景：二光夹一光，一光者景也。
景：光之人煦若射。下者之人也高，高者之人也下。足敝下光，故成景于上；首敝上光，故成景于下。在远近有端，与于光，故景障内也。
景：日之光反烛人，则景在日与人之间。
景：木柂，景短大。木正，景长小。大小于木，则景大于木。非独小也，远近。
临：正鉴，景寡、貌能、白黑、远近柂正，异于光。鉴、景当俱，就、去尒当俱，俱用北。鉴者之臭，于鉴无所不鉴。景之臭无数，而必过正。故同处其体俱，然鉴分。
鉴：中之内，鉴者近中，则所鉴大，景亦大；远中，则所鉴小，景亦小。而必正，起于中，缘正而长其直也。中之外，鉴者近中，则所鉴大，景亦大；远中，则所鉴小，景亦小。而必易，合于中，而长其直也。
鉴：鉴者近，则所鉴大，景亦大；其远，所鉴小，景亦小。而必正。景过正，故招。
负：衡木，加重焉而不挠，极胜重也。右校交绳，无加焉而挠，极不胜重也。不胜重也。衡，加重于其一旁，必捶，权重相若也。相衡，则本短标长。两加焉重相若，则标必下，标得权也。
挈：有力也；引，无力也。不正所挈之止于施也，绳制挈之也，若以锥刺之。挈，长重者下，短轻者上，上者愈得，下下者愈亡。绳直权重相若，则正矣。收，上者愈丧，下者愈得；上者权重尽，则遂。
挈：两轮高，两轮为輲，车梯也。重其前，弦其前，载弦其前，载弦其轱，而县重于其前。是梯，挈且挈则行。凡重，上弗挚，下弗收，旁弗劾，则下直；扡，或害之也。流梯者不得流直也。今也废尺于平地，重，不下，无■也。若夫绳之引轱也，是犹自舟中引横也。倚：倍、拒、坚、■，倚焉则不正。
谁：并石、累石，耳夹寝者，法也。方石去地尺，关石于其下，县丝于
其上，使适至方石。不下，柱也。胶丝去石，挈也。丝绝，引也，未变而名易，收也。
买：刀、籴相为贵。刀轻、则籴不贵；刀重，则籴不易。王刀无变，籴有变。岁变籴，则岁变刀，若鬻子。
贾：尽也者，尽去其以不售也。其所以不售去，则售。正贾也宜不宜，正欲不欲，若败邦鬻室嫁子。
无：子在军，不必其死生；闻战，亦不必其生。前也不惧，今也惧。
或：知是之非此也，有知是之不在此也，然而谓此南北，过而以已为然。始也谓此南方，故今也谓此南方。
智：论之非智，无以也。
谓： 所谓非同也，则异也。同则或谓之狗，其或谓之犬也；异则或谓之牛，牛或谓之马也。俱无胜。 是不辩也。辩也者，或谓之是，或谓之非，当者胜也。
无：让者酒，未让始也，不可让也。
于：石，一也；坚、白，二也，而在石。故有智焉，有不智焉，可。
有指：子智是，有智是吾所先举，重。则子智是，而不智吾所先举也，是一。谓 有智焉，有不智焉 ，可。若智之，则当指之智告我，则我智之，兼指之以二也。衡指之，参直之也。若曰 必独指吾所举，毋举吾所不举 ，则者固不能独指。所欲相不传，意若未校。且其所智是也，所不智是也，则是智是之不智也，恶得为一？谓而 有智焉，有不智焉 。
所：春也，其执固不可指也；逃臣，不智其处；狗犬，不智其名也；遗者，巧弗能两也。
智：智狗重智犬，则过；不重，则不过。
通：问者曰： 子知驘乎？ 应之曰： 驘，何谓也？ 彼曰： 施。 则智之。若不问驘何谓，径应以弗智，则过。且应，必应问之时。若应长，应有深浅、大常中；在兵人长。
所：室堂，所存也。其子，存者也。据在者而问室堂，恶可存也？主室堂而问存者，孰存也？是一主存者以问所存，一主所存以问存者。
五合，水、土、火、火离，然火铄金，火多也。金靡炭，金多也。合之府水，木离木。若（识）麋与鱼之数，惟所利。
无：欲恶伤生损寿，说以少连，是谁爱也？尝多粟，或者欲不有能伤也，若酒之于人也。且■人利人，爱也，则唯■，弗治也。
损：饱者去余，适足，不害。能害，饱，若伤麋之无脾也。且有损而后益者，若疟病之之于疟也。
智：以目见；而目以火见，而火不见。惟以五路智久，不当以目见，若以火见。
火：谓火热也，非以火之热。
我有若视，曰智。杂所智与所不智而问之，则必曰： 是所智也，是所不智也。 取、去，俱能之，是两智之也。
无：若无焉，则有之而后无；无天陷，则无之而无。
擢疑，无谓也。臧也今死，而春也得文，文死也可，且犹是也。
且然，必然；且已，必已，且用工而后已者，必用工而后已。
均：发均县轻重而发绝，不均也。均，其绝也莫绝。
尧霍，或以名视人，或以实视人。举友富商也，是以名视人也；指是臛
也，是以实视人也。尧之义也，是声也于今，所义之实处于古。若殆于城门与于臧也。
狗：狗，犬也。谓之杀犬，可。若两■。
使：令，使也。我使我，我不使，亦使我；殿戈亦使，毁不美，亦使殿。
荆沈，荆之贝也。则沈浅非荆浅也，若易五之一。
以楹之抟也，见之，其于意也不易，先智。意，相也。若楹轻于秋，其于意也洋然。
段、椎、锥，俱事于履，可用也。成绘屦过椎，与成椎过绘屦同，过仵也。
一：五，有一焉；一，有五焉；十，二焉。
非■半，进前取也，前，则中无为半，犹端也。前后取，则端中也。■必半，毋与非半；不可■也。
可无也，已给，则当给，不可无也。久有穷而穷。
正丸，无所处而不中县，抟也。
伛宇不可偏举，字也。进行者，先敷近，后敷远。
行者行者，必先近而后远。远近，修也；先后，久也。民行修，必以久也。
一方尽类，俱有法而异。或木或石，不害其方之相合也。尽类犹方也。物俱然。
牛狂与马惟异，以牛有齿，马有尾，说牛之非马也。不可。是俱有，不偏有，偏无有。曰之与马不类，用牛有角、马无角，是类不同也。若举牛有角、马无角，以是为类之不同也，是狂举也，犹牛有齿、马有尾。
或不非牛而非牛也，则或非牛或牛而牛也可。故曰：牛马非牛也未可，牛马牛也未可。则或可或不可，而曰 牛马牛也未可 亦不可。且牛不二，马不二，而牛马二。则牛不非牛，马不非马，而牛马非牛非马，无难。
彼：正名者彼、此，彼此，可。彼彼止于彼，此此止于此，彼此，不可，彼且此也，彼此亦可。彼此止于彼此，若是而彼此也，则彼亦且此此也。
唱无过，无所周，若稗。和无过，使也，不得已。唱而不和，是不学也；智少而不学，必寡。和而不唱，是不教也；智而不教，功适息。使人夺人衣，罪或轻或重；使人予人酒，或厚或薄。
闻在外者所不知也，或曰： 在室者之色，若是其色。 是所不智若所智也。犹白若黑也，谁胜？是若其色也，若白者必白。今也智其色之若白也，故智其白也。夫名，以所明正所不智，不以所不智疑所明。若以尺度所不智长。外，亲智也；室中，说智也。
以悖，不可也。出入之言可，是不悖，则是有可也。之人之言不可，以当，必不审。惟：谓是霍，可，而犹之非夫霍也。谓彼是是也，不可。谓者毋惟乎其谓。彼犹惟乎其谓，则吾谓不行；彼若不惟其谓，则不行也。
无： 南者有穷则可尽，无穷则不可尽。有穷、无穷未可智，则可尽、不可尽，不可尽，未可智。人之盈之否未可智，而必人之可尽、不可尽亦未可智，而必人之可尽爱也，悖。 人若不盈先穷，则人有穷也，尽有穷无难，盈无穷，则无穷尽也，尽有穷无难。
不二智其数，恶知爱民之尽文也？或者遗乎其问也？尽问人，则尽爱其所问。若不智其数，而智爱之尽文也，无难。
仁：仁，爱也；义，利也。爱、利，此也；所爱、所利，彼也。爱、利
不相为内、外，所爱、利亦不相为外内。其为仁内也，义外也，举爱与所利也，是狂举也。若左目出，或目入。
学也以为不知学之无益也，故告之也。是使智学之无益也，是教也。以学为无益也，教，悖。
论诽：诽之可不可。以理之可诽，虽多诽，其诽是也；其理不可非，虽少诽，非也。今也谓多诽者不可，是犹以长论短。
不诽，非已之诽也。不非诽。非可非也，不可非也。是不非诽也。
物甚长甚短，莫长于是，莫短于是，是之是也非是也者，莫甚于是。
取高下，以善不善为度。不若山泽，处于善于处上。下所请，上也。
不是：是，则是，且是焉。今是文于是，而不于是，故是不文是不文，则是而不文焉。今是不文于是，而文与是，故文与是不文同说也。


城百步一突门，突门各为窑灶，窦入门四五尺，为其门上瓦屋，毋令水潦能入门中。吏主塞突门，用车两轮，以木束之，涂其上，维置突门内，使度门广狭，令之入门中四五尺。置窑灶，门旁为橐，充灶伏柴艾，寇即入，下轮而塞之，鼓橐而熏之。


子墨子言曰： 天下之所以乱者，其说将何哉？则是天下士君子，皆明于小而不明于大。 何以知其明于小而不明于大也？以其不明于天之意也。何以知其不明于天之意也？以处人之家者知之。今人处若家得罪，将犹有异家所以避逃之者；然且父以戒子，兄以戒弟，曰： 戒之！慎之！处人之家，不戒不慎之，而有处人之国者乎？ 今人处若国得罪，将犹有异国所以避逃之者矣；然且父以戒子，兄以戒弟，曰： 戒之！慎之！处人之国者，不可不戒慎也！ 今人皆处天下而事天，得罪于天，将无所以避逃之者矣；然而莫知以相极戒也。吾以此知大物则不知者也。
是故子墨子言曰： 戒之！慎之！必为天之所欲，而去天之所恶。 曰天之所欲者，何也？所恶者，何也？天欲义而恶其不义者也。何以知其然也？曰：义者，正也。何以知义之为正也？天下有义则治，无义则乱，我以此知义之为正也。然而正者，无自下正上者，必自上正下。是故庶人不得次己而为正，有士正之；士不得次己而为正，有大夫正之；大夫不得次己而为正，有诸侯正之；诸俟不得次己而为正，有三公正之；三公不得次己而为正，有天子正之；天子不得次己而为正，有天正之。今天下之士君子，皆明于天子之正天下也，而不明于天之正天子也。是故古者圣人明以此说人，曰： 天子有善，天能赏之；天子有过，天能罚之。 天子赏罚不当，听狱不中，天下疾病祸福，霜露不时，天子必且（牛＋邹字的左半）豢其牛羊犬彘，洁为粢盛酒醴，以祷祠祈福于天，我未尝闻天之祷祈福于天子也。吾以此知天之重且贵于天子也。是故义者，不自愚且贱者出，必自贵且知者出。曰：谁为知？天为知。然则义果自天出也。今天下之士君子之欲为义者，则不可不顺天之意矣。
曰：顺天之意何若？曰：兼爱天下之人。何以知兼爱天下之人也？以兼而食之也。何以知其兼而食之也？自古及今，无有远灵孤夷之国，皆（牛＋邹字的左半）豢其牛羊犬彘，洁为粢盛酒醴，以敬祭祀上帝、山川、鬼神，以此知兼而食之也。苟兼而食焉，必兼而爱之。譬之若楚、越之君：今是楚王食于楚之四境之内，故爱楚之人；越王食于越，故爱越之人。今天兼天下而食焉，我以此知其兼爱天下之人也。
且天之爱百姓也，不尽物而止矣。今天下之国，粒食之民，杀一不辜者，必有一不祥。曰： 谁杀不辜？ 曰： 人也。  孰予之不辜？ 曰： 天也。 若天之中实不爱此民也，何故而人有杀不辜，而天予之不祥哉？且天之爱百姓厚矣，天之爱百姓别矣，既可得而知也。何以知天之爱百姓也？吾以贤者之必赏善罚暴也。何以知贤者之必赏善罚暴也？吾以昔者三代之圣王知之。故昔也三代之圣王，尧、舜、禹、汤、文、武之兼爱之天下也。从而利之，移其百姓之意焉，率以敬上帝、山川、鬼神。天以为从其所爱而爱之，从其所利而利之，于是加其赏焉，使之处上位，立为天子以法也，名之曰圣人，以此知赏善之证。是故昔也三代之暴王，桀、纣、幽、厉之兼恶天下也，从而贼之，移其百姓之意焉。率以诟侮上帝、山川、鬼神。天以为不从其所爱而恶之，不从其所利而贼之，于是加其罚焉，使之父子离散，国家灭亡，抎失社稷，忧以及其身，是以天下之庶民属而毁之，业万世子孙继嗣，毁之贲，不之废也，名之曰失王。以此知其罚暴之证。今天下之士君子欲为义者，则不可不顺天之意矣。
曰：顺天之意者，兼也；反天之意者，别也。兼之为道也，义正；别之为道也，力正。曰： 义正者，何若？ 曰：大不攻小也，强不侮弱也，众不贼寡也，诈不欺愚也，贵不傲贱也，富不骄贫也，壮不夺老也。是以天下之庶国，莫以水火、毒药、兵刃以相害也。若事上利天，中利鬼，下利人，三利而无所不利，是谓天德。故凡从事此者，圣知也，仁义也，忠惠也，慈孝也，是故聚敛天下之善名而加之。是其故何也？则顺天之意也。曰： 力正者，何若？ 曰：大则攻小也，强则侮弱也，众则贼寡也，诈则欺愚也，贵则傲贱也，富则骄贫也，壮则夺老也。是以天下之庶国，方以水火、毒药、兵刃以相贼害也。若事上不利天，中不利鬼，下不利人，三不利而无所利，是谓之贼。故凡从事此者，寇乱也，盗贼也，不仁不义，不忠不惠，不慈不孝，是故聚敛天下之恶名而加之，是其故何也？则反天之意也。
故子墨子置立天之以为仪法，若轮人之有规，匠人之有矩也。今轮人以规，匠人以矩，以此知方圜之别矣。是故子墨子置立天之以为仪法，吾以此知天下之士君子之去义，远也！何以知天下之士君子之去义远也？今知氏大国之君，宽者然曰： 吾处大国而不攻小国，吾何以为大哉？ 是以差论爪牙之士，比列其舟车之卒，以攻罚无罪之国，入其沟境，刈其禾稼，斩其树木，残其城郭，以御其沟池，焚烧其祖庙，攘杀其牺牷，民之格者，则刭拔之，不格者，则系操而归，丈夫以为仆圉、胥靡，妇人以为舂酋。则夫好攻伐之君，不知此为不仁义，以告四邻诸侯曰： 吾攻国覆军，杀将若干人矣。 其邻国之君，亦不知此为不仁义也，有具以皮币，发其总处，使人飨贺焉。则夫好攻伐之君，有重不知此为不仁不义也，有书之竹帛，藏之府库。为人后子者，必且欲顺其先君之行，曰： 何不当发吾府库，视吾先君之法美。 必不曰 文、武之为正者，若此矣 ，曰 吾攻国覆军，杀将若干人矣。 则夫好攻伐之君，不知此为不仁不义也。其邻国之君，不知此为不仁不义也。是以攻伐世世而不巳者，此吾所谓大物则不知也。
所谓小物则知之者，何若？今有人于此，入人之场园，取人之桃李瓜姜者，上得且罚之，众闻则非之，是何也？曰：不与其劳，获其实，已非其有所取之故，而况有逾于人之墙垣，抯格人之子女者乎！与角人之府库，窃人之金玉蚤□者乎！与逾人之栏牢，窃人之牛马者乎！而况有杀一不辜人乎！今王公大人之为政也，自杀一不辜人者，逾人之墙垣，抯格人之子女者，与角人之府库，窃人之金玉蚤累者，与逾人之栏牢，窃人之牛马者，与入人之场圃，窃人之桃李瓜姜者，今王公大人之加罚此也；虽古之尧、舜、禹、汤、文、武之为政，亦无以异此矣。今天下之诸侯，将犹皆侵凌攻伐兼并，此为杀一不辜人者，数千万矣，此为逾人之墙垣，抯格人之子女者，与角人府库，窃人金玉蚤累者，数千万矣！逾人之栏牢，窃人之牛马者，与入人之场圃，窃人之桃李瓜姜者，数千万矣！而自曰： 义也！
故子墨子言曰： 是紊我者，则岂有以异是紊黑白、甘苦之辩者哉！今有人于此，少而示之黑，谓之黑；多示之黑，谓白。必曰： 吾目乱，不知黑白之别。 今有人于此，能少尝之甘，谓甘；多尝，谓苦。必曰： 吾口乱，不知其甘苦之味。 今王公大人之政也，或杀人，其国家禁之。此蚤越有能多杀其邻国之人，因以为文义。此岂有异紊白黑、甘苦之别者哉？
故子墨子置天之以为仪法。非独子墨子以天之志为法也，于先王之书《大夏》之道之然： 帝谓文王，予怀明德，毋大声以色，毋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此诰文王之以天志为法也，而顺帝之则也。且今天下之士君子，中实将欲为仁义，求为上士，上欲中圣王之道，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者，当天之志而不可不察也。天之志者，义之经也。


子墨子言曰：古者民始生，未有刑政之时，盖其语，人异义。是以一人则一义，二人则二义，十人则十义。其人兹众，其所谓义者亦兹众。是以人是其义，以非人之义，故交相非也。是以内者父子兄弟作，离散不能相和合；天下之百姓，皆以水火毒药相亏害。至有余力，不能以相劳；腐朽余财，不以相分；隐匿良道，不以相教。天下之乱，若禽兽然。
夫明乎天下之所以乱者，生于无政长。是故选天下之贤可者，立以为天子。天子立，以其力为未足，又选天下之贤可者，置立之以为三公。天子、三公既以立，以天下为博大，远国异土之民，是非利害之辩，不可一二而明知，故画分万国，立诸侯国君。诸侯国君既已立，以其力为未足，又选择其国之贤可者，置立之以为正长。
正长既已具，天子发政于天下之百姓，言曰： 闻善而不善，皆以告其上。上之所是，必皆是之，所非，必皆非之。上有过则规谏之，下有善则傍荐之。上同而不下比者，此上之所赏而下之所誉也。意若闻善而不善，不以告其上；上之所是弗能是，上之所非弗能非；上有过弗规谏，下有善弗傍荐；下比不能上同者，此上之所罚而百姓所毁也。 上以此为赏罚，甚明察以审信。
是故里长者，里之仁人也。里长发政里之百姓，言曰： 闻善而不善，必以告其乡长。乡长之所是，必皆是之；乡长之所非，必皆非之。去若不善言，学乡长之善言；去若不善行，学乡长之善行。 则乡何说以乱哉。察乡之所治者何也？乡长唯能壹同乡之义，是以乡治也。
乡长者，乡之仁人也。乡长发政乡之百姓，言曰： 闻善而不善者，必以告国君。国君之所是，必皆是之；国君之所非，必皆非之。去若不善言，学国君之善言；去若不善行，学国君之善行。 则国何说以乱哉？察国之所以治者何也？国君唯能壹同国之义，是以国治也。
国君者，国之仁人也。国君发政国之百姓，言曰: 闻善而不善，必以告天子。天子之所是，皆是之；天子之所非，皆非之。去若不善言，学天子之善言；去若不善行，学天子之善行。 则天下何说以乱哉？察天下之所以治者何也？天子唯能壹同天下之义，是以天下治也。
天下之百姓皆上同于天子，而不上同于天，则灾犹未去也。今若天飘风苦雨，溱溱而至者，此天之所以罚百姓之不上同于天者也。是故子墨子言曰： 古者圣王为五刑，请以治其民。譬若丝缕之有纪，罔罟之有纲，所以连收天下之百姓，不尚同其上者也。


敌以东方来，迎之东坛，坛高八尺，堂密八；年八十者八人，主祭；青旗、青神长八尺者八，弩八，八发而止；将服必青，其牲以鸡。敌以南方来，迎之南坛，坛高七尺，堂密七；年七十者七人，主祭；赤旗、赤神长七尺者七，弩七，七发而止；将服必赤，其牲以狗。敌以西方来，迎之西坛，坛高九尺，堂密九；年九十者九人，主祭；白旗、素神长九尺者九，弩九，九发而止；将服必白，其牲以羊。敌以北方来，迎之北坛，坛高六尺，堂密六；年六十者六人，主祭；墨旗、黑神长六尺者六，弩六，六发而止；将服必黑，其牲以彘。从外宅诸名大祠，灵巫或祷焉，给祷牲。
凡望气，有大将气，有小将气，有往气，有来气，有败气，能得明此者可知成败、吉凶。举巫、医、卜有所长，具药，宫之，善为舍。巫必近公社，必敬神之。巫、卜以请守，守独智巫、卜望气之请而已。其出入为流言，惊骇恐吏民，谨微察之，断罪不赦。
牧贤大夫及有方技者若工，弟之。举屠、酤者置厨给事，弟之。
凡守城之法，县师受事，出葆，循沟防，筑荐通涂，修城，百官共财，百工即事，司马视城修卒伍。设守门，二人掌右阉，二人掌左阉，四人掌闭，百甲坐之。
城上步一甲、一戟，其赞三人。五步有五长，十步有什长，百步有百长，旁有大率，中有大将，皆有司吏卒长。城上当阶，有司守之。移中中处，泽急而奏之。士皆有职。
城之外，矢之所遝，坏其墙，无以为客菌。三十里之内，薪蒸、水皆入内。狗、彘、豚、鸡食其肉，敛其骸以为醢，腹病者以起。
城之内，薪蒸庐室，矢之所遝，皆为之涂菌。令命昏纬狗纂马，■纬。静夜闻鼓声而噪，所以阉客之气也，所以固民之意也，故时噪则民不疾矣。
祝、史乃告于四望、山川、社稷，先于戎，乃退。公素服誓于太庙，曰： 其人为不道，不修义详，唯乃是王，曰： 予必怀亡尔社稷，灭尔百姓。 二参子尚夜自厦，以勤寡人，和心比力兼左右，各死而守。 既誓，公乃退食。舍于中太庙之右，祝、史舍于社。百官具御，乃斗，鼓于门，右置旗，左置旌于隅练名。射参发，告胜，五兵咸备，乃下，出挨，升望我郊。乃命鼓，俄升，役司马射自门右，蓬矢射之，茅参发，弓弩继之；校自门左，先以挥，木石继之。祝、史、宗人告社，覆之以甑。


故，所得而后成也。止，以久也。体，分于兼也。必，不已也。知，材也。平，同高也。虑，求也。同长，以正相尽也。知，接也。中，同长也。智，明也。厚，有所大也。仁，体爱也。日中，正南也。义，利也。直，参也。礼，敬也。圜，一中同长也。行，为也。方，柱隅四讙也。实，荣也。倍，为二也。忠，以为利而强低也。端，体之无序而最前者也。孝，利亲也。有间，中也。信，言合于意也。间，不及旁也。佴，自作也。纑，间虚也。狷，作嗛也。盈，莫不有也。廉，作非也。坚白，不相外也。令，不为所作也。撄，相得也。任，士损己而益所为也。似，有以相撄，有不相撄也。勇，志之所以敢也。次，无间而不撄撄也。力，形之所奋也。
法，所若而然也。生，刑与知处也。佴，所然也。卧，知无知也。说，所以明也。梦，卧而以为然也。攸，不可两不可也。平，知无欲恶也。辩，争彼也。辩胜，当也。利，所得而喜也。为，穷知而县于欲也。害，所得而恶也。已，成、亡。治，求得也。使，谓、故。誉，明美也。名，达、类、私。诽，明恶也。谓，移、举、加。举，拟实也。知，闻、说、亲、名、实、合、为。言，出举也。闻，传亲。且，言然也。见，体、尽。君，臣、萌通约也。合，正、宜、必。功，利名也。欲正，权利；且恶正，权害。赏，上报下之功也。为，存、亡、易、荡、治、化。罪，犯禁也。同，重、体、合、类。罚，上报下之罪也。异，二、不体、不合、不类。同、异而俱于之一也。同、异交得放有、无。久，弥异时也。宇，弥异所也。闻，耳之聪也。穷，或有前不容尺也。循所闻而得其意，心之察也。尽，莫不然也。言，口之利也。
始，当时也。执所言而意得见，心之辩也。化，征易也。诺，不一利用。损，偏去也。服，执誽、音利。巧转，则求其故。大益。儇，<禾具>秪。法同，则观其同。库，易也。法异，则观其宜。动，或从也。止，因以别道。读此书旁行，正无非。


子墨子言曰： 仁者之为天下度也，辟之无以异乎孝子之为亲度也。 今孝子之为亲度也，将奈何哉？曰：亲贫，则从事乎富之；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众乱，则从事乎治之。当其于此也，亦有力不足，财不赡，智不智，然后已矣。无敢舍馀力，隐谋遗利，而不为亲为之者矣。若三务者，孝子之为亲度也，既若此矣。虽仁者之为天下度，亦犹此也。曰：天下贫，则从事乎富之；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众而乱，则从事乎治之。当其于此，亦有力不足，财不赡，智不智，然后已矣。无敢舍馀力，隐谋遗利，而不为天下为之者矣。若三务者，此仁者之为天下度也，既若此矣。
今逮至昔者，三代圣王既没，天下失义。后世之君子，或以厚葬久丧，以为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或以厚葬久丧，以为非仁义，非孝子之事也。曰二子者，言则相非，行即相反，皆曰吾上祖述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者也。而言即相非，行即相反，于此乎后世之君子，皆疑惑乎二子者言也。若苟疑惑乎之二子者言，然则姑尝传而为政乎国家万民而观之。计厚葬久丧，奚当此三利者？我意若使法其言，用其谋，厚葬久丧，实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乎！此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劝也。仁者将兴之天下，谁贾而使民誉之，终勿废也。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谋，厚葬久丧，实不可以富贫众寡、定危理乱乎！此非仁非义、非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沮也。仁者将求除之天下，相废而使人非之，终身勿为。且故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令国家百姓之不治也，自古及今，未尝之有也。
何以知其然也？今天下之士君子，将犹多皆疑惑厚葬久丧之为中是非利害也。故子墨子言曰： 然则姑尝稽之，今虽毋法执厚葬久丧者言，以为事乎国家。 此存乎王公大人有丧者，曰棺椁必重，葬埋必厚，衣衾必多，文绣必繁，丘陇必巨；存乎匹夫贱人死者，殆竭家室；乎诸侯死者，虚车府，然后金玉珠玑比乎身，纶组节约，车马藏乎圹，又必多为屋幕、鼎鼓、几梴、壶滥、戈剑、羽旄、齿革，寝而埋之，满意。若送从，曰天子杀殉，众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众者数十，寡者数人。
处丧之法，将奈何哉？曰：哭泣不秩，声翁，缞绖垂涕，处倚庐，寝苫枕块；又相率强不食而为饥，薄衣而为寒。使面目陷陬，颜色黧黑，耳目不聪明，手足不劲强，不可用也。又曰：上士之操丧也，必扶而能起，杖而能行，以此共三年。若法若言，行若道，使王公大人行此则必不能蚤朝五官六府，辟草木，实仓廪。使农夫行此则必不能蚤出夜入，耕稼树艺。使百工行此，则必不能修舟车、为器皿矣。使妇人行此则必不能夙兴夜寐，纺绩织纴。细计厚葬，为多埋赋之财者也；计久丧，为久禁从事者也。财以成者，扶而埋之；后得生者，而久禁之。以此求富，此譬犹禁耕而求获也。富之说无可得焉。
是故求以富家，而既已不可矣，欲以众人民，意者可邪？其说又不可矣！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君死，丧之三年；父母死，丧之三年；妻与后子死者，五皆丧之三年。然后伯父、叔父、兄弟、孽子其；族人五月；姑姊甥舅皆有月数，则毁瘠必有制矣。使面目陷，颜色黧黑，耳目不聪明，手足不劲强，不可用也。又曰上士操丧也，必扶而能起，杖而能行，以此共三年。若法若言，行若道，苟其饥约又若此矣：是故百姓冬不仞寒，夏不仞暑，作疾病死者，不可胜计也。此其为败男女之交多矣。以此求众，譬犹使人负剑而求其寿也。众之说无可得焉。
是故求以众人民，而既以不可矣，欲以治刑政，意者可乎？其说又不可矣。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若法若言，行若道：使为上者行此，则不能听治；使为下者行此，则不能从事。上不听治，刑政必乱；下不从事，衣食之财必不足。若苟不足，为人弟者求其兄而不得，不弟弟必将怨其兄矣；为人子者求其亲而不得，不孝子必是怨其亲矣；为人臣者求之君而不得，不忠臣必且乱其上矣。是以僻淫邪行之民，出则无衣也，入则无食也，内续奚吾，并为淫暴，而不可胜禁也。是故盗贼众而治者寡。夫众盗贼而寡治者，以此求治，譬犹使人三睘而毋负已也。治之说无可得焉。
是故求以治刑政，而既已不可矣，欲以禁止大国之攻小国也，意者可邪？其说又不可矣。是故昔者圣王既没，天下失义，诸侯力征，南有楚、越之王，而北有齐、晋之君，此皆砥砺其卒伍，以攻伐并兼为政于天下。是故凡大国之所以不攻小国者，积委多，城郭修，上下调和，是故大国不耆攻之。无积委，城郭不修，上下不调和，是故大国耆攻之。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若苟贫，是无以为积委也；若苛寡，是城郭、沟渠者寡也；若苟乱，是出战不克，入守不固。
此求禁止大国之攻小国也，而既已不可矣，欲以干上帝鬼神之福，意者可邪？其说又不可矣。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若苟贫，是粢盛酒醴不净洁也；若苟寡，是事上帝鬼神者寡也；若苟乱，是祭祀不时度也。今又禁止事上帝鬼神，为政若此，上帝鬼神始得从上抚之曰： 我有是人也，与无是人也，孰愈？ 曰： 我有是人也，与无是人也，无择也。 则惟上帝鬼神降之罪厉之祸罚而弃之，则岂不亦乃其所哉！
故古圣王制为葬埋之法，曰： 棺三寸，足以朽体；衣衾三领，足以覆恶。以及其葬也，下毋及泉，上毋通臭，垄若参耕之亩，则止矣。 死则既已葬矣，生者必无久哭，而疾而从事，人为其所能，以交相利也。此圣王之法也。
今执厚葬久丧者之言曰： 厚葬久丧，虽使不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然此圣王之道也。 子墨子曰： 不然！昔者尧北教乎八狄，道死，葬蛩山之阴，衣衾三领，穀木之棺，葛以缄之，既而后哭，满坎无封。已葬，而牛马乘之。舜西教乎七戎，道死，葬南己之市，衣衾三领，穀木之棺，葛以缄之。已葬，而市人乘之。禹东教乎九夷，道死，葬会稽之山，衣衾三领，桐棺三寸，葛以缄之，绞之不合，通之不坎，土地之深，下毋及泉，上毋通臭。既葬，收馀壤其上，垄若参耕之亩，则止矣。若以此若三圣王者观之，则厚葬久丧，果非圣王之道。故三王者，皆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岂忧财用之不足哉！以为如此葬埋之法。
今王公大人之为葬埋，则异于此。必大棺、中棺，革阓三操，璧玉即具，戈剑、鼎鼓、壶滥、文绣、素练、大鞅万领、舆马、女乐皆具，曰：必捶差通，垄虽凡山陵。此为辍民之事，靡民之财，不可胜计也，其为毋用若此矣。
是故子墨子曰： 乡者，吾本言曰：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谋，计厚葬久丧，请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乎？则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劝也；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谋，若人厚葬久丧，实不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乎？则非仁也，非义也，非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沮也。是故求以富国家，甚得贫焉；欲以众人民，甚得寡焉；欲以治刑政，甚得乱焉；求以禁止大国之攻小国也，而既已不可矣；欲以干上帝鬼神之福，又得祸焉。上稽之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而政逆之；下稽之桀、纣、幽、厉之事，犹合节也。若以此观，则厚葬久丧，其非圣王之道也。
今执厚葬久丧者言曰： 厚葬久丧，果非圣王之道，夫胡说中国之君子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哉？ 子墨子曰： 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 昔者越之东，有輆沭之国者，其长子生，则解而食之，谓之 宜弟 ；其大父死，负其大母而弃之，曰 鬼妻不可与居处。 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则此岂实仁义之道哉？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楚之南，有炎人国者，其亲戚死，朽其肉而弃之，然后埋其骨，乃成为孝子。秦之西，有仪渠之国者，其亲戚死，聚柴薪而焚之，熏上谓之 登遐 ，然后成为孝子。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则此岂实仁义之道哉？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若以此若三国者观之，则亦犹薄矣；若以中国之君子观之，则亦犹厚矣。如彼则大厚，如此则大薄，然则埋葬之有节矣。故衣食者，人之生利也，然且犹尚有节；葬埋者，人之死利也，夫何独无节于此乎？于墨子制为葬埋之法，曰： 棺三寸，足以朽骨；衣三领，足以朽肉。掘地之深，下无菹漏，气无发泄于上，垄足以期其所，则止矣。哭往哭来，反，从事乎衣食之财，佴乎祭祀，以致孝于亲。 故曰子墨子之法，不失死生之利者此也。
故子墨子言曰： 今天下之士君子，中请将欲为仁义，求为上士，上欲中圣王之道，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故当若节丧之为政，而不可不察此者也。


城内堑外周道，广八步。备水谨度四旁高下。城地中徧下，令耳其内，及下地，地深穿之，令漏泉。置则瓦井中，视外水深丈以上，凿城内水耳。
并船以为十临，临三十人，人擅弩，计四有方，必善以船为轒辒。二十船为一队，选材士有力者三十人共船，其二十人擅有方，剑甲鞮瞀，十人人擅苗。
先养材士，为异舍食其父母妻子以为质，视水可决，以临轒辒，决外堤，城上为射■，疾佐之。


子墨子言曰： 仁人之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然当今之时，天下之害孰为大？曰：若大国之攻小国也，大家之乱小家也，强之劫弱，众之暴寡，诈之谋愚，贵之敖贱，此天下之害也。又与为人君者之不惠也，臣者之不忠也，父者之不慈也，子者之不孝也，此又天下之害也。又与今人之贱人，执其兵刃毒药水火，以交相亏贼，此又天下之害也。
姑尝本原若众害之所自生。此胡自生？此自爱人、利人生与？即必曰： 非然也。 必曰： 从恶人、贼人生。 分名乎天下，恶人而贼人者，兼与？别与？即必曰： 别也。 然即之交别者，果生天下之大害者与？是故别非也。子墨子曰： 非人者必有以易之，若非人而无以易之，譬之犹以水救水也，其说将必无可矣。 是故子墨子曰： 兼以易别。 然即兼之可以易别之故何也？曰：藉为人之国，若为其国，夫谁独举其国，以攻人之国者哉？为彼者，由为己也。为人之都，若为其都，夫谁独举其都以伐人之都者哉？为彼者犹为己也。为人之家，若为其家，夫谁独举其家以乱人之家者哉？为彼者犹为己也。然即国都不相攻伐，人家不相乱贼，此天下之害与？天下之利与？即必曰天下之利也。
姑尝本原若众利之所自生，此胡自生？此自恶人贼人生与？即必曰： 非然也。 必曰： 从爱人利人生。 分名乎天下爱人而利人者，别与？兼与？即必曰： 兼也。 然即之交兼者，果生天下之大利与？是故子墨子曰: 兼是也。 且乡吾本言曰： 仁人之是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今吾本原兼之所生，天下之大利者也；今吾本原别之所生，天下之大害者也。是故子墨子曰： 别非而兼是者。 出乎若方也。
今吾将正求与天下之利而取之，以兼为正，是以聪耳明目相与视听乎？是以股肱毕强相为动宰乎？而有道肆相教诲，是以老而无妻子者，有所侍养以终其寿；幼弱孤童之无父母者，有所放依以长其身。今唯毋以兼为正，即若其利也。不识天下之士，所以皆闻兼而非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犹未止也。曰： 即善矣!虽然，岂可用哉？
子墨子曰: 用而不可，虽我亦将非之；且焉有善而不可用者。 姑尝两而进之。谁以为二士，使其一士者执别，使其一士者执兼。是故别士之言曰： 吾岂能为吾友之身，若为吾身？为吾友之亲，若为吾亲？ 是故退睹其友，饥即不食，寒即不衣，疾病不侍养，死丧不葬埋。别士之言若此，行若此。兼士之言不然，行亦不然。曰： 吾闻高士于天下者，必为其友之身，若为其身；为其友之亲，若为其亲。然后可以为高士于天下。 是故退睹其友，饥则食之，寒则衣之，疾病侍养之，死丧葬埋之，兼士之言若此，行若此。若之二士者，言相非而行相反与？当使若二士者，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犹合符节也，无言而不行也。然即敢问：今有平原广野于此，被甲婴胄，将往战，死生之权未可识也；又有君大夫之远使于巴、越、齐、荆，往来及否，未可识也。然即敢问：不识将恶也，家室，奉承亲戚、提挈妻子而寄托之，不识于兼之有是乎？于别之有是乎？我以为当其于此也，天下无愚夫愚妇，虽非兼之人，必寄托之于兼之有是也。此言而非兼，择即取兼，即此言行费也。不识天下之士，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犹未止也。曰： 意可以择士，而不可以择君乎？ 姑尝两而进之，谁以为二君，使其一君者执兼，使其一君者执别。是故别君之言曰： 吾恶能为吾万民之身，若为吾身？此泰非天下之情也。人之生乎地上之无几何也，譬之犹驰驷而过隙也。 是故退睹其万民，饥即不食，寒即不衣，疲病不侍养，死丧不葬埋。别君之言若此，行若此。兼君之言不然，行亦不然，曰： 吾闻为明君于天下者，必先万民之身，后为其身，然后可以为明君于天下。 是故退睹其万民，饥即食之，寒即衣之，疾病侍养之，死丧葬埋之。兼君之言若此，行若此。然即交若之二君者，言相非而行相反与？常使若二君者，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犹合符节也，无言而不行也。然即敢问：今岁有疠疫，万民多有勤苦冻馁，转死沟壑中者，既已众矣。不识将择之二君者，将何从也？我以为当其于此也，天下无愚夫愚妇，虽非兼者，必从兼君是也。言而非兼，择即取兼，此言行拂也。不识天下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犹未止也。曰: 兼即仁矣，义矣；虽然，岂可为哉？吾譬兼之不可为也，犹挈泰山以超江、河也。故兼者，直愿之也，夫岂可为之物哉？ 子墨子曰： 夫挈泰山以超江、河，自古之及今，生民而来，未尝有也。今若夫兼相爱、交相利，此自先圣六王者亲行之。 何知先圣六王之亲行之也？子墨子曰： 吾非与之并世同时，亲闻其声，见其色也；以其所书于竹帛、镂于金石、琢于盘盂，传遗后世子孙者知之。 泰誓曰： 文王若日若月乍照，光于四方，于西土。 即此言文王之兼爱天下之博大也；譬之日月，兼照天下之无有私也。即此文王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文王取法焉！
且不唯《泰誓》为然，虽《禹誓》即亦犹是也。禹曰： 济济有众，咸听朕言！非惟小子，敢行称乱。蠢此有苗，用天之罚。若予既率而群对诸群，以征有苗。 禹之征有苗也，非以求以重富贵，干福禄，乐耳目也；以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即此禹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禹求焉。
且不唯《禹誓》为然，虽《汤说》即亦犹是也。汤曰： 惟予小子履，敢用玄牡。告于上天后曰：今天大旱，即当朕身屦，未知得罪于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简在帝心，万方有罪，即当朕身；朕身有罪，无及万方。 即此言汤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然且不惮以身为牺牲，以词说于上帝鬼神。即此汤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汤取法焉。
且不惟誓命与汤说为然，《周诗》即亦犹是也。《周诗》曰： 王道荡荡，不偏不党；王道平平，不党不偏。其直若矢，其易若底。君子之所履，小人之所视。 若吾言非语道之谓也，古者文、武为正均分，赏贤罚暴，勿有亲戚弟兄之所阿。即此文、武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文、武取法焉。不识天下之人，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非兼者之言，犹未止。曰： 意不忠亲之利，而害为孝乎？ 子墨子曰： 姑尝本原之孝子之为亲度者。吾不识孝子之为亲度者，亦欲人爱、利其亲与？意欲人之恶、贼其亲与？以说观之，即欲人之爱、利其亲也。然即吾恶先从事即得此？若我先从事乎爱利人之亲，然后人报我以爱利吾亲乎？意我先从事乎恶人之亲，然后人报我以爱利吾亲乎？即必吾先从事乎爱利人之亲，然后人报我以爱利吾亲也。然即之交孝子者，果不得已乎？毋先从事爱利人之亲与？意以天下之孝子为遇，而不足以为正乎？姑尝本原之。先王之所书，《大雅》之所道曰： 无言而不雠，无德而不报，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即此言爱人者必见爱也，而恶人者必见恶也。不识天下之士，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意以为难而不可为邪？尝有难此而可为者，昔荆灵王好小要，当灵王之身，荆国之士饭不逾乎一，固据而后兴，扶垣而后行。故约食为其难为也，然后为而灵王说之；未逾于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乡其上也。昔者越王句践好勇，教其士臣三年，以其知为未足以知之也，焚舟失火，鼓而进之，其士偃前列，伏水火而死有不可胜数也。当此之时，不鼓而退也，越国之士，可谓颤矣。故焚身为其难为也，然后为之，越王说之，未逾于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乡其上也。昔者晋文公好粗服。当文公之时，晋国之士，大布之衣，牂羊之裘，练帛之冠，且粗之屦，入见文公，出以践之朝。故粗服为其难为也，然后为，而文公说之，未逾于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乡其上也。是故约食焚舟粗服，此天下之至难为也，然后为而上说之，未逾于世，而民可移也。何故也？即求以乡其上也。今若夫兼相爱、交相利，此其有利，且易为也，不可胜计也，我以为则无有上说之者而已矣。苟有上说之者，劝之以赏誉，威之以刑罚，我以为人之于就兼相爱、交相利也，譬之犹火之就上、水之就下也，不可防止于天下。
故兼者，圣王之道也，王公大人之所以安也，万民衣食之所以足也，故君子莫若审兼而务行之。为人君必惠，为人臣必忠；为人父必慈，为人子必孝，为人兄必友，为人弟必悌。故君子莫若欲为惠君、忠臣、慈父、孝子、友兄、悌弟，当若兼之，不可不行也，此圣王之道，而万民之大利也。


子墨子言曰： 今王公大人之君人民、主社稷、治国家，欲修保而勿失，故不察尚贤为政之本也！ 何以知尚贤之为政之本也？曰：自贵且智者为政乎愚且贱者则治，自愚贱者为政乎贵且智者则乱。是以知尚贤之为政本也。
故古者圣王甚尊尚贤而任使能，不党父兄，不偏贵富，不嬖颜色。贤者举而上之，富而贵之，以为官长，不肖者抑而废之，贫而贱之，以为徒役。是以民皆劝其赏，畏其罚，相率而为贤者，以贤者众而不肖者寡，此谓进贤。然后圣人听其言，迹其行，察其所能而慎予官，此谓事能。故可使治国者使治国。可使长官者使长官。可使治邑者使治邑。凡所使治国家、官府、邑里，此皆国之贤者也。
贤者之治国也，蚤朝晏退，听狱治政，是以国家治而刑法正。贤者之长官也，夜寝夙兴，收敛关市、山林、泽粱之利，以实官府，是以官府实而财不散。贤者之治邑也，蚤出莫入，耕稼树艺、聚菽粟，是以菽粟多而民足乎食。故国家治则刑法正，官府实则万民富。上有以洁为酒醴粢盛以祭祀天、鬼，外有以为皮币，与四邻诸侯交接，内有以食饥息劳，将养其万民，外有以怀天下之贤人。是故上者天鬼富之，外者诸侯与之，内者万民亲之，贤人归之。以此谋事则得，举事则成，入守则固，出诛则强。故唯昔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之所以王天下，正诸侯者，此亦其法已。
既曰若法，未知所以行之术，则事犹若未成。是以必为置三本。何谓三本？曰： 爵位不高，则民不敬也；蓄禄不厚，则民不信也；政令不断，则民不畏也。故古圣王高予之爵，重予之禄，任之以事，断予之令。夫岂为其臣赐哉？欲其事之成也。《诗》曰： 告女忧恤，诲女予爵，孰能执热，鲜不用濯？ 则此语古者国君诸侯之不可以不执善承嗣辅佐也。譬之犹执热之有濯也，将休其手焉。古者圣王唯毋得贤人而使之，般爵以贵之，裂地以封之，终身不厌。贤人唯毋得明君而事之，竭四肢之力，以任君之事，终身不倦。若有美善则归之上。是以美善在上，而所怨谤在下；宁乐在君，忧戚在臣。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
今王公大人亦欲效人，以尚贤使能为政，高予之爵而禄不从也。夫高爵而无禄，民不信也。曰： 此非中实爱我也，假藉而用我也。 夫假藉之，民将岂能亲其上哉？故先王言曰： 贪于政者，不能分人以事；厚于货者，不能分人以禄。 事则不与，禄则不分，请问天下之贤人将何自至乎王公大人之侧哉？若苟贤者不至乎王公大人之侧，则此不肖者在左右也。不肖者在左右，则其所誉不当贤，而所罚不当暴。王公大人尊此，以为政乎国家，则赏亦必不当贤，而罚亦必不当暴。若苟赏不当贤而罚不当暴，则是为贤者不劝，而为暴者不沮矣。是以入则不慈孝父母，出则不长弟乡里。居处无节，出入无度，男女无别。使治官府则盗窃，守城则倍畔，君有难则不死，出亡则不从。使断狱则不中，分财则不均。与谋事不得，举事不成，入守不固，出诛不强。故虽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之所以失措其国家，倾覆其社稷者，已此故也。何则？皆以明小物而不明大物也。
今王公大人有一衣裳不能制也，必藉良工；有一牛羊不能杀也，必藉良宰。故当若之二物者，王公大人未失以尚贤使能为政也。逮至其国家之乱，社稷之危，则不知使能以治之。亲戚则使之，无故富贵，面目佼好则使之。夫无故富贵，面目佼好则使之，岂必智且有慧哉？若使之治国家，则此使不智慧者治国家也，国家之乱，既可得而知巳。
且夫王公大人有所爱其色而使，其心不察其知，而与其爱。是故不能治百人者，使处乎千人之官；不能治千人者，使处乎万人之官，此其故何也？曰：处若官者，爵高而禄厚，故爱其色而使之焉！夫不能治千人者，使处乎万人之官，则此官什倍也。夫治之法将日至者也，日以治之，日不什修，知以治之，知不什益。而予官什倍，则此治一而弃其九矣。虽日夜相接，以治若官，官犹若不治。此其故何也？则王公大人不明乎以尚贤使能为政也。故以尚贤使能为政而治者，夫若言之谓也；以下贤为政而乱者，若吾言之谓也。今王公大人中实将欲治其国家，欲修保而勿失，胡不察尚贤为政之本也？
且以尚贤为政之本者，亦岂独子墨子之言哉？此圣王之道，先王之书，距年之言也。传曰： 求圣君哲人，以裨辅而身。 《汤誓》曰： 聿求元圣，与之戮力同心，以治天下。 则此言圣之不失以尚贤使能为政也。
故古者圣王唯能审以尚贤使能为政，无异物杂焉，天下皆得其利。古者舜耕历山，陶河濒，渔雷泽。尧得之服泽之阳，举以为天子，与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伊挚，有莘氏女之私臣，亲为庖人。汤得之，举以为己相，与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傅说被褐带索，庸筑乎傅岩。武丁得之，举以为三公，与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此何故始贱卒而贵，始贫卒而富？则王公大人明乎以尚贤使能为政。是以民无饥而不得食，寒而不得衣，劳而不得息，乱而不得治者。
故古圣王以审以尚贤使能为政，而取法于天。虽天亦不辩贫富、贵贱、远迩、亲疏，贤者举而尚之，不肖者抑而废之。
然则富贵为贤以得其赏者谁也？曰：若昔者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是也。所以得其赏何也？曰：其为政乎天下也，兼而爱之，从而利之，又率天下之万民，以尚尊天事鬼，爱利万民。是故天、鬼赏之，立为天子，以为民父母，万民从而誉之 圣王 ，至今不已。则此富贵为贤以得其赏者也。
然则富贵为暴以得其罚者谁也？曰：若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者是也。何以知其然也？曰：其为政乎天下也，兼而憎之，从而贼之，又率天下之民以诟天侮鬼，贼傲万民。是故天、鬼罚之，使身死而为刑戳，子孙离散，室家丧灭，绝无后嗣，万民从而非之曰 暴王 ，至今不已。则此富贵为暴而以得其罚者也。
然则亲而不善以得其罚者谁也？曰：若昔者伯鲧，帝之元子，废帝之德庸，既乃刑之于羽之郊，乃热照无有及也，帝亦不爱。则此亲而不善以得其罚者也。
然则天之所使能者谁也？曰：若昔者禹、稷、皋陶是也。何以知其然也？先王之书《吕刑》道之，曰： 皇帝清问下民，有辞有苗，曰： 群后之肆在下，明明不常，鳏寡不盖。德威维威，德明维明。乃名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哲民维刑；禹平水土，名山川；稷隆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维假于民。 则此言三圣人者，谨其言，慎其行，精其思虑；索天下之隐事遗利，以上事天，则天乡其德；下施之万民，万民被其利，终身无已。故先王之言曰： 此道也，大用之天下则不窕，小用之则不困，修用之则万民被其利，终身无已。
《周颂》道之曰： 圣人之德，若天之高，若地之普，其有昭于天下。若地之固，若山之承，下坼不崩。若日之光，若月之明，与天地同常。 则此言圣人之德，章明博大，埴固以修久也。故圣人之德，盖总乎天地者也。
今王公大人欲王天下、正诸侯，夫无德义，将何以哉？其说将必挟震威强，今王公大人将焉取挟震威强哉？倾者民之死也！民生为甚欲，死为甚憎。所欲不得而所憎屡至。自古及今，未尝能有以此王天下，正诸侯者也。今大人欲王天下，正诸侯，将欲使意得乎天下，名成乎后世，故不察尚贤为政之本也？此圣人之厚行也。


子墨子言曰： 仁者之为天下度也，辟之无以异乎孝子之为亲度也。 今孝子之为亲度也，将奈何哉？曰：亲贫则从事乎富之；人民募，则从事乎众之；众乱，则从事乎治之。当其于此也，亦有力不足，财不赡，智不智，然后已矣。无敢舍余力，隐谋遗利，而不为亲为之者矣。若三务者，孝子之为亲度也，既若此矣。虽仁者之为天下度，亦犹此也。曰：天下贫，则从事乎富之；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众而乱，则从事乎治之。当其于此，亦有力不足，财不赡，智不智，然后巳矣。无敢舍余力，隐谋遗利，而不为天下为之者矣。若三务者，此仁者之为天下度也，既若此矣。
今逮至昔者，三代圣王既没，天下失义。后世之君子，或以厚葬久丧，以为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或以厚葬久丧，以为非仁义，非孝子之事也。曰二子者，言则相非，行即相反，皆曰吾上祖述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者也。而言即相非，行即相反，于此乎后之君子，皆疑惑乎二子者言也。若苟疑惑乎之二子者言，然则姑尝传而为政乎国家万民而观之。计厚葬久丧，奚当此三利者？我意若使法其言，用其谋，厚葬久丧，实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乎！此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劝也。仁者将兴之天下，谁贾而使民誉之，终勿废也。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谋，厚葬久丧，实不可以富贫众寡，定危理乱乎！此非仁非义，非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沮也。仁者将求除之天下，相废而使人非之，终身勿为。且故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令国家百姓之不治也，自古及今，未尝之有也。
何以知其然也？今天下之士君子，将犹多皆疑惑厚葬久丧之为中是非利害也。故子墨子言曰： 然则姑尝稽之，今虽毋法执厚葬久丧者言，以为事乎国家。 此存乎王公大人有丧者，曰棺椁必重，葬埋必厚，衣衾必多，文绣必繁，丘陇必巨；存乎匹夫贱人死者，殆竭家室；存乎诸侯死者，虚车府，然后金玉珠玑比乎身，纶组节约，车马藏乎圹，又必多为屋幕、鼎鼓、几梃、壶滥，戈剑、羽旄、齿革，寝而埋之。满意。若送从，曰天子杀殉，众者数百，寡者数十；将军、大夫杀殉，众者数十，寡者数人。
处丧之法，将奈何哉？曰：哭泣不秩，声翁，缞绖垂涕，处倚庐，寝苫枕块，又相率强不食而为饥，薄衣而为寒。使面目陷陬，颜色黧黑，耳目不聪明，手足不劲强，不可用也。又曰：上士之操丧也，必扶而能起，杖而能行，以此共三年。若法若言，行若道，使王公大人行此，则必不能蚤朝五官六府，辟草木，实仓禀。使农夫行此，则必不能蚤出夜入，耕稼树艺。使百工行此，则必不能修舟车，为器皿矣。使妇人行此，则必不能夙兴夜寐，纺绩织纴。细计厚葬，为多埋赋之财者也；计久丧，为久禁从事者也。财以成者，扶而埋之；后得生者，而久禁之。以此求富，此譬犹禁耕而求获也，富之说无可得焉。
是故求以富家，而既已不可矣，欲以众人民，意者可邪？其说又不可矣！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君死，丧之三年；父母死，丧之三年；妻与后子死者，五皆丧之三年。然后伯父、叔父、兄弟、孽子其；族人五月；姑姊甥舅皆有月数，则毁瘠必有制矣。使面目陷（耳最），颜色黧黑，耳目不聪明，手足不劲强，不可用也。又曰上士操丧也，必扶而能起，杖而能行，以此共三年。若法若言，行若道，苟其饥约又若此矣；是故百姓冬不仞寒，夏不仞暑，作疾病死者，不可胜计也。此其为败男女之交多矣。以此求众，譬犹使人负剑而求其寿也。众之说无可得焉。
是故求以众民人，而既以不可矣。欲以治刑政，意者可乎？其说又不可矣。今唯无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若法若言，行若道：使为上者行此，则不能听治；使为下者行此，则不能从事。上不听治，刑政必乱；下不从事，衣食之财必不足。若苟不足，为人弟者，求其兄而不得，不弟弟必将怨其兄矣；为人子者，求其亲而不得，不孝子必是怨其亲矣；为人臣者，求之君而不得，不忠臣必且乱其上矣。是以僻淫邪行之民，出则无衣也，入则无食也，内续奚吾，并为淫暴，而不可胜禁也。是故盗贼众而治者寡。夫众盗贼而寡治者，以此求治，譬犹使人三还而毋负己也。治之说无可得焉。
是故求以治刑政，而既已不可矣，欲以禁止大国之攻小国也，意者可邪？其说又不可矣。是故昔者圣王既没，天下失义，诸侯力征，南有楚、越之王，而北有齐、晋之君，此皆砥砺其卒伍，以攻伐并兼为政于天下。是故凡大国之所以不攻小国者，积委多，城郭修，上下调和，是故大国不耆攻之。无积委，城郭不修，上下不调和，是故大国耆攻之。今唯毋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若苟贫，是无为积委也；若苟寡，是城郭、沟渠者寡也；若苟乱，是出战不克，入守不固。
此求禁止大国之攻小国也，而既已不可矣，欲以干上帝鬼神之福，意者可邪？其说又不可矣。今唯毋以厚葬久丧者为政，国家必贫，人民必寡，刑政必乱。若苟贫，是粢盛酒醴不净洁也；若苟寡，是事上帝鬼神者寡也；若苟乱，是祭祀不时度也。今又禁止事上帝鬼神，为政若此，上帝鬼神始得从上抚之曰： 我有是人也，与无是人也，孰愈？ 曰： 我有是人也，与无是人也，无择也。 则惟上帝鬼神，降之罪厉之祸罚而弃之，则岂不亦乃其所哉？
是古圣王制为葬埋之法，曰： 棺三寸，足以朽体，衣衾三领，足以覆恶。以及其葬也，下毋及泉，上毋通臭，垄若参耕之亩，则止矣。 死者既以葬矣，生者必无久哭，而疾而从事，人为其所能，以交相利也。此圣王之法也。
今执厚葬久丧者之言曰： 厚葬久丧，虽使不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然此圣王之道也。 子墨子曰： 不然。昔者尧北教乎八狄，道死，葬蛩山之阴，衣衾三领，谷木之棺，葛以缄之，既犯而后哭，满坎无封。巳葬，而牛马乘之。舜西教乎七戎，道死，葬南己之市，衣衾三领，谷木之棺，葛以缄之。已葬，而市人乘之。禹东教乎九夷，道死，葬会稽之山，衣衾三领，桐棺三寸，葛以缄之，绞之不合，通之不坎，土地之深，下毋及泉，上毋通臭。既葬，收余壤其上，垄若参耕之亩，则止矣。若以此若三圣王者观之，则厚葬久丧，果非圣王之道。故三王者，皆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岂忧财用之不足哉？以为如此葬埋之法。
今王公大人之为葬埋，则异于此。必大棺中棺，革阓三操，璧玉即具，戈剑、鼎鼓、壶滥、文绣、素练、大鞅万领、舆马、女乐皆具，曰：必捶（土余）差通，垄虽凡山陵。此为辍民之事，靡民之财，不可胜计也，其为毋用若此矣。
是故子墨子曰： 乡者，吾本言曰：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谋，计厚葬久丧，请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乎？则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劝也；意亦使法其言，用其谋，若人厚葬久丧，实不可以富贫、众寡、定危、治乱乎？则非仁也，非义也，非孝子之事也！为人谋者，不可不沮也。是故求以富国家，甚得贫焉；欲以众人民，甚得寡焉；欲以治刑政，甚得乱焉；求以禁止大国之攻小国也，而既已不可矣；欲以干上帝鬼神之福，又得祸焉。上稽之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而政逆之；下稽之桀、纣、幽、厉之事，犹合节也。若以此观，则厚葬久丧，其非圣王之道也。
今执厚葬久丧者言曰： 厚葬久丧，果非圣王之道，夫胡说中国之君子，为而不巳，操而不择哉？ 子墨子曰： 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 昔者越之东，有輆沭之国者，其长子生，则解而食之，谓之 宜弟 ；其大父死，负其大母而弃之，曰 鬼妻不可与局处。 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为而不巳，操而不择，则此岂实仁义之道哉？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楚之南，有炎人国者，其亲戚死，朽其肉而弃之，然后埋其骨，乃成为孝子。秦之西，有仪渠之国者，其亲戚死，聚柴薪而焚之，熏上谓之 登遐 ，然后成为孝子。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则此岂实仁义之道哉？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若以此若三国者观之，则亦犹薄矣；若中国之君子观之，则亦犹厚矣。如彼则大厚，如此则大薄，然则葬埋之有节矣。故衣食者，人之生利也，然且犹尚有节；葬埋者，人之死利也，夫何独无节于此乎？子墨子制为葬埋之法，曰： 棺三寸，足以朽骨；衣三领，足以朽肉。掘地之深，下无沮漏，气无发泄于上，垄足以期其所，则止矣。哭往哭来，反，从事乎衣食之财，佴乎祭祀，以致孝于亲。 故曰子墨子之法，不失死生之利者，此也。
故子墨子言曰： 今天下之士君子，中请将欲为仁义，求为上士，上欲中圣王之道，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故当若节丧之为政，而不可不察此者也。


故：小故，有之不必然，无之必不然。体也，若有端。大故，有之必无然，若见之成见也。
体：若二之一、尺之端也。
知材：知也者，所以知也，而必知，若明。
虑：虑也者，以其知有求也，而不必得之，若睨。
知：知也者，以其知过物而能貌之，若见。
■：■也者，以其知论物，而其知之也著，若明。
仁：爱己者，非为用己也，不若爱马，著若明。
义：志以天下为芬，而能能利之，不必用。
礼：贵者公，贱者名，而俱有敬僈焉。等，异论也。
行：所为不善名，行也。所为善名，巧也，若为盗。
实：其志气之见也，使人如己，不若金声玉服。
忠：不利弱子亥。足将入，止容。
孝：以亲为芬，而能能利亲，不必得。
信：不以其言之当也，使人视城得金。
佴：与人遇，人众，■。
■：为是为是之台彼也，弗为也。
廉：己惟为之，知其■也。
所令：非身弗行。
任：为身之所恶，以成人所急。
勇：以其敢于是也命之，不以其不敢于彼也害之。
力：重之谓。下、与；重，奋也。
生：楹之生，商不可必也。
平：惔然。
利：得是而喜，则是利也。其害也，非是也。
害：得是而恶，则是害也。其利也，非是也。
治：吾事治矣，人有治，南北。
誉之，必其行也。其言之忻，使人督之。
诽：必其行也。其言之忻。
举：告以文名，举彼实也。
故言也者，诸口能之出民者也。民若画俿也。言也谓言，犹石致也。
且：自前曰且，自后曰己，方然亦且。若石者也。
君：以若名者也。
功：不待时，若衣裘。
赏：上报下之功也。
罪：不在禁，惟害无罪，殆姑。上报下之功也。
罚：上报下之罪也。
同：二人而俱见是楹也，若事君。
久：古今旦莫。
宇：东西家南北。
穷：或不容尺，有穷；莫不容尺，无穷也。
尽：但止动。
始：时或有久，或无久。始当无久。
化：若蛙为鹑。
损：偏去也者，兼之体也。其体或去或存，谓其存者损。
儇：昫民也。
库：区穴若，斯貌常。
动：偏祭从者，户枢免瑟。
止：无久之不止，当牛非马，若矢过楹。有久之不止，当马非马，若人过梁。
必：谓台执者也，若弟兄。一然者，一不然者，必不必也，是非必也。
同：捷与狂之同长也。
心中自是往相若也。
厚：惟无所大。
圜：规写支也。
方：矩见支也。
倍：二尺与尺，但去一。
端：是无同也。
有间：谓夹之者也。
间：谓夹者也。尺，前于区穴。而后于端，不夹于端与区内。及：及非齐之，及也。
■：间虚也者，两木之间，谓其无木者也。
盈：无盈无厚。于尺，无所往而不得，得二。坚异处不相盈，相非，是相外也。
撄：尺与尺俱不尽，端与端俱尽。尺与或尽或不尽。坚白之撄相尽，体撄不相尽。端。
仳：两有端而后可。
次：无厚而后可。
法：意、规、员三也，俱可以为法。
佴：然也者，民若法也。
彼：凡牛，枢非牛，两也，无以非也。
辩：或谓之牛，谓之非牛，是争彼也，是不俱当。不俱当，必或不当，
不若当犬。
为：欲■其指，智不知其害，是智之罪也。若智之慎文也，无遗于其害也，而犹欲养之，则离之。是犹食脯也，骚之利害，未可知也，欲而骚，是不以所疑止所欲也。墙外之利害，未可知也，趋之而得力，则弗趋也，是以所疑止所欲也。观 为，穷知而县于欲 之理，养脯而非■也，养指而非愚也，所为与不所与为相疑也，非谋也。
已：为衣，成也。治病，亡也。
使：令，谓谓也，不必成；湿，故也，必待所为之成也。
名：物，达也，有实必待文多也。命之马，类也，若实也者，必以是名也。命之臧，私也，是名也，止于是实也。声出口，俱有名，若姓宇洒。
谓：狗犬，命也。狗犬，举也。叱狗，加也。
知：传受之，闻也；方不障，说也；身观焉，亲也。所以谓，名也；所谓，实也；名实耦，合也；志行，为也。
闻：或告之，传也；身观焉，亲也。
见：时者，体也；二者，尽也。
古：兵立反中，志工，正也；臧之为，宜也；非彼，必不有，必也。圣者用而勿必，必去者可勿疑。
仗者两而勿偏。
为：早台，存也；病，亡也；买鬻，易也；霄尽，荡也；顺长，治也；蛙买，化也。
同：二名一实，重同也；不外于兼，体同也；俱处于室，合同也；有以同，类同也。
异：二必异，二也；不连属，不体也；不同所，不合也；不有同，不类也。
同异交得：于福家良，恕有无也；比度，多少也；免■还园，去就也；鸟折用桐，坚柔也；剑尤早，生死也；处室子子母，长少也；两绝胜，白黑也；中央，旁也；论行行行学实，是非也；难宿，成未也；兄弟，俱适也；身处志往，存亡也；霍，为姓故也；贾宜，贵贱也。
诺：超、城、员、止也。相从、相去、先知、是、可，五色。长短、前后、轻重援，执服难成。言务成之，九则求执之。
法：法取同，观巧。传法，取此择彼，问故观宜。以人之有黑者有不黑者也，止黑人；与以有爱于人有不爱于人，心爱人是孰宜？
心：彼举然者，以为此其然也，则举不然者而问之。若圣人有非而不非。
正：五诺，皆人于知有说；过五诺，若负，无直无说；用五诺，若自然矣。


禽滑厘问于子墨子曰： 由圣人之言，凤鸟之不出，诸侯畔殷周之国，甲兵方起于天下，大攻小，强执弱，吾欲守小国，为之奈何？ 子墨子曰： 何攻之守？ 禽滑厘对曰： 今之世常所以攻者：临、钩、冲、梯、堙、水、穴、突、空洞、蚁傅、轒辒、轩车，敢问守此十二者奈何？ 子墨子曰： 我城池修，守器具，推粟足，上下相亲，又得四邻诸侯之救，此所以持也。且守者虽善，则犹若不可以守也。若君用之守者，又必能乎守者，不能而君用之，则犹若不可以守也。然则守者必善而君尊用之，然后可以守也。 凡守围城之法，厚以高；壕池深以广；楼撕揗，守备缮利；薪食足以支三月以上；人众以选；吏民和；大臣有功劳于上者，多主信以义，万民乐之无穷；不然，父母坟墓在焉；不然，山林草泽之饶足利；不然，地形之难攻而易守也；不然，则有深怨于适而有大功于上；不然，则赏明可信而罚严足畏也。此十四者具，则民亦不宜上矣，然后城可守。十四者无一，则虽善者不能守矣。
故凡守城之法，备城门为县门，沉机长二丈，广八尺，为之两相如；门扇数合相接三寸。施土扇上，无过二寸。堑中深丈五，广比扇，堑长以力为度，堑之末为之县，可容一人所。客至，诸门户皆令凿而慕孔。孔之，各为二慕二，一凿而系绳，长四尺。城四面四隅皆为高磨■，使重室子居其上候适，视其态状与其进左右所移处，失候斩。
适人为穴而来，我亟使穴师选本，迎而穴之，为之且内弩以应之。
民室杵木瓦石，可以盖城之备者，尽上之。不从令者斩。
昔筑，七尺一居属，五步一垒。五筑有锑。长斧，柄长八尺。十步一长镰，柄长八尺。十步一斗，长椎，柄长六尺，头长尺，斧其两端。三步一大铤，前长尺，蚤长五寸。两铤交之，置如平，不如平不利，兑其两末。
穴队若冲队，必审如攻队之广狭，而令邪穿其穴，令其广必夷客队。
疏束树木，令足以为柴抟，毋前面树，长丈七尺一，以为外面，以柴抟从横施之，外面以强涂，毋令土漏。令其广厚，能任三丈五尺之城以上，以柴木土稍杜之，以急为故。前面之长短，豫蚤接之，令能任涂，足以为堞，善涂其外，令毋可烧拔也。
大城丈五为闺门，广四尺。为郭门，郭门在外，为衡，以两木当门，凿其木维敷上堞。为斩县梁，■穿断城，以板桥邪穿外，以板次之，倚杀如城报。城内有傅壤，因以内壤为外。凿其间，深丈五尺，室以樵，可烧之以待适。令耳属城，为再重楼，下凿城外堞，内深丈五，广丈二。楼若令耳，皆令有力者主敌，善射者主发，佐皆广矢。
治裾。诸延堞高六尺，部广四尺，皆为兵弩简格。
转射机，机长六尺，貍一尺。两材合而为之辒，辒长二尺，中凿夫之为道臂，臂长至桓。二十步一，令善射之者，佐一人，皆勿离。
城上百步一楼，楼四植，植皆为通舄，下高丈，上九尺，广、丧各丈六尺，皆为宁。三十步一突，九尺，广十尺，高八尺，凿广三尺，表二尺，为宁。城上为攒火，夫长以城高下为度，置火其末。城上九尺一弩、一戟、一椎、一斧、一艾，皆积参石、蒺藜。
渠长丈六尺，夫长丈二尺，臂长六尺，其貍者三尺，树渠毋傅堞五
寸。藉莫长八尺，广七尺，其木也广五尺，中藉苴为之桥，索其端；适攻，令一人下上之，勿离。
城上二十步一藉车，当队者不用此数。城上三十步一■灶。
持水者必以布麻斗、革盆，十步一。柄长八尺，斗大容二斗以上到三斗。敝裕、新布长六尺，中拙柄，长丈，十步一，必以大绳为箭。城上十步一鈂。水缻，容三石以上，小大相杂。盆、蠡各二财。
为卒干饭，人二斗，以备阴雨，面使积燥处。令使守为城内堞外行餐。置器备，杀沙砾、铁。皆为坯斗。令陶者为薄缻，大容一斗以上至二斗，即用取，三秘合束。坚为斗城上隔。栈高丈二，剡其一末。为闺门，闺门两扇，令可以各自闭也。
救闉池者，以火与争，鼓橐，冯埴外内，以柴为燔。灵丁，三丈一，火耳施之。十步一人，居柴，内弩；弩半，为狗犀者环之。墙七步而一。救车火，为烟矢射火城门上，凿扇上为栈，涂之，持水麻斗、革盆救之。门扇薄植，皆凿半尺一寸，一涿弋，弋长二寸，见一寸相去七寸，厚涂之以备火。城门上所凿以救门火者，各一垂水，火三石以上，小大相杂。门植关必环锢，以锢金若铁鍱之。门关再重，鍱之以铁，必坚。梳关，关二尺，梳关一苋，封以守印，时令人行貌封，及视关入桓浅深。门者皆无得挟斧、斤、凿、锯、椎。
城上二步一渠，渠立程，丈三尺，冠长十丈，辟长六尺。二步一荅，广九尺，袤十二尺。二步置连梃，长斧、长椎各一物；枪二十枚，周置二步中。二步一木弩，必射五十步以上。及多为矢，节毋以竹箭，楛、赵、■、榆，可。盖求齐铁夫，播以射■及栊枞。二步积石，石重千钧以上者，五百枚。毋百以亢，疾犁、壁皆可善方。二步积苙，大一围，长丈，二十枚。五步一罂，盛水。有奚，奚蠡大容一斗。五步积狗尸五百枚，狗尸长三尺，丧以弟，瓮其端，坚约弋。十步积抟，大二围以上，长八尺者二十枚。二十五步一灶，灶有铁鐕容石以上者一，戒以为汤。及持沙，毋下千石。三十步置坐候楼，楼出于堞四尺，广三尺，广四尺，板周三面，密傅之，夏盖其上。五十步一藉车，藉车必为铁纂。五十步一井屏，周垣之，高八尺。五十步一方，方尚必为关籥守之。五十步积薪，毋下三百石，善蒙涂，毋令外火能伤也。百步一栊枞，起地高五丈；三层，下广前面八尺，后十三尺，其上称议衰杀之。百步一木楼，楼广前面九尺，高七尺，楼■居■，出城十二尺。百步一井，井十瓮，以木为系连。水器容四斗到六斗者百。百步一积杂秆，大二围以上者五十枚，百步为橹，橹广四尺，高八尺，为冲术。百步为幽■，广三尺高四尺者千。二百步一立楼，城中广二丈五尺二，长二丈，出枢五尺。城上广三步到四步，乃可以为使斗。俾倪广三尺，高二尺五寸。陛高二尺五，广长各三尺，远广各六尺。城上四隅童异，高五尺，四尉舍焉。
城上七尺一渠，长丈五尺，貍三尺，去堞五寸；夫长丈二尺，臂长六尺半植一凿，内后长五寸。夫两凿，渠夫前端下堞四寸而适。凿渠、凿坎，覆以瓦，冬日以马夫寒，皆待命，若以瓦为坎。
城上千步一表，长丈，弃水者操表摇之。五十步一厕，与下同圂。之厕者不得操。城上三十步一藉车，当队者不用。城上五十步一道陛，高二尺五寸，长十步。城上五十步一楼■，■勇勇必重。土楼百步一，外门发楼，左右渠之。为楼加藉幕，栈上出之以救外。城上皆毋得有室，若也可依匿者，
尽除去之。城下州道内百步一积薪，毋下三千石以上，善涂之。城上十人一什长，属一吏士、一帛尉。
百步一亭，高垣丈四尺，厚四尺，为闺门两扇，令各可以自闭，亭一尉，尉必取有重厚忠信可任事者。二舍共一井爨，灰、康、秕、杯、马矢，皆谨收藏之。
城上之备：渠谵、藉车、行栈、行楼、到、颉皋、连梃、长斧、长椎、长兹、距、飞冲、县□、批屈。楼五十步一，堞下为爵穴，三尺而一为薪皋，二围，长四尺半，必有洁。瓦石重二升以上，上城上。沙，五十步一积。灶置铁鐟焉，与沙同处。木大二围，长丈二尺以上，善耿其本，名曰长从，五十步三十。木桥长三丈，毋下五十。复使卒急为垒壁，以盖瓦复之。用瓦木罂，容十升以上者，五十步而十，盛水且用之。五十二者十步而二。
城下里中家人，各葆其左右前后，如城上。城小人众，葆离乡老弱国中及他大城。寇至，度必攻，主人先削城编，唯勿烧。寇在城下，时换吏卒署，而毋换其养，养毋得上城。寇在城下，收诸盆瓮耕，积之城下，百步一积，积五百。城门内不得有室，为周官桓吏，四尺为倪。行栈内闭，二关一堞。
除城场外，去池百步，墙垣树木小大俱坏伐，除去之。寇所从来，若昵道、傒近若城场，皆为扈楼，立竹箭天中。
守堂下为大楼，高临城，堂下周散道；中应客，客待见。时召三老在葆宫中者，与计事得先。行德计谋合，乃入葆。葆入守，无行城，无离舍。诸守者审知卑城浅池，而错守焉。晨暮卒歌以为度，用人少易守。
守法：五十步丈夫十人、丁女二十人、老小十人，计之五十步四十人。城下楼卒，率一步一人，二十步二十人。城小大以此率之，乃足以守圉。
客冯面而蛾傅之，主人则先之知，主人利，客适。客攻以遂，十万物之众，攻无过四队者，上术广五百步，中术三百步，下术五十步。诸不尽百五步者，主人利而客病。广五百步之队，丈夫千人，丁女子二知人，老小千人，凡四千人，而足以应之，此守术之数也。使老小不事者，守于城上不当术者。
城持出必为明填，令吏民皆智知之。从一人百人以上，持出不操填章，从人非其故人乃其稹章也，千人之将以上止之，勿令得行。行及吏卒从之，皆斩，具以闻于上。此守城之重禁之。夫奸之所生也，不可不审也。
城上为爵穴，下堞三尺，广其外，五步一。爵穴大容苴，高者六尺，下者三尺，疏数自适为之。
塞外堑，去格七尺，为县梁。城■陕不可堑者勿堑。城上三十步一聋灶。
人擅苣，长五节。寇在城下，闻鼓音，燔苣，复鼓，内苣爵穴中，照外。
诸藉车皆铁什。藉车之柱长丈七尺，其貍者四尺；夫长三丈以上至三丈五尺，马颊长二尺八寸，试藉车之力而为之困，失四分之三在上。藉车，夫长三尺，四二三在上，马颊在三分中。马颊长二尺八寸，夫长二十四尺，以下不用。治困以大车轮。藉车桓长丈二尺半。诸藉车皆铁什，复车者在之。
寇■池来，为作水甬，深四尺，坚慕貍之。十尺一，覆以瓦而
待令。以木大围长二尺四分而早凿之，置炭火其中合慕之，而以藉车投之。
为疾犁投，长二尺五寸，大二围以上。
涿弋，弋长七寸，弋间六寸，剡其末。
狗走，广七寸，长尺八寸，蚤长四寸，犬耳施之。
子墨子曰： 守城之法，必数城中之木，十人之所举为十挈，五人之所举为五挈，凡轻重以挈为人数。为薪樵挈，壮者有挈，弱者有挈，皆称其任。凡挈轻重所为，吏人各得其任。 城中无食则为大杀。
去城门五步大堑之，高地三丈，下地至，施贼其中，上为发梁，而机巧之，比传薪土，使可道行，旁有沟垒，毋可逾越，而出佻且比，适人遂入，引机发梁，适人可禽。适人恐惧而有疑心，因而离。


禽滑厘子事子墨子三年，手足胼胝，面目黧黑，役身给使，不敢问欲。子墨子其哀之，乃管酒块脯，寄于大山，昧葇坐之，以樵禽子。禽子再拜而叹。
子墨子曰： 亦何欲乎？ 禽子再拜再拜曰： 敢问守道？
子墨子曰： 姑亡，姑亡。古有其术者，内不亲民，外不约治，以少间众，以弱轻强，身死国亡，为天下笑。子其慎之，恐为身姜。
禽子再拜顿首，愿遂问守道。曰： 敢问客众而勇，烟资吾池，军卒并进，云梯既施，攻备已具，武士又多，争上吾城，为之奈何？
子墨子曰：问云梯之守邪？云梯者重器也，其动移甚难。守为行城，杂楼相见，以环其中。以适广陕为度，环中藉幕，毋广其处。行城之法，高城二十尺，上加堞，广十尺，左右出巨各二十尺，高、广如行城之法。
为爵穴、煇鼠，施荅其外，机、冲、钱、城，广与队等，杂其间以镌剑，持冲十人，执剑五人，皆以有力者。令案目者视适，以鼓发之，夹而射之，重而射，披机藉之，城上繁下矢、石、沙、炭以雨之，薪火、水汤以济之，审赏行罚，以静为故，从之以急，毋使生虑。若此，则云梯之攻败矣。
守为行堞，堞高六尺而一等，施剑其面，以机发之，冲至则去之。不至则施之。
爵穴，三尺而一。
蒺藜投必遂而立，以车推引之。
裾城外，去城十尺，裾厚十尺。伐裾，小大尽本断之，以十尺为传，离而深埋之，坚筑，毋使可拔。
二十步一杀，杀有一鬲，鬲厚十尺。杀有两门，门广五尺。裾门一，施浅埋，弗筑，令易拔。城希裾门而直桀。
县火，四尺一钩樴。五步一灶，灶门有炉炭。令适人尽入，■火烧门，县火次之。出载而立，其广终队。两载之间一火，皆立而待鼓而然火，即具发之。适人除火而复攻，县火复下，适人甚病，故引兵而去，则令我死士左右出穴门击遗师，令贲士、主将皆听城鼓之音而出，又听城鼓之音而入。因素出兵施伏，夜半城上四面鼓噪，适人必或，有此必破军杀将。以白衣为服，以号相得，若此，则云梯之攻败矣。


子墨子怒耕柱子。耕柱子曰： 我毋俞于人乎？ 子墨子曰： 我将上大行，驾骥与羊，子将谁驱？ 耕柱子曰： 将驱骥也。 子墨子曰： 何故驱骥也？ 耕柱子曰： 骥足以责。 子墨子曰： 我亦以子为足以责。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 鬼神孰与圣人明智？ 子墨子曰： 鬼神之明智于圣人，犹聪耳明目之与聋瞽也。昔者夏后开使蜚廉折金于山川，而陶铸之于昆吾；是使翁难雉乙卜于白若之龟，曰： 鼎成三足而方，不炊而自烹，不举而自臧，不迁而自行。以祭于昆吾之虚，上乡！ 乙又言兆之由曰： 飨矣！逢逢白云，一南一北，一西一东，九鼎既成，迁于三国。 夏后氏失之，殷人受之；殷人失之，周人受之。夏后殷周之相受也，数百岁矣。使圣人聚其良臣，与其桀相而谋，岂能智数百岁之后哉？而鬼神智之。是故曰，鬼神之明智于圣人也，犹聪耳明目之与聋瞽也。
治徒娱、县子硕问于子墨子曰： 为义孰为大务？ 子墨子曰： 譬若筑墙然，能筑者筑，能实壤者实壤，能欣者欣，然后墙成也。为义犹是也，能谈辩者谈辩，能说书者说书，能从事者从事，然后义事成也。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 子兼爱天下，未云利也；我不爱天下，未云贼也。功皆未至，子何独自是而非我哉？ 子墨子曰： 今有燎者于此，一人奉水将灌之，一人掺火将益之，功皆未至，子何贵于二人？ 巫马子曰： 我是彼奉水者之意，而非夫掺火者之意。 子墨子曰： 吾亦是吾意，而非子之意也。
子墨子游荆耕柱子于楚。二三子过之。食之三升，客之不厚。二三子复于子墨子曰： 耕柱子处楚无益矣！二三子过之，食之三升，客之不厚。 子墨子曰： 未可智也。 毋几何而遗十金于子墨子，曰： 后生不敢死，有十金于此，愿夫子之用也。 子墨子曰： 果未可智也。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 子之为义也，人不见而耶，鬼而不见而富，而子为之，有狂疾。 子墨子曰： 今使子有二臣于此，其一人者见子从事，不见子则不从事；其一人者见子亦从事，不见子亦从事，子谁贵于此二人？ 巫马子曰： 我贵其见我亦从事，不见我亦从事者。 子墨子曰： 然则是子亦贵有狂疾也。
子夏之徒问于子墨子曰： 君子有斗乎？ 子墨子曰： 君子无斗。 子夏之徒曰： 狗豨犹有斗，恶有士而无斗矣？ 子墨子曰： 伤矣哉！言则称于汤文，行则譬于狗豨，伤矣哉！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 舍今之人而誉先王，是誉槁骨也。譬若匠人然，智槁木也，而不智生木。 子墨子曰： 天下之所以生者，以先王之道教也。今誉先王，是誉天下之所以生也。可誉而不誉，非仁也。
子墨子曰： 和氏之璧、隋侯之珠、三棘六异，此诸侯之所谓良宝也。可以富国家，众人民，治刑政，安社稷乎？曰：不可。所谓贵良宝者，为其可以利也。而和氏之璧、隋侯之珠、三棘六异，不可以利人，是非天下之良宝也。今用义为政于国家，人民必众，刑政必治，社稷必安。所为贵良宝者，可以利民也，而义可以利人，故曰：义，天下之良宝也。
叶公子高问政于仲尼曰： 善为政者若之何？ 仲尼对曰： 善为政者，远者近之，而旧者新之。 子墨子闻之曰： 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仲尼亦
未得其所以对也。叶公子高岂不知善为政者之远者近也，而旧者新是哉？问所以为之若之何也。不以人之所不智告人，以所智告之，故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对也。
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 大国之攻小国，譬犹童子之为马也。童子之为马，足用而劳。今大国之攻小国也，攻者，农夫不得耕，妇人不得织，以守为事；攻人者，亦农夫不得耕，妇人不得织，以攻为事。故大国之攻小国也，譬犹童子之为马也。
子墨子曰： 言足以复行者，常之；不足以举行者，勿常。不足以举行而常之，是荡口也。
子墨子使管黔■游高石子于卫，卫君致禄甚厚，设之于卿。高石子三朝必尽言，而言无行者。去而之齐，见子墨子曰： 卫君以夫子之故，致禄甚厚，设我于卿，石三朝必尽言，而言无行，是以去之也。卫君无乃以石为狂乎？ 子墨子曰： 去之苟道，受狂何伤！古者周公旦非关叔，辞三公，东处于商盖，人皆谓之狂，后世称其德，扬其名，至今不息。且翟闻之： 为义非避毁就誉。 去之苟道，受狂何伤！ 高石子曰： 石去之，焉敢不道也！昔者夫子有言曰： 天下无道，仁士不处厚焉。 今卫君无道，而贪其禄爵，则是我为苟陷人长也。 子墨子说，而召子禽子曰： 姑听此乎！夫倍义而乡禄者，我常闻之矣；倍禄而乡义者，于高石子焉见之也。
子墨子曰： 世俗之君子，贫而谓之富则怒，无义而谓之有义则喜。岂不悖哉！
公孟子曰： 先人有，则三而已矣。 子墨子曰： 孰先人而曰有，则三而已矣？子未智人之先有后生。
有反子墨子而反者， 我岂有罪哉？吾反后。 子墨子曰： 是犹三军北，失后之人求赏也。
公孟子曰： 君子不作，术而已。 子墨子曰： 不然。人之其不君子者，古之善者不诛，今也善者不作。其次不君子者，古之善者不遂，己有善则作之，欲善之自己出也。今诛而不作，是无所异于不好遂而作者矣。吾以为古之善者则述之，今之善者则作之，欲善之益多也。
巫马子谓子墨子曰： 我与子异，我不能兼爱。我爱邹人于越人，爱鲁人于邹人，爱我乡人于鲁人，爱我家人于乡人，爱我亲于我家人，爱我身于吾亲，以为近我也。击我则疾，击彼则不疾于我，我何故疾者之不拂，而不疾者之拂？故有我有杀彼以我，无杀我以利。 子墨子曰： 子之义将匿邪，意将以告人乎？ 巫马子曰： 我何故匿我义？吾将以告人。 子墨子曰： 然则一人说子，一人欲杀子以利己；十人说子，十人欲杀子以利己；天下说子，天下欲杀子以利己。一人不说子，一人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十人不说子，十人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天下不说子，天下欲杀子，以子为施不祥言者也。说子亦欲杀子，不说子亦欲杀子，是所谓经者口也，杀常之身者也。 子墨子曰： 子之言恶利也？若无所利而不言，是荡口也。
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 今有一人于此，羊牛■豢，维人但割而和之，食之不可胜食也，见人之作饼，则还然窃之，曰： 舍余食。 不知日月安不足乎？其有窃疾乎？ 鲁阳文君曰： 有窃疾也。 子墨子曰： 楚四竟之田，旷芜而不可胜辟，■灵数千，不可胜，见宋、郑之
闲邑，则还然窃之，此与彼异乎？ 鲁阳文君曰： 是犹彼也，实有窃疾也。
子墨子曰： 季孙绍与孟伯常治鲁国之政，不能相信，而祝于丛社曰： 苟使我和。 是犹弇其目而祝于丛社也， 若使我皆视。 岂不缪哉！


子墨子曰：古之民，未知为宫室时，就陵阜而居，穴而处。下润湿伤民，故圣王作为宫室，为宫室之法，曰：室高足以辟润湿，边足以圉风寒，上足以待雪霜雨露，宫墙之高，足以别男女之礼。谨此则止，凡费财劳力，不加利者，不为也。役修其城郭，则民劳而不伤，以其常正，收其租税，则民费而不病。民所苦者非此也，苦于厚作敛于百姓。是故圣王作为宫室，便于生，不以为观乐也；作为衣服带履便于身，不以为辟怪也。故节于身，诲于民，是以天下之民可得而治，财用可得而足。
当今之主，其为宫室，则与此异矣。必厚作敛于百姓，暴夺民衣食之财，以为宫室，台榭曲直之望，青黄刻镂之饰。为宫室若此，故左右皆法象之，是以其财不足以待凶饥、振孤寡，故国贫而民难治也。君实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也，当为宫室，不可不节。
古之民，未知为衣服时，衣皮带茭，冬则不轻而温，夏则不轻而凊，圣王以为不中人之情，故作诲妇人，治丝麻，棞布绢，以为民衣。为衣服之法，冬则练帛之中，足以为轻且暖，夏则絺绤之中，足以为轻且凊，谨此则止。故圣人之为衣服，适身体，和肌肤，而足矣。非荣耳目而观愚民也。当是之时，坚车良马不知贵也，刻镂文采，不知喜也。何则？其所道之然。故民衣食之财，家足以待旱水凶饥者，何也？得其所以自养之情，而不感于外也。是以其民俭而易治，其君用财节而易赡也。府库实满，足以待不然，兵革不顿，士民不劳，足以征不服。故霸王之业，可行于天下矣。
当今之主，其为衣服，则与此异矣，冬则轻暖，夏则轻凊，皆已具矣，必厚作敛于百姓，暴夺民衣食之财，以为锦绣文采靡曼之衣，铸金以为钩，珠玉以为佩，女工作文采，男工作刻镂，以为身服，此非云益暖之情也。单财劳力，毕归之于无用也，以此观之，其为衣服非为身体，皆为观好，是以其民淫僻而难治，其君奢侈而难谏也。夫以奢侈之君，御好淫僻之民，欲国无乱，不可得也。君实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当为衣服不可不节。
古之民未知为饮食时，素食而分处，故圣人作，诲男耕稼树艺，以为民食。其为食也，足以增气充虚，强体养腹而巳矣。故其用财节，其自养俭，民富国治。今则不然，厚作敛于百姓，以为美食刍豢，蒸炙鱼鳖，大国累百器，小国累十，前方丈，目不能遍视，手不能遍操，口不能遍味，冬则冻冰，夏则饰饐，人君为饮食如此，故左右象之，是以富贵者奢侈，孤寡者冻馁，虽欲无乱，不可得也。君实欲天下治而恶其乱，当为食饮不可不节。
古之民未知为舟车时，重任不移，远道不至，故圣王作为舟车，以便民之事。其为舟车也，全固轻利，可以任重致远，其为用财少，而为利多，是以民乐而利之。法令不急而行，民不劳而上足用，故民归之。当今之主，其为舟车，与此异矣，全固轻利皆已具，必厚作敛于百姓，以饰舟车，饰车以文采，饰舟以刻镂。女子废其纺织而修文采，故民寒；男子离其耕稼而修刻镂，故民饥。人君为舟车若此，故左右象之，是以其民饥寒并至，故为奸邪。奸邪多则刑罚深，刑罚深则国乱。君实欲天下治而恶其乱，当为舟车不可不节。
凡回于天地之间，包于四海之内，天壤之情，阴阳之和，莫不有也，虽至圣不能更也。何以知其然？圣人有传：天地也，则曰上下；四时也，则曰阴阳；人情也，则曰男女；禽兽也，则曰牡牝雄雌也。真天壤之情，虽有先王不能更也。虽上世至圣，必蓄私，不以伤行，故民无怨。宫无拘女，故天下无寡夫。内无拘女，外无寡夫，故天下之民众。当今之君，其蓄私也，大国拘女累千，小国累百，是以天下之男多寡无妻，女多拘无夫，男女失时，故民少。君实欲民之众而恶其寡，当蓄私不可不节。
凡此五者，圣人之所俭节也，小人之所淫佚也。俭节则昌，淫佚则亡，此五者不可不节。夫妇节而天地和，风雨节而五谷熟，衣服节而肌肤和。


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成，将以攻宋。子墨子闻之，起于鲁，行十日十夜而至于郢，见公输盘。
公输盘曰： 夫子何命焉为？ 子墨子曰： 北方有侮臣，愿藉子杀之。 公输盘不说。子墨子曰： 请献十金。 公输盘曰： 吾义固不杀人。 子墨子起，再拜，曰： 请说之。吾从北方闻子为梯，将以攻宋，宋何罪之有？荆国有余于地，而不足于民，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之，不可谓仁。知而不争，不可谓忠。争而不得，不可谓强。义不杀少而杀众，不可谓知类。 公输盘服。子墨子曰： 然，乎不已乎？ 公输盘曰： 不可，吾既已言之王矣。 子墨子曰： 胡不见我于王？ 公输盘曰： 诺。
子墨子见王，曰： 今有人于此，舍其文轩，邻有敝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舍其粱肉，邻有糠糟，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 王曰： 必为窃疾矣。 子墨子曰： 荆之地，方五千里，宋之地，方五百里，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荆有云梦，犀兕麋鹿满之，江汉之鱼鼋鼍为天下富，宋所为无雉兔狐狸者也，此犹粱肉之与糠糟也；荆有长松、文梓，（木鞭）、（木丹）、楠、豫章，宋无长木，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臣以三事之攻宋也，为与此同类。臣见大王之必伤义而不得。 王曰： 善哉！虽然，公输盘为我为云梯，必取宋。
于是见公输盘。子墨子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子墨子九距之。公输盘之攻械尽，子墨子之守圉有余，公输盘屈，而曰： 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 子墨子亦曰： 吾知子之所以距我，吾不言。 楚王问其故，子墨子曰： 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杀臣，宋莫能守，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虽杀臣，不能绝也。 楚王曰： 善哉!吾请无攻宋矣。
子墨子归，过宋。天雨，庇其闾中，守闾者不内也。故曰： 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众人知之。


子墨子言曰： 仁人之所以为事者，必兴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以此为事者也。 然则天下之利何也？天下之害何也？子墨子言曰： 今若国之与国之相攻，家之与家之相篡，人之与人之相贼，君臣不惠忠，父子不慈孝，兄弟不和调，此则天下之害也。
然则崇此害亦何用生哉？以不相爱生邪？子墨子言： 以不相爱生。 今诸侯独知爱其国，不爱人之国，是以不惮举其国，以攻人之国。今家主独知爱其家，而不爱人之家，是以不惮举其家，以篡人之家。今人独知爱其身，不爱人之身，是以不惮举其身，以贼人之身。是故诸侯不相爱，则必野战；家主不相爱，则必相篡；人与人不相爱，则必相贼；君臣不相爱，则不惠忠；父子不相爱，则不慈孝；兄弟不相爱，则不和调。天下之人皆不相爱，强必执弱，富必侮贫，贵必敖贱，诈必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其所以起者，以不相爱生也，是以仁者非之。
既以非之，何以易之？子墨子言曰： 以兼相爱、交相利之法易之。 然则兼相爱、交相利之法，将奈何哉？子墨子言： 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是故诸侯相爱，则不野战；家主相爱，则不相篡；人与人相爱，则不相贼；君臣相爱，则惠忠；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敖贱，诈不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可使毋起者，以相爱生也，是以仁者誉之。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曰： 然！乃若兼则善矣；虽然，天下之难物于故也。 子墨子言曰： 天下之士君子，特不识其利、辩其故也。今若夫攻城野战，杀身为名，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难也。苟君说之，则士众能为之。况于兼相爱、交相利，则与此异！夫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恶人者，人必从而恶之；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此何难之有？特上弗以为政，士不以为行故也。 昔者晋文公好士之恶衣，故文公之臣，皆牂羊之裘，韦以带剑，练帛之冠，入以见于君，出以践于朝。是其故何也？君说之，故臣为之也。昔者楚灵王好士细要，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胁息然后带，扶墙然后起。比期年，朝有黧黑之色。是其故何也?君说之，故臣能之也。昔越王勾践好士之勇，教驯其臣和合之，焚舟失火，试其士曰： 越国之宝尽在此！ 越王亲自鼓其士而进之。士闻鼓音，破碎乱行，蹈火而死者，左右百人有余，越王击金而退之。是故子墨子言曰： 乃若夫少食、恶衣、杀身而为名，此天下百姓之所皆难也，若苟君说之，则众能为之；况兼相爱、交相利，与此异矣！夫爱人者，人亦从而爱之；利人者，人亦从而利之；恶人者，人亦从而恶之；害人者，人亦从而害之。此何难之有焉？特君不以为政，而士不以为行故也。
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曰： 然！乃若兼则善矣；虽然，不可行之物也。譬若挈太山越河、济也。 子墨子言： 是非其譬也。夫挈太山而越河、济，可谓毕劫有力矣。自古及今，未有能行之者也；况乎兼相爱、交相利，则与此异，古者圣王行之。 何以知其然？古者禹治天下，西为西河渔窦，以泄渠、孙、皇之水。北为防、原、派、注后之邸，噱池之窦洒为底柱，凿为龙门，以利燕代胡貉与西河之民。东为漏大陆，防孟诸之泽，洒为九浍，以楗东土之水，以利冀州之民。南为江、汉、淮、汝，东流之注五湖之处，以利荆楚、干、越与南夷之民。此言禹之事，吾今行兼矣。昔者文王之治西土，若日若月，乍光于四方，于西土。不为大国侮小国，不为众庶侮鳏寡，不为暴势夺穑人黍稷狗彘。天屑临文王慈，是以老而无子者，有所得终其寿；连独无兄弟者，有所杂于生人之闲间，少失其父母者，有所放依而长。此文王之事，则吾今行兼矣。昔者武王将事太山，隧传曰： 泰山，有道曾孙周王有事。大事既获，仁人尚作，以祗商、夏、蛮夷丑貉。虽有周亲，不若仁人，万方有罪，维予一人。 此言武王之事，吾今行兼矣。
是故子墨子言曰： 今天下之士君子，忠实欲天下之富，而恶其贫；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当兼相爱、交相利。此圣王之法，天下之治道也，不可不务为也。


君子战虽有陈，而勇为本焉；丧虽有礼，而哀为本焉；士虽有学，而行为本焉。是故置本不安者，无务丰末；近者不亲，无务求远；亲戚不附，无务外交；事无终始，无务多业；举物而暗，无务博闻。是故先王之治天下也，必察迩来远，君子察迩，修身也。修身，见毁而反之身者也，此以怨省而行修矣。
谮慝之言，无入之耳；批扞之声，无出之口；杀伤人之孩，无存之心，虽有诋讦之民，无所依矣。是故君子力事日强，愿欲日逾，设壮日盛。
君子之道也：贫则见廉，富则见义，生则见爱，死则见哀；四行者不可虚假反之身者也。藏于心者，无以竭爱，动于身者，无以竭恭，出于口者，无以竭驯。畅之四支，接之肌肤，华发隳颠，而犹弗舍者，其唯圣人乎！
志不强者智不达；言不信者行不果。据财不能以分人者，不足与友；守道不笃，遍物不博，辩是非不察者，不足与游。本不固者，末必几。雄而不修者，其后必惰。原浊者，流不清；行不信者，名必耗。名不徒生，而誉不自长。功成名遂，名誉不可虚假反之身者也。务言而缓行，虽辩必不听。多力而伐功，虽劳必不图。慧者心辩而不繁说，多力而不伐功，此以名誉扬天下。言无务多而务为智，无务为文而务为察。故彼智与察在身，而情反其路者也。善无主于心者不留，行莫辩于身者不立；名不可简而成也，誉不可巧而立也，君子以身戴行者也。思利寻焉，忘名忽焉，可以为士于天下者，未尝有也。


子墨子曰：天下从事者，不可以无法仪。无法仪而其事能成者，无有。虽至士之为将相者，皆有法。虽至百工从事者，亦皆有法。百工为方以矩，为圆以规，直以绳，衡以水，正以县。无巧工不巧工，皆以此五者为法。巧者能中之，不巧者虽不能中，放依以从事，犹逾己。故百工从事，皆有法所度。今大者治天下，其次治大国，而无法所度，此不若百工辩也。
然则奚以为治法而可？当皆法其父母，奚若？天下之为父母者众，而仁者寡。若皆法其父母，此法不仁也。法不仁，不可以为法。当皆法其学，奚若？天下之为学者众，而仁者寡，若皆法其学，此法不仁也。法不仁，不可以为法。当皆法其君，奚若？天下之为君者众，而仁者寡，若皆法其君，此法不仁也。法不仁，不可以为法。故父母、学、君三者，莫可以为治法。
然则奚以为治法而可？故曰：莫若法天。天之行广而无私，其施厚而不德，其明久而不衰，故圣王法之。既以天为法，动作有为，必度于天。天之所欲则为之，天所不欲则止。然而天何欲何恶者也？天必欲人之相爱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奚以知天之欲人之相爱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以其兼而爱之，兼而利之也。奚以知天兼而爱之，兼而利之也？以其兼而有之，兼而食之也。
今天下无大小国，皆天之邑也。人无幼长贵贱，皆天之臣也。此以莫不刍牛羊，豢犬猪，洁为酒醴粢盛，以敬事天。此不为兼而有之、兼而食之邪？天苟兼而有食之，夫奚说不欲人之相爱相利也？故曰：爱人利人者，天必福之；恶人贼人者，天必祸之。曰：杀不辜者，得不祥焉。夫奚说人为其相杀而天与祸乎？是以知天欲人相爱相利，而不欲人相恶相贼也。
昔之圣王禹汤文武，兼爱天下之百姓，率以尊天事鬼，其利人多，故天福之，使立为天子，天下诸侯皆宾事之。暴王桀纣幽厉，兼恶天下之百姓，率以诟天侮鬼。其贼人多，故天祸之，使遂失其国家，身死为于天下僇，后世子孙毁之，至今不息。故为不善以得祸者，桀纣幽厉是也。爱人利人以得福者，禹汤文武是也。爱人利人以得福者有矣，恶人贼人以得祸者，亦有矣。


天之爱人也，薄于圣人之爱人也；其利人也，厚于圣人之利人也。大人之爱小人也，薄于小人之爱大人也；其利小人也，厚于小人之利大人也。以臧为其亲也，而爱之，非爱其亲也；以臧为其亲也，而利之，非利其亲也。以乐为爱其子，而为其子欲之，爱其子也。以乐为利其子，而为其子求之，非利其子也。
于所体之中，而权轻重之谓权。权，非为是也，非非为非也，权，正也。断指以存腕，利之中取大，害之中取小也。害之中取小也，非取害也，取利也。其所取者，人之所执也。遇盗人，而断指以免身，利也；其遇盗人，害也。断指与断腕，利于天下相若，无择也。死生利若，一无择也。杀一人以存天下，非杀一人以利天下也；杀己以存天下，是杀己以利天下。于事为之中而权轻重之谓求。求为之，非也。害之中取小，求为义，非为义也。为暴人语天之为是也而性，为暴人歌天之为非也。诸陈执既有所为，而我为之陈执；执之所为，因吾所为也。若陈执未有所为，而我为之陈执，陈执因吾所为也。暴人为我为天之。以人非为是也，而性不可正而正之。利之中取大，非不得已也。害之中取小，不得已也。所未有而取焉，是利之中取大也。于所既有而弃焉，是害之中取小也。义可厚，厚之；义可薄，薄之。谓伦列。德行、君上、老长、亲戚，此皆所厚也。为长厚，不为幼薄。亲厚，厚；亲薄，薄。亲至，薄不至。义厚亲，不称行而顾行。为天下厚禹，为禹也。为天下厚爱禹，乃为禹之爱人也。厚禹之加于天下，而厚禹不加于天下。若恶盗之为加于天下，而恶盗不加于天下。爱人不外已，已在所爱之中。已在所爱，爱加于已。伦列之爱已，爱人也。圣人恶疾病，不恶危难。正体不动，欲人之利也，非恶人之害也。圣人不为其室臧之故，在于臧。圣人不得为子之事。圣人之法死亡亲，为天下也。厚亲，分也；以死亡之，体渴兴利。有厚薄而毋，伦列之兴利为己。语经，语经也，非白马焉。执驹焉说求之，舞说非也，渔大之无大，非也。三物必具，然后足以生。臧之爱已，非为爱已之人也。厚不外己，爱无厚薄。举己，非贤也。义，利；不义，害。志功为辩。有有于秦马，有有于马也，智来者之马也。爱众众世与爱寡世相若。兼爱之，有相若。爱尚世与爱后世，一若今之世人也。鬼，非人也；兄之鬼，兄也。天下之利驩。 圣人有爱而无利， 伣日之言也，乃客之言也。天下无人，子墨子之言也犹在。不得已而欲之，非欲之也。非杀臧也。专杀盗，非杀盗也。凡学爱人。小圜之圜，与大圜之圜同。方至尺之不至也，与不至钟之至，不异。其不至同者，远近之谓也。是璜也，是玉也。意楹，非意木也，意是楹之木也。意指之也也，非意人也。意获也，乃意禽也。志功，不可以相从也。利人也，为其人也；富人，非为其人也，有为也以富人。富人也，治人有为鬼焉。为赏誉利一人，非为赏誉利人也，亦不至无贵于人。智亲之一利，未为孝也，亦不至于智不为已之利于亲也。智是之世之有盗也，尽爱是世。智是室之有盗也，不尽是室也。智其一人之盗也，不尽是二人。虽其一人之盗，苟不智其所在，尽恶，其弱也。诸圣人所先，为人欲名实。名实不必名。苟是石也白，败是石也，尽与白同。是石也唯大，不与大同。是有便谓焉也。以形貌命者，必智是之某也，焉智某也。不可以形貌命者，唯不智是之某也，智某可也。诸以居运命者，苟人于其中者，皆是也，去之因非也。诸以居运命者，若乡里齐荆者，皆是。诸以形貌命者，若山丘室庙者，皆是也。智与意异。重同，具同，连同，同类之同，同名之同，丘同，鲋同，是之同，然之同，同根之同。有非之异，有不然之异。有其异也，为其同也，为其同也异。一曰乃是而然，二曰乃是而不然，三曰迁，四曰强。子深其深，浅其浅，益其益，尊其尊。次察山比因，至优指复；次察声端名因情复，匹夫辞恶者，人有以其情得焉。诸所遭执，而欲恶生者，人不必以其请得焉。圣人之附■也，仁而无利爱。利爱生于虑。昔者之虑也，非今日之虑也。昔者之爱人也，非今之爱人也。爱获之爱人也，生于虑获之利。虑获之利，非虑臧之利也；而爱臧之爱人也，乃爱获之爱人也。去其爱而天下利，弗能去也。昔之知啬，非今日之知啬也。贵为天子，其利人不厚于正夫。二子事亲，或遇孰，或遇凶，其亲也相若，非彼其行益也，非加也。外执无能厚吾利者。藉臧也死而天下害，吾持养臧也万倍，吾爱臧也不加厚。长人之异，短人之同，其貌同者也，故同。指之人也与首之人也异，人之体非一貌者也，故异。将剑与挺剑异。剑，以形貌命者也，其形不一，故异。杨木之木与桃木之木也同。诸非以举量数命者，败之尽是也，故一人指，非一人也；是一人之指，乃是一人也。方之一面，非方也，方木之面，方木也。以故生，以理长，以类行也者。立辞而不明于其所生，妄也。今人非道无所行，唯有强股肱而不明于道，其困也，可立而待也。夫辞以类行者也，立辞而不明于其类，则必困矣。故浸淫之辞，其类在鼓栗。圣人也，为天下也，其类在于追迷。或寿或卒，其利天下也指若，其类在誉石。一日而百万生，爱不加厚，其类在恶害。爱二世有厚薄，而爱二世相若，其类在蛇文。爱之相若，择而杀其一人，其类在坑下之鼠。小仁与大仁，行厚相若，其类在申。凡兴利除害也，其类在漏雍。厚亲，不称行而类行，其类在江上井。 不为己 之可学也，其类在猎走。爱人非为誉也，其类在逆旅。爱人之亲，若爱其亲，其类在官苟。兼爱相若，一爱相若。一爱相若，其类在死也。


儒者曰： 亲亲有术，尊贤有等。 言亲疏尊卑之异也。其《礼》曰：丧，父母，三年；妻、后子，三年；伯父、叔父、弟兄、庶子，其；戚族人，五月。若以亲疏为岁月之数，则亲者多而疏者少矣，是妻、后子与父同也。若以尊卑为岁月数，则是尊其妻、子与父母同，而亲伯父、宗兄而卑子也。逆孰大焉？其亲死，列尸弗敛，登堂窥井，挑鼠穴，探涤器，而求其人矣，以为实在，则赣愚甚矣；如其亡也必求焉，伪亦大矣！
取妻身迎，祗褍为仆，秉辔授绥，如仰严亲；昏礼威仪，如承祭祀。颠覆上下，悖逆父母，下则妻、子，妻、子上侵事亲。若此，可谓孝乎？儒者： 迎妻，妻之奉祭祀；子将守宗庙。故重之。 应之曰：此诬言也！其宗兄守其先宗庙数十年，死，丧之其；兄弟之妻奉其先之祭祀，弗散；则丧妻子三年，必非以守、奉祭祀也。夫忧妻子以大负累，有曰： 所以重亲也。 为欲厚所至私，轻所至重，岂非大奸也哉！
有强执有命以说议曰： 寿夭贫富，安危治乱，固有天命，不可损益。穷达、赏罚、幸否有极，人之知力，不能为焉！ 群吏信之，则怠于分职；庶人信之，则怠于从事。吏不治则乱，农事缓则贫，贫且乱，政之本，而儒者以为道教，是贼天下之人者也。
且夫繁饰礼乐以淫人，久丧伪哀以谩亲，立命缓贫而高浩居，倍本弃事而安怠傲，贪于饮食，惰于作务，陷于饥寒，危于冻馁，无以违之。是若人气，甉鼠藏，而羝羊视，贲彘起。君子笑之，怒曰： 散人焉知良儒！ 夫夏乞麦禾，五谷既收，大丧是随，子姓皆从，得厌饮食。毕治数丧，足以至矣。因人之家翠以为，恃人之野以为尊，富人有丧，乃大说喜，曰： 此衣食之端也！
儒者曰： 君子必服古言，然后仁。 应之曰：所谓古之言服者，皆尝新矣，而古人言之服之，则非君子也？然则必服非君子之服，言非君子之言，而后仁乎？
又曰： 君子循而不作。 应之曰：古者羿作弓，伃作甲，奚仲作车，巧垂作舟；然则今之鲍、函、车、匠，皆君子也，而羿、伃、奚仲、巧垂，皆小人邪？且其所循，人必或作之；然则其所循，皆小人道也。又曰： 君子胜不逐奔，掩函弗射，施则助之胥车。 应之曰： 若皆仁人也，则无说而相与；仁人以其取舍、是非之理相告，无故从有故也，弗知从有知也，无辞必服，见善必迁，何故相？若两暴交争，其胜者欲不逐奔，掩函弗射，施则助之胥车，虽尽能，犹且不得为君子也，意暴残之国也。圣将为世除害，兴师诛罚，胜将因用儒术令士卒曰： 毋逐奔，掩函勿射，施则助之胥车。 暴乱之人也得活，天下害不除，是为群残父母而深贱世也，不义莫大矣！
又曰： 君子若钟，击之则鸣，弗击不鸣。 应之曰： 夫仁人，事上竭忠，事亲得孝，务善则美，有过则谏，此为人臣之道也。今击之则鸣，弗击不鸣，隐知豫力，恬漠待问而后对，虽有君亲之大利，弗问不言；若将有大寇乱，盗贼将作，若机辟将发也，他人不知，己独知之，虽其君、亲皆在，不问不言。是夫大乱之贼也。以是为人臣不忠，为子不孝，事兄不弟，交遇人不贞良。夫执后不言，之朝，物见利使己，虽恐后言；君若言而未有利焉，则高拱下视，会噎为深，曰： 唯其未之学也。 用谁急，遗行远矣。 夫一道术学业仁义者，皆大以治人，小以任官，远施周偏，近以修身，不义不处，非理不行，务兴天下之利，曲直周旋，利则止，此君子之道也。以所闻孔某之行，则本与此相反谬也！
齐景公问晏子曰： 孔子为人何如？ 晏子不对。公又复问，不对。景公曰： 以孔某语寡人者众矣，俱以贤人也，今寡人问之，而子不对，何也？ 晏子对曰： 婴不肖，不足以知贤人。虽然，婴闻所谓贤人者，入人之国，必务合其君臣之亲，而弭其上下之怨。孔某之荆，知白公之谋，而奉之以石乞，君身几灭，而白公僇。婴闻贤人得上不虚，得下不危，言听于君必利人，教行下必于上，是以言明而易知也，行明而易从也。行义可明乎民，谋虑可通乎君臣。今孔某深虑同谋以奉贼，劳思尽知以行邪，劝下乱上，教臣杀君，非贤人之行也。入人之国，而与人之贼，非义之类也。知人不忠，趣之为乱，非仁义之也。逃人而后谋，避人而后言，行义不可明于民，谋虑不可通于君臣，婴不知孔某之有异于白公也，是以不对。 景公曰： 呜乎！贶寡人者众矣，非夫子，则吾终身不知孔某之与白公同也。 孔某之齐见景公，景公说，欲封之以尼溪，以告晏子。晏子曰： 不可！夫儒，浩居而自顺者也，不可以教下；好乐而淫人，不可使亲治；立命而怠事，不可使守职；宗丧循哀，不可使慈民；机服勉容，不可使导众。孔某盛容修饰以蛊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礼以示仪，务趋翔之节以观众；博学不可使议世，劳思不可以补民；累寿不能尽其学，当年不能行其礼，积财不能赡其乐。繁饰邪术，以营世君；盛为声乐，以淫遇民。其道不可以期世，其学不可以导众。今君封之，以利齐俗，非所以导国先众。 公曰： 善。 于是厚其礼，留其封，敬见而不问其道。孔某乃恚，怒于景公与晏子，乃树鸱夷子皮于田常之门，告南郭惠子以所欲为。归于鲁，有顷，间齐将伐鲁，告子贡曰： 赐乎！举大事于今之时矣！ 乃遣子贡之齐，因南郭惠子以见田常，劝之伐吴，以教高、国、鲍、晏，使毋得害田常之乱。劝越伐吴，三年之内，齐、吴破国之难，伏尸以言术数，孔某之诛也。
孔某为鲁司寇，舍公家而奉季孙，季孙相鲁君而走，季孙与邑人争门关，决植。
孔某穷于蔡、陈之间，藜羹不糂。十日，子路为享豚，孔某不问肉之所由来而食；号人衣以酤酒，孔某不问酒之所由来而饮。哀公迎孔子，席不端弗坐，割不正弗食。子路进请曰： 何其与陈、蔡反也？ 孔某曰： 来，吾语女：曩与女为苟生，今与女为苟义。 夫饥约，则不辞妄取以活身；赢鲍，则伪行以自饰。污邪诈伪，孰大于此？
孔某与其门弟子闲坐，曰： 夫舜见瞽叟孰然，此时天下圾乎？周公旦非其人也邪？何为舍其家室而托寓也？
孔某所行，心术所至也。其徒属弟子皆效孔某：子贡、季路，辅孔悝乱乎卫，阳货乱乎齐，佛肸以中牟叛，漆雕刑残，莫大焉！
夫为弟子后生，其师必修其言，法其行，力不足、知弗及而后已。今孔某之行如此，儒士则可以疑矣！


子墨子言见染丝者而叹，曰：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所入者变，其色亦变。五入必而已则为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也！
非独染丝然也，国亦有染。舜染于许由、伯阳，禹染于皋陶、伯益，汤染于伊尹、仲虺，武王染于太公、周公。此四王者，所染当，故王天下，立为天子，功名蔽天地。举天下之仁义显人，必称此四王者。
夏桀染于干辛、推哆，殷纣染于崇侯、恶来，厉王染于厉公长父、荣夷终，幽王染于傅公夷、蔡公谷。此四王者，所染不当，故国残身死，为天下僇，举天下不义辱人，必称此四王者。
齐桓染于管仲、鲍叔，晋文染于舅犯、高偃，楚庄染于孙叔、沈尹，吴阖闾染于伍员、文义，越勾践染于范蠡、大夫种。此五君者，所染当，故霸诸侯，功名传于后世。
范吉射染于长柳朔、王胜，中行寅染于藉秦、高强，吴夫差染于王孙雒、太宰嚭，知伯摇染于智国、张武，中山尚染于魏义、偃长，宋康染于唐鞅、佃不礼。此六君者，所染不当，故国家残亡，身为刑戮，宗庙破灭，绝无后类，君臣离散，民人流亡。举天下之贪暴苛扰者，必称此六君也。
凡君之所以安者何也？以其行理也。行理性于染当。故善为君者，劳于论人而佚于治官。不能为君者，伤形费神，愁心劳意；然国逾危，身逾辱。此六君者，非不重其国、爱其身也，以不知要故也。不知要者，所染不当也。
非独国有染也，士亦有染。其友皆好仁义，淳谨畏令，则家日益，身日安，名日荣，处官得其理矣，则段干木、禽子、傅说之徒是也。其友皆好矜奋，创作比周，则家日损，身日危，名日辱，处官失其理矣，则子西、易牙、竖刀之徒是也。诗曰 必择所堪，必谨所堪 者，此之谓也。


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乱之所自起，则不能治。譬之如医之攻人之疾者然：必知疾之所自起，焉能攻之；不知疾之所自起，则弗能攻。治乱者何独不然？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乱之斯自起，则弗能治。
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也，不可不察乱之所自起。当察乱何自起？起不相爱。臣子之不孝君父，所谓乱也。子自爱，不爱父，故亏父而自利；弟自爱，不爱兄，故亏兄而自利；臣自爱，不爱君，故亏君而自利，此所谓乱也。虽父之不慈子，兄之不慈弟，君之不慈臣，此亦天下之所谓乱也。父自爱也，不爱子，故亏子而自利；兄自爱也，不爱弟，故亏弟而自利；君自爱也，不爱臣，故亏臣而自利。是何也？皆起不相爱。
虽至天下之为盗贼者亦然：盗爱其室，不爱其异室，故窃异室以利其室。贼爱其身，不爱人，故贼人以利其身。此何也？皆起不相爱。虽至大夫之相乱家，诸侯之相攻国者亦然：大夫各爱其家，不爱异家，故乱异家以利其家。诸侯各爱其国，不爱异国，故攻异国以利其国，天下之乱物，具此而已矣。察此何自起？皆起不相爱。
若使天下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犹有不孝者乎？视父兄与君若其身，恶施不孝？犹有不慈者乎？视弟子与臣若其身，恶施不慈？故不孝不慈亡有。犹有盗贼乎？故视人之室若其室，谁窃？视人身若其身，谁贼？故盗贼亡有。犹有大夫之相乱家、诸侯之相攻国者乎？视人家若其家，谁乱？视人国若其国，谁攻？故大夫之相乱家、诸侯之相攻国者亡有。若使天下兼相爱，国与国不相攻，家与家不相乱，盗贼无有，君臣父子皆能孝慈，若此，则天下治。
故圣人以治天下为事者，恶得不禁恶而劝爱？故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故子墨子曰： 不可以不劝爱人者，此也。


子墨子曰： 万事莫贵于义。今谓人曰： 予子冠履，而断子之手足，子为之乎？ 必不为，何故？则冠履不若手足之贵也。又曰： 予子天下而杀子之身，子为之乎？ 必不为，何故？则天下不若身之贵也。争一言以相杀，是贵义于其身也。故曰：万事莫贵于义也。
子墨子自鲁即齐，过故人，谓子墨子曰： 今天下莫为义，子独自苦而为义，子不若已。 子墨子曰： 今有人于此，有子十人，一人耕而九人处，则耕者不可以不益急矣。何故？则食者众而耕者寡也。今天下莫为义，则子如劝我者也，何故止我？
子墨子南游于楚，见楚献惠王，献惠王以老辞，使穆贺见子墨子。子墨子说穆贺，穆贺大说，谓子墨子曰： 子之言，则成善矣！而君王，天下之大王也，毋乃曰 贱人之所为 而不用乎？ 子墨子曰： 唯其可行。譬若药然，草之本，天子食之，以顺其疾，岂曰 一草之本 而不食哉？今农夫入其税于大人，大人为酒醴粢盛，以祭上帝鬼神，岂曰 贱人之所为 而不享哉？故虽贱人也，上比之农，下比之药，曾不若一草之本乎？且主君亦尝闻汤之说乎？昔者汤将往见伊尹，令彭氏之子御，彭氏之子半道而问曰： 君将何之？ 汤曰： 将往见伊尹。 彭氏之子曰： 伊尹，天下之贱人也。若君欲见之，亦令召问焉，彼受赐矣。 汤曰： 非女所知也。今有药此，食之则耳加聪，目加明，则吾必说而强食之。今夫伊尹之于我国也，譬之良医善药也。而子不欲我见伊尹，是子不欲吾善也。 因下彭氏之子，不使御。彼苟然，然后可也。
子墨子曰： 凡言凡动，利于天、鬼、百姓者为之；凡言凡动，害于天、鬼、百姓者舍之。凡言凡动，合于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为之；凡言凡动，合于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者舍之。
子墨子曰： 言足以迁行者，常之；不足以迁行者，勿常。不足以迁行而常之，是荡口也。
子墨子曰： 必去六辟。默则思，言则诲，动则事，使三者代御，必为圣人。
 必去喜，去怒，去乐，去悲，去爱，而用仁义。手足口鼻耳，从事于义，必为圣人。
子墨子谓二三子曰： 为义而不能，必无排其道。譬若匠人之（石斤）而不能，无排其绳。
子墨子曰： 世之君子，使之为一犬一彘之宰，不能则辞之；使为一国之相，不能而为之。岂不悖哉！
子墨子曰： 今瞽曰： 钜者白也，黔者墨也。 虽明目者无以易之。兼白黑，使瞽者取焉，不能知也。故我曰瞽不知白黑者，非以其名也，以其取也。今天下之君子之名仁也，虽禹、汤无以易之。兼仁与不仁，而使天下之君子取焉，不能知也。故我曰天下之君子不知仁者，非以其名也，亦以其取也。
子墨子曰： 今士之用身，不若商人之用一布之慎也。商人用一布市，不敢继苟而雠焉，必择良者。今士之用身则不然，意之所欲则为之，厚者入刑罚，薄者被毁丑，则士之用身，不若商人之用一布之慎也。
子墨子曰： 世之君子欲其义之成，而助之修其身则愠，是犹欲其墙之成，而人助之筑则愠也，岂不悖哉！
子墨子曰： 古之圣王，欲传其道于后世，是故书之竹帛，镂之金石，传遗后世子孙，欲后世子孙法之也。今闻先王之遗而不为，是废先王之传也?
子墨子南游使卫，关中载书甚多，弦唐子见而怪之，曰： 吾夫子教公尚过曰： 揣曲直而已。 今夫子载书甚多，何有也？ 子墨子曰： 昔者周公旦朝读书百篇，夕见漆十士。故周公旦佐相天子，其修至于今。翟上无君上之事，下无耕农之难，吾安敢废此？翟闻之： 同归之物，信有误者。 然而民听不钧，是以书多也。今若过之心者，数逆于精微，同归之物，既已知其要矣，是以不教以书也。而子何怪焉?
子墨子谓公良桓子曰： 卫，小国也，处于齐、晋之间，犹贫家之处于富家之间也。贫家而学富家之衣食多用，则速亡必矣。今简子之家，饰车数百乘，马食菽粟者数百匹，妇人衣文绣者数百人，吾取饰车食马之费，与锈衣之财，以畜士，必千人有余。若有患难，则使百人处于前，数百于后，与妇人数百人处前后，孰安？吾以为不若畜士之安也。
子墨子仕人于卫，所仕者至而反。子墨子曰： 何故反？ 对曰： 与我言而不当。曰： 待女以千盆。 授我五百盆，故去之也。 子墨子曰： 授子过千盆，则子去之乎？ 对曰： 不去。 子墨子曰： 然则非为其不审也，为其寡也。
子墨子曰： 世俗之君子，视义士不若负粟者。今有人于此，负粟息于路侧，欲起而不能，君子见之，无长少贵贱，必起之。何故也？曰：义也。今为义之君子，奉承先王之道以语之，纵不说而行，又从而非毁之。则是世俗之君子之视义士也，不若视负粟者也。
子墨子曰： 商人之四方，市贾信徙，虽有关粱之难，盗贼之危，必为之。今士坐而言义，无关粱之难，盗贼之危，此为信徙，不可胜计，然而不为。则士之计利，不若商人之察也。
子墨子北之齐，遇日者。日者曰： 帝以今日杀黑龙于北方，而先生之色黑，不可以北。 子墨子不听，遂北，至淄水，不遂而反焉。日者曰： 我谓先生不可以北。 子墨子曰： 南之人不得北，北之人不得南，其色有黑者，有白者，何故皆不遂也？且帝以甲乙杀青龙于东方，以丙丁杀赤龙于南方，以庚辛杀白龙于西方，以壬癸杀黑龙于北方，若用子之言，则是禁天下之行者也。是围心而虚天下也，子之言不可用也。
子墨子曰： 吾言足用矣，舍言革思者，是犹舍获而拾粟也。以其言非吾言者，是犹以卵投石也。尽天下之卵，其石犹是也，不可毁也。


子墨子言曰： 逮至昔三代圣王既没，天下失义，诸侯力正。是以存夫为人君臣上下者之不惠忠也，父子弟兄之不慈孝弟长贞良也，正长之不强于听治，贱人之不强于从事也。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率径，夺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并作，由此始，是以天下乱。此其故何以然也？则皆以疑惑鬼神之有与无之别，不明乎鬼神之能赏贤而罚暴也。今若使天下之人，偕若信鬼神之能赏贤而罚暴也，则夫天下岂乱哉！
今执无鬼者曰： 鬼神者，固无有。 旦暮以为教诲乎天下，疑天下之众，使天下之众皆疑惑乎鬼神有无之别，是以天下乱。是故子墨子曰： 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故当鬼神之有与无之别，以为将不可以不明察此者也。既以鬼神有无之别，以为不可不察已。
然则吾为明察此，其说将奈何而可？子墨子曰： 是与天下之所以察知有与无之道者，必以众之耳目之实，知有与亡为仪者也。请惑闻之见之，则必以为有；莫闻莫见，则必以为无。若是，何不尝入一乡一里而问之？自古以及今，生民以来者，亦有曾见鬼神之物，闻鬼神之声，则鬼神何谓无乎？若莫闻莫见，则鬼神可谓有乎？
今执无鬼者言曰： 夫天下之为闻见鬼神之物者，不可胜计也。 亦孰为闻见鬼神有、无之物哉？子墨子言曰： 若以众之所同见，与众之所同闻，则若昔者杜伯是也。 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杜伯曰： 吾君杀我而不辜，若以死者为无知，则止矣；若死而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 其三年，周宣王合诸侯而田于圃，田车数百乘，从数千人，满野。日中，杜泊乘白马素车，朱衣冠，执朱弓，挟朱矢，追周宣王，射之车上，中心折脊，殪车中，伏弢而死。当是之时，周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著在周之《春秋》。为君者以教其臣，为父者以警其子，曰： 戒之！慎之！凡杀不辜者，其得不祥，鬼神之诛，若此之惨速也！ 以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郑穆公，当昼日中处乎庙，有神入门而左，鸟身，素服三绝，面状正方。郑穆公见之，乃恐惧奔。神曰： 无惧！帝享女明德，使予锡女寿十年有九，使若国家蕃昌，子孙茂，毋失郑。 穆公再拜稽首曰： 敢问神名？ 曰： 予为句芒。 若以郑穆公之所身见为仪，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燕简公杀其臣庄子仪而不辜，庄子仪曰： 吾君王杀我而不辜。死人毋知亦已，死人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 期年，燕将驰祖。燕之有祖，当齐之社稷，宋之有桑林，楚之有云梦也，此男女之所属而观也。日中，燕简公方将驰于祖涂，庄子仪荷朱杖而击之，殪之车上。当是时，燕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著在燕之《春秋》。诸侯传而语之曰： 凡杀不辜者，其得不祥，鬼神之诛，若此其惨速也！ 以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宋文君鲍之时，有臣曰（示字旁＋石）观辜，固尝从事于厉，朱子杖楫出与言曰： 观辜，是何圭璧之不满度量？酒醴粢盛不净洁也？牺牲之不全肥？春秋冬夏选失时？岂女为之与？意鲍为之与？ 观辜曰： 鲍幼弱，在荷强之中，鲍何与识焉？官臣观辜特为之。 朱子举楫而敲之，殪之坛上。当是时，宋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著在宋之《春秋》。诸侯传而语之曰： 诸不敬慎祭祀者，鬼神之诛，至若此惨速也。 以若书之说观之，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齐庄君之臣，有所谓王里国，中里徼者，此二子者，讼三年而狱不断。齐君由谦杀之，恐不辜；犹谦释之，恐失有罪，乃使之人共一羊，盟齐之神社。二子许诺。于是掘穴，刭羊而漉其血。读王里国之辞，既已终矣；读中里徼之辞，未半也，羊起而触之，折其脚，祧神之而敲之，殪之盟所。当是时，齐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著在齐之《春秋》。诸俟传而语之曰： 请品先不以其请者，鬼神之诛至，若此其惨速也。 以若书之说观之，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是故子墨子言曰： 虽有深溪博林，幽涧毋人之所，施行不可以不董，见有鬼神视之。
今执无鬼者曰： 夫众人耳目之请，岂足以断疑哉？奈何其欲为高君子于天下，而有复信众之耳目之请哉？ 子墨子曰： 若以众之耳目之请，以为不足信也，不以断疑，不识若昔者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足以为法乎？ 故于此乎自中人以上皆曰： 若昔者三代圣王，足以为法矣。 若苟昔者三代圣王足以为法，然则姑尝上观圣王之事：昔者武王之攻殷诛纣也，使诸侯分其祭曰： 使亲者受内祀，疏者受外祀。 故武王必以鬼神为有，是故攻殷伐纣，使诸侯分其祭；若鬼神无有，则武王何祭分哉！非惟武王之事为然也。故圣王其赏也必于祖，其戮也必于社。赏于祖者何也？告分之均也；戮于社者何也？告听之中也。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且惟昔者虞、夏、商、周三代之圣王，其始建国营都日，必择国之正坛，置以为宗庙；必择木之修茂者，立以为丛位；必择国之父兄慈孝贞良者，以为祝宗；必择六畜之胜腯肥倅毛，以为牺牲，圭璧琮璜，称财为度；必择五谷之芳黄，以为酒醴粢盛，故酒醴粢盛与岁上下也。故古圣王治天下也，故必先鬼神而后人者，此也。故曰：官府选效，必先〔鬼神〕祭器、祭服毕藏于府，祝宗有司毕立于朝，牺牲不与昔聚群。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
古者圣王必以鬼神为〔有〕，其务鬼神厚矣，又恐后世子孙不能知也，故书之竹帛，传遗后世子孙。咸恐其腐蠹绝灭，后世子孙不得而记，故琢之盘盂，镂之金石以重之，有恐后世子孙不能敬若以取羊，故先王之书，圣人，一尺之帛，一篇之书，语数鬼神之有也，重有重之。此其故何？则圣王务之。今执无鬼者曰： 鬼神者，固无有。 则此反圣王之务。反圣王之务，则非所以为君子之道也。
今执无鬼者之言曰： 先王之书，慎无一尺之帛，一篇之书，语数鬼神之有，重有重之，亦何书之有哉？ 子墨子曰： 《周书·大雅》有之。《大雅》曰：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穆穆文王，令问不已。 若鬼神无有，则文王既死，彼岂能在帝之左右哉？此吾所以知《周书》之鬼也。 且《周书》独鬼而《商书》不鬼，则未足以为法也。然则姑尝上观乎《商书》。曰： 鸣呼！古者有夏，方未有祸之时，百兽贞虫，允及飞鸟，莫不比方。矧隹人面，胡敢异心？山川鬼神，亦莫敢不宁。若能共允，隹天下之合，下土之葆。 察山川、鬼神之所以莫敢不宁者，以佐谋禹也。此吾所以知《商书》之鬼也。且《商书》独鬼而《夏书》不鬼，则未足以为法也。然则姑尝上观乎《夏书》。《禹誓》曰： 大战于甘，王乃命左右六人，下听誓于中军。曰： 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 有曰： 日中，今予与有扈氏争一日之命，且！尔卿、大夫、庶人。予非尔田野葆士之欲也，予共行天之罚也。左不共于左，右不共于右，若不共命；御非尔马之政，若不共命。是以赏于祖，而僇于社。 赏于祖者何也？言分命之均也；于社者何也？言听狱之事也。故古圣王必以鬼神为赏贤而罚暴，是故赏必于祖，而僇必于社。此吾所以知夏书之鬼也。故尚者《夏书》，其次商、周之书，语数鬼神之有也，重有重之，此其故何也？则圣王务之。以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于古曰： 吉日丁卯，周代祝社、方；岁于社者考，以延年寿。 若无鬼神，彼岂有所延年寿哉！是故子墨子曰： 尝若鬼神之能赏贤如罚暴也，盖本施之国家，施之万民，实所以治国家、利万民之道也。 若以为不然，是以吏治官府之不洁廉，男女之为无别者，鬼神见之；民之为淫盗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夺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有鬼神见之，是以吏治官府，不敢不洁廉，见善不敢不赏，见暴不敢不罪。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由此止，是以莫放幽闲，拟乎鬼神之明显，明有一人畏上诛罚，是以天下治。
故鬼神之明，不可为幽间广泽，山林深谷，鬼神之明必知之。鬼神之罚，不可为富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鬼神之罚必胜之。若以为不然，昔者夏王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上诟天侮鬼，下殃傲天下之万民，祥上帝伐，元山帝行。故于此乎天乃使汤至明罚焉。汤以车九两，鸟陈雁行，汤乘大赞，犯遂下众，人之（虫高）遂，王乎禽推哆、大戏，故昔夏王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推哆、大戏，生列兕虎，指画杀人。人民之众兆亿，侯盈厥泽陵，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诛。此吾所谓鬼神之罚，不可为富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者，此也。
且不惟此为然，昔者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上诟天侮鬼，下殃傲天下之万民，播弃黎老，贼诛孩子，楚毒无罪，刳剔孕妇，庶旧鳏寡，号啕无告也。故于此乎，天乃使武王至明罚焉。武王以择车百两，虎贲之卒四百人，先庶国节窥戎，与殷人战乎牧之野。王乎禽费中、恶来。众畔百走，武王逐奔入宫，万年梓株折纣，而系之赤环，载之白旗，以为天下诸侯僇。故昔者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费中、恶来，崇侯虎，指寡杀人。人民之众兆亿，侯盈厥泽陵，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诛。此吾所谓鬼神之罚，不可为富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者，此也。且《禽艾》之道之曰： 得玑无小，灭宗无大。 则此言鬼神之所赏，无小必赏之；鬼神之所罚，无大必罚之。
今执无鬼者曰： 意不忠亲之利，而害为孝子乎？ 子墨子言曰： 古之今之为鬼，非他也，有天鬼，亦有山水鬼神者，亦有人死而为鬼者。 今有子先其父死，弟先其兄死者矣。意虽使然，然而天下之陈物，曰： 先生者先死。 若是，则先死者非父则母，非兄而姒也。今洁为酒醴粢盛，以敬慎祭祀，若使鬼神请有，是得其父母姒兄而饮食之也，岂非厚利哉！若使鬼神请亡，是乃费其所为酒醴粢盛之财耳；自夫费之，非特注之污壑而弃之也，内者宗族，外者乡里，皆得如具饮食之；虽使鬼神请亡，此犹可以合欢聚众，取亲于乡里。今执无鬼者言曰： 鬼神者，固请无有，是以不共其酒醴、粢盛、牺牲之财。吾非乃今爱其酒醴、粢盛、牺牲之财乎？其所得者，臣将何哉？ 此上逆圣王之书，内逆民人孝子之行，而为上士于天下，此非所以为上士之道也。是故子墨子曰： 今吾为祭祀也，非直注之污壑而弃之也，上以交鬼之福，下以合欢聚众，取亲乎乡里。若神有，则是得吾父母弟兄而食之也。则此岂非天下利事也哉！
是故子墨子曰： 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实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若鬼神之有也，将不可不尊明也，圣王之道也。


止，类以行人。说在同。所存与者，于存与孰存？驷异说。推类之难。说在之大小。五行毋常胜。说在宜。物尽同名：二与斗，爱，食与招，白与视，丽与，夫与履。一，偏弃之，谓而固是也。说在因。不可偏去而二。说在见与俱、一与二、广与修。无 欲、恶之为益、损 也。说在宜。不能而不害。说在害。损而不害。说在余。异类不吡。说在量。知而不以五路。说在久。偏去莫加少。说在故。必热。说在顿。假，必悖。说在不然。知其所以不知。说在以名取。物之所以然，与所以知之，与所以使人知之，不必同。说在病。无，不必待有。说在所谓。疑。说在逢、循、遇、过。擢，虑不疑。说在有、无。合与一，或复否。说在拒。且然，不可正，而不用害工。说在宜欧。物，一体也。说在俱一、惟是。均之，绝、不。说在所均。字，或徙。说在长宇、久。尧之义也，生于今而处于古，而异时。说在所义。
二临鉴而立，景到。多而若少。说在寡区。狗，犬也。而杀狗非杀犬也，可。说在重。鉴位，景一小而易，一大则正。说在中之外内。使，殷、美。说在使。鉴团景一。不坚白。说在。荆之大，其沈，浅也。说在具。无久与宇坚白。说在因。以槛为抟，于 以为 ，无知也。说在意。在诸其所然、未者然。说在于是推之。意未可知。说在可用过仵。景不徙。说在改为。一，少于二而多于五。说在建住。景二。说在重。非半弗■，则不动。说在端。景到，在午有端与景长。说在端。可无也，有之而不可去。说在尝然。景迎日。说在抟。正而不可担，说在抟。景之小、大。说在地正、远近。宇进无近。说在敷。天，而必正。说在得。行循以久。说在先后。贞而不挠。说在胜。一法者之相与也尽，若方之相合也。说在方。契与枝板。说在薄。狂举，不可以知异。说在有不可。牛马之非牛，与可之同。说在兼。倚者不可正。说在剃。循此循此，与彼此同。说在异。推之必往。说在废材。唱和同患。说在功。买无贵。说在仮其贾。闻所不知若所知，则两知之。说在告。贾宜则售。说在尽。以言为尽悖，悖。说在其言。无说而惧。说在弗心。唯吾谓非名也，则不可。说在仮。或，过名也。说在实。无穷不害兼。说在盈否知。知之、否之足用也，谆。说在无以也。不知其数而知其尽也。说在明者。谓辩无胜，必不当。说在辩。不知其所处，不害爱之。说在丧子者。
无不让也，不可。说在始。
仁、义之为内、外也，内。说在仵颜。
于一，有知焉，有不知焉。说在存。
学之，益也。说在诽者。
有指于二，而不可逃。说在以二絫。
诽之可否，不以众寡。说在可非。
所知而弗能指。说在春也、逃臣、狗犬、贵者。
非诽者谆。说在弗非。
知狗，而自谓不知犬，过也。说在重。
物甚不甚。说在若是。
通意后对。说在不知其谁谓也。
取下以求上也。说在泽。
是是与是同。说在不州。


禽子问曰： 客众而勇，轻意见威，以骇主人；薪土俱上，以为羊坽，积土为高，以临民，蒙橹俱前，遂属之城，兵弩俱上，为之奈何？
子墨子曰：子问羊坽之守邪？羊坽者，攻之拙者也，足以劳卒，不足以害城。羊坽之政，远攻则远害，近城则近害，不至城。矢石无休，左右趣射，兰为柱后，□望以固。厉吾锐卒，慎无使顾，守者重下，攻者轻去。养勇高奋，民心百倍，多执数少，卒乃不怠。
作士不休，不能禁御，遂属之城，以御云梯之法应之。凡待烟冲、云梯、临之法，必应城以御之，曰不足，则以木椁之。左百步，右百步，繁下矢、石、沙、炭，以雨之，薪火、水汤以济之。选厉锐卒，慎无使顾，审赏行罚，以静为故，从之以急，无使生虑。恚■高愤，民心百倍，多执数赏，卒乃不怠。冲、临、梯皆以冲冲之。
渠长丈五尺，其埋者三尺，矢长丈二尺。渠广丈六尺，其弟丈二尺，渠之垂者四尺。树渠无傅叶五寸，梯渠十丈一梯，渠、荅大数，里二百五十八，渠、荅百二十九。诸外道可要塞以难寇，其甚害者为筑三亭，亭三隅，织女之，令能相救。诸距阜、山林、沟渎、丘陵、阡陌、郭门若阎术，可要塞及为微职，可以迹知往来者少多即所伏藏之处。
葆民，先举城中官府、民宅、室署，大小调处，葆者或欲从兄弟、知识者许之。外宅粟米、畜产、财物诸可以佐城者，送入城中，事即急，则使积门内。民献粟米、布帛、金钱、牛马、畜产，皆为置平贾，与主券书之。
使人各得其所长，天下事当；钧其分职，天下事得；皆其所喜，天下事备；强弱有数，天下事具矣。
筑邮亭者圜之，高三丈以上，令侍杀。为辟梯，梯两臂，长三尺，连门三尺，报以绳连之。椠再杂，为县梁。聋灶，亭一鼓。寇烽、惊烽、乱烽，传火以次应之，至主国止，其事急者引而上下之。烽火以举，辄五鼓传，又以火属之，言寇所从来者少多，旦弇还去来属次，烽勿罢。望见寇，举一烽；入境，举二烽；射妻，举三烽一蓝；郭会，举四烽二蓝；城会，举五烽五蓝；夜以火，如此数。守烽者事急。
候无过五十，寇至叶，随去之，唯弇逮。日暮出之，令皆为微职。距阜、山林皆令可以迹，平明而迹，无，迹各立其表，下城之应。候出置田表，斥坐郭内外，立旗帜，卒半在内，令多少无可知。即有惊，举孔表，见寇，举牧表。城上以麾指之，斥步鼓整旗，旗以备战从麾所指。田者男子以战备从斥，女子亟走入。即见放，到，传到城止。守表者三人，更立捶表而望，守数令骑若吏行旁视，有以知为所为。其曹一鼓。望见寇，鼓，传到城止。
斗食，终岁三十六石；参食，终岁二十四石；四食，终岁十八石；五食，终岁十四石四斗；六食，终岁十二石。斗食食五升，参食食参升小半，四食食二升半，五食食二升，六食食一升大半，日再食。救死之时，日二升者二十日，日三升者三十日，日四升者四十日，如是而民免于九十日之约矣。
寇近，亟收诸杂乡金器若铜铁及他可以左守事者。先举县官室居、官府不急者，材之大小长短及凡数，即急先发。寇薄，发屋，伐木，虽有请谒，勿听。入柴，勿积鱼鳞簪，当队，令易取也。材木不能尽入者，燔之，无令寇得用之。积木，各以长短、大小、恶美形相从。城四面外各积其内，
诸木大者皆以为关鼻，乃积聚之。
城守，司马以上父母、昆弟、妻子有质在主所，乃可以坚守。署都司空，大城四人，候二人，县候面一，亭尉、次司空、亭一人。吏侍守所者财足廉信，父母、昆弟、妻子有在葆宫中者，乃得为侍吏。诸吏必有质，乃得任事。守大门者二人，夹门而立，令行者趣其外。各四戟，夹门立，而其人坐其下。吏日五阅之，上逋者名。
池外廉有要有害，必为疑人，令往来行夜者射之，谋其疏者。墙外水中为竹箭，箭尺广二步，箭下于水五寸，杂长短，前外廉三行，外外乡，内亦内乡。三十步一弩庐，庐广十尺，袤丈二尺。
队有急，极发其近者往佐，其次袭其处。
守节：出入使，主节必疏书，署其情，令若其事，而须其还报以剑验之。节出：使所出门者，辄言节出时操者名。
百步一队。
閤通守舍，相错穿室。治复道，为筑墉，墉善其上。
取疏：令民家有三年畜蔬食，以备湛旱、岁不为。常令边县豫种畜芫、芸、乌喙、袾叶，外宅沟井可填塞，不可，置此其中安则示以危，危示以安。
寇至，诸门户令皆凿而类窍之，各为二类，一凿而属绳，绳长四尺，大如指。寇至，先杀牛、羊、鸡、狗、乌、雁，收其皮革、筋、角、脂、脑、羽。彘皆剥之。吏橝桐■，为铁錍，厚简为衡枉。事急，卒不可远，令掘外宅林。谋多少，若治城□为击，三隅之。重五斤已上，诸林木，渥水中，无过一茷。涂茅屋若积薪者，厚五寸已上。吏各举其步界中财物可以左守备者上。
有谗人，有利人，有恶人，有善人，有长人，有谋士，有勇士，有巧士，有使士，有内人者，外人者，有善人者，有善门人者，守必察其所以然者，应名乃内之。民相恶若议吏，吏所解，皆札书藏之，以须告之至以参验之。睨者小五尺，不可卒者，为署吏，令给事官府若舍。
蔺石、厉矢诸材器用皆谨部，各有积分数。为解车以枱，城矣以轺车，轮轱广十尺，辕长丈，为三辐，广三尺。为板箱，长与辕等，高四尺，善盖上治，令可载矢。
子墨子曰：凡不守者有五：城大人少，一不守也；城小人众，二不守也；人众食寡，三不守也；市去城远，四不守也；畜积在外，富人在虚，五不守也。率万家而城方三里。


禽子再拜再拜曰： 敢问古人有善攻者，穴土而入，缚柱施火，以坏吾城，城坏，或中人为之奈何？
子墨子曰：问穴土之守邪？备穴者城内为高楼，以谨候望适人。适人为变筑垣聚土非常者，若彭有水浊非常者，此穴土也。急堑城内，穴其土直之。穿井城内，五步一井，傅城足。高地，丈五尺，下地，得泉三尺而止。令陶者为罂，容四十斗以上，固顺之以薄■革，置井中，使聪耳者伏罂而听之，审知穴之所在，凿穴迎之。
令陶者为月明，长二尺五寸六围，中判之，合而施之穴中，偃一，覆一。柱之外善周涂，其傅柱者勿烧。柱者勿烧。柱善涂其窦际，勿令泄。两旁皆如此，与穴俱前。下迫地，置康若灰其中，勿满。灰康长五窦，左右俱杂，相如也。穴内口为灶令如窑，令容七八员艾，左右窦皆如此，灶用四橐。穴且遇，以颉皋冲之，疾鼓橐熏之，必令明习橐事者，勿令离灶口。连版，以穴高下，广陕为度，令穴者与版俱前，凿其版令容矛，参分其疏数，令可以救窦。穴则遇，以版当之，以矛救窦，勿令塞窦；窦则塞，引版而却，过一窦而塞之，凿其窦，通其烟，烟通，疾鼓橐以熏之。从穴内听穴之左右，急绝其前，勿令得行。若集客穴，塞之以柴，涂，令无可烧版也。然则穴土之攻败矣。
寇至吾城，急非常也，谨备穴。穴疑有，应寇，急穴。穴未得，慎毋追。
凡杀以穴攻者，二十步一置穴，穴高十尺，凿十尺，凿如前，步下三尺，十步拥穴，左右横行，高广各十尺。
杀，俚两罂，深平城，置板其上，■板以井听。五步一密，用■若松为穴户，户穴有两蒺藜，皆长极其户，户为环，垒石外■，高七尺，加堞其上。勿为陛与石，以县陛上下出入，具炉橐，橐以牛皮，炉有两缻，以桥鼓之，百十每亦熏四十什，然炭杜之，满炉而盖之，毋令气出。适人疾近五百穴，穴高若下，不至吾穴，即以伯凿而求通之。穴中与适人遇，则皆圉而毋逐，且战北，以须炉火之然也，即去而入壅穴。
杀，有鼠■，为之户及关籥独顺，得往来行其中。穴垒之中各一狗，狗吠即有人也。
斩艾与柴长尺，乃置窑灶中，先垒窑壁，迎穴为连。凿井傅城足，三丈一，视外之广陕而为凿井，慎勿失。城卑穴高从穴难。凿井城上，为三四井，内新■井中，伏而听之。审之知穴之所在，穴而迎之。穴且遇，为颉皋，必以坚材为夫，以利斧施之，命有力者三人用颉皋冲之，灌以不洁十余石。趣伏此井中，置艾其上，七分，盆盖井口，毋令烟上泄，旁其橐口，疾鼓之。
以车轮辒。束樵，染麻索涂中以束之。铁锁，县正当寇穴口。铁锁长三丈，端环，一端钩。
■穴高七尺五寸，广柱间也尺，二尺一柱，柱下傅舄，二柱共一员十一。两柱同质，横员士。柱大二围半，必固其员士，无柱与柱交者。
穴二窑，皆为穴月屋，为置吏、舍人各一人，必置水。塞穴门，以车两走为蒀，涂其上，以穴高下广陕为度，令人穴中四五尺，维置之。当穴者客争伏门，转而塞之。为窑容三员艾者，令其突入伏。伏傅突一旁，
以二橐守之勿离。穴矛以铁，长四尺半，大如铁服说，即刃之二矛。内去窦尺，邪凿之，上穴当心，其矛长七尺。穴中为环利率，穴二。
凿井城上，俟其身井且通，居版上，而凿其一偏，已而移版，凿一徧。颉皋为两夫，而旁貍其植，而数钩其两端。诸作穴者五十人，男女相半。五十人。攻内为传士之口，受六参，约枲绳以牛其下，可提而与投。已则穴七人守退垒之中，为大庑一，藏穴具其中。难穴，取城外池唇木月散之什，斩其穴，深到泉，难近穴，为铁，金与扶林长四尺，财自足。客即穴，亦穴而应之。
为铁钩钜长四尺者，财自足，穴彻，以钩客穴者。为短矛、短驽、矢，财自足，穴彻以斗。以金剑为难，长五尺，为銎、木杘；杘有虑枚，以左客穴。
戒持罂，容三十斗以上，貍穴中，丈一，以听穴者声。
为穴，高八尺，广，善为傅置。具全、牛交槀皮及■，卫穴二，盖陈靃及艾，穴彻熏之。
斧金为斫，杘长三尺，卫穴四。为垒，卫穴四十，属四。为斤、斧、锯、凿、■，财自足。为铁校，卫穴四。
为中橹，高十丈半，广四尺。为横穴八橹盖。具槀枲，财自足，以烛穴中。
盖持■，客即熏，以救目。救目分方■穴，以益盛■置穴中，文盆毋少四斗。即熏，以自临上及以沺目。


子墨子言曰： 今者王公大人为政於国家者，皆欲国家之富，人民之众，刑政之治。然而不得富而得贫，不得众而得寡，不得治而得乱，则是本失其所欲，得其所恶。是其故何也？ 子墨子言曰： 是在王公大人为政於国家者，不能以尚贤事能为政也。是故国有贤良之士众，则国家之治厚；贤良之士寡，则国家之治薄。故大人之务，将在於众贤而已。
曰： 然则众贤之术将奈何哉？ 子墨子言曰： 譬若欲众其国之善射御之士者，必将富之、贵之、敬之、誉之，然後国之善射御之士，将可得而众也。况又有贤良之士，厚乎德行，辩乎言谈，博乎道术者乎！此固国家之珍而社稷之佐也，亦必且富之、贵之、敬之、誉之，然後国之良士，亦将可得而众也。 是故古者圣王之为政也，言曰： 不义不富，不义不贵，不义不亲，不义不近。 是以国之富贵人闻之，皆退而谋曰： 始我所恃者，富贵也，今上举义不辟贫贱，然则我不可不为义。 亲者闻之，亦退而谋曰: 始我所恃者亲也，今上举义不辟疏，然则我不可不为义。 近者闻之，亦退而谋曰： 始我所恃者近也，今上举义不辟远，然则我不可不为义。 远者闻之，亦退而谋曰： 我始以远为无恃，今上举义不辟远，然则我不可不为义。 逮至远鄙郊外之臣、门庭庶子、国中之众、四鄙之萌人闻之，皆竞为义。是其故何也？曰：上之所以使下者，一物也；下之所以事上者，一术也。譬之富者，有高墙深宫，墙立既，谨上为凿一门。有盗人入，阖其自入而求之，盗其无自出。是其故何也？则上得要也。
故古者圣王之为政，列德而尚贤。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高予之爵，重予之禄，任之以事，断予之令。曰： 爵位不高，则民弗敬；蓄禄不厚，则民不信；政令不断，则民不畏。 举三者授之贤者，非为贤赐也，欲其事之成。故当是时，以德就列，以官服事，以劳殿赏，量功而分禄。故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举公义，辟私怨，此若言之谓也。
故古者尧举舜于服泽之阳，授之政，天下平。禹举益于阴方之中，授之政，九州成。汤举伊尹于庖厨之中，授之政，其谋得。文王举闳夭、泰颠于罝罔之中，授之政，西土服。故当是时，虽在于厚禄尊位之臣，莫不敬惧而施；虽在农与工肆之人，莫不竞劝而尚意。故士者，所以为辅相承嗣也。故得士则谋不困，体不劳，名立而功成，美章而恶不生，则由得士也。是故子墨子言曰： 得意贤士不可不举；不得意，贤士不可不举。尚欲祖述尧舜禹汤之道，将不可以不尚贤。夫尚贤者，政之本也。


程繁问于子墨子曰： 夫子曰： 圣王不为乐。 昔诸侯倦于听治，息于钟鼓之乐；士大夫倦于听治，息于竽瑟之乐；农夫春耕、夏耘、秋敛、冬藏，息于聆缶之乐。今夫子曰： 圣王不为乐。 此譬之犹马驾而不税，弓张而不弛，无乃非有血气者之所不能至邪！
子墨子曰： 昔者尧舜有茅茨者，且以为礼，且以为乐。汤放桀于大水，环天下自立以为王，事成功立，无大后患，因先王之乐，又自作乐，命曰《护》，又修《九招》，武王胜殷杀纣，环天下自立以为王，事成功立，无大后患，因先王之乐，又自作乐，命曰《象》。周成王因先王之乐，又自作乐，命曰《驺虞》。周成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武王；武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成汤；成汤之治天下也，不若尧舜。故其乐逾繁者，其治逾寡。自此观之，乐非所以治天下也。
程繁曰： 子曰： 圣王无乐。 此亦乐已，若之何其谓圣王无乐也？ 子墨子曰： 圣王之命也，多寡之，食之利也。以知饥而食之者，智也，因为无智矣。今圣有乐而少，此亦无也。


子墨子曰：国有七患。七患者何？城郭沟池不可守而治宫室，一患也；边国至境，四邻莫救，二患也；先尽民力无用之功，赏赐无能之人，民力尽于无用，财宝虚于待客，三患也；仕者持禄，游者忧交，君修法讨臣，臣慑而不敢拂，四患也；君自以为圣智而不问事，自以为安强而无守备，四邻谋之不知戒，五患也；所信不忠，所忠不信，六患也；畜种菽粟不足以食之，大臣不足以事之，赏赐不能喜，诛罚不能威，七患也。以七患居国，必无社稷；以七患守城，敌至国倾。七患之所当，国必有殃。
凡五谷者，民之所仰也，君之所以为养也。故民无仰，则君无养；民无食，则不可事。故食不可不务也，地不可不立也，用不可不节也。五谷尽收，则五味尽御于主；不尽收，则不尽御。一谷不收谓之馑，二谷不收谓之旱，三谷不收谓之凶，四谷不收谓之馈，五谷不收谓之饥。岁馑，则仕者大夫以下皆损禄五分之一；旱，则损五分之二；凶，则损五分之三；馈，则损五分之四；饥，则尽无禄，禀食而已矣。故凶饥存乎国，人君彻鼎食五分之三，大夫彻县，士不入学，君朝之衣不革制，诸侯之客，四邻之使，雍食而不盛；彻骖騑，涂不芸，马不食粟，婢妾不衣帛，此告不足之至也。
今有负其子而汲者，队其子于井中，其母必从而道之。今岁凶，民饥，道馑，此疚重于队其子，其可无察邪！故时年岁善，则民仁且良；时年岁凶，则民吝且恶。夫民何常此之有！为者寡，食者众，则岁无丰。
故曰：财不足则反之时，食不足则反之用。故先民以时生财，固本而用财，则财足。故虽上世之圣王，岂能使五谷常收而旱水不至哉！然而无冻饿之民者，何也？其力时急而自养俭也。故《夏书》曰： 禹七年水 ，《殷书》曰： 汤五年旱。 此其离凶饿甚矣。然而民不冻饿者，何也？其生财密，其用之节也。
故仓无备粟，不可以待凶饥；库无备兵，虽有义，不能征无义；城郭不备完，不可以自守；心无备虑，不可以应卒，是若庆忌无去之心，不能轻出。
夫桀无待汤之备，故放；纣无待武王之备，故杀。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然而皆灭亡于百里之君者，何也？有富贵而不为备也。故备者，国之重也。
食者，国之宝也；兵者，国之爪也；城者，所以自守也；此三者，国之具也。故曰：以其极役，修其城郭，则民劳而不伤；以其常正，收其租税，则民费而不病。民所苦者，非此也。苦于厚作敛于百姓，赏以赐无功，虚其府库，以备车马、衣裘、奇怪；苦其役徒，以治宫室观乐，死又厚为棺椁，多为衣裘。生时治台榭，死又修坟墓，故民苦于外，府库单于内，上不厌其乐，下不堪其苦。故国离寇敌则伤，民见凶饥则亡，此皆备不具之罪也。且夫食者，圣人之所宝也。故《周书》曰： 国无三年之食者，国非其国也；家无三年之食者，子非其子也。 此之谓国备。


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众闻则非之，上为政者，得则罚之，此何也？以亏人自利也。至攘人犬豕鸡豚，其不义又甚入人园圃窃桃李。是何故也？以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入人栏厩，取人马牛者，其不仁又甚攘人犬豕鸡豚，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杀不辜人也，拖其衣裘，取戈剑者，其不义，又甚入人栏厩取人马牛。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矣，罪益厚。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别乎？
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矣。若以此说往，杀十人，十重不义，必有十死罪矣；杀百人，百重不义，必有百死罪矣。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情不知其不义也，故书其言以遗后世。若知其不义也，夫奚说书其不义以遗后世哉？今有人于此，少见黑曰黑，多见黑曰白，则以此人为不知白黑之辩矣；少尝苦曰苦，多尝苦曰甘，则必以此人为不知甘苦之辩矣。今小为非，则知而非之；大为非攻国，则不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辩乎？是以知天下之君子也，辩义与不义之乱也。


鲁君谓子墨子曰： 吾恐齐之攻我也，可救乎？ 子墨子曰： 可。昔者，三代之圣王禹、汤、文、武，百里之诸侯也，说忠行义，取天下；三代之暴王桀、纣、幽、厉，雠怨行暴，失天下。吾愿主君之上者，尊天事鬼，下者爱利百姓，厚为皮币，卑辞令，亟遍礼四邻诸候，驱国而以事齐，患可救也。非此，顾无可为者。
齐将伐鲁，子墨子谓项子牛曰： 伐鲁，齐之大过也。昔者，吴王东伐越，栖诸会稽；西伐楚，葆昭王于随；北伐齐，取国子以归于吴。诸候报其雠，百姓苦其劳，而弗为用。是以国为虚戾，身为刑戮也。昔者智伯伐范氏与中行氏，兼三晋之地。诸侯报其雠，百姓苦其劳，而弗为用。是以国为虚戾，身为刑戮，用是也。故大国之攻小国也，是交相贼也，过必反于国。
子墨子见齐大王曰： 今有刀于此，试之人头，猝然断之，可谓利乎？ 大王曰： 利。 子墨子曰： 多试之人头，猝然断之，可谓利乎？ 大王曰： 利。 子墨子曰： 刀则利矣，孰将受其不祥？ 大王曰： 刀受其利，试者受其不祥。 子墨子曰： 并国覆军，贼杀百姓，孰将受其不祥？ 大王俯仰而思之曰： 我受其不祥。
鲁阳文君将攻郑，子墨子闻而止之，谓阳文君曰： 今使鲁四境之内，大都攻其小都，大家伐其小家，杀其人民，取其牛、马、狗豕、布帛、米粟、货财，则何若？ 鲁阳文君曰： 鲁四境之内，皆寡人之臣也。今大都攻其小都，大家伐其小家，夺之货财，则寡人必将厚罚之。 子墨子曰： 夫天之兼有天下也，亦犹君之有四境之内也。今举兵将以攻郑，天诛其不至乎？ 鲁阳文君曰： 先生何止我攻邻也？我攻郑，顺于天之志。郑人三世杀其父，天加诛焉，使三年不全，我将助天诛也。 子墨子曰： 郑人三世杀其父，而天加诛焉，使三年不全，天诛足矣。今又举兵，将以攻郑，曰吾攻郑也，顺于天之志。譬有人于此，其子强粱不材，故其父笞之，其邻家之父，举木而击之，曰吾击之也，顺于其父之志。则岂不悖哉！
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 攻其邻国，杀其民人，取其牛马、粟米、货财，则书之于竹帛，镂之于金石，以为铭于钟鼎，傅遗后世子孙曰： 莫若我多！ 今贱人也，亦攻其邻家，杀其人民，取其狗豕、食粮、衣裘，亦书之竹帛，以为铭于席豆，以遗后世子孙，曰： 莫若我多！ 其可乎？ 鲁阳文君曰： 然吾以子之言观之，则天下之所谓可者，未必然也。
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 世俗之君子，皆知小物，而不知大物。今有人于此，窃一犬一彘，则谓之不仁，窃一国一都，则以为义。譬犹小视白谓之白，大视白则谓之黑。是故世俗之君子，知小物而不知大物者，此若言之谓也。
鲁阳文君语子墨子曰： 楚之南，有啖人之国者桥，其国之长子生，则鲜而食之，谓之宜弟。美则以遗其君，君喜则赏其父。岂不恶俗哉？ 子墨子曰： 虽中国之俗，亦犹是也。杀其父而赏其子，何以异食其子而赏其父者哉？苟不用仁义，何以非夷人食其子也？
鲁君之嬖人死，鲁君为之诔，鲁人因说而用之。子墨子闻之曰： 诔者，道死人之志也。今因说而用之，是犹以来首从服也。
鲁阳文君谓子墨子曰： 有语我以忠臣者，令之俯则俯，令之仰则仰，处则静，呼则应，可谓忠臣乎？ 子墨子曰： 令之俯则俯，令之仰则仰，是似景也；处则静，呼则应，是似响也。君将何得于景与响哉？若以翟之所谓忠臣者，上有过，则微之以谏；己有善，则访之上，而无敢以告。外匡其邪，而入其善。尚同而无下比，是以美善在上，而怨雠在下；安乐在上，而忧戚在臣。此翟之谓忠臣者也。
鲁君谓子墨子曰： 我有二子，一人者好学，一人者好分人财，孰以为太子而可？ 子墨子曰： 未可知也。或所为赏与为是也。钓者之恭，非为鱼赐也；饵鼠以虫，非爱之也。吾愿主君之合其志功而观焉。
鲁人有因子墨子而学其子者，其子战而死，其父让子墨子。子墨子曰： 子欲学子之子，今学成矣。战而死，而子愠，而犹欲粜籴，雠则愠也。岂不费哉？
鲁之南鄙人有吴虑者，冬陶夏耕，自比于舜。子墨子闻而见之。吴虑谓子墨子： 义耳义耳，焉用言之哉？ 子墨子曰： 子之所谓义者，亦有力以劳人，有财以分人乎？ 吴虑曰： 有。 子墨子曰： 翟尝计之矣。翟虑耕而食天下之人矣。盛，然后当一农之耕，分诸天下，不能人得一升粟。籍而以为得一升粟，其不能饱天下之饥者，既可睹矣。翟虑织而衣天下之人矣，盛，然后当一妇人之织，分诸天下，不能人得尺布。籍而以为得尺布，其不能暖天下之寒者，既可睹矣。翟虑被坚执锐，救诸侯之患，盛，然后当一夫之战，一夫之战，其不御三军，既可睹矣。翟以为不若诵先王之道，而求其说，通圣人之言，而察其辞，上说王公大人，次匹夫徒步之士。王公大人用吾言，国必治，匹夫徒步之士用吾言，行必修。故翟以为虽不耕而食饥，不织而衣寒，功贤于耕而食之，织而衣之者也。故翟以为虽不耕织乎，而功贤于耕致也。 吴虑谓子墨子曰： 义耳义耳，焉用言之哉？ 子墨子曰： 籍设而天下不知耕，教人耕，与不教人耕而独耕者，其功孰多？ 吴虑曰： 教人耕者，其功多。 子墨子曰： 籍设而攻不义之国，鼓而使众进战，与不鼓而使众进战而独进战者，其功孰多？ 吴虑曰： 鼓而进者，其功多。 子墨子曰： 天下匹夫徒步之士少知义，而教天下以义者，功亦多，何故弗言也？若得鼓而进于义，则吾义岂不益进哉！
子墨子游公尚过于越。公尚过说越王，越王大说，谓公尚过曰： 先生苟能使子墨子于越而教寡人，请裂故吴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墨子。 公尚过许诺，遂为公尚过束车五十乘，以迎子墨子于鲁，曰： 吾以夫子之道说越王，越王大说，谓过曰： 苟能使子墨子至于越，而教寡人，请裂故吴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  子墨子谓公尚过曰： 子观越王之志何若？意越王将听吾言，用吾道，则翟将往，量腹而食，度身而衣，自比于群臣，奚能以封为哉！抑越不听吾言，不用吾道，而吾往焉，则是我以义粜也。钧之粜，亦于中国耳，何必于越哉！
子墨子游，魏越曰： 既得见四方之君，子则将先语？ 子墨子曰： 凡入国，必择务而从事焉。国家昏乱，则语之尚贤、尚同；国家贫，则语之节用、节葬，国家喜音湛湎，则语之非乐、非命；国家淫辟无礼，则语之尊天事鬼；国家务夺侵凌，则语之兼爱、非攻，故曰择务而从事焉。
子墨子出曹公子而于宋。三年而反，睹子墨子曰： 始吾游于子之门，短褐之衣，藜藿之羹，朝得之，则夕弗得祭祀鬼神。今而以夫子之教，家厚于始也。有家厚，谨祭祀鬼神。然而人徒多死，六畜不蕃，身湛于病，吾未知夫子之道之可用也。 子墨子曰： 不然。夫鬼神之所欲于人者多：欲人之处高爵禄，则以让贤也；多财则以分贫也。夫鬼神，岂唯擢季钳肺之为欲哉？今子处高爵禄而不以让贤，一不祥也；多财而不以分贫，二不祥也。今子事鬼神，唯祭而已矣，而曰： 病何自至哉 ，是犹百门而闭一门焉，曰： 盗何从入 。若是而求福于有怪之鬼，岂可哉？
鲁祝以一豚祭，而求百福于鬼神。子墨子闻之曰： 是不可。今施人薄而望人厚，则人唯恐其有赐于己也。今以一豚祭，而求百福于鬼神，唯恐其以牛羊祀也。古者圣王事鬼神，祭而已矣。今以豚祭而求百福，则其富不如其贫也。
彭轻生子曰： 往者可知，来者不可知。 子墨子曰： 籍设而亲在百里之外，则遇难焉，期以一日也，及之则生，不及则死。今有固车良马于此，又有奴马四隅之轮于此，使子择焉，子将何乘？ 对曰： 乘良马固车，可以速至。 子墨子曰： 焉在矣来。
孟山誉王子闾曰： 昔白公之祸，执王子闾，斧钺钩要，直兵当心，谓之曰： 为王则生，不为王则死！ 王子闾曰： 何其侮我也！杀我亲，而喜我以楚国。我得天下而不义，不为也，又况于楚国乎？ 遂而不为。王子闾岂不仁哉？ 子墨子曰： 难则难矣，然而未仁也。若以王为无道，则何故不受而治也？若以白公为不义，何故不受王，诛白公然而反王？故曰：难则难矣，然而未仁也。
子墨子使胜绰事项子牛。项子牛三侵鲁地，而胜绰三从。子墨子闻之，使高孙子请而退之，曰： 我使绰也，将以济骄而正嬖也。今绰也禄厚而谲夫子，夫子三侵鲁而绰三从，是鼓鞭于马靳也。翟闻之，言义而弗行，是犯明也。绰非弗之知也，禄胜义也。
昔者楚人与越人舟战于江，楚人顺流而进，迎流而退，见利而进，见不利则其退难。越人迎流而进，顺流而退，见利而进，见不利则其退速。越人因此若势，亟败楚人。公输子自鲁南游楚，焉始为舟战之器，作为钩强之备，退者钩之，进者强之，量其钩强之长，而制为之兵。楚之兵节，越之兵不节，楚人因此若势，亟败越人。公输子善其巧，以语子墨子曰： 我舟战钩强，不知子之义亦有钩强乎？ 子墨子曰： 我义之钩强，贤于子舟战之钩强。我钩强我，钩之以爱，揣之以恭。弗钩以爱则不亲，弗揣以恭则速狎，狎而不亲则速离。故交相爱，交相恭，犹若相利也。今子钩而止人，人亦钩而止子，子强而距人，人亦强而距子，交相钩，交相强，犹若相害也。故我义之钩强，贤子舟战之钩强。
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公输子自以为至巧。子墨子谓公输子曰： 子之为鹊也，不如匠之为车辖。须臾刘三寸之木，而任五十石之重。故所为功，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
公输子谓子墨子曰： 吾未得见之时，我欲得宋。自我得见之后，予我宋而不义，我不为。 子墨子曰： 翟之未得见之时也，子欲得宋，自翟得见子之后，予子宋而不义，子弗为，是我予子宋也。子务为义，翟又将予子天下。


子墨子曰：方今之时，复古之民始生，未有正长之时，盖其语曰，天下之人异义，是以一人一义，十人十义，百人百义。其人数兹众，其所谓义者亦兹众。是以人是其义，而非人之义，故相交非也。内之父子兄弟作怨雠，皆有离散之心，不能相和合。至乎舍余力，不以相劳；隐匿良道，不以相教；腐朽余财，不以相分。天下之乱也，至如禽兽然。无君臣上下长幼之节、父子兄弟之礼，是以天下乱焉。
明乎民之无正长以一同天下之义，而天下乱也，是故选择天下贤良、圣知、辩慧之人，立以为天子，使从事乎一同天下之义。天子既以立矣，以为唯其耳目之请，不能独一同天下之义，是故选择天下赞阅贤良、圣知、辩慧之人，置以为三公，与从事乎一同天下之义。天子三公既巳立矣，以为天下博大，山林远土之民，不可得而一也。是故靡分天下，设以为万诸侯国君，使从事乎一同其国之义。国君既已立矣，又以为唯其耳目之请，不能一同其国之义，是故择其国之贤者，置以为左右将军大夫，以至乎乡里之长，与从事乎一同其国之义。
天子、诸侯之君、民之正长，既已定矣，天子为发政施教曰： 凡闻见善者，必以告其上；闻见不善者，亦必以告其上。上之所是，必亦是之；上之所非，必亦非之。己有善，傍荐之；上有过，规谏之。尚同义其上，而毋有下比之心。上得则赏之，万民闻则誉之。意若闻见善，不以告其上；闻见不善，亦不以告其上。上之所是不能是，上之所非不能非。己有善，不能傍荐之；上有过，不能规谏之。下比而非其上者，上得则诛罚之，万民闻则非毁之。 故古者圣王之为刑政赏誉也，甚明察以审信。是以举天下之人，皆欲得上之赏誉，而畏上之毁罚。
是故里长顺天子政而一同其里之义。里长既同其里之义，率其之里之万民以尚同乎乡长，曰： 凡里之万民，皆尚同乎乡长而不敢下比，乡长之所是，必亦是之；乡长之所非，必亦非之。去而不善言，学乡长之善言；去而不善行，学乡长之善行。 乡长固乡之贤者也，举乡人以法乡长，夫乡何说而不治哉？察乡长之所以治乡者，何故之以也？曰：唯以其能一同其乡之义，是以乡治。
乡长治其乡而乡既已治矣，有率其乡万民，以尚同乎国君，曰： 凡乡之万民，皆上同乎国君而不敢下比。国君之所是，必亦是之；国君之所非，必亦非之，去而不善言，学国君之善言；去而不善行，学国君之善行。 国君固国之贤者也，举国人以法国君，夫国何说而不治哉？察国君之所以治国，而国治者，何故之以也？曰：唯以其能一同其国之义，是以国治。
国君治其国而国既已治矣，有率其国之万民以尚同乎天子，曰： 凡国之万民，上同乎天子而不敢下比。天子之所是，必亦是之；天子之所非，必亦非之。去而不善言，学天子之善言；去而不善行，学天子之善行。 天子者，固天下之仁人也，举天下之万民以法天子，夫天下何说而不治哉？察天子之所以治天下者，何故之以也？曰：唯以其能一同天下之义，是以天下治。
夫既尚同乎天子，而未上同乎天者，则天□将犹未止也。故当若天降寒热不节，雪霜雨露不时，五谷不孰，六畜不遂，疾灾戾疫，飘风苦雨，荐臻而至者，此天之降罚也，将以罚下人之不尚同乎天者也。
故古者圣王明、天鬼之所欲，而避天、鬼之所憎，以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是以率天下之万民，齐戒沐浴，洁为酒醴粢盛，以祭祀天、鬼。其事鬼神也，酒醴粢盛，不敢不蠲洁，牺牲不敢不腯肥，珪璧币帛不敢不中度量，春秋祭祀，不敢失时几，听狱不敢不中，分财不敢不均，居处不敢怠慢。曰：其为正长若此，是故上者天、鬼有厚乎其为正长也，下者万民有便利乎其为政长也。天、鬼之所深厚而能疆从事焉，则天、鬼之福可得也。万民之所便利而能疆从事焉，则万民之亲可得也。其为政若此，是以谋事得，举事成，入守固，出诛胜者，何故之以也？曰：唯以尚同为政者也。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
今天下之人曰： 方今之时，天下之正长犹未废乎天下也，而天下之所以乱者，何故之以也？ 子墨子曰： 方今之时之以正长，则本与古者异矣。譬之若有苗之以五刑然。昔者圣王制为五刑以治天下，逮至有苗之制五刑，以乱天下，则此岂刑不善哉？用刑则不善也。是以先王之书《吕刑》之道曰： 苗民否用练，折则刑，唯作五杀之刑，曰法。 则此言善用刑者以治民，不善用刑者以为五杀，则此岂刑不善哉？用刑则不善，故遂以为五杀。是以先王之书《术令》之道曰： 唯口出好兴戎。 则此言善用口者出好，不善用口者以为谗贼寇戎，则此岂口不善哉？用口则不善也，故遂以为谗贼寇戎。
故古者之置正长也，将以治民也。譬之若丝缕之有纪，而罔罟之有纲也，将以运役天下淫暴而一同其义也。是以先王之书《相年》之道曰： 夫建国设都，乃作後王君公，否用泰也。轻大夫师长，否用佚也。维辩使治天均。 则此语古者上帝鬼神之建设国都立正长也，非高其爵，厚其禄，富贵佚而错之也。将以为万民兴利除害，富贵贫寡，安危治乱也。故古者圣王之为若此。
今王公大人之为刑政则反此，政以为便譬，宗于父兄故旧，以为左右，置以为正长。民知上置正长之非正以治民也，是以皆比周隐匿，而莫肯尚同其上。是故上下不同义。若苟上下不同义，赏誉不足以劝善，而刑罚不足以沮暴。何以知其然也？
曰：上唯毋立而为政乎国家，为民正长，曰： 人可赏，吾将赏之。 若苟上下不同义，上之所赏，则众之所非。曰人众与处，于众得非，则是虽使得上之赏，未足以劝乎！上唯毋立而为政乎国家，为民正长，曰： 人可罚，吾将罚之。 若苟上下不同义，上之所罚，则众之所誉，曰人众与处，于众得誉，则是虽使得上之罚，未足以沮乎！若立而为政乎国家，为民正长，赏誉不足以劝善，而刑罚不沮暴，则是不与乡吾本言 民始生未有正长之时 同乎？若有正长与无正长之时同，则此非所以治民一众之道。
故古者圣王唯而审以尚同，以为正长，是故上下情请为通。上有隐事遗利，下得而利之；下有蓄怨积害，上得而除之。是以数千万里之外，有为善者，其室人未遍知，乡里未遍闻，天子得而赏之；数千万里之外，有为不善者，其室人未遍知，乡里未遍闻，天子得而罚之。是以举天下之人，皆恐惧振动惕栗，不敢为淫暴，曰： 天子之视听也神！ 先王之言曰： 非神也。夫唯能使人之耳目助己视听，使人之吻助己言谈，使人之心助己思虑，使人之股肱助己动作。 助之视听者众，则其所闻见者远矣；助之言谈者众，则其德音之所抚循者博矣；助之思虑者众，则其谈谋度速得矣；助之动作者众，即其举事速成矣。故古者圣人之所以济事成功，垂名于后世者，无他故异物焉，曰：唯能以尚同为政者也。
是以先王之书《周颂》之道之曰： 载来见彼王，聿求厥章。 则此语古者国君诸侯之以春秋来朝聘天子之庭，受天子之严教，退而治国，政之所加，莫敢不宾。当此之时，本无有敢纷天子之教者，《诗》曰：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 又曰： 我马维骐，六辔若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 即此语也。古者国君诸侯之闻见善与不善也，皆驰驱以告天子。是以赏当贤，罚当暴，不杀不辜，不失有罪，则此尚同之功也。是故子墨子曰： 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请将欲富其国家，众其人民，治其刑政，定其社稷，当若尚同之不可不察，此之本也。


子墨子言曰：凡出言谈，则必可而不先立仪而言。若不先立仪而言，譬之犹运钧之上而立朝夕焉也，我以为虽有朝夕之辩，必将终未可得而从定也，是故言有三法。
何谓三法？曰：有考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恶乎考之？考先圣大王之事；恶乎原之？察众之耳目之请，恶乎用之？发而为政乎国，察万民而观之。此谓三法也。
故昔者三代圣王禹、汤、文、武，方为政乎天下之时，曰： 必务举孝子而劝之事亲，尊贤良之人而教之为善。 是故出政施教，赏善罚暴。且以为若此，则天下之乱也，将属可得而治也；社稷之危也，将属可得而定也。若以为不然，昔桀之所乱，汤治之；纣之所乱，武王治之。当此之时，世不渝而民不易，上变政而民改俗。存乎桀、纣而天下乱，存乎汤、武而天下治。天下之治也，汤、武之力也；天下之乱也，桀、纣之罪也。若以此观之，夫安危治乱，存乎上之为政也，则夫岂可谓有命哉！故昔者禹、汤、文、武，方为政乎天下之时，曰： 必使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劳者得息，乱者得治。 遂得光誉令问于天下。夫岂可以为命哉！故以为其力也。今贤良之人，尊贤而好功道术，故上得其王公大人之赏，下得其万民之誉，遂得光誉令问于天下。亦岂以为其命哉！又以为力也。
然今夫有命者，不识昔也三代之圣善人与？意亡昔三代之暴不肖人与？若以说观之，则必非昔三代圣善人也，必暴不肖人也。
然今以命为有者。昔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于此乎不而矫其耳目之欲，而从其心意之辟，外之驱骋田猎毕戈，内湛于酒乐，而不顾其国家百姓之政，繁为无用，暴逆百姓，遂失其宗庙。其言不曰我罢不肖，吾听治不强，必曰吾命固将失之。虽昔也三代罢不肖之民，亦犹此也。不能善事亲戚、君长，甚恶恭俭而好简易，贪饮食而惰从事，衣食之财不足，是以身有陷乎饥寒冻馁之忧，其言不曰吾罢不肖，吾从事不强，又曰吾命固将穷。昔三代伪民，亦犹此也。
昔者暴王作之，穷人术之，此皆疑众迟朴。先圣王之患之也，固在前矣，是以书之竹帛，镂之金石，琢之盘盂，传遗后世子孙。曰： 何书焉存？ 禹之《总德》有之曰： 允不著惟天，民不而葆。既防凶星，天加之咎。不慎厥德，天命焉葆？ 《仲虺之诰》曰： 我闻有夏人矫天命于下，帝式是增，用爽厥师。 彼用无为有，故谓矫；若有而谓有，夫岂为矫哉！昔者桀执有命而行，汤为《仲虺之告》以非之。《太誓》之言也，于去发曰： 恶乎君子！天有显德，其行甚章。为鉴不远，在彼殷王。谓人有命，谓敬不可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上帝不常，九有以亡；上帝不顺，祝降其丧。惟我有周，受之大帝。 昔纣执有命而行，武王为《太誓》去发以非之。曰：子胡不尚考之乎商、周、虞、夏之记？从十简之篇以尚，皆无之。将何若者也？
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君子之为文学、出言谈也，非将勤劳其惟舌，而利其唇吻也，中实将欲其国家邑里万民刑政者也。今也王公大人之所以蚤朝晏退，听狱治政，终朝均分而不敢怠倦者，何也？曰：彼以为强必治，不强必乱；强必宁，不强必危。故不敢怠倦。今也卿大夫之所以竭股肱之力，殚其思虑之知，内治官府，外敛关市、山林、泽梁之利，以实官府而不敢怠倦者，何也？曰：彼以为强必贵，不强必贱；强必荣，不强必辱。故不敢怠倦。今也农夫之所以蚤出暮入，强乎耕稼树艺，多聚叔粟而不敢怠倦者，何也？曰：彼以为强必富，不强必贫；强必饱，不强必饥。故不敢怠倦。今也妇人之所以夙兴夜寐，强乎纺绩织纴，多治麻统葛绪，捆布縿，而不敢怠倦者，何也？曰：彼以为强必富，不强必贫；强必暖，不强必寒。故不敢怠倦。今虽毋在乎王公大人，蒉若信有命而致行之，则必怠乎听狱治政矣，卿大夫必怠乎治官府矣，农夫必怠乎耕稼树艺矣，妇人必怠乎纺绩织纴矣。王公大人怠乎听狱治政，卿大夫怠乎治官府，则我以为天下必乱矣；农夫怠乎耕稼树艺，妇人怠乎纺绩织纴，则我以为天下衣食之财，将必不足矣。若以为政乎天下，上以事天鬼，天鬼不使，下以持养百姓，百姓不利，必离散，不可得用也。是以入守则不固，出诛则不胜。故虽昔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之所以共抎其国家，倾覆其社稷者，此也。
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中实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若有命者之言，不可不强非也。曰：命者，暴王所作，穷人所术，非仁者之言也。今之为仁义者，将不可不察而强非者，此也。


子墨子言曰：凡出言谈、由文学之为道也，则不可而不先立义法。若言而无义，譬犹立朝夕于员钧之上也，则虽有巧工，必不能得正焉。然今天下之情伪，未可得而识也。故使言有三法。三法者何也？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于其本之也？考天鬼之志，圣王之事；于其原之也？徵以先王之书；用之奈何？发而为刑。此言之三法也。
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为忘。我所以知命之有与亡者，以众人耳目之情，知有与亡。有闻之，有见之，谓之有；莫之闻，莫之见，谓之亡。然胡不尝考之百姓之情？自古以及今，生民以来者，亦尝见命之物、闻命之声者乎？则未赏有也。若以百姓为愚不肖，耳目之情，不足因而为法；然则胡不尝考之诸侯之传言流语乎？自古以及今，生民以来者，亦尝有闻命之声，见命之体者乎？则未尝有也。
然胡不尝考之圣王之事？古之圣王，举孝子而劝之事亲，尊贤良而劝之为善，发宪布令以教诲，明赏罚以劝阻。若此，则乱者可使治，而危者可使安矣。若以为不然，昔者桀之所乱，汤治之；纣之所乱，武王治之。此世不渝而民不改，上变政而民易教，其在汤、武则治，其在桀、纣则乱。安危治乱，在上之发政也，则岂可谓有命哉！夫曰有命云者，亦不然矣。
今夫有命者言曰：我非作之后世也，自昔三代有若言以傅流矣，今故先生对之？曰：夫有命者，不志昔也三代之圣、善人与？意亡昔三代之暴、不肖人也？何以知之？初之列士桀大夫，慎言知行，此上有以规谏其君长，下有以教顺其百姓。故上得其君长之赏，下得其百姓之誉。列士桀大夫，声闻不废，流传至今，而天下皆曰其力也，必不能曰我见命焉。是故昔者三代之暴王，不缪其耳目之淫，不慎其心志之辟，外之驱骋田猎毕弋，内沈于酒乐，而不顾其国家百姓之政，繁为无用，暴逆百姓，使下不亲其上，是故国为虚厉，身在刑（人＋谬的右半）之中，不肯曰我罢不肖，我为刑政不善，必曰我命故且亡。虽昔也三代之穷民，亦由此也，内之不能善事其亲戚，外不能善事其君长，恶恭俭而好简易，贪饮食而惰从事，衣食之财不足，使身至有饥寒冻馁之忧，必不能曰我罢不肖，我从事不疾，必曰我命固且穷。虽昔也三代之伪民，亦犹此也，繁饰有命，以教众愚朴人。
久矣！圣王之患此也，故书之竹帛，琢之金石。于先王之书《仲虺之告》曰： 我闻有夏人矫天命，布命于下，帝式是恶，用阙师。 此语夏王桀之执有命也，汤与仲虺共非之。先王之书《太誓》之言然，曰： 纣夷之居，而不肯事上帝、弃阙其先神而不祀也，曰： 我民有命。 毋（人＋谬的右半）其务，天不亦弃纵而不葆。 此言纣之执有命也，武王以《太誓》非之。有于三代不国有之，曰： 女毋崇天之有命也。 命三不国亦言命之无也。于召公之《执令》于然： 且！政哉，无天命！维予二人，而无造言，不自降天之哉得之。 在于商、夏之《诗》、《书》曰： 命者，暴王作之。
且今天下之士君子，将欲辩是非、利害之故，当天有命者，不可不疾非也。执有命者，此天下之厚害也，是故子墨子非也。


子墨子言曰： 天下之士君子，知小而不知大。 何以知之？以其处家者知之。若处家得罪于家长，犹有邻家所避逃之；然且亲戚、兄弟、所知识，共相儆戒，皆曰： 不可不戒矣!不可不慎矣!恶有处家而得罪于家长而可为也？ 非独处家者为然，虽处国亦然。处国得罪于国君，犹有邻国所避逃之；然且亲戚、兄弟所知识，共相儆戒，皆曰： 不可不戒矣！不可不慎矣！谁亦有处国得罪于国君而可为也！ 此有所避逃之者也，相儆戒犹若此其厚，况无所避逃之者，相儆戒岂不愈厚，然后可哉？且语言有之曰： 焉而晏日焉而得罪，将恶避逃之？ 曰： 无所避逃之。 夫天不可为林谷幽门无人，明必见之。然而天下之士君子之于天也，忽然不知以相儆戒。此我所以知天下士君子，知小而不知大也。
然则天亦何欲何恶？天欲义而恶不义。然则率天下之百姓，以从事于义，则我乃为天之所欲也。我为天之所欲，天亦为我所欲。然则我何欲何恶？我欲福禄而恶祸祟。若我不为天之所欲，而为天之所不欲，然则我率天下之百姓，以从事于祸祟中也。然则何以知天之欲义而恶不义？曰：天下有义则生，无义则死，有义则富，无义则贫，有义则治，无义则乱。然则天欲其生而恶其死，欲其富而恶其贫，欲其治而恶其乱，此我所以知天欲义而恶不义也。
曰：且夫义者，政也。无从下之政上，必从上之政下。是故庶人竭力从事，未得次己而为政，有士政之，士竭力从事，未得次己而为政，有将军、大夫政之；将军、大夫竭力从事，未得次己而为政，有三公、诸侯政之；三公、诸侯竭力听治，未得次己而为政，有天子政之；天子未得次己而为政，有天政之。天子为政于三公、诸侯、士、庶人，天下之士君子固明知；天之为政于天子，天下百姓未得之明知也。故昔三代圣王，禹、汤、文、武，欲以天之为政于天子，明说天下之百姓，故莫不（牛＋邹的左半）牛羊，豢犬彘，洁为粢盛酒醴，以祭祀上帝鬼神，而求祈福于天。我未尝闻天下之所求祈福于天子者也，我所以知天之为政于天子者也。
故天子者，天下之穷贵也，天下之穷富也。故于富且贵者，当天意而不可不顺。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然则是谁顺天意而得赏者？谁反天意而得罚者？子墨子言曰： 昔三代圣王，禹、汤、文、武，此顺天意而得赏也。昔三代之暴王，桀、纣、幽、厉，此反天意而得罚者也。 然则禹、汤、文、武，其得赏者何以也？子墨子言曰： 其事上尊天，中事鬼神，下爱人，故天意曰： 此之我所爱，兼而爱之；我所利，兼而利之。爱人者此为博焉，利人者此为厚焉。 故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业万世子孙，传称其善，方施天下，至今称之，谓之圣王。 然则桀、纣、幽、厉，得其罚何以也？子墨子言曰： 其事上诟天，中诟鬼，下贼人，故天意曰： 此之我所爱，别而恶之；我所利，交而贼之。恶人者，此为之博也；贱人者，此为之厚也。 故使不得终其寿，不殁其世，至今毁之，谓之暴王。
然则何以知天之爱天下之百姓？以其兼而明之。何以知其兼而明之？以其兼而有之。何以知其兼而有之？以其兼而食焉。何以知其兼而食焉？四海之内，粒食之民，莫不（牛＋邹的左半）牛羊，豢犬彘，洁为粢盛酒醴，以祭祀于上帝鬼神。天有邑人，何用弗爱也？且吾言杀一不辜者，必有一不祥。杀不辜者谁也？则人也。予之不祥者谁也？则天也。若以天为不爱天下之百姓，则何故以人与人相杀，而天予之不祥？此我所以知天之爱天下之百姓也。
顺天意者，义政也；反天意者，力政也。然义政将奈何哉？子墨子言曰： 处大国不攻小国，处大家不篡小家，强者不劫弱，贵者不傲贱，多诈者不欺愚。此必上利于天，中利于鬼，下利于人，三利无所不利，故举天下美名加之，谓之圣王。力政者则与此异，言非此，行反此，犹幸驰也。处大国攻小国，处大家篡小家，强者劫弱，贵者傲贱，多诈欺愚，此上不利于天，中不利于鬼，下不利于人。三不利无所利，故举天下恶名加之，谓之暴王。
子墨子言曰： 我有天志，譬若轮人之有规，匠人之有矩，轮匠执其规、矩，以度天下之方圆，曰： 中者是也，不中者非也。 今天下之士君子之书，不可胜载，言语不可详计，上说诸侯，下说列士，其于仁义，则大相远也。何以知之？曰：我得天下之明法以度之。


子墨子言曰： 知者之事，必计国家百姓所以治者而为之，必计国家百姓之所以乱者而辟之。 然计国家百姓之所以治者，何也？上之为政，得下之情则治，不得下之情则乱。何以知其然也？上之为政，得下之情，则是明于民之善非也。若苟明于民之善非也，则得善人而赏之，得暴人而罚之也。善人赏而暴人罚，则国必治。上之为政也，不得下之情，则是不明于民之善非也，若苟不明于民之善非，则是不得善人而赏之，不得暴人而罚之。善人不赏而暴人不罚，为政若此，国众必乱。故赏不得下之情，而不可不察者也。
然计得下之情，将奈何可？故子墨子曰： 唯能以尚同一义为政，然后可矣！ 何以知尚同一义之可而为政于天下也？然胡不审稽古之治为政之说乎？古者天之始生民，未有正长也，百姓为人。若苟百姓为人，是一人一义，十人十义，百人百义，千人千义。逮至人之众，不可胜计也；则其所谓义者，亦不可胜计。此皆是其义，而非人之义，是以厚者有斗，而薄者有争。是故天下之欲同一天下之义也，是故选择贤者，立为天子。天子以其知力为未足独治天下，是以选择其次，立为三公。三公又以其知力为未足独左右天子也，是以分国建诸侯。诸侯又以其知力为未足独治其四境之内也，是以选择其次，立为卿之宰。卿之宰又以其知力为未足独左右其君也，是以选择其次，立而为乡长家君。是故古者天子之立三公、诸侯、卿之宰，乡长、家君，非特富贵游佚而择之也，将使助治乱刑政也。故古者建国设都，乃立后王君公，奉以卿士师长，此非欲用说也，唯辩而使助治天明也。
今此何为人上而不能治其下？为人下而不能事其上？则是上下相贼也。何故以然？则义不同也。若苟义不同者有党，上以若人为善，将赏之，若人唯使得上之赏而辟百姓之毁；是以为善者必未可使劝，见有赏也。上以若人为暴，将罚之，若人唯使得上之罚，而怀百姓之誉；是以为暴者必未可使沮，见有罚也。故计上之赏誉，不足以劝善，计其毁罚，不足以沮暴。此何故以然？则义不同也。
然则欲同一天下之义，将奈何可？故子墨子言曰：然胡不赏使家君，试用家君发宪布令其家，曰： 若见爱利家者，必以告；若见恶贼家者，亦必以告。若见爱利家以告，亦犹爱利家者也，上得且赏之，众闻则誉之；若见恶贼家不以告，亦犹恶贼家者也，上得且罚之，众闻则非之。 是以遍若家之人，皆欲得其长上之赏誉，辟其毁罚。是以善言之?，不善言之；家君得善人而赏之，得暴人而罚之，善人之赏，而暴人之罚，则家必治矣。然计若家之所以治者，何也？唯以尚同一义为政故也。
家既巳治，国之道尽此巳邪？则未也。国之为家数也甚多，此皆是其家，而非人之家，是以厚者有乱，而薄者有争。故又使家君总其家之义，以尚同于国君，国君亦为发宪布令于国之众，曰： 若见爱利国者，必以告；若见恶贼国者，亦必以告。若见爱利国以告者，亦犹爱利国者也，上得且赏之，众闻则誉之；若见恶贼国不以告者，亦犹恶贼国者也，上得且罚之；众闻则非之。 是以遍若国之人，皆欲得其长上之赏誉，避其毁罚。是以民见善者言之，见不善者言之；国君得善人而赏之，得暴人而罚之。善人赏而暴人罚，则国必治矣。然计若国之所治者，何也？唯能以尚同一义为政故也。
国既巳治矣，天下之道尽此巳邪？则未也。天下之为国数也甚多，此皆是其国，而非人之国，是以厚者有战，而薄者有争。故又使国君选其国之义，以尚同于天子。天子亦为发宪布令于天下之众，曰： 若见爱利天下者，必以告；若见恶贼天下者，亦以告。若见爱利天下以告者，亦犹爱利天下者也，上得则赏之，众闻则誉之；若见恶贼天下不以告者，亦犹恶贼天下者也，上得且罚之，众闻则非之。 是以遍天下之人，皆欲得其长上之赏誉，避其毁罚，是以见善、不善者告之。天子得善人而赏之，得暴人而罚之，善人赏而暴人罚，天下必治矣。然计天下之所以治者，何也？唯而以尚同一义为政故也。
天下既已治，天子又总天下之义，以尚同于天。故当尚同之为说也，尚用之天子，可以治天下矣；中用之诸侯，可而治其国矣；小用之家君，可而治其家矣。是故大用之治天下不窕，小用之治一国一家而不横者，若道之谓也。故曰治天下之国，若治一家，使天下之民，若使一夫。意独子墨子有此而先王无此，其有邪？则亦然也。圣王皆以尚同为政，故天下治。何以知其然也？于先王之书也《大誓》之言然，曰： 小人见奸巧，乃闻不言也，发罪钧。 此言见淫辟不以告者，其罪亦犹淫辟者也。
故古之圣王治天下也，其所差论以自左右羽翼者皆良，外为之人，助之视听者众。故与人谋事，先人得之；与人举事，先人成之；光誉令闻，先人发之。唯信身而从事，故利若此。古者有语焉，曰： 一目之视也，不若二目之视也；一耳之听也，不若二耳之听也；一手之操也，不若二手之强也。 夫唯能信身而从事，故利若此。是故古之圣王之治天下也，千里之外，有贤入焉，其乡里之人皆未之均闻见也，圣王得而赏之。千里之内有暴人焉，其乡里未之均闻见也，圣王得而罚之。故唯毋以圣王为聪耳明目与？岂能一视而通见千里之外哉？一听而通闻千里之外哉？圣王不往而视也，不就而听也，然而使天下之为寇乱盗贼者，周流天下无所重足者，何也？其以尚同为政善也。
是故子墨子曰： 凡使民尚同者，爱民不疾，民无可使。曰：必疾爱而使之，致信而持之，富贵以道其前，明罚以率其后。为政若此，唯欲毋与我同，将不可得也。
是以子墨子曰： 今天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情将欲为仁义，求为上士，上欲中圣王之道，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故当尚同之说而不可不察，尚同为政之本，而治要也。


夫辩者，将以明是非之分，审治乱之纪，明同异之处，察名实之理，处利害，决嫌疑。焉摹略万物之然，论求群言之比。以名举实，以辞抒意，以说出故。以类取，以类予。有诸己不非诸人，无诸己不求诸人。
或也者，不尽也。假者，今不然也。效者，为之法也，所效者，所以为之法也。故中效，则是也；不中效，则非也。此效也。辟也者，举也物而以明之也。侔也者，比辞而俱行也。援也者，曰： 子然，我奚独不可以然也？ 推也者，以其所不取之同于其所取者，予之也。 是犹谓 也者，同也。 吾岂谓 也者，异也。
夫物有以同而不率遂同。辞之侔也，有所至而正。其然也，有所以然也；其然也同，其所以然不必同。其取之也，有所以取之；其取之也同，其所以取之不必同。是故辟、侔、援、推之辞，行而异，转而危，远而失，流而离本，则不可不审也，不可常用也。故言多方，殊类，异故，则不可偏观也。
夫物或乃是而然，或是而不然，或一周而不一周，或一是而一不是也。不可常用也，故言多方殊类异故，则不可偏观也，非也。
白马，马也；乘白马，乘马也。骊马，马也；乘骊马，乘马也。获，人也；爱获，爱人也。臧，人也；爱臧，爱人也。此乃是而然者也。
获之亲，人也；获事其亲，非事人也。其弟，美人也；爱弟，非爱美人也。车，木也；乘车，非乘木也。船，木也；人船，非人木也。盗人人也；多盗，非多人也；无盗，非无人也。奚以明之？恶多盗，非恶多人也；欲无盗，非欲无人也。世相与共是之。若若是，则虽盗人人也；爱盗非爱人也；不爱盗，非不爱人也；杀盗人非杀人也，无难盗无难矣。此与彼同类，世有彼而不自非也，墨者有此而非之，无也故焉，所谓内胶外闭与心毋空乎？内胶而不解也。此乃是而不然者也。
且夫读书，非好书也。且斗鸡，非鸡也；好斗鸡，好鸡也。且入井，非入井也；止且入井，止入井也。且出门，非出门也；止且出门，止出门也。若若是，且夭，非夭也；寿夭也。有命，非命也；非执有命，非命也，无难矣。此与彼同类。世有彼而不自非也，墨者有此而罪非之，无也故焉，所谓内胶外闭与心毋空乎？内胶而不解也。此乃是而不然者也。
爱人，待周爱人而后为爱人。不爱人，不待周不爱人；不周爱，因为不爱人矣。乘马，不待周乘马然后为乘马也；有乘于马，因为乘马矣。逮至不乘马，待周不乘马而后不乘马。此一周而一不周者也。
居于国，则为居国；有一宅于国，而不为有国。桃之实，桃也；棘之实，非棘也。问人之病，问人也；恶人之病，非恶人也。人之鬼，非人也；兄之鬼，兄也。祭人之鬼，非祭人也；祭兄之鬼，乃祭兄也。之马之目盼则为之马盼；之马之目大，而不谓之马大。之牛之毛黄，则谓之中黄；之牛之毛众，而不谓之牛众。一马，马也；二马，马也。马四足者，一马而四足也，非两马而四足也。一马，马也。马或白者，二马而或白也，非一马而或白。此乃一是而一非者也。


守城之法，木为苍旗，火为赤旗，薪樵为黄旗，石为白旗，水为黑旗，食为菌旗，死士为仓英之旗，竟士为雩旗，多卒为双兔之旗，五尺童子为童旗，女子为梯末妹妹之旗，弩为狗旗，戟为■旗，剑盾为羽旗，车为龙旗，骑为鸟旗。凡所求索旗名不在书者，皆以其形名为旗。城上举旗，备具之官致财物，之足而下旗。
凡守城之法：石有积，樵薪有积，■茅有积，雚苇有积，木有积，炭有积，沙有积，松柏有积，蓬艾有积，麻脂有积，金铁有积，粟米有积；井灶有处，重质有居；五兵各有旗；节各有辨；法令各有贞；轻重分数各有请；主慎道路者有经。
亭尉各为帜，竿长二丈五，帛长丈五、广半幅者大。寇傅攻前池外廉城上当队鼓三，举一帜；到水中周，鼓四，举二帜；到藩，鼓五，举三帜，到冯垣，鼓六，举四帜，到女垣；鼓七，举五帜；到大城，鼓八，举六帜；乘大城半以上，鼓无休。夜以火，如此数。寇却解，辄部帜如进数，而无鼓。
城为隆，长五十尺，四面四门将，门长四十尺，其次三十尺，其次二十五尺，其次二十尺，其次十五尺，高无下四十五尺。
城上吏卒置之背，卒于头上；城下吏、卒置之肩，左军于左肩，中军置之胸，各一。鼓，中军一三，每鼓三、十击之，诸有鼓之吏，谨以次应之；当应鼓而不应，不当应而应鼓，主者斩。
道广三十步，于城下夹阶者各二，其井，置铁■。于道之外为屏，三十步而为之圜，高丈。为民圂，垣高十二尺以上。巷术周道者，必为之门，门二人守之；非有信符，勿行，不从令者斩。
城中吏卒男女，皆葕异衣章微，令男女可知。
诸守牲格者，三出却适，守以令召赐食前，予大旗，署百户邑。若他人财物，建旗其署，令皆明白知之，曰某子旗。牲格内广二十五步，外广十步，表以地形为度。
靳卒中教，解前后、左右，卒劳者更休之。


入国而不存其士，则亡国矣。见贤而不急，则缓其君矣。非贤无急，非士无与虑国。缓贤忘士，而能以其国存者，未曾有也。
昔者文公出走而正天下；桓公去国而霸诸侯；越王勾践遇吴王之丑而尚摄中国之贤君。三子之能达名成功于天下也，皆于其国抑而大丑也。太上无败，其次败而有以成，此之谓用民。吾闻之曰： 非无安居也，我无安心也；非无足财也，我无足心也。 是故君子自难而易彼，众人自易而难彼。君子进不败其志，内究其情；虽杂庸民，终无怨心。彼有自信者也。
是故为其所难者，必得其所欲焉；未闻为其所欲，而免其所恶者也。是故逼臣伤君，谄下伤上。君必有弗弗之臣，上必有詻詻之下。分议者延延，而支苟者詻詻，焉可以长生保国。臣下重其爵位而不言，近臣则喑，远臣则吟，怨结于民心。谄谀在侧，善议障塞，则国危矣。桀纣不以其无天下之士邪？杀其身而丧天下。故曰： 归国宝，不若献贤而进士。
今有五锥，此其铦，铦者必先挫。有五刀，此其错，错者必先靡。是以甘井近竭，招木近伐，灵龟近灼，神蛇近暴。是故比干之殪，其抗也；孟贲之杀，其勇也；西施之沈，其美也；吴起之裂，其事也。故彼人者，寡不死其所长，故曰 太盛难守 也。
故虽有贤君，不爱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是故不胜其任而处其位，非此位之人也；不胜其爵而处其禄，非此禄之主也。良弓难张，然可以及高入深；良马难乘，然可以任重致远；良才难令，然可以致君见尊。是故江河不恶小谷之满己也，故能大。圣人者，事无辞也，物无违也，故能为天下器。是故江河之水，非一水之源也；千镒之裘，非一狐之白也。夫恶有同方取不取同而已者乎？盖非兼王之道也！
是故天地不昭昭，大水不潦潦，大火不燎燎，王德不尧尧者，乃千人之长也。其直如矢，其平如砥，不足以覆万物。是故溪陕者速涸，逝浅者速竭，〔土尧〕埆者其地不育。王者淳泽，不出宫中，则不能流国矣。


圣人为政一国，一国可倍也；大之为政天下，天下可倍也。其倍之，非外取地也，因其国家去其无用之费，足以倍之。圣王为政，其发令、兴事、使民、用财也，无不加用而为者。是故用财不费，民德不劳，其兴利多矣。
其为衣裘何？以为冬以圉寒，夏以圉暑。凡为衣裳之道，冬加温、夏加凊者芊[鱼且]，不加者，去之。其为宫室何以为？冬以圉风寒，夏以圉暑雨。有盗贼加固者，芊[鱼且]；不加者，去之。其为甲盾五兵何以为？以圉寇乱盗贼，若有寇乱盗贼，有甲盾五兵者胜，无者不胜。是故圣人作为甲盾五兵。凡为甲届五兵，加轻以利，坚而难折者，芊[鱼且]；不加者，去之。其为舟车何以为？车以行陵陆，舟以行川谷，以通四方之利。凡为舟车之道，加轻以利者，芊[鱼且]；不加者，去之。凡其为此物也，无不加用而为者。是故用财不费，民德不劳，其兴利多矣。有去大人之好聚珠玉、鸟兽、犬马，以益衣裳、宫室、甲盾、五兵、舟车之数，于数倍乎，若则不难。故孰为难倍？唯人为难倍；然人有可倍也。昔者圣王为法，曰： 丈夫年二十，毋敢不处家，女子年十五，毋敢不事人。 此圣王之法也。圣王既没，于民次也，其欲蚤处家者，有所二十年处家；其欲晚处家者，有所四十年处家。以其蚤与其晚相践，后圣王之法十年。若纯三年而字，子生可以二三年矣。此不惟使民蚤处家，而可以倍与？且不然已！
今天下为政者，其所以寡人之道多。其使民劳，其籍敛厚，民财不足，冻饿死者，不可胜数也。且大人惟毋兴师，以攻伐邻国，久者终年，速者数月，男女久不相见，此所以寡人之道也。与居处不安，饮食不时，作疾病死者，有与侵就援橐，攻城野战死者，不可胜数。此不令为政者所以寡人之道、数术而起与？圣人为政特无此，不圣人为政，其所以众人之道，亦数术而起与？
故子墨子曰: 去无用之费，圣王之道，天下之大利也。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 君子共己以待，问焉则言，不问焉则止，譬若钟然，扣则鸣，不扣则不鸣。 墨子曰： 是言有三物焉，子乃今知其一身也，又未知其所谓也。若大人行淫暴于国家，进而谏，则谓之不逊；因左右而献谏，则谓之言议。此君子之所疑惑也。若大人为政，将因于国家之难，譬若机之将发也然，君子之必以谏，然而大人之利。若此者，虽不扣必鸣者也。若大人举不义之异行，虽得大巧之经，可行于军旅之事，欲攻伐无罪之国，有之也，君得之，则必用之矣。以广辟土地，著税伪材，出必见辱，所攻者不利，而攻者亦不利，是两不利也。若此者，虽不扣，必鸣者也。且子曰： 君子共己以待，问焉则言，不问焉则止，譬若钟然，扣则鸣，不扣则不鸣。 今未有扣，子而言，是子之谓不扣而鸣邪？是子之所谓非君子邪？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 实为善，人孰不知？譬若良玉，处而不出有余糈。譬若美女，处而不出，人争求之，行而自炫，人莫之取也。今子遍从人而说之，何其劳也！ 子墨子曰： 今夫世乱，求美女者众，美女虽不出，人多求之；今求善者寡，不强说人，人莫之知也。且有二生于此，善筮，一行为人筮者，一处而不出者，行为人筮者，与处而不出者，其糈孰多？ 公孟子曰： 行为人筮者，其糈多。 子墨子曰： 仁义钧。行说人者，其功善亦多，何故不行说人也！
公孟子戴章甫，（提手＋晋）忽，儒服，而以见子墨子，曰： 君子服然后行乎？其行然后服乎？ 子墨子曰： 行不在服。 公孟子曰： 何以知其然也？ 子墨子曰： 昔者齐桓公高冠博带，金剑木盾，以治其国，其国治。昔者晋文公大布之衣，（爿羊）羊之裘，韦以带剑，以治其国，其国治。昔者楚庄王鲜冠组缨，（绞丝＋蜂的右半部）衣博袍，以治其国，其国治。昔者越王勾践剪发文身，以治其国，其国治。此四君者其服不同，其行犹一也。翟以是知行之不在服也。 公孟子曰： 善！吾闻之曰：宿善者不祥。请舍忽、易章甫，复见夫子，可乎？ 子墨子曰： 请因以相见也。若必将舍忽、易章甫而后相见，然则行果在服也。
公孟子曰： 君子必古言服，然后仁。 子墨子曰： 昔者商王纣，卿士费仲，为天下之暴人；箕子、微子，为天下之圣人。此同言，而或仁不仁也。周公旦为天下之圣人，关叔为天下之暴人，此同服，或仁或不仁。然则不在古服与古言矣。且子法周而未法夏也，子之古，非古也。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 昔者圣王之列也，上圣立为天子，其次立为卿大夫。今孔子博于《诗》、《书》，察于礼乐，详于万物，若使孔子当圣王，则岂不以孔子为天子哉！ 子墨子曰： 夫知者，必尊天事鬼，爱人节用，合焉为知矣。今子曰 知孔子博于《诗》、《书》，察于礼乐，详于万物 ，而曰可以为天子，是数人之齿，而以为富。
公孟子曰： 贫富寿夭，（齿昔）然在天，不可损益。 又曰： 君子必学。 子墨子曰： 教人学而执有命，是犹命人葆而去其冠也。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 有义不义，无祥不祥。 子墨子曰： 古圣王皆以鬼神为神明，而为祸福，执有祥不祥，是以政治而国安也。自桀纣以下皆以鬼神为不神明，不能为祸辐，执无祥不祥，是以政乱而国危也。故先王之书子亦有之曰： 其傲也出，于子不祥。 此言为不善之有罚，为善之有赏。
子墨子谓公孟子曰： 丧礼，君与父母、妻、后子死，三年丧服；伯父、叔父、兄弟期；族人五月；姑、姊、舅、甥有数月之丧。或以不丧之间，诵《诗》三百，弦《诗》三百，歌《诗》三百，舞《诗》三百。若用子之言，则君子何日以听治？庶人何日以从事？ 公孟子曰： 国乱则治之，国治则为礼乐；国治则从事，国富则为礼乐。 子墨子曰： 国之治，治之废，则国之治亦废。国之富也，从事故富也；从事废，则国之富亦废。故虽治国，劝之无餍，然后可也。今子曰，国治则为礼乐，乱则治之，是譬犹噎而穿井也，死而求医也。古者三代暴王桀、纣、幽、厉，（草头下尔）为声乐，不顾其民，是以身为刑戮，国为戾虚者，皆从此道也。
公孟子曰： 无鬼神。 又曰： 君子必学祭祀。 子墨子曰： 执无鬼而学祭礼，是犹无客而学客礼也，是犹无鱼而为鱼罟也。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 子以三年之丧为非，子之三日之丧亦非也。 子墨子曰： 子以三年之丧非三日之丧，是犹裸谓撅者不恭也。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 知有贤于人，则可谓知乎？ 子墨子曰： 愚之知有以贤于人，而愚岂可谓知矣哉？
公孟子曰： 三年之丧，学吾之慕父母。 子墨子曰： 夫婴儿子之知，独慕父母而已，父母不可得也，然号而不止，此其故何也？即愚之至也。然则儒者之知，岂有以贤于婴儿子哉？
子墨子曰问于儒者： 何故为乐？ 曰： 乐以为乐也。 子墨子曰： 子未我应也。今我问曰： 何故为室？ 曰： 冬避寒焉，夏避暑焉，室以为男女之别也。 则子告我为室之故矣。今我问曰： 何故为乐？ 曰： 乐以为乐也。 是犹曰： 何故为室？ 曰： 室以为室也。
子墨子谓程子曰： 儒之道足以丧天下者四政焉。儒以天为不明，以鬼为不神，天、鬼不说，此足以丧天下。又厚葬久丧，重为棺椁，多为衣衾，送死若徙，三年哭泣，扶后起，杖后行，耳无闻，目无见，此足以丧天下。又弦歌鼓舞，习为声乐，此足以丧天下。又以命为有，贫富寿夭，治乱安危有极矣，不可损益也。为上者行之，必不听治矣；为下者行之，必不从事矣。此足以丧天下。 程子曰： 甚矣，先生之毁儒也。 子墨子曰： 儒固无此若四政者，而我言之，则是毁也。今儒固有此四政者，而我言之，则非毁也，告闻也。 程子无辞而出。子墨子曰： 迷之！ 反，后坐。进复曰： 乡者先生之言有可闻者焉。若先生之言，则是不誉禹，不毁桀、纣也。 子墨子曰： 不然。夫应孰辞，称议而为之，敏也。厚攻则厚吾，薄攻则薄吾。应孰辞而称议，是犹荷辕而击蛾也。
子墨子与程子辩，称于孔子。程子曰： 非儒，何故称于孔子也？ 子墨子曰： 是亦当而不可易者也。今鸟闻热旱之忧则高，鱼闻热旱之忧则下，当此，虽禹、汤为之谋，必不能易矣。鱼鸟可谓愚矣，禹、汤犹云因焉。今翟曾无称于孔子乎？
有游于子墨子之门者，身体强良，思虑徇通，欲使随而学。子墨子曰： 姑学乎，吾将仕子。 劝于善言而学。其年，而责仕于子墨子。子墨子曰： 不仕子，子亦闻夫鲁语乎？鲁有昆弟五人者，其父死，其长子嗜酒而不葬，其四弟曰： 子与我葬，当为子沽酒。 劝于善言而葬。已葬而责酒于其四弟。四弟曰： 吾未予子酒矣。子葬子父，我葬吾父，岂独吾父哉？子不葬则人将笑子，故劝子葬也。 今子为义，我亦为义，岂独我义也哉？子不学，则人将笑子，故劝子于学。
有游于子墨子之门者，子墨子曰： 盍学乎？ 对曰： 吾族人无学者。 子墨子曰： 不然。夫妤美者，岂曰吾族人莫之好，故不妤哉？夫欲富贵者，岂曰我族人莫之欲，故不欲哉？好美、欲富贵者，不视人犹强为之，夫义，天下之大器也，何以视人？必强为之?
有游于子墨子之门者，谓子墨子曰： 先生以鬼神为明知，能为祸人哉福，为善者福之，为暴者祸之。今吾事先生久矣，而福不至，意者先生之言有不善乎，鬼神不明乎？我何故不得福也？ 子墨子曰： 虽子不得福，吾言何遽不善，而鬼神何遽不明？子亦闻乎匿徒之刑之有刑乎？ 对曰： 未之得闻也。 子墨子曰： 今有人于此，什子，子能什誉之，而一自誉乎？ 对曰： 不能。  有人于此，百子，子能终身誉其善，而子无一乎？ 对曰： 不能。 子墨子曰： 匿一人者犹有罪，今子所匿者，若此亓多，将有厚罪者也，何福之求！
子墨子有疾，跌鼻进而问曰： 先生以鬼神为明，能为祸福，为善者赏之，为不善者罚之。今先生圣人也，何故有疾？意者先生之言有不善乎？鬼神不明知乎？ 子墨子曰： 虽使我有病，何遽不明？人之所得于病者多方，有得之寒暑，有得之劳苦。百门而闭一门焉，则盗何遽无从入？
二三子有复于子墨子学射者，子墨子曰： 不可，夫知者必量其力所能至而从事焉，国士战且扶人，犹不可及也。今子非国士也，岂能成学又成射哉？
二三子复于子墨子曰： 告子曰： 言义而行甚恶。 请弃之。 子墨子曰： 不可，称我言以毁我行，俞于亡。有人于此： 翟甚不仁，尊天、事鬼、爱人，甚不仁 。犹愈于亡也。今告子言谈甚辩，言仁义而不吾毁；告子毁，犹愈亡也！
二三复于子墨子曰： 告子胜为仁。 子墨子曰： 未必然也。告子为仁，譬犹（足支）以为长，隐以为广，不可久也?
告子谓子墨子曰： 我治国为政。 子墨子曰： 政者，口言之，身必行之。今子口言之，而身不行，是子之身乱也。子不能治子之身，恶能治国政？子姑亡子之身乱之矣！


散脉大而散。有表无里。《经脉》。涣漫不收。崔氏。无统纪无拘束。至数不齐。或来多去少。或去多来少。涣散不收如杨花散漫之象。柳氏。
戴同父曰：心脉浮大而散。肺脉短涩而散。平脉也。心脉耎散怔忡，肺脉耎散。汗出。肝脉耎散溢饮。脾脉耎散胻肿。病脉也。肾脉耎散诸病脉。代散死脉也。《难经》曰。散脉独见则危。柳氏曰：散为气血俱虚。根本脱离之脉。产妇得之生。孕妇得之堕。
【体状诗】
散似杨花散漫飞，去来无定至难齐，产为生兆胎为堕，久病逢之不必医。
【相类诗】
散脉无拘散漫然，濡来浮细水中绵，浮而迟大为虚脉，芤脉中空有两边。
【主病诗】
左寸怔忡右寸汗，溢饮左关应耎散，右关耎散胻胕肿，散居两尺魂应断。


紧脉：来往有力。左右弹人手。《素问》如转索无常。仲景。数如切绳。《脉经》。如纫箄线。丹溪。
紧乃热为寒束之脉。故急数如此。要有神气。《素问》谓之急。
《脉诀》言。寥寥入尺来。崔氏言：如线。皆非紧状。或以浮紧为弦。沉紧为牢。亦近似耳。
【体状诗】
举如转索切如绳，脉象因之得紧名，总是寒邪来作寇，内为腹痛外身疼。
【相类诗】
见弦实
【主病诗】
紧为诸痛主于寒，喘欬风痫吐冷痰，浮紧表寒须发越，紧沉温散自然安。
寸紧人迎气口分，当关心腹痛沉沉，尺中有紧为阴冷，定是奔豚与疝疼。
诸紧为寒为痛。人迎紧。盛伤于寒。气口紧。盛伤于食。尺紧痛居其腹。况乃疾在其腹。<br/>中恶浮紧，咳嗽沉紧。皆主死。


数脉：一息六至。《脉经》。脉流薄疾。《素问》。
数为阴不胜阳。故脉来太过。
浮沉迟数脉之纲领。《素问》《脉经》皆为正脉。《脉诀》立七表八里。而遗数脉止于心脏。其妄甚矣。
【体状诗】
数脉息间常六至，阴微阳盛必狂烦，浮沉表里分虚实，惟有儿童作吉看。
【相类诗】
数比平人多一至，紧来如数似弹绳，数而时止名为促，数见关中动脉形。
数而弦急为紧，流利为滑，数而有止为促，数甚为疾，数见关中为动。
【主病诗】
数脉为阳热可知，只将君相火来医，实宜凉泻虚温补，肺病秋深却畏之。
寸数咽喉口舌疮，吐红咳嗽肺生疡，当关胃火并肝火，尺属滋阴降火汤。
数脉主腑，有力实火，无力虚火，浮数表热，沉数里热，气口数实肺癣，数虚肺痿。


芤脉：浮大而耎。按之中央空。两边实《脉经》。中空外实。状如慈葱。
芤，慈葱也。《素问》无芤名。刘三点云：芤脉何似绝类慈葱。指下成窟。有边无中。戴同父云：营行脉中。脉以血为形。芤脉中空。脱血之象也。《脉经》云：三部脉芤。长病得之生。卒病得之死。
《脉诀》言：两头有。中间无。是脉断截矣。又言：主淋湿。气入小肠。与失血之侯相反。误世不小！
【体状诗】
芤形浮大耎如葱，边实需知内已空，火犯阳经血上溢，热侵阴络下流红。
【相类诗】
中空旁实乃为芤，浮大而迟虚脉呼，芤更带弦名曰革，芤为失血革血虚。
【主病诗】
寸芤积血在于胸，关里逢芤肠胃痈，尺部见之多下血，赤淋红痢漏崩中。


宋南康紫虚隐君崔嘉彦希范著
明荆州月池子李言闻子郁删补
脉乃血派，气血之先，血之隧道，气息应焉。
其象法地，血之府也，心之合也，皮之部也。
资始于肾，资生于胃，阳中之阴，本乎营卫。
营者阴血，卫者阳气，营行脉中，卫行脉外。
脉不自行，随气而至，气动脉应，阴阳之义。
气如橐龠，血如波澜，血脉气息，上下循环。
十二经中，皆有动脉，惟手太阴，寸口取决。
此经属肺，上系吭嗌，脉之大会，息之出入。
一呼一吸，四至为息，日夜一万，三千五百。
一呼一吸，脉行六寸，日夜八百，十丈为准。
初持脉时，令仰其掌，掌后裔骨，是谓关上。
关前为阳，关后为阴，阳寸阴尺，先后推寻。
心肝居左，肺脾居右，肾与命门，居两尺部。
魂魄谷神，皆见寸口，左主司官，右主司府。
左大顺男，右大顺女，本命扶命，男左女右。
关前一分，人命之主，左为人迎，右为气口。
神门决断，两在关后，人无二脉，病死不愈。
男女脉同，惟尺则异，阳弱阴盛，反此病至。
脉有七诊，日浮中沉，上下左右，消息求寻。
又有九候，举按轻重，三部浮沉，各候五动。
寸候胸上，关候膈下，尺候于脐，下至跟踪。
左脉候左，右脉候右，病随所在，不病者否。
浮为心肺，沉为肾肝，脾胃中州，浮沉之间。
心脉之浮，浮大而散，肺脉之浮，浮涩而短。
肝脉之沉，沉而弦长，肾脉之沉，沉实而濡。
脾胃属土，脉宜和缓，命为相火，左寸同断。
春弦夏洪，秋毛冬石，四季和缓，是谓平脉。
大过实强，病生于外，不及虚微，病生于内。
春得秋脉，死在金日，五脏准此，推之不失。
四时百病，胃气为本，脉贵有神，不可不审。
调停自气，呼吸定息，四至五至，平和之则。
三至为迟，迟则为冷，六至为数，数即热证。
转迟转冷，转数转热，迟数既明，浮沉当别。
浮沉迟数，辨内外因，外因于天，内因于人。
天有阴阳，风雨晦冥，人喜怒忧，思悲恐惊。
外因之浮，则为表证，沉里迟阴，数则阳盛。
内因之浮，虚风所为，沉气迟冷，数热何疑。
浮数表热，沉数里热，浮迟表虚，沉迟冷结。
表里阴阳，风气冷热，辩内外因，脉证参别。
脉理浩繁，总括于四，既得提纲，引申触类。
浮脉法天，轻手可得，泛泛在上，如水漂木。
有力洪大，来盛去悠，无力虚大，迟而且柔。
虚甚则散，涣漫不收，有边无中，其名曰芤。
浮小为濡，绵浮水面，濡甚则微，不任寻按。
沉脉法地，近于筋骨，深深在下，沉极为伏。
有力为牢，实大弦长，牢甚则实，愊愊而强。
无力为弱，柔小如绵，弱甚则细，如蛛丝然。
迟脉属阴，一息三至，小驶于迟，缓不及四。
二损一败，病不可治，两息夺精，脉已无气。
浮大虚散，或见芤革，浮小濡微，沉小细弱。
迟细为涩，往来极难，易散一止，止而复还。
结则来缓，止而复来，代则来缓，止不能回。
数脉属阳，六至一息，七疾八极，九至为脱。
浮大者洪，沉大牢实，往来流利，是谓之滑。
有力为紧，弹如转索，数见寸口，有止为促。
数见关中，动脉可候，厥厥动摇，状如小豆。
长则气治，过于本位，长而端直，弦脉应指。
短则气病，不能满部，不见于关，惟尺寸候。
一脉一形，各有主病，数脉相兼，则见诸证。
浮脉主表，里必不足，有力风热，无力血弱。
浮迟风虚，浮数风热，浮紧风寒，浮缓风湿。
浮虚伤暑，浮芤失血，浮洪虚火，浮微劳极。
浮濡阴虚，浮散虚剧，浮弦痰饮，浮滑痰热。
沉脉主表，主寒主积，有力痰食，无力气郁。
沉迟虚寒，沉数热伏，沉紧冷痛，沉缓水蓄。
沉牢痼冷，沉实热极，沉弱阴虚，沉细痹湿。
沉弦饮痛，沉滑宿食，沉伏吐利，阴毒聚积。
迟脉主脏，阳气伏潜，有力为痛，无力虚寒。
数脉主腑，主吐主狂，有力为热，无力为疮。
滑脉主痰，或伤于食，下为畜血，上为吐逆。
涩脉少血，或中毒湿，反胃结肠，自汗厥逆。
弦脉主饮，病属胆肝，弦数多热，弦迟多寒。
浮弦支饮，沉弦悬饮，阳弦头痛，阴弦腹痛。
紧脉主寒，又主诸痛，浮紧表寒，沉紧里痛。
长脉气平，短脉气病，细则气少，大则病进。
浮长风痫，沉短宿食，血虚脉虚，气实脉实。
洪脉为热，其阴则虚，细脉为湿，其血则虚。
缓大者风，缓细者湿，缓涩血少，缓滑内热。
濡小阴虚，弱小阳竭，阳竭恶寒，阴虚发热。
阳微恶寒，阴微发热，男微虚损，女微泻血。
阳动汗出，阴动发热，为痛与惊，崩中失血。
虚寒相搏，其名为革，男子失精，女子失血。
阳盛则促，肺痈阳毒，阴盛则结，疝瘕积郁。
代则气衰，或泄脓血，伤寒心悸，女胎三月。
脉之主病，有宜不宜，阴阳顺逆，凶吉可推。
中风浮缓，急实则忌，浮滑中痰，沉迟中气。
尸厥沉滑，卒不知人，入脏身冷，入腑身温。
风伤于卫，浮缓有汗，寒伤于营，浮紧无汗。
暑伤于气，脉虚身热，湿伤于血，脉缓细涩。
伤寒热病。脉喜浮洪。沉微涩小，症反必凶。
汗后脉静，身凉则安。汗后脉躁。热甚必难。
阳病见阴，病必危殆，阴病见阳，虽困无害。
上不至关，阴气已绝，下不至关，阳气已竭。
代脉止歇，脏绝倾危，散脉无根，形损难医。
饮食内伤，气口急滑，劳倦内伤，脾脉大弱。
欲知是气，下手脉沉，沉极则伏，涩弱久深。
火郁多沉，滑痰紧食，气涩血芤，数火细湿。
滑主多痰，弦主留饮，热则滑数，寒则弦紧。
浮滑兼风，沉滑兼气，食伤短疾，湿留濡细。
疟脉自弦，弦数者热，弦迟者寒，代散者折。
洩泻下痢，沉小滑弱，实大浮洪，发热则恶。
呕吐反胃，浮滑者昌，弦数紧涩，结肠者亡。
霍乱之候，脉代勿讶，厥逆迟微，是则可怕。
咳嗽多浮，聚肺关胃，沉紧小危，浮濡易治。
喘急息肩，浮滑者顺，沉涩肢寒，散脉逆证。
病热有火，洪数可医，沉微无火，无根者危。
骨蒸发热，脉数而虚，热而涩小，必殒其躯。
劳极诸虚，浮耎微弱，土败双弦，火炎急数。
诸病失血，脉必见芤，缓小可喜，数大可忧。
淤血内畜，却宜牢大，沉小涩微，反成其害。
遗精白浊，微涩而弱，火盛阴虚，芤濡洪数。
三消之脉，浮大者生，细小微涩，形脱可惊。
小便淋閟，鼻头色黄，涩小无血，数大何妨。
大便燥结，须分气血，阳数而实，阴迟而涩。
癫乃重阴，狂乃重阳，浮洪吉兆，沉急凶殃。
痫脉宜虚，实急者恶，浮阳沉阴，滑痰数热。
喉痹之脉，数热迟寒，缠喉走马，微伏则难。
诸风眩晕，有火有痰，左涩死血，右大虚看。
头痛多弦，浮风紧寒，热洪湿细，缓滑厥痰。
气虚弦耎，血虚微涩，肾厥弦坚，真痛短涩。
心腹之痛，其类有九，细迟从吉，浮大延久。
疝气弦急，积聚在里，牢急者生，弱急者死。
腰痛之脉，多沉而弦，兼浮者风，兼紧者寒。
弦滑痰饮，濡细肾著，大乃肾虚，沉实闪肭。
脚气有四，迟寒数热，浮滑者风，濡细者湿。
痿病肺虚，脉多微缓，或涩或紧，或细或濡。
风寒湿气，合而为痹，浮涩而紧，三脉乃备。
五疸实热，脉必洪数，涩微属虚，切忌发渴。
脉得诸沉，责其有水，浮气与风，沉石或里。
沉数为阳。沉迟为阴，浮大出厄。虚小可惊。
胀满脉弦，土制于木，湿热数洪，阴寒迟弱。
浮为虚满，紧则中实，浮大可治，虚小危极。
五脏为积，六腑为聚，实强者生，沉细者死。
中恶腹胀，紧细者生，脉若浮大，邪气已深。
痈疽浮散，恶寒发热，若有痛处，痈疽所发，
脉数发热，而痛者阳，不数不热，不疼阴疮。
未溃痈疽，不怕洪大，已溃痈疽，洪大可怕。
肺痈已成，寸数而实，肺痿之形，数而无力。
肺痈色白，脉宜短涩，不宜浮大，唾糊呕血。
阳痈实热，滑数可知，数而不热，关脉芤虚。
微涩而紧，未脓当下，紧数脓成，切不可下。
妇人之脉，以血为本，血旺易胎，气旺难孕。
少阴动甚，谓之有子，尺脉滑利，妊娠可喜。
滑疾不散，胎必三月，但疾不散，五月可别。
左疾为男，右疾为女，女腹如箕，男腹如釜。
欲产之脉，其至离经，水下乃产，未下勿惊。
新产之脉，缓滑为吉，实大弦牢，有证则逆。
小儿之脉，七至为平，更察色证，与虎口纹。
奇经八脉，其诊又别，直上直下，浮则为督。
牢则为冲，紧则任脉，寸左右弹，阳蹻可决。
尺左右弹，阴蹻可别，关左右弹，带脉当诀。
尺外斜上，至寸阴维，尺内斜上，至寸阳维。
督脉为病，脊强癫痫，任脉为病，七疝瘕坚。
冲脉为病，逆气里急，带主带下，脐痛精失。
阳维寒热，目眩僵卧，阴维心痛，胸肋刺筑。
阳为蹻病，阳缓阴急，阴为蹻病，阴缓阳急。
癫痫瘈瘲，寒热恍惚，八脉脉证，各有所属。
平人无脉，移于外络，兄位弟乘，阳谿列缺。
病脉既明，吉凶当别，经脉之外，又有真脉。
肝绝之脉，循刃责责，心绝之脉，转豆躁疾。
脾则雀啄，如屋之漏，如水之流，如杯之覆。
肺绝如毛，无根萧索，麻子动摇，浮波之合。
肾脉将绝，至如省客，来如弹石，去如解索。
命脉将绝，鰕游鱼翔，至如涌泉，绝在膀胱，
真脉既形，胃已无气，参察色证，断之以臆。


结脉：往来缓，时一止。复来。《脉经》。
《脉诀》言：或来或去。聚而却还。与结无关。仲景有：累累如循长竿。曰阴结蔼蔼如车盖。曰阳结。历经又有如麻子。动摇旋引旋收。聚散不常者曰结。主死。此三脉。名同实异也。
【体状诗】
结脉缓而时一止，独阴偏盛欲亡阳，浮为气滞沉为积，汗下分明在主张。
【相类诗】
见代脉。
【主病诗】
结脉皆因气血凝，老痰结滞苦沉吟，内生积聚外痈肿，疝瘕为殃病属阴。
结主阴盛之病。越人曰：结甚则积甚。结微则气微。浮结外有痛积。伏结内有积聚。


微脉：极细而耎。按之如欲绝。若有若无。《脉经》。细而稍长。戴氏
《素问》谓之小。又曰：气血微则脉微。
【体状相类诗】
微脉轻微潎潎乎，按之欲绝有如无，微为阳弱细阴弱，细比于微略较粗。
轻诊即见。重按如欲绝者。微也。往来如线而常有者。细也。
仲景曰：脉潎潎如羹上肥者，阳气微。萦萦如茧丝细者，阴气衰。长病得之死。卒病得之生。
【主病诗】
气血微兮脉亦微，恶寒发热汗淋漓，男为劳极诸虚候，女作崩中带下医。
寸微气促或心惊，关脉微时胀满形，尺部见之精血弱，恶寒消瘅痛呻吟。
微主久虚血弱之病。阳微恶寒。阴微发热。《脉诀》云： 崩中日久肝阴竭，漏下多时骨髓枯。


濡脉：极耎而浮，细如帛在水中。轻手相得。按之无有。《脉经》。如水上浮沤。
帛浮水中。重手按之。随手而没之象。
《脉诀》言：按之似有举还无。是微脉。非濡也。
【体状诗】
濡形浮细按须轻，水面浮绵力不禁，病后产中犹有药，平人若见是无根。
【相类诗】
浮而柔细知为濡，沉细而柔作弱持，微则浮微如欲绝，细来沉细近于微。
浮细如绵曰 濡 。沉细如绵曰 弱 。浮而极细如绝曰 微 。沉而极细不断曰 细 。
【主病诗】
濡为亡血阴虚病，髓海丹田暗已亏，汗雨夜来蒸入骨，血山崩倒湿侵脾。
寸濡阳微自汗多，关中其奈气虚何，尺伤精血虚寒甚，温补真阴可起疴。
濡主血阴虚之病，又为伤湿。


时珍曰：宋有俗子，杜撰脉诀，鄙陋讹谬，医学习诵，以为权舆，逮臻颁白，脉理竟昧。戴同父常刊其误，先考月池翁著《四诊发明》八卷，皆精诣奥室，浅学未能窥造，珍因撮粹撷华僭撰此书，以便习读，为脉指南。世之医病两家，咸以脉为首务。不知脉乃四诊之末，谓之巧者尔。上士欲会其全，非备四诊不可。
明嘉靖甲子上元日，谨书于濒湖薖所。


弱脉：极软而沉细。按之乃得。举手无有。《脉经》。
弱乃濡之沉者，《脉诀》言：轻手乃得。黎氏譬如浮沤。皆是濡脉。非弱也。
《素问》曰：脉弱以滑。是有胃气。脉弱以涩。是谓久病。病后老弱见之顺。平人少年见之逆。
【体状诗】
弱来无力按之柔，柔细而沉不见浮，阳陷入阴精血弱，白头犹可少年愁。
【相类诗】
见濡脉。
【主病诗】
弱脉阴虚阳气衰，恶寒发热骨筋痿，多惊多汗精神减，益气调营急早医。
寸弱阳虚病可知，关为胃弱与脾衰，欲求阳陷阴虚病，须把神门两部推。
弱主气虚之病。仲景曰：阳陷入阴故恶寒发热。又云：弱主筋。沉主骨。阳浮阴弱。血虚筋急。柳氏曰：气虚则脉弱。寸弱阳虚。尺弱阴虚。关弱胃虚。


迟脉：一息三至。去来极慢。《脉经》。
迟为阳不胜阴。故脉来不及。
《脉诀》言：重手乃得。是有沉无浮。一息三至，甚为易见。而曰隐隐。曰状且难。是涩脉矣。其谬可知。
【体状诗】
迟来一息至惟三，阳不胜阴气血寒，但把浮沉分表里，消阴须益火之原。
【相类诗】
脉来三至号为迟，小駃于迟作缓持，迟细而难知是涩，浮而迟大以虚推。
三至为迟，有力为缓，无力为涩，有止为结，迟甚为败，浮大而耍为虚。
黎氏曰：迟小而实。缓大而慢。迟为阴盛阳衰。缓为卫盛营弱。宜别之。
【主病诗】
迟司脏病或多痰，沉痼症瘕仔细看，有力而迟为冷痛，迟而无力定虚寒。
寸迟必是上焦寒，关主中寒痛不堪，尺是肾虚腰脚重，溲便不禁疝牵丸。
迟脉主脏，有力冷痛，无力虚寒，浮迟表寒，沉迟里寒。


细脉：小于微。而常有细直而耎。若丝线之应指。《脉经》。
《素问》谓之小。王启玄言：如（缺）蓬。状其柔细也。
《脉诀》言：往来极微。是微反大于细矣。与经相背。
【体状诗】
细来累累细如丝，应指沉沉无绝期，春夏少年俱不利，秋冬老弱却相宜。
【相类诗】
见微、濡。
【主病诗】
细脉萦萦血气衰，诸虚劳损七情乖，若非湿气侵腰肾，即是阳精汗洩来。
寸细应知呕吐频，入关腹胀胃虚形，尺逢定是丹田冷，洩痢遗精号脱阴。
《脉经》曰：细为血少气衰。有此证则顺。否则逆。故吐衄得沉细者生。忧劳过度者。脉亦细。


动乃数脉。见于关上下。无头尾。如豆大。厥厥动摇。
仲景曰：阴阳相搏。名曰动。阳动则汗出。阴动则发热。形冷恶寒。此三焦伤也。成无己曰：阴阳相搏。则虚者动。故阳虚则阳动。阴虚则阴动。庞安常曰：关前三分为阳。后三分为阴。关位半阴半阳。故动随虚见。
《脉诀》言：寻之似有。举之还无。不离其处。不往不来。三关沉沉。含糊谬妄。殊非动脉。詹氏言：其形鼓动如钩如毛者。尤谬。
【体状诗】
动脉摇摇数在关，无头无尾豆形团，其原本是阴阳搏，虚者摇兮胜者安。
【主病诗】
动脉专司痛与惊，汗因阳动热因阴，或为洩痢拘挛病，男子亡精女子崩。
仲景曰：动则为痛为惊。素问曰：阴虚阳搏谓之崩。又曰：妇人手少阴脉动甚者。妊子也。


长脉不大不小。迢迢自若。朱氏。如揭长竿末梢。为平。如引绳如循长竿。为病。《素问》。
长有三部之长。一部之长。在时为春。在人为肝。心脉长。神强气壮。肾脉长。蒂固根深。经曰：长则气治。皆言平脉也。
【体状相类诗】
过于本位脉名长，弦则非然但满张，弦脉与长争较远，良工尺度自能量。
实平弦紧。皆兼长脉。
【主病诗】
长脉迢迢大小匀，反常为病似牵绳，若非阳毒癫痫病，即是阳明热势深。
长主有余之病。


伏脉：重按著骨。指下裁动。《脉经》。脉行筋下。刊误。
《脉诀》言：寻之似有。定息全无。殊为舛谬。
【体状诗】
伏脉推筋著骨寻，指间裁动隐然深，伤寒欲汗阳将解，厥逆脐疼证属阴。
【相类诗】
见沉脉。
【主病诗】
伏为霍乱吐频频，腹痛多缘宿食停，畜饮老痰成积聚，散寒温里莫因循。
食郁胸中双寸伏，欲吐不吐常兀兀，当关腹痛困沉沉，关后疝疼还破腹。
伤寒。一手脉伏曰单伏。两手脉伏曰双伏。不可以阳证见阴为诊。乃火邪内郁。不得发越。阳极似阴。故脉伏。必有大汗而解。正如久旱将雨。六合阴晦。雨后庶物皆苏之义。又夹阴伤寒。先有伏阴在内。外复感寒。阴盛阳衰。四肢厥逆。六脉沉伏。须投姜附。及灸关元。脉乃复出也。若太谿冲阳皆无脉者必死。
《脉诀》言：徐徐发汗洁。古以麻黄、附子、细辛汤主之。皆非也。刘元宾曰：伏脉不可发汗。


洪脉：下极大。《脉经》。来盛去衰。《素问》。来大去长。通真子。
洪脉在卦为离。在时为夏。在人为心。《素问》谓之大。亦曰钩。滑氏曰：来盛去衰如钩之曲。上而复下。应血脉来去之象。象万物敷布下垂之状。
詹炎举言：如环珠者非。《脉诀》云：季夏宜之。秋季冬季。发汗通肠。俱非洪脉所宜。盖谬也。
【体状诗】
脉来洪盛去还衰，满指滔滔应夏时，若在春秋冬月分，升阳散火莫狐疑。
【相类诗】
洪脉来时拍拍然，去衰来盛似波澜，欲知实脉参差处，举按弦长愊愊坚。
洪而有力为实。实而无力为洪。
【主病诗】
脉洪阳盛血应虚，相火炎炎热病居，胀满胃翻须早治，阴虚洩痢可踌躇。
寸洪心火上焦炎，肺脉洪时金不堪，肝火胃虚关内察，肾虚阴火尺中看。
洪主阳盛阴虚之病。洩痢失血久咳者忌之。
经曰：形瘦脉大多气者死。曰：脉大则病进。


缓脉：去来小驶于迟《脉经》。一息四至。戴氏。如丝在经。不卷其轴。应指和缓。往来甚匀。张太素。如初春杨柳舞风之象。杨玄和。如微风轻飐柳梢。滑伯仁。
缓脉在卦为坤。在时为四季。在人为脾。阳寸阴尺。上下同等。浮大而耎。无有偏胜者。平脉也。若非其时。即为有病。缓而和匀。不浮不沉。不疾不徐。不微不弱者。即为胃气。故杜光庭云：欲知死期何以取。古贤推定五般土。阳土须知不遇阴。阴土遇阴当细数。详《玉函经》。
【体状诗】
缓脉阿阿四至通，柳梢袅袅飐轻风，欲从脉里求神气，只在从容和缓中。
【相类诗】
见迟脉
【主病诗】
缓脉营衰卫有余，或风或湿或脾虚，上为项强下痿痹，分别浮沉大小区。
寸缓风邪项背拘，关为风眩胃家虚，神门濡泄或风秘，或是蹒跚足力迂。
浮缓为风。沉缓为湿。缓大风虚。缓细湿痹。缓涩脾薄。缓弱气虚。《脉诀》言：缓主脾热口臭，反胃、齿痛、梦鬼诸病。出自杜撰。与缓无关。


虚脉：迟大而耎。按之无力。隐指豁豁然空《脉经》。
崔紫虚云：形大力薄。其虚可知。

《脉诀》言： 寻之不足。举之有余。止言浮脉。不见虚状。 杨仁斋言： 状似柳絮。散漫而迟。 滑氏言： 散大而耎。皆是散脉。 非虚也。
【体状相类诗】
举之迟大按之松，脉状无涯类谷空，莫把芤虚为一例，芤来浮大似慈葱。
虚脉浮大而迟，按之无力。芤脉浮大按之中空。芤为脱血。虚为血虚。浮散二脉见浮脉。
【主病诗】
脉虚身热为伤暑，自汗怔忡惊悸多，发热阴虚须早治，养营益气莫蹉跎。
血不荣心寸口虚，关中腹胀食难舒。骨蒸痿痹伤精血，却在神门两部居。
经曰：血虚脉虚。曰气来虚微为不及。病在内。日久病脉虚者死。


牢脉：似沉似伏。实大而长。微弦。《脉经》。
扁鹊曰：牢而长者肝也。仲景曰：寒则牢坚。有牢固之象。沈氏曰：似沉似伏。牢之位也。实大弦长。牢之体也。《脉诀》不言形状。但云： 寻之则无。按之则有。 云：脉入皮肤辩息难。又以牢为死脉。皆孟浪谬误。
【体状相类诗】
弦长实大脉牢坚，牢位常居沉伏间，革脉芤弦自浮起，革虚牢实要详看。
【主病诗】
寒则牢坚里有余，腹心寒痛木乘脾，疝痜癥瘕何愁也，失血阴虚欲忌之。
牢主寒实之病。木实则为痛。扁鹊云：耎为虚。牢为实。失血者脉宜沉细。反浮大而牢者死。虚病见实脉也。
《脉诀》言：骨间疼痛。气居于表。池氏以为肾传于脾。皆谬妄不经。


代脉：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仲景。脉至还入尺。良久方来。吴氏。
脉一息五至。肺心脾肝肾五脏之气皆足。五十动而一息。合大衍之数。谓之平脉。反此则止乃见焉。肾气不能至。则四十动一止。肝气不能至，则三十动一止。盖一朦之气衰，而他脏之气代至也。经曰：代则气衰。滑伯仁曰：若无病赢瘦。脉代者。危脉也。有病而气血乍损。气不能续者。只为病脉。伤寒心悸脉。代者复脉汤主之。妊娠脉代者。其胎百日代之，生死不可不辩。
【体状诗】
动中而止不能还，复动因而作代看，病者得之犹可疗。平人却与寿相关。
【相类诗】
数而时止名为促，缓止须将结脉呼，止不能回方是代，结生代死自殊途。
促结之止无常数。或二动三动。一止即来。代脉之止有常数。必依数而止。还入尺中。良久方来也。
【主病诗】
代脉元因脏气衰，腹疼洩痢下元亏，或为吐泻中宫病，女子怀胎三月兮。
《脉经》曰：代脉散者死。主洩及便脓血。
五十不止身无病，数内有止皆知定，四十一止一脏绝，四年之后多亡命。
三十一止即三年，二十一止二年应，十动一止一年殂，更观气色兼形证。
两动一止三四日，三四动止应六七，五六一止七八朝，次第推之自无失。
戴同父曰：脉必满五十动。出自《难经》。而《脉诀》五脏歌，昔以四十五动为准。乖于经旨。
柳东阳曰：古以动数候脉。是吃紧语。须候五十动，乃知五脏缺失。今人指到腕臂。即云见了。夫五十动。岂弹指间事耶。故学者当诊脉、问证、听声、观色。斯备四诊而无失。


革脉：弦而芤。仲景。如按鼓皮。丹溪。
仲景曰：弦则为寒。芤则为虚。虚寒相博。此名曰革。男子亡血失精。妇人半产漏下。《脉经》曰：三部脉革。长病得之死。卒病得之生。时珍曰：此即芤弦二脉相合。故均主失血之候。诸家脉书。皆以为牢脉。故或有革无牢。有牢无革。混淆不辩。不知革浮牢沉。革虚牢实。形证皆异也。
又按《甲乙经》曰：浑浑革革。至如涌泉。病进而危。弊弊绰绰。其去如弦。绝者死。谓脉来浑浊。革变急如涌泉。出而不反也。王贶以为溢脉。与此不同。
【体状主病诗】
革脉形如按鼓皮，芤弦相合脉寒虚，女人半产并崩漏，男子营虚或梦遗。
【相类诗】
见芤、牢。


弦脉：端直以长。《素问》。如张弓弦。《脉经》。按之不移。绰绰如按琴瑟弦。巢氏。状若筝弦。《脉诀》。从中直过。挺然指下。刊误。
弦脉在卦为震。在时为春，在人为肝。轻虚以滑者平。实滑如徇长竿者病，劲急如新张弓弦者死。池氏曰：弦紧而数劲太过。弦紧而细为不及。戴同父曰：弦而耎。其病轻。弦而硬。其病重。
《脉诀》言：时时带数。又言：脉紧状绳牵。皆非弦象。今削之。
【体状诗】
弦脉迢迢端直长，肝经木王土应伤，怒气满胸常欲叫，翳蒙瞳子泪淋浪
【相类诗】
弦来端直似丝弦，紧则如绳左右弹，紧言其力弦言象，牢脉弦长沉伏间。
又见长脉
【主病诗】
弦应东方肝胆经，饮痰寒热虐缠身，浮沉迟数须分别，大小单双有重轻。
寸弦头痛膈多痰，寒热症瘕察左关，关右胃寒心腹痛，尺中阴疝脚拘挛。
弦为木盛之病。浮弦支饮外溢。沉弦悬饮内痛。虐脉自弦。弦数多热。弦迟多寒。弦大主虚。
弦细拘急。阳弦头痛。阴弦腹痛。单弦饮癖。双弦寒痼。若不食者木来克土。必难治。


促脉：来去数时。一止复来。《脉经》。如蹶之趣。徐疾不常。黎氏。
《脉经》但言：数而止为促。《脉诀》乃云：并居寸口不言时止者。谬矣。数止为促。缓止为结。何独寸口哉？
【体状诗】
促脉数而时一止，此为阳极欲亡阴，三焦郁火炎炎盛，进必无生退可生。
【相类诗】
见代脉。
【主病诗】
促脉惟将火病医，其因有五细推之，时时喘咳皆痰积，或发狂斑与毒疽。
促主阳盛之病。促结之因皆有气、血、痰、饮、食，五者之别。一有留滞。则脉必见止也。


浮脉，举之有余，按之不足（《脉经》）。
如微风吹鸟背上毛，厌厌聂聂（轻泛貌），如循榆荚（《素问》），如水漂木（崔氏），如捻葱叶（黎氏）。（浮脉法天，有轻清在上之象，在卦为乾，在时为秋，在人为肺，又谓之毛。太过则中坚旁虚，如循鸡羽，病在外也。不及则气来毛微，病在中也。《脉诀》言，寻之如太过，乃浮兼洪紧之象，非浮脉也。）
『体状诗』浮脉惟从肉上行，如循榆荚似毛轻。三秋得令知无恙，久病逢之却可惊。
『相类诗』浮如木在水中浮，浮大中空乃是芤。拍拍而浮是洪脉，来时虽盛去悠悠。浮脉轻平似捻葱。虚来迟大豁然空。浮而柔细方为濡，散似杨花无定踪。（浮而有力为洪，浮而迟大为虚，虚甚为散，浮而无力为芤，浮而柔细为濡。)
『主病诗』浮脉为阳表病居，迟风数热紧寒拘。浮而有力多风热，无力而浮是血虚。寸浮头痛
眩生风，或有风痰聚在胸。关上土衰兼木旺，尺中溲便不流通。
(浮脉主表，有力表实，无力表虚，浮迟中风，浮数风热，浮紧风寒，浮缓风湿，浮虚伤暑，浮芤失血，浮洪虚热，浮散劳极。)


实脉：浮沉皆得。脉大而长。微弦应指愊愊然《脉经》。
愊愊。坚实貌。
《脉诀》言：如绳应指来。乃紧脉。非实脉也。
【体状诗】
浮沉皆得大而长，应指无虚愊愊强，热蕴三焦成壮火，通肠发汗始安康。
【相类诗】
实脉浮沉有力强，紧如弹索转无常，须知牢脉帮筋骨，实大微弦更带长。
浮沉有力为实。弦急弹指为紧。沉而实大微弦而长为牢。
【主病诗】
实脉为阳火郁成。发狂谵语吐频频。或为阳毒或伤食。大便不通或气疼。
寸实应知面热风。咽疼舌强气颠胸。当关脾热中宫满。尺实腰肠痛不通。
经曰。血实脉实。曰脉实者水谷为病。曰气来实强是谓太过。
《脉诀》言。尺实小便不禁。与《脉经》尺实小腹痛。小便难之说。何反洁。古不知其谬。诀为虚寒，药用姜附。愈误矣。


滑脉：往来前却，流利展转。替替然如珠之应指。《脉经》。漉漉如欲脱。
滑为阴气有余。故脉来流利如水。脉者。血之府也，血盛则脉滑。故肾脉宜之，气盛则脉涩。故肺脉宜之。
《脉诀》云： 按之即伏，三关如珠。不进不退。 是不分浮滑、沉滑、尺寸之滑也，今正之。
【体状相类诗】
滑脉如珠替替然，往来流利却还前，莫将滑数为同类，数脉唯看至数间。
滑则如珠。数则六至。
【主病诗】
滑脉为阳元气衰，痰生百病食生灾，上为吐逆下畜血，女脉调时定有胎。
寸滑膈痰生呕吐，吞酸舌强或咳嗽，当关宿食肝脾热，渴痢痜淋看尺部。
滑主痰饮。浮滑风痰。沉滑食痰。滑数痰火。滑短宿食。
《脉诀》言： 关滑胃寒，尺滑脐似冰。 与《脉经》言： 关滑胃热。尺滑血畜， 妇人经病之旨相反。其谬如此。


涩脉，细而迟，往来难，短且散，或一止复来（《脉经》）。参伍不调（《素问》）。如轻刀刮竹（《脉诀》）。如雨沾沙（《通真子》）。如病蚕食叶。涩为阳气有余，气盛则血少，故脉来蹇滞，而肺宜之。《脉诀》言：指下寻之似有，举之全无。与《脉经》所云，绝不相干。
『体状诗』细迟短涩往来难，散止依稀应指间。如雨沾沙容易散，病蚕食叶慢而艰。
『相类诗』参伍不调名曰涩，轻刀刮竹短而难。微似秒芒微软甚，浮沉不别有无间。（细迟短散，时一止曰涩。极细而软，重按若绝曰微。浮而柔细曰濡，沉而柔细曰弱。）
『主病诗』涩缘血少或伤精，反胃亡阳汗雨淋。寒湿入营为血痹，女人非孕即无经。寸涩心虚痛对胸，胃虚胁胀察关中。尺为精血俱伤候，肠结溲淋或下红。（涩主血少精伤之病，女人有孕为胎病，无孕为败血。杜光庭云：涩脉独见尺中，形同代为死脉。）


沉脉：重手按至筋骨乃得。《脉经》。如绵裹砂内刚外柔。杨氏。如石投水。必极其底。
沉脉法地。有渊泉在下之象。在卦为坎，在时为冬。在人为肾。又谓之石。亦曰营。太过则如弹石。按之益坚。病在外也。不及则气来虚微。去如数者。病在中也。
《脉诀》言： 缓度三关，状如烂绵者，非也。 沉有缓数及各部之沉，烂绵乃弱脉，非沉也。
【体状诗】
水行润下脉来沉，筋骨之间软滑匀，女子寸兮男子尺，四时如此号为平。
【相类诗】
沉帮筋骨自调匀，伏则推筋着骨寻，沉细如绵真弱脉，弦长实大是牢形。
沉行筋间，伏行骨上，牢大有力，弱细无力。
【主病诗】
沉潜水蓄阴经病，数热迟寒滑有痰，无力而沉虚与气，沉而有力积并寒。
寸沉痰郁水停胸，关主中寒痛不通，尺部浊遗并泄痢，肾虚腰及下元痌。
沉脉主里，有力里实，无力里虚。沉则为气，又主水畜，沉迟痼冷，沉数内热，沉滑痰食。沉涩气郁，沉弱寒热，沉缓寒湿，沉紧冷痛，沉牢冷积。


短脉：不及本位。《脉诀》。应指而回不能满部《脉经》。
戴同父云：短脉只见尺寸。若关中见短。上不通寸。下不通尺。是阴阳绝脉。必死矣。故关不诊短。黎居士云：长短未有定体。诸脉举按之。附过于本位者为长。不及本位者为短。
长脉属肝。宜于春。短脉属肺。宜于秋。但诊肝肺。长短自见。短脉两头无。中间有。不及本位。乃气不足以前导其血也。
【体状相类诗】
两头缩缩名为短，涩短迟迟细且难，短涩而浮秋喜见，三春为贼有邪干。
涩微动结。皆兼短脉。
【主病诗】
短脉惟于尺寸寻，短而滑数酒伤神，浮为血涩沉为痞，寸主头疼尺腹疼。
经曰。短则气病。短主不及之病。


吴舍人名猛，字世云，有道术。同县邹惠政迎猛，夜于家中庭烧香。忽有虎抱政儿超篱去。猛语云： 无所苦，须臾当还。 虎去数十步，忽然复送儿归。政遂精进，乞为好道士。猛性至孝，小儿时，在父母傍卧，时夏日多蚊虫，而终不摇扇。同宿人觉，问其故，答云： 惧蚊虫去啮我父母尔。 及父母终，行伏墓次。蜀贼纵暴，焚烧邑屋，发掘坟垅。民人迸窜。猛在墓侧，号恸不去。贼为之感怆，遂不犯。谢允从武当山还，在桓宣武座，有言及左元放为曹公致鲈鱼者，允便云： 此可得尔。 求大瓮盛水，朱书符投水中。俄有一鲤鱼鼓鳍水中。钱塘杜子恭，有秘术。尝就人借瓜刀，其主求之，子恭曰： 当即相还耳。 既而刀主行至嘉兴，有鱼跃入船中。破鱼腹，得瓜刀。
太兴中，衡阳区纯作鼠市：四方丈余，开四门，门有一木人。纵四五鼠于中，欲出门，木人辄以手推之。
晋大司马桓温，字元子。末年，忽有一比丘尼，失其名，来自远方，投温为檀越。尼才行不恒，愠甚敬待，居之门内。尼每浴，必至移时。温疑而窥之。见尼裸身挥刀，破腹出脏，断截身首，支分脔切。温怪骇而还。及至尼出浴室，身形如常。温以实问，尼答曰： 若逐凌君上，形当如之。 时温方谋问鼎，闻之怅然。故以戒惧，终守臣节。尼后辞去，不知所在。沛国有一士人，姓周，同生三子，年将弱冠，皆有声无言。忽有一客从门过，因乞饮，闻其儿声，问之曰： 此是何声？ 答曰： 是仆之子，皆不能言。 客曰： 君可还内省过，何以至此？ 主人异其言，知非常人。良久出云： 都不忆有罪过。 客曰： 试更思幼时事。 入内，食顷，出语客曰： 记小儿时，当床上有燕巢，中有三子，其母从外得食哺，三子皆出口受之，积日如此。试以指内巢中，燕雏亦出口承受。因取三蔷茨，各与食之。既而皆死。母还，不见子，悲鸣而去。昔有此事，今实悔之。 客闻言，遂变为道人之容，曰： 君既自知悔，罪今除矣。 言讫，便闻其子言语。周亦忽不见此道人。
天竺人佛图澄，永嘉四年来洛阳，善诵神咒，役使鬼神。腹傍有孔，常以絮塞之。每夜读书，则拔絮，孔中出光，照于一室。平旦，至流水侧，从孔中引出五脏六腑洗之，讫，还内腹中。石虎邺中有一胡道人，知咒术。乘驴作估客，于外国深山中行。下有绝涧，窅然无底。忽有恶鬼，偷牵此道人驴，下入绝涧。道人寻迹咒誓，呼诸鬼王。须臾，即驴、物如故。
昙游道人，清苦沙门也。剡县有一家事蛊，人啖其食饮，无不吐血死。游尝诣之。主人下食，游依常咒愿。双蜈蚣，长尺余，便于盘中跳走。游便饱食而归，安然无他。高悝家有鬼怪，言词呵叱，投掷内外，不见人形。或器物自行再三发火。巫祝厌劾而不能绝。适值幸灵，乃要之。至门，见符索甚多，并取焚之。惟据轩小坐而去。其夕鬼怪即绝。赵固常乘一匹赤马以战征，甚所爱重。常系所住斋前，忽腹胀，少时死。郭璞从北过，因往诣之。门吏云： 将军好马，甚爱惜。今死，甚懊惋。 璞便语门吏云： 可入通，道吾能活此马，则必见我。 门吏闻之惊喜，即启固。固踊跃，令门吏走往迎之。始交寒温，便问： 卿能活我马乎？ 璞曰： 我可活尔。 固欣喜，即问： 须何方术？ 璞云： 得卿同心健儿二三十人，皆令持竹竿，于此东行三十里，当有邱陵林树，状若社庙。有此者，便当以竹竿搅扰打拍之。当得一物，便急持归。既得此物，马便活矣。 于是左右骁勇之士五十人使去。果如璞言，得大丛林，有一物似猴而飞走。众勇共逐得，便抱持归。此物遥见死马，便跳梁欲往。璞令放之。此物便自走往马头间，嘘吸其鼻。良久，马起，喷奋奔迅，便不见此物。固厚赀给，璞得过江左。
王文献曾令郭璞筮己一年吉凶，璞曰： 当有小不吉利。可取广州二大罂，盛水，置床张二角，名曰 镜好 ，以厌之。至某时，撤罂去水。如此其灾可消。 至日忘之。寻失铜镜，不知所在。后撤去水，乃见所失镜在于罂中。罂口数寸，镜大尺余。王公复令璞筮镜罂之意。璞云： 撤罂违期，故致此妖。邪魅所为，无他故也。 使烧车辖，而镜立出。
中兴初，郭璞每自为卦，知其凶终。尝行经建康栅塘，逢一趋步少年，甚寒，便牵住，脱丝布袍与之。其人辞不受，璞曰： 但取，后自当知。 其人受而去。及当死，果此人行刑。旁人皆为求属，璞曰： 我托之久矣。 此人为之歔欷哽咽。行刑既毕，此人乃说。高平郗超，字嘉宾，年二十余，得重病。庐江杜不愆，少就外祖郭璞学易卜，颇有经验。超令试占之。卦成，不愆曰： 案卦言之，卿所恙寻愈。然宜于东北三十里上官姓家，索其所养雄雉，笼而绊之，置东檐下，却后九日景午日午时，必当有野雌雉飞来，与交合。既毕，双飞去。若如此，不出二十日，病都除。又是休应，年将八十，位极人臣。若但雌逝雄留者，病一周方差。年半八十，名位亦失。 超时正羸笃，虑命在旦夕，笑而答曰： 若保八十之半，便有余矣。一周病差，何足为淹。 然未之信。或劝依其言索雄，果得。至景午日，超卧南轩之下观之。至日晏，果有雌雉飞入笼，与雄雉交而去。雄雉不动。超叹息曰： 管、郭之奇，何以尚此！ 超病逾年乃起，至四十，卒于中书郎。


丁令威，本辽东人，学道于灵虚山。后化鹤归辽，集城门华表柱。时有少年，举弓欲射之。鹤乃飞，徘徊空中而言曰： 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垒垒。 遂高上冲天。今辽东诸丁云其先世有升仙者，但不知名字耳。
嵩高山北有大穴，莫测其深，百姓岁时游观。晋初，尝有一人误堕穴中。同辈冀其傥不死，投食于穴中。坠者得之，为寻穴而行。计可十余日，忽然见明。又有草屋，中有二人，对坐围棋。局下有一杯白饮。坠者告以饥渴，棋者曰： 可饮此。 遂饮之，气力十倍。棋者曰： 汝欲停此否？ 坠者不愿停。棋者曰： 从此西行，有天井，其中多蛟龙。但投身入井，自当出。若饿，取井中物食。 坠者如言，半年许，乃出蜀中。归洛下，问张华，华曰： 此仙馆大夫。所饮者，玉浆也，所食者，龙穴石髓也。
会稽剡县民袁相、根硕二人猎，经深山重岭甚多，见一群山羊六七头，逐之。经一石桥，甚狭而峻。羊去，根等亦随渡，向绝崖。崖正赤，壁立，名曰赤城。上有水流下，广狭如匹布，剡人谓之瀑布。羊径有山穴如门，豁然而过。既入，内甚平敞，草木皆香。有一小屋，二女子住其中，年皆十五六，容色甚美，著青衣。一名莹珠，一名洁玉。见二人至，忻然云： 早望汝来。 遂为室家。忽二女出行，云复有得婿者，往庆之。曳履于绝岩上行，琅琅然。二人思归，潜去归路。二女已知，追还，乃谓曰： 自可去。 乃以一腕囊与根等，语曰： 慎勿开也。 于是乃归。后出行，家人开视其囊，囊如莲花，一重去，一重复，至五盖，中有小青鸟，飞去。根还知此，怅然而已。后根于田中耕，家依常饷之，见在田中不动，就视，但有壳如蝉蜕也。
荥阳人，姓何，忘其名，有名闻士也。荆州辟为别驾，不就，隐遁养志。常至田舍，人收获在场上。忽有一人，长丈余，萧疏单衣，角巾，来诣之。翩翩举其两手，并舞而来，语何云： 君曾见 韶舞 不？此是 韶舞 。 且舞且去。何寻逐，径向一山，山有穴，才容一人。其人即入穴，何亦随之入。初甚急，前辄闲旷，便失人，见有良田数十顷。何遂垦作，以为世业。子孙至今赖之。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华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渔人姓黄名道真）。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佛若有光。便舍舟，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旷空，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见渔人，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为设酒杀鸡作食。村中人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难，率妻子邑人至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具言所闻，皆为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 不足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乃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刘歆，即遣人随之往，寻向所志，不复得也。
南阳刘驎之，字子骥，好游山水。尝采药至衡山，深入忘反。见有一涧水，水南有二石囷，一闭一开。水深广，不得渡。欲还，失道，遇伐薪人，问径，仅得还家。或说囷中皆仙方、灵药及诸杂物。驎之欲更寻索，不复知处矣。
长沙醴陵县有小水，有二人乘船取樵，见岸下土穴中水逐流出，有新砍木片逐流下，深山中有人迹，异之。乃相谓曰： 可试如水中看何由尔？ 一人便以笠自障，入穴，穴才容人。行数十步，便开明朗，然不异世间。
平乐县有山临水，岩间有两目，如人眼，极大，瞳子白黑分明，名为 目岩 。
始兴机山东有两岩，相向如鸱尾。石室数十所。经过皆闻有金石、丝竹之响。
中宿县有贞女峡。峡西岸水际有石如人影，状似女子。是曰 贞女 。父老相传，秦世有女数人，取螺于此，遇风雨昼昏，而一女化为此石。
临城县南四十里有盖山，百许步有姑舒泉。昔有舒女，与父析薪于此泉。女因坐，牵挽不动，乃还告家。比还，唯见清泉湛然。女母曰： 吾女好音乐。 乃作弦歌，泉涌洄流，有朱鲤一双，今人作乐嬉戏，泉故涌出。


程咸（一作程武）字咸休。其母始怀咸，梦老公投药与之： 服此当生贵子。 晋武帝时，历位至侍中，有名于世。
袁真在豫州，遣女妓纪陵送阿薛、阿郭、阿马三妓与桓宣武。既至经时，三人半夜共出庭前月下观望，有铜瓮水在其侧。忽见一流星，夜从天直堕瓮中。惊喜共视，忽如二寸火珠，流于水底，炯然明净，乃相谓曰： 此吉祥也，当谁应之。 于是薛郭二人更以瓢杓接取，并不得。阿马最后取，星正入瓢中，便饮之。既而若有感焉，俄而怀桓玄。玄虽篡位不终，而数年之中，荣贵极矣。
临淮公荀序，字休玄。母华夫人，怜爱过常。年十岁，从南临归，经青草湖，时正帆风驶，序出塞郭，忽落水。比得下帆，已行数十里，洪波淼漫，母抚膺远望。少顷，见一掘头船，渔父以楫棹船如飞，载序还之，云： 送府君还。 荀后位至常伯、长沙相，故云府君也。庐陵巴邱人文晁（一作周冕）者，世以田作为业。年常田数十顷，家渐富。晋太元初，秋收已过，刈获都毕，明旦至田，禾悉复满，湛然如初。即便更获，所获盈仓。于此遂为巨富。
上虞魏全，家在县北。忽有一人，著孝子服，皂笠，手巾掩口，来诣全家，诣曰： 君有钱一千万，铜器亦如之，大柳树钱在其下，取钱当得尔。于君家大不吉。仆寻为君取此。 便去。自尔出三十年，遂不复来。全家亦不取钱。
元嘉元年，建安郡山贼百余人破郡治，抄掠百姓资产、子女，遂入佛图，搜掠财宝。先是，诸供养具别封置一室。贼破户，忽有蜜蜂数万头，从衣簏出，同时噬螫。群贼身首肿痛，眼皆盲合，先诸所掠，皆弃而走。蔡裔有勇气，声若雷震。尝有二偷儿入室，裔拊床一呼，二盗俱陨。
昔有一人，与奴同时得腹瘕病，治不能愈。奴既死，乃剖腹视之，得一白鳖，赤眼，甚鲜明。乃试以诸毒药浇灌之，并内药于鳖口，悉无损动，乃系鳖于床脚。忽有一客来看之，乘一白马。既而马尿溅鳖，鳖乃惶骇，欲疾走避尿，因系之不得去，乃缩藏头颈足焉。病者察之，谓其子曰： 吾病或可以救矣。 乃试取白马尿以灌鳖上，须臾便消成数升水。病者乃顿服升余白马尿，病豁然愈。
太尉郗鉴，字道徽，镇丹徒。曾出猎，时二月中，蕨始生。有一甲士，折食一茎，即觉心中淡淡（一作潭潭）欲吐。因归，乃成心腹疼痛。经半年许，忽大吐，吐出一赤蛇，长尺余，尚活动摇。乃挂著屋檐前，汁稍稍出，蛇渐焦小。经一宿视之，乃是一茎蕨，犹昔之所食。病遂除差。
桓宣武时，有一督将，因时行病后虚热，更能饮复茗，必一斛二斗乃饱。才减升合，便以为不足。非复一日。家贫。后有客造之，正遇其饮复茗，亦先闻世有此病，仍令更进五升，乃大吐，有一物出，如升大，有口，形质缩绉，状如牛肚。客乃令置之于盆中，以一斛二斗复茗浇之。此物歙之都尽，而止觉小胀。又加五升，便悉混然从口中涌出。既吐此物，其病遂差。或问之： 此何病？ 答云： 此病名斛二（二或作茗）瘕。
桓哲字明期，居豫章时，梅元龙为太守，先已病矣，哲往省之。语梅云： 吾昨夜忽梦见作卒，迎卿来作泰山府君。 梅闻之愕然，曰： 吾亦梦见卿为卒，著丧衣，来迎我。 经数日。复同梦如前，云 二十八日当拜 。至二十七日晡时，桓忽中恶腹满，就梅索麝香丸。梅闻，便令作凶具。二十七日，桓便亡；二十八日而梅卒。平原华歆，字子鱼，为诸生时，常宿人门外。主人妇夜产。有顷，两吏来诣其门，便相向辟易，欲退，却相谓曰： 公在此。 因踟蹰良久。一吏曰： 籍当定，奈何得住？ 乃前向子鱼拜，相将入。出，并行共语曰： 当与几岁？ 一人云： 当与三岁。 天明，子鱼去。后欲验其事，至三岁，故往视儿消息，果三岁已死。乃自喜曰： 我固当公。后果为太尉。
宋时有一人，忘其姓氏，与妇同寝。天晓，妇起出。后其夫寻亦出外。妇还，见其夫犹在被中眠。须臾，奴子自外来，云： 郎求镜。 妇以奴诈，乃指床上以示奴。奴云： 适从郎间来。 于是驰白其夫。夫大愕，便入。与妇共视，被中人高枕安寝，正是其形，了无一异。虑是其神魂，不敢惊动。乃共以手徐徐抚床，遂冉冉入席而灭。夫妇心怖不已。少时，夫忽得疾，性理乖错，终身不愈。
董寿之被诛，其家尚未知。妻夜坐，忽见寿之居其侧，叹息不已。妻问： 夜间何得而归？ 寿之都不应答。有顷，出门绕鸡笼而行，笼中鸡惊叫。妻疑有异，持火出户视之，见血数升，而寿之失所在。遂以告姑，因与大小号哭，知有变，及晨，果得凶问。
宋时有诸生远学。其父母燃火夜作，儿忽至前，叹息曰： 今我但魂尔，非复生人。 父母问之，儿曰： 此月初病，以今日某时亡。今在琅邪任子成家，明日当殓。来迎父母。 父母曰： 去此千里，虽复颠倒，那得及汝？ 儿曰： 外有车乘，但乘之，自得至矣。 父母从之，上车若睡，比鸡鸣，已至所在。视其驾乘，但柴车木马。遂与主人相见，临儿悲哀。问其疾消息，如言。


长沙有人，忘其姓名，家住江边。有女子渚次浣衣，觉身中有异，后不以为患，遂妊身。生三物，皆如鮧鱼。女以己所生，甚怜异之。乃著澡盘水中养之。经三月，此物遂大，乃是蛟子。各有字，大者为 当洪 ，次者为 破阻 ，小者为 扑岸 。天暴雨水，三蛟一时俱去，遂失所在。后天欲雨，此物辄来。女亦知其当来，便出望之。蛟子亦举头望母，良久方去。经年后，女亡，三蛟子一时俱至墓所哭之，经日乃去。闻其哭声，状如狗嗥。
安城平都县尹氏，居在郡东十里日黄村，尹佃舍在焉。元嘉二十三年六月中，尹儿年十三，守舎，见一人年可二十许，骑白马，张伞，及从者四人，衣并黄色，从东方而来。至门，呼尹儿： 来暂寄息。 因入舍中庭下，坐床，一人捉伞覆之。尹儿看其衣，悉无缝，马五色斑，似鳞甲而无毛。有顷，雨气至。此人上马去，回顾尹儿曰： 明日当更来。 尹儿观其去，西行，蹑虚而渐升，须臾，云气四合。白昼为之晦暝。明日，大水暴出，山谷沸涌，丘壑淼漫。将淹尹舍，忽见大蛟长三丈余，盘屈庇其舍焉。
武昌虬山有龙穴，居人每见虬飞翔出入。岁旱祷之，即雨。后人筑塘其下，曰 虬塘 。
吴兴人章苟者，五月中，于田中耕，以饭置菰里，每晚取食，饭亦已尽。如此非一。后伺之，见一大蛇偷食。苟遂以鈠斫之，蛇便走去。苟逐之，至一坂，有穴，便入穴。但闻啼声云： 斫伤我某甲。 或言： 何如？ 或云： 付雷公，令霹雳杀奴。 须臾，云雨冥合，霹雳覆苟上。苟乃跳梁大骂曰： 天使！我贫穷，展力耕恳。蛇来偷食，罪当在蛇，反更霹雳我耶？乃无知雷公也。雷公若来，吾当以鈠斫汝腹。 须臾，云雨渐散，转霹雳向蛇穴中，蛇死者数十。
吴末，临海人入山射猎，为舍住。夜中，有一人，长一丈，著黄衣，白带，径来谓射人曰： 我有仇，克明日当战。君可见助，当厚相报。 射人曰： 自可助君耳，何用谢为。 答曰： 明日食时，君可出溪边。敌从北来，我南往应。白带者我，黄带者彼。 射人许之。明出，果闻岸北有声，状如风雨，草木四靡。视南亦尔。唯见二大蛇，长十余丈，于溪中相遇，便相盘绕。 白蛇势弱。射人因引弩射之，黄蛇即死。日将暮，复见昨人来，辞谢云： 住此一年猎，明年以去，慎勿复来，来必为祸。 射人曰： 善。 遂停一年猎，所获甚多，骤至巨富。数年后，忽忆先所获多，乃忘前言，复更往猎。见先白带人告曰： 我语君勿复更来，不能见用。仇子已大，今必报君。非我所知。射人闻之，甚怖，便欲走。乃见三乌衣人，皆长八尺，俱张口向之，射人即死。
元嘉中，广州有三人，共入山中伐木。忽见石窠中有二卵，大如升，取煮之，汤始热，便闻林中如风雨声。须臾，有一蛇，大十围，长四五丈，径来，于汤中衔卵去。三人无几皆死。
晋太元中，有士人嫁女于近村者，至时，夫家遣人来迎女。女家别遣发，又令乳母送之。既至，重车累阁，拟于王侯。廊柱下，有灯火，一婢子严妆直守。后房帷帐甚美。至夜，女抱乳母涕泣，而口不得言。乳母密于帐中以手潜摸之，得一蛇，如数围柱，缠其女，从足至头。乳母惊走出外。柱下守灯婢子，悉是小蛇，灯火乃是蛇眼。
晋咸康中，豫州刺史毛宝戍邾城。有一军人于武昌市，见人卖一白龟子，长四五寸，洁白可爱，便买取持归。著瓮中养之，七日渐大，近欲尺许。其人怜之，持至江边，放江水中，视其去。后邾城遭石季龙攻陷，毛宝弃豫州，赴江者莫不沉溺。于时所养龟人，被铠持刀，亦同自入。既入水中，觉如堕一石上，水裁至腰。须臾，游出，中流视之，乃是先所放白龟，甲六七尺。既抵东岸，出头视此人，徐游而去。中江，犹回首视此人而没。


晋时，东平冯孝将为广州太守。儿名马子，年二十余，独卧厩中，夜梦见一女子，年十八九，言： 我是前太守北海徐玄方女，不幸早亡。亡来今已四年，为鬼所枉杀。案生录，当八十余，听我更生，要当有依马子乃得生活，又应为君妻。能从所委，见救活不？ 马子答曰： 可尔。 乃与马子克期当出。至期日，床前地，头发正与地平，令人扫去，则愈分明，始悟是所梦见者。遂屏除左右人，便渐渐额出，次头面出，又次肩项形体顿出。马子便令坐对榻上，陈说语言，奇妙非常。遂与马子寝息。每诫云： 我尚虚尔。 即问何时得出，答曰： 出当得本命生日，尚未至。 遂往厩中，言语声音，人皆闻之。女计生日至，乃具教马子出己养之方法，语毕辞去。马子从其言，至日，以丹雄鸡一只，黍饭一盘，清酒一升，醊其丧前，去厩十余步。祭讫，掘棺出，开视，女身体貌全如故。徐徐抱出，著毡帐中，唯心下微暖，口有气息。令婢四人守养护之。常以青羊乳汁沥其两眼，渐渐能开，口能咽粥，既而能语。二百日中，持杖起行，一期之后，颜色肌肤气力悉复如常，乃遣报徐氏，上下尽来。选吉日下礼，聘为夫妇。生二儿一女：长男字元庆，永嘉初，为秘书郎中；小男字敬度，作太傅掾；女适济南刘子彦，征士延世之孙云。
干宝字令升，其先新蔡人。父莹，有嬖妾。母至妒，宝父葬时，因生推婢著藏中。宝兄弟年小，不之审也。经十年而母丧，开墓，见其妾伏棺上，衣服如生。就视犹暖，渐渐有气息。舆还家，终日而苏。云宝父常致饮食，与之寝接，恩情如生。家中吉凶，辄语之，校之悉验。平复数年后，方卒。宝兄尝病气绝，积日不冷。后遂寤，云见天地间鬼神事，如梦觉，不自知死。
晋太元中，北地人陈良与沛国刘舒友善，又与同郡李焉共为商贾。后大得利，焉杀良取物。死十许日，良忽苏活，得归家。说死时，见友人刘舒，舒久已亡，谓良曰： 去年春社日祠祀，家中斗争，吾实忿之，作一兕于庭前，卿归，岂能为我说此耶？ 良故往报舒家，其怪亦绝。乃诣官疏李焉而伏罪。襄阳李除，中时气死。其父守尸。至于三更，崛然起坐，抟妇臂上金钏甚遽。父因助脱，既手执之，还死。妇伺察之，至晓，心中更暖，渐渐得苏。既活，云： 为吏将去，比伴甚多，见有行货得免者，乃许吏金钏。吏令还，故归取以与吏。吏得钏，便放令还。见吏取钏去。 后数日，不知犹在妇衣内。妇不敢复著，依事咒埋。
郑茂病亡，殡殓讫，未得葬，忽然妇及家人梦茂云： 己未应死，偶闷绝尔，可开棺出我，烧车缸以熨头顶。 如言乃活。
晋时，武都太守李仲文在都丧女，年十八，权假葬郡城北。有张世之代为郡。世之男字子长，年二十，侍从在厩中，夜梦一女，年可十七八，颜色不常，自言： 前府君女，不幸早亡。会今当更生。心相爱乐，故来相就。 如此五六夕。忽然昼见，衣服薰春殊绝，遂为夫妻，寝息衣皆有污，如处女焉。后仲文遣婢视女墓，因过世之妇相闻。入厩中，见此女一只履在子长床下。取之啼泣，呼言发冢。持履归，以示仲文。仲文惊愕，遣问世之： 君儿可由得亡女履耶？ 世之呼问，儿具道本末。李、张并谓可怪。发棺视之，女体已生肉，姿颜如故，右脚有履，左脚无也。自尔之后遂死，肉烂不得生矣。 万恨之心，当复何言！ 涕泣而别。魏时，寻阳县北山中蛮人有术，能使人化作虎。毛色爪牙，悉如真虎。乡人周眕有一奴，使入山伐薪。奴有妇及妹，亦与俱行。既至山，奴语二人云： 汝且上高树，视我所为。 如其言。既而入草，须臾，见一大黄斑虎从草中出，奋迅吼唤，甚可畏怖。二人大骇。良久还草中，少时，复还为人，语二人云： 归家慎勿道。 后遂向等辈说之。周寻得知，乃以醇酒饮之，令熟醉。使人解其衣服及身体，事事详悉，了无他异。唯于髻发中得一纸，画作大虎，虎边有符，周密取录之。奴既醒，唤问之。见事已露，遂具说本末云： 先尝于蛮中告籴，有蛮师云有此术，乃以三尺布，数升米糈，一赤雄鸡，一升酒，授得此法。
魏清河宋士宗母，以黄初中夏天于浴室里浴，遣家中子女阖户。家人于壁穿中，窥见浴盆中有大鼋。遂开户，大小悉入，了不与人相承当。先著银钗犹在头上。相与守之涕泣，无可奈何。出外去，甚驶，逐之不可及，便入水。后数日，忽还。巡行舍宅，如平生，了无所言而去。时人谓士宗应行丧，士宗以母形虽变，而生理尚存，竟不治丧。与江夏黄母相似。


晋安帝时，侯官人谢端，少丧父母，无有亲属，为邻人所养。至年十七八，恭谨自守，不履非法。始出居，未有妻，邻人共愍念之，规为娶妇，未得。端夜卧早起，躬耕力作，不舍昼夜。后于邑下得一大螺，如三升壶。以为异物，取以归，贮瓮中。畜之数日。端每早至野还，见其户中有饭饮汤火，如有人为者。端谓邻人为之惠也。数日如此，便往谢邻人。邻人曰： 吾初不为是，何见谢也。 端又以邻人不喻其意，然数尔如此。后更实问，邻人笑曰： 卿已自取妇，密著室中炊爨，而言吾为之炊耶？ 端默然心疑，不知其故。后以鸡鸣出去，平早潜归，于篱外窃窥其家中，见一少女，从瓮中出，至灶下燃火。端便入门，径至瓮所视螺，但见女。乃到灶下问之曰： 新妇从何所来，而相为炊？ 女大惶惑，欲还瓮中，不能得去，答曰： 我天汉中白水素女也。天帝哀卿少孤，恭慎自守，故使我权为守舍炊烹。十年之中，使卿居富得妇，自当还去。而卿无故窃相窥掩，吾形已见，不宜复留，当相委去。虽然，尔后自当少差。勤于田作，渔采治生。留此壳去，以贮米谷，常不可乏。 端请留，终不肯。时天忽风雨，翕然而去。端为立神座，时节祭祀。居常饶足，不致大富耳。于是乡人以女妻之。后任至令长。云今道中素女祠是也。
晋太康中，谢家沙门竺昙遂，年二十余，白皙端正，流俗沙门。常行经清溪庙前过，因入庙中看。暮归，梦一妇人来，语云： 君当来作我庙中神，不复久。 昙遂梦问： 妇人是谁？ 妇人云： 我是清溪庙中姑。 如此一月许，便病。临死，谓同学年少曰： 我无福，亦无大罪，死乃当作清溪庙神。诸君行过，当看之。 既死后，诸年少道人诣其庙。既至，便灵语相劳问，声音如昔时。临去云： 久不闻呗声，思一闻之。 其伴慧觐便为作呗讫。其神犹唱赞。语云： 岐路之诀，尚有凄怆。况此之怪，形神分散。窈冥之叹，情何可言。 既而歔欷不自胜，诸道人等皆为涕泣。
王导子悦为中书郎，导梦人以百万钱买悦，导潜为祈祷者备矣。寻掘地，得钱百万，意甚恶之，一一皆藏闭。及悦疾笃，导忧念时至，积日不食。忽见一人，形状甚伟，被甲持刀。问是何人，曰： 仆，蒋侯也。公儿不佳，欲为请命，故来尔。公勿复忧。 导因与之食，遂至数升。食毕，勃然谓导曰： 中书命尽，非可救也。 言讫不见。悦亦陨绝。会稽郧县东野有女子姓吴，字望子，路忽见一贵人，俨然端坐，即蒋侯像也。因掷两橘与之。数数形见，遂隆情好。望子心有所欲，辄空中得之。常思脍，一双鲤自空而至。
孙恩作逆时，吴兴分乱，一男子忽急突入蒋侯庙。始入门，木像弯弓射之，即卒。行人及守庙者：无不皆见。
晋太元中，乐安高衡为魏郡太守，戍石头。其孙雅之在厩中，云有神来降。自称白头公，拄杖光辉照屋。与雅之轻举宵行，暮至京口来还。后雅之父子为桓玄所杀。永和中，义兴人姓周，出都，乘马，从两人行。未至村，日暮。道边有一新草小屋，一女子出门，年可十六七，姿容端正，衣服鲜洁。望见周过，谓曰： 日已向暮，前村尚远。临贺讵得至？ 周便求寄宿。此女为燃火作食。向一更中，闻外有小儿唤阿香声，女应诺。寻云： 官唤汝推雷车。 女乃辞行，云： 今有事当去。 夜遂大雷雨。向晓，女还。周既上马，看昨所宿处，止见一新冢，冢口有马尿及余草。周甚惊惋。后五年，果作临贺太守。
豫章人刘广，年少未婚。至田舍，见一女子，云： 我是何参军女，年十四而夭，为西王母所养，使与下土人交。 广与之缠绵。其日，于席下得手巾，裹鸡舌香。其母取巾烧之，乃是火浣布。
桓大司马从南州还，拜简文皇帝陵，左右觉其有异说。登车，谓从者曰： 先帝向遂灵见。 既不述帝所言，故众莫之知。但见将拜时，频言 臣不敢 而已。又问左右殷涓形貌。有人答： 涓为人肥短，黑色甚丑。 桓云： 向亦见在帝侧，形亦如此。 意恶之。遂遇疾，未几而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