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大鉴禅师法嗣青原行思禅师吉州青原山静居寺行思禅师，本州安城刘氏子。幼岁出家，每群居论道，师唯默然。
闻曹溪法席，乃往参礼。问曰： 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 祖曰： 汝曾作甚么来？ 师曰： 圣谛亦不为。 祖曰：
 落何阶级？ 师曰： 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 祖深器之。会下学徒虽众，师居首焉。
亦犹二祖不言，少林谓之得髓矣。一日，祖谓师曰： 从上衣法双行，师资递授，衣以表信，法乃印心。吾今得人，何患不信？
吾受衣以来，遭此多难。况乎后代，争竞必多。衣即留镇山门，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
师既得法，归住青原。六祖将示灭，有沙弥希迁﹝即石头和尚。﹞问曰：
 和尚百年后，希迁未审当依附何人？ 祖曰： 寻思去！
及祖顺世，迁每于静处端坐，寂若忘生。第一座问曰： 没师已逝，空坐奚为？ 迁曰：
 我禀遗诫，故寻思尔。 座曰： 汝有师兄思和尚，今住吉州，汝因缘在彼。师言甚直，汝自迷耳。
迁闻语，便礼辞祖龛，直诣静居参礼。师曰： 子何方来？ 迁曰： 曹溪。 师曰： 将得甚么来？ 曰： 未到曹溪亦不失。 师曰：
 若恁么，用去曹溪作甚么？ 曰： 若不到曹溪，争知不失？ 迁又曰：
 曹溪大师还识和尚否？ 师曰： 汝今识吾否？ 曰： 识。又争能识得？ 师曰： 众角虽多，一麟足矣。 迁又问： 和尚自离曹溪，甚么时至此间？
师曰： 我却知汝早晚离曹溪。 曰： 希迁不从曹溪来。 师曰： 我亦知汝去处也。 曰： 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 他日，师复问迁： 汝甚么处来？ 曰： 曹溪。 师乃举拂子曰： 曹溪还有这个么？ 曰：
 非但曹溪，西天亦无。 师曰： 子莫曾到西天否？ 曰： 若到即有也。 师曰： 未在，更道。 曰：
 和尚也须道取一半，莫全靠学人。 师曰： 不辞向汝道，恐已后无人承当。 师令迁持书与南岳让和尚曰： 汝达书了，速回。
吾有个斧子，与汝住山。 迁至彼，未呈书便问： 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 岳曰：
 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 迁曰： 宁可永劫受沉沦，不从诸圣永解脱。 岳便休。﹝玄沙曰：
 大小石头被南岳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 ﹞迁便回。师问： 子返何速？
书信达否？ 迁曰： 书亦不通，信亦不达。
去日蒙和尚许个斧子，祇今便请。 师垂一足，迁便礼拜，寻辞往南岳。荷泽神会来参，师问： 甚处来？ 曰： 曹溪。 师曰：
 曹溪意旨如何？ 会振身而立。师曰： 犹带瓦砾在。 曰： 和尚此间莫有真金与人么？ 师曰：
 设有，汝向甚么处著？ ﹝玄沙云： 果然。 云居锡云： 祇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砾？ ﹞僧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庐陵米作么价？ 师既付法石头，唐开元二十八年十二月十三日，升堂告众，跏趺而逝。
僖宗谥弘济禅师、归真之塔。
青原思禅师法嗣石头希迁禅师南岳石头希迁禅师，端州高要陈氏子。母初怀娠，不喜荤茹。师虽在孩提，不烦保母。
既冠，然诺自许。乡洞獠民畏鬼神，多淫祀，杀牛酾酒，习以为常。
师辄往毁丛祠，夺牛而归，岁盈数十，乡老不能禁。后直造曹溪，得度未具戒。属祖圆寂，禀遗命谒青原，乃摄衣从之。﹝缘会语句，青原章叙之。﹞一日，原问师曰： 有人道岭南有消息。 师曰： 有人不道岭南有消息。 曰： 若恁么，大藏小藏从何而来？ 师曰：
 尽从这里去。 原然之。师于唐天宝初，荐之衡山南寺。寺之东有石，状如台，乃结庵其上，时号石头和尚。师因看肇论至 会万物为己者，其唯圣人乎！ 师乃拊几曰： 圣人无己，靡所不己。
法身无象，谁云自他？圆鉴灵照于其间，万象体玄而自现。境智非一，孰云去来？至哉斯语也。 遂掩卷，不觉寝梦：
自身与六祖同乘一龟，游泳深池之内。觉而详之：灵龟者，智也。池者，性海也。
吾与祖师同乘灵智游性海矣。遂著参同契曰： 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钝，道无南北祖。灵源明皎洁，枝派暗流注。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
色本殊质象，声元异乐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浊句。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火热风动摇，水湿地坚固。
眼色耳音声，鼻香舌鹹醋。然依一一法，依根叶分布。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
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睹。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后步。万物自有功，当言用及处。
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进步非近远，迷隔山河固。
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 上堂： 吾之法门，先佛传受。不论禅定精进，唯达佛之知见。
即心即佛，心佛众生，菩提烦恼，名异体一。汝等当知，自己心灵，体离断常，性非垢净。湛然圆满，凡圣齐同。应用无方，离心意识。三界六道，唯自心现。水月镜像，岂有生灭？汝能知之，无所不备。 时门人道悟问：
 曹溪意旨谁人得？ 师曰： 会佛法人得。 曰： 师还得否？ 师曰：
 不得。 曰： 为甚么不得？ 师曰： 我不会佛法。 僧问： 如何是解脱？ 师曰： 谁缚汝？ 问： 如何是净土？ 师曰：
 谁垢汝？ 问： 如何是槃？
师曰： 谁将生死与汝？ 师问新到： 从甚么处来？ 曰： 江西来。
师曰： 见马大师否？ 曰： 见。
师乃指一橛柴曰： 马师何似这个？ 僧无对。却回举似马祖，祖曰： 汝见橛柴大小。 曰： 没量大。 祖曰：
 汝甚有力。 僧曰： 何也？ 祖曰： 汝从南岳负一橛柴来，岂不是有力？ 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问取露柱。 曰： 学人不会。 师曰： 我更不会。 大颠问： 古人云，道有道无俱是谤。请师除。 师曰：
 一物亦无，除个甚么？ 师却问： 并却咽喉唇吻，道将来？ 颠曰：
 无这个。 师曰：
 若恁么，汝即得入门。 道悟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不得不知。 悟曰： 向上更有转处也无？ 师曰：
 长空不碍白云飞。 问： 如何是禅？ 师曰： 碌砖。 问： 如何是道？ 师曰： 木头。
自余门属领旨所有问答，各于本章出焉。南岳鬼神多显迹听法，师皆与授戒。
广德二年，门人请下于梁端，广阐玄化。贞元六年顺寂。
塔于东岭。德宗谥无际大师，塔曰见相。
青原下二世石头迁禅师法嗣药山惟俨禅师澧州药山惟俨禅师，绛州韩氏子。
年十七，依潮阳西山慧照禅师出家，纳戒于衡岳希操律师。
博通经论，严持戒律。一日，自叹曰： 大丈夫当离法自净，谁能屑屑事细行于布巾邪？ 首造石头之室，便问：
 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尝开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 头曰：
 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 师罔措。头曰：
 子因缘不在此，且往马大师处去。 师禀命恭礼马祖，仍伸前问。祖曰：
 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扬眉瞬目者不是。子作么生？ 师于言下契悟，便礼拜。祖曰： 你见甚么道理便礼拜？ 师曰： 某甲在石头处，如蚊子上铁牛。 祖曰： 汝既如是，善自护持。
侍奉三年。一日，祖问：
 子近日见处作么生？ 师曰： 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 祖曰： 子之所得，可谓协于心体，布于四肢。既然如是，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 师曰： 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 祖曰： 不然！
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无久住此。 师乃辞祖返石头。
一日在石上坐次，石头问曰： 汝在这里作么？ 曰： 一物不为。 头曰：
 恁么即闲坐也。 曰：
 若闲坐即为也。 头曰： 汝道不为，不为个甚么？ 曰： 千圣亦不识。 头以偈赞曰：
 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祇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
后石头垂语曰： 言语动用没交涉。 师曰：
 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 头曰： 我这里针劄不入。 师曰： 我这里如石上栽华。 头然之。
后居澧州药山，海众云会。师与道吾说苕溪上世为节察来。吾曰： 和尚上世曾为甚么？ 师曰： 我痿痿羸羸，且恁么过时。
吾曰： 凭何如此？ 师曰： 我不曾展他书卷。 ﹝石霜别云： 书卷不曾展。 ﹞院主报： 打钟也，请和尚上堂。
师曰： 汝与我擎钵盂去。 曰： 和尚无手来多少时？ 师曰： 汝祇是枉披袈裟。 曰：
 某甲祇恁么，和尚如何？ 师曰： 我无这个眷属。 谓云岩曰： 与我唤沙弥来。 岩曰： 唤他来作甚么？ 师曰：
 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他提上挈下。 岩曰： 恁么则与和尚出一只手去也。 师便休。园头栽菜次，师曰：
 栽即不障汝栽，莫教根生。 曰： 既不教根生，大众吃甚么？ 师曰： 汝还有口么？ 头无对。
道吾、云岩侍立次，师指按山上枯荣二树，问道吾曰： 枯者是，荣者是？
吾曰： 荣者是。 师曰：
 灼然一切处，光明灿烂去。 又问云岩： 枯者是，荣者是？ 岩曰： 枯者是。 师曰： 灼然一切处，放教枯淡去。 高沙弥忽至，师曰： 枯者是，荣者是？
弥曰： 枯者从他枯，荣者从他荣。 师顾道吾、云岩曰：
 不是，不是。 问： 如何得不被诸境惑？ 师曰： 听他何碍汝？ 曰：
 不会。 师曰： 何境惑汝？ 问：
 如何是道中至宝？ 师曰： 莫曲。 曰： 不曲时如何？ 师曰： 倾国不换。 有僧再来依附，师问： 阿谁？ 曰： 常坦。 师呵曰： 前也是常坦，后也是常坦。 师久不升堂，院主白曰：
 大众久思和尚示诲。 师曰：
 打钟著！ 众才集，师便下座，归方丈。院主随后问曰： 和尚既许为大众说话，为甚么一言不措？ 师曰： 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 师问云岩： 作甚么？ 岩曰：
 担屎。 师曰： 那个！ 岩曰： 在。 师曰： 汝来去为谁？ 曰： 替他东西。 师曰： 何不教并行？ 曰：
 和尚莫谤他。 师曰： 不合恁么道。
曰： 如何道？ 师曰： 还曾担么！ 师坐次，僧问： 兀兀地思量甚么？ 师曰： 思量个不思量底。 曰：
 不思量底如何思量？ 师曰： 非思量。 问： 学人拟归乡时如何？
师曰：
 汝父母遍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汝归何所？ 曰： 恁么则不归去也。
师曰： 汝却须归去。汝若归乡，我示汝个休粮方子。 曰： 便请。
师曰： 二时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 问： 如何是槃？ 师曰： 汝未开口时唤作甚么？ 问僧：
 甚处来？ 曰： 湖南来。 师曰： 洞庭湖水满也未？ 曰： 未。
师曰： 许多时雨水，为甚么未满？ 僧无语。
﹝道吾云： 满也。 云岩云： 湛湛地。 洞山云： 甚么劫中曾增减来？ 云门云： 祇在这里。 ﹞师问僧： 甚处来？ 曰： 江西来。 师以拄杖敲禅床三下。僧曰： 某甲粗知去处。 师抛下拄杖，僧无语。师召侍者，点茶与这僧，踏州县困。师问庞居士： 一乘中还著得这个事么？ 士曰： 某甲祇管日求升合，不知还著得么？ 师曰： 道居士不见石头，得么？ 士曰： 拈一放一，未为好手。 师曰： 老僧住持事繁。 士珍重便出。师曰： 拈一放一，的是好手。 士曰： 好个一乘问宗，今日失却也。 师曰：
 是！是！
上堂： 祖师祇教保护，若贪嗔痴起来，切须防禁，莫教掁触。
是你欲知枯木，石头却须担荷，实无枝叶可得。虽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绝言语。
我今为你说，这个语显无语底，他那个本来无耳目等貌。 师与云岩游山，腰间刀响。岩问： 甚么物作声？ 师抽刀蓦口作斫势。﹝洞山举示众云：
 看他药山横身，为这个事，今时人欲明向上事，须体此意始得。
﹞遵布衲浴佛。师曰： 这个从汝浴，还浴得那个么？ 遵曰： 把将那个来。 师乃休。﹝长庆云：
 邪法难扶。 玄觉云： 且道长庆恁么道，在宾在主？众中唤作浴佛语，亦曰兼带语，且道尽善不尽善？ ﹞问： 学人有疑，请师决。 师曰： 待上堂时来，与阇黎决疑。 至晚，上堂众集。师曰： 今日请决疑上座在甚么处？ 其僧出众而立。师下禅床，把住曰： 大众！这僧有疑。 便与一推，却归方丈。﹝玄觉曰： 且道与伊决疑否？
若决疑，甚么处是决疑；若不与决疑，又道待上堂时与汝决疑。 ﹞师问饭头： 汝在此多少时也？ 曰： 三年。 师曰： 我总不识汝。 饭头罔测，发愤而去。问： 身命急处如何？ 师曰： 莫种杂种。 曰：
 将何供养？ 师曰： 无物者。
师令供养主抄化。甘行者问： 甚处来？ 曰： 药山来。 甘曰： 来作么？ 曰： 教化。 甘曰： 将得药来么？ 曰：
 行者有甚么病？ 甘便舍银两铤。意山中有人，此物却回，无人即休。主便归纳疏。师问曰：
 子归何速？ 主曰： 问佛法相当得银两铤。 师令举其语。主举已，师曰： 速送还他。子著贼了也。 主便送还。甘曰： 由来有人。 遂添银施之﹝同安显云： 早知行者恁么问，终不道药山来。 ﹞问僧： 见说汝解筭，是否？ 曰： 不敢。 师曰： 汝试筭老僧看。 僧无对。﹝云岩举问洞山： 汝作么生？ 山曰： 请和尚生月。 ﹞师书 佛 字，问道吾：
 是甚么字？ 吾曰： 佛字。 师曰： 多口阿师！ 问： 已事未明，乞和尚指示。 师良久曰： 吾今为汝道一句亦不难，祇宜汝于言下便见去，犹较些子。若更入思量，却成吾罪过。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 大众夜参，不点灯。师垂语曰： 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你道。
有僧曰：
 特牛生儿，也秪是和尚不道。 师曰： 侍者把灯来！ 其僧抽身入众。
﹝云岩举似洞山，山曰： 这僧却会，祇是不肯礼拜。 ﹞问僧：
 甚处来？ 曰： 南泉来。 师曰： 在彼多少时？ 曰： 粗经冬夏。
师曰： 恁么，则成一头水牯牛去也！ 曰：
 虽在彼中，且不曾上他食堂。 师曰： 口欱东南风那？ 曰： 和尚莫错，自有拈匙把箸人在。 问：
 达磨未来时，此土还有祖师意否？ 师曰： 有。 曰： 既有，祖师又来作甚么？ 师曰： 祇为有，所以来。
看经次，僧问： 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甚么却自看？ 师曰： 我祇图遮眼。 曰： 某甲学和尚还得也无？ 师曰：
 汝若看，牛皮也须穿。 ﹝长庆云： 眼有何过？ 玄觉云： 且道长庆会药山意不会药山意。
﹞问： 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 师曰： 看箭！ 僧放身便倒。师曰：
 侍者，拖出这死汉。 僧便走。师曰： 弄泥团汉有甚么限？ 朗州刺史李翱问： 师何姓？ 师曰： 正是时。 李不委，却问院主： 某甲适来问和尚姓，和尚曰：正是时。未审姓甚么？
主曰： 恁么则姓韩也。 师闻乃曰：
 得恁么不识好恶！若是夏时对他，便是姓热。
师一夜登山经行，忽云开见月，大啸一声，应澧阳东九十里许，居民尽谓东家，明晨迭相推问，直至药山。徒众曰： 昨夜和尚山顶大啸。 李赠诗曰： 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啸一声。
太和八年十一月六日临顺世，叫曰： 法堂倒！法堂倒！ 众皆持拄撑之。师举手曰： 子不会我意。 乃告寂。
塔于院东隅。唐文宗谥弘道大师，塔曰化城。
丹霞天然禅师邓州丹霞天然禅师，本习儒业，将入长安应举，方宿于逆旅，忽梦白光满室，占者曰：
 解空之祥也。 偶禅者问曰： 仁者何往？ 曰： 选官去。 禅者曰：
 选官何如选佛？ 曰： 选佛当往何所？ 禅者曰：
 今江西马大师出世，是选佛之场。仁者可往。 遂直造江西，才见祖，师以手拓襆头额。
祖顾视良久，曰： 南岳石头是汝师也。 遽抵石头，还以前意投之。头曰：
 著槽厂去！ 师礼谢，入行者房，随次执役，凡三年。忽一日，石头告众曰： 来日铲佛殿前草。
至来日，大众诸童行各备锹钁铲草，独师以盆盛水，沐头于石头前，胡跪。
头见而笑之，便与剃发，又为说戒。师乃掩耳而出，再往江西谒马祖。
未参礼，便入僧堂内，骑圣僧颈而坐。时大众惊愕，遽报马祖。祖躬入堂，视之曰： 我子天然。
师即下地礼拜曰： 谢师赐法号。 因名天然。祖问： 从甚处来？ 师曰： 石头。 祖曰： 石头路滑，还跶倒汝么？ 师曰： 若跶倒即不来也。 乃杖锡观方，居天台华顶峰三年，往余杭径山礼国一禅师。
唐元和中至洛京龙门香山，与伏牛和尚为友。后于慧林寺遇天大寒，取木佛烧火向，院主诃曰：
 何得烧我木佛？ 师以杖子拨灰曰： 吾烧取舍利。 主曰： 木佛何有舍利？ 师曰：
 既无舍利，更取两尊烧。 主自后眉须堕落。后谒忠国师，问侍者： 国师在否？ 曰： 在即在，不见客。 师曰： 太深远生！
曰： 佛眼亦观不见。 师曰： 龙生龙子，凤生凤儿。 国师睡起，侍者以告。国师乃打侍者三十棒，遣出。
师闻曰： 不谬为南阳国师。 明日再往礼拜，见国师便展坐具。国师曰：
 不用！不用！
师退后，国师曰： 如是！如是！ 师却进前。国师曰： 不是！不是！
师绕国师一币便出。国师曰：
 去圣时遥，人多懈怠。三十年后，觅此汉也难得。
访庞居士，见女子灵照洗菜次，师曰： 居士在否？ 女子放下菜篮，敛手而立。师又问：
 居士在否？ 女子提篮便行。师遂回。须臾居士归，女子乃举前话。士曰：
 丹霞在么？ 女曰： 去也。 士曰： 赤土涂牛你。 又一日访庞居士，至门首相见。师乃问： 居士在否？ 士曰： 饥不择食。 师曰：
 庞老在否？ 士曰： 苍天！苍天！ 便入宅去。师曰： 苍天！苍天！
便回。师因去马祖处，路逢一老人与一童子。师问： 公住何处？ 老人曰： 上是天，下是地。 师曰： 忽遇天崩地陷，又作么生？ 老人曰： 苍天！苍天！ 童子嘘一声。师曰： 非父不生其子。 老人便与童子入山去。师问庞居士：
 昨日相见，何似今日？ 士曰： 如法举昨日事来作个宗眼。 师曰：
 祇如宗眼，还著得庞公么？ 士曰： 我在你眼里。 师曰：
 某甲眼窄，何处安身？ 士曰： 是眼何窄？是身何安？ 师休去。士曰： 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话圆。
师亦不对。士曰： 就中这一句无人道得。 师与庞居士行次，见一泓水。士以手指曰：
 便与么也还辨不出？ 师曰： 灼然是辨不出。 士乃戽水，泼师二掬。
师曰： 莫与么，莫与么。 士曰： 须与么，须与么。
师却戽水泼士三掬。师曰： 正与么时，堪作甚么？ 士曰： 无外物。 师曰： 得便宜者少。 士曰：
 谁是落便宜者？
元和三年，于天津桥横卧，会留守掷公出，呵之不起。吏问其故，师徐曰： 无事僧。
留守异之，奉束素及衣两袭，日给米，洛下翕然归信。至十五年春，告门人曰： 吾思林泉终老之所。
时门人齐静卜南阳丹霞山结庵，三年间玄学者至盈三百众，建成大院。上堂：
 阿你浑家，切须保护。
一灵之物，不是你造作名邈得，更说甚荐与不荐？吾往日见石头，亦祇教切须自保护，此事不是你谈话得。阿你浑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甚么？禅可是你解底物？岂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闻。阿你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舍，不从外得，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贤。你更拟趁逐甚么物？
不用经求落空去！今时学者，纷纷扰扰，皆是参禅问道。吾此间无道可修，无法可证。
一饮一啄，各自有分，不用疑虑。在在处处有恁么底。若识得释迦即老凡夫是，阿你须自看取，莫一盲引众盲，相将入火坑。
夜里暗双陆，赛彩若为生？无事珍重！
有僧到参，于山下见师，便问： 丹霞山向甚么处去？ 师指山曰： 青黯黯处。 曰：
 莫祇这个便是么？ 师曰： 真师子儿，一拨便转。 问僧： 甚么处宿？ 曰： 山下宿。 师曰： 甚么处吃饭？ 曰：
 山下吃饭。 师曰： 将饭与阇黎吃底人，还具眼也无？ 僧无对。﹝长庆问保福： 将饭与人吃，感恩有分，为甚么不具眼？ 福云：
 施者受者，二俱瞎汉。 庆云： 尽其机来还成瞎不？ 福云： 道某甲瞎得么。 玄觉徵云： 且道长庆明丹霞意，为复自用家财。
﹞长庆四年六月，告门人曰： 备汤沐浴，吾欲行矣。 乃戴笠策杖受屦，垂一足未及地而化。
门人建塔，谥智通禅师，塔曰妙觉。
潭州大川禅师潭州大川禅师，﹝亦曰大湖。﹞江陵僧参，师问： 几时发足江陵？ 僧提起坐具。师曰：
 谢子远来，下去！ 僧绕禅床一匝，便出。师曰： 若不恁么，争知眼目端的！ 僧拊掌曰： 苦杀人，洎合错判诸方。 师曰： 甚得禅宗道理。 ﹝僧举似丹霞，霞曰： 于大川法道即得，我这里不然。 曰： 未审此间作么生？ 霞曰： 犹较大川三步在。
僧礼拜，霞曰： 错判诸方者多。 洞山云： 不是丹霞，难分玉石。
﹞大颠宝通禅师潮州灵山大颠宝通禅师，初参石头。头问： 那个是汝心？
师曰： 见言语者是。 头便喝出。
经旬日，师却问： 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 头曰： 除却扬眉瞬目，将心来。 师曰： 无心可将来。
头曰： 元来有心，何言无心？无心尽同谤。 师于言下大悟。异日侍立次，头问： 汝是参禅僧？
是州县白蹋僧？ 师曰： 是参禅僧。 头曰： 何者是禅？ 师曰： 扬眉瞬目。 头曰：
 除却扬眉瞬目外，将你本来面目呈看。 师曰： 请和尚除却扬眉瞬目外鉴。 头曰： 我除竟。 师曰： 将呈了也。 头曰： 汝既将呈我心如何？ 师曰： 不异和尚。 头曰： 不关汝事。 师曰：
 本无物。 头曰： 汝亦无物。 师曰：
 既无物，即真物。 头曰： 真物不可得，汝心见量，意旨如此，也大须护持。 师住后，学者四集。
上堂： 夫学道人须识自家本心，将心相示，方可见道。
多见时辈祇认扬眉瞬目，一语一默，蓦头印可，以为心要，此实未了。吾今为你诸人分明说出，各须听受。但除却一切妄运想念，见量即汝真心。此心与尘境，及守认静默时全无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应机随照，泠泠自用。
穷其用处，了不可得。唤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须护持，不可容易。 僧问： 其中人相见时如何？ 师曰：
 早不其中也。 曰： 其中者如何？ 师曰： 不作个问。 韩文公一日相访，问师： 春秋多少？ 师提起数珠，曰：
 会么？ 公曰： 不会。 师曰： 昼夜一百八。 公不晓，遂回。
次日再来，至门前见首座，举前话问意旨如何。座扣齿三下。及见师，理前问，师亦扣齿三下。公曰： 元来佛法无两般。 师曰： 是何道理？
公曰： 适来问首座亦如是。 师乃召首座： 是汝如此对否？ 座曰： 是。 师便打趁出院。
文公又一日白师曰： 弟子军州事繁，佛法省要处，乞师一语。 师良久，公罔措。时三平为侍者，乃敲禅床三下。师曰： 作么？ 平曰： 先以定动，后以智拔。 公乃曰： 和尚门风高峻，弟子于侍者边得个入处。 僧问：
 苦海波深，以何为船筏？ 师曰： 以木为船筏。 曰： 恁么即得度也。 师曰： 盲者依前盲，哑者依前哑。
一日，将痒和子廊下行，逢一僧问讯次，师以痒和子蓦口打曰： 会么？
曰： 不会。 师曰：
 大颠老野狐，不曾孤负人。
长髭旷禅师潭州长髭旷禅师，曹溪礼祖塔回，参石头。头问： 甚么处来？
曰： 岭南来。 头曰：
 大庾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也未？ 师曰： 成就久矣，祇欠点眼在。 头曰：
 莫要点眼么？ 师曰： 便请。 头乃垂下一足。
师礼拜，头曰： 汝见个甚么道理便礼拜？ 师曰： 据某甲所见，如红炉上一点雪。 ﹝玄觉云：
 且道长髭具眼祇对，不具眼祇对？若具眼，为甚么请他点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具作么生商量？ 法灯代云： 和尚可谓眼昏。 ﹞僧参，绕禅床一匝，卓然而立。师曰： 若是石头法席，一点也用不著。
僧又绕禅床一匝。师曰：
 却是恁么时，不易道个来处。 僧便出去。师乃唤，僧不顾。师曰： 这汉犹少教诏在。 僧却回曰：
 有一人不从人得，不受教诏，不落阶级，师还许么？ 师曰： 逢之不逢，逢必有事。 僧乃退身三步，师却绕禅床一匝。僧曰：
 不唯宗眼分明，亦乃师承有据。 师乃打三棒。问僧： 甚处来？ 曰：
 九华山控石庵。 师曰：
 庵主是甚么人？ 曰： 马祖下尊宿。 师曰： 名甚么？ 曰： 不委他法号。 师曰： 他不委，你不委。 曰： 尊宿眼在甚处？ 师曰： 若是庵主亲来，今日也须吃棒。 曰： 赖遇和尚，放过某甲。 师曰：
 百年后讨个师僧也难得。 庞居士到，师升座，众集定。士出曰： 各请自捡好。 却于禅床右立。时有僧问：
 不触主人翁，请师答话。 师曰： 识庞公么？ 曰： 不识。 士便搊住曰： 苦哉！苦哉！ 僧无对。士便拓开。
师少间却问： 适来这僧还吃棒否？ 士曰： 待伊甘始得。 师曰： 居士祇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士曰：
 恁么说话，某甲即得；外人闻之，要且不好。 师曰： 不好个甚么？
士曰： 阿师祇见锥头尖，不见凿头利。
李行婆来，师乃问： 忆得在绛州时事么？ 婆曰： 非师不委。 师曰：
 多虚少实在。 婆曰： 有甚讳处？ 师曰：
 念你是女人，放你拄杖。 婆曰： 某甲终不见尊宿过。 师曰： 老僧过在甚么处？ 婆曰：
 和尚无过，婆岂有过？ 师曰： 无过底人作么生？ 婆乃竖拳曰： 与么，总成颠倒。 师曰： 实无讳处。
师见僧，乃擒住曰： 师子儿，野干属！ 僧以手作拨眉势，师曰： 虽然如此，犹欠哮吼在。 僧擒住师曰：
 偏爱行此一机。 师与一掴，僧拍手三下。师曰： 若见同风，汝甘与么否？ 曰： 终不由别人。 师作拨眉势。僧曰： 犹欠哮吼在。 师曰： 想料不由别人。 师见僧问讯次，师曰： 步步是汝证明处。汝还知么？ 曰：
 某甲不知。 师曰： 汝若知，我堪作甚么？ 僧礼拜。师曰： 我不堪，汝却好！ 京兆尸利禅师京兆府尸利禅师，问石头： 如何是学人本分事？ 头曰：
 汝何从吾觅？ 曰： 不从师觅，如何即得？
石头曰： 汝还曾失么？ 师乃契会厥旨。
招提慧朗禅师潭州招提寺慧朗禅师，始兴曲江人也。初参马祖，祖问： 汝来何求？ 曰： 求佛知见。 祖曰：
 佛无知见，知见乃魔耳。汝自何来？ 曰： 南岳来。 祖曰： 汝从南岳来，未识曹溪心要。
汝速归彼，不宜他往。 师归石头，便问： 如何是佛？ 头曰： 汝无佛性。 师曰： 蠢动含灵，又作么生？ 头曰：
 蠢动含灵，却有佛性。 曰： 慧朗为甚么却无？ 头曰： 为汝不肯承当。 师于言下信入。住后，凡学者至，皆曰：
 去！去！汝无佛性。 其接机大约如此。﹝时谓大朗。
﹞兴国振朗禅师长沙兴国寺振朗禅师，初参石头，便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头曰： 问取露柱。 曰： 振朗不会。
头曰： 我更不会。 师俄省悟。住后，有僧来参，师召上座，僧应诺。师曰： 孤负去也。 曰：
 师何不鉴？ 师乃拭目而视之。僧无语。﹝时谓小朗。
﹞汾州石楼禅师汾州石楼禅师，上堂，僧问： 未识本来性，乞师方便指。
师曰： 石楼无耳朵。 曰： 某甲自知非。
师曰： 老僧还有过。 曰： 和尚过在甚么处？ 师曰： 过在汝非处。
僧礼拜，师便打。问僧： 近离甚处？ 曰： 汉国。 师曰： 汉国主人还重佛法么？ 曰： 苦哉！赖遇问著某甲；若问别人，即祸生。 师曰：
 作么生？ 曰： 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 师曰： 汝受戒得多少夏？ 曰： 三十夏。 师曰： 大好不见有人。 便打。
法门佛陀禅师凤翔府法门寺佛陀禅师，寻常持一串数珠，念三种名号，曰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甚么 碗跶丘 ，乃过一珠，终而复始。事迹异常，时人莫测。
水空和尚水空和尚，一日廊下见一僧，乃问： 时中事作么生？ 僧良久。
师曰： 祇恁便得么？ 曰： 头上安头。 师打曰： 去！去！已后惑乱人家男女在。 大同济禅师澧州大同济禅师，米胡领众来，才欲相见，师便拽转禅床，面壁而坐。米于背后立，少时却回客位。
师曰： 是即是，若不验破，已后遭人贬剥。 令侍者请米来。却拽转禅床便坐。
师乃绕禅床一匝，便归方丈。米却拽倒禅床，领众便出。师访庞居士，士曰：
 忆在母胎时，有一则语，举似阿师，切不得作道理主持。 师曰： 犹是隔生也。 士曰： 向道不得作道理。 师曰： 惊人之句，争得不怕！ 士曰：
 如师见解，可谓惊人。 师曰： 不作道理，却成作道理。 士曰： 不但隔一生、两生。 师曰：
 粥饭底僧，一任检责。 士鸣指三下。师一日见庞居士来，便揜却门曰：
 多知老翁，莫与相见。 士曰： 独坐独语，过在阿谁？ 师便开门，才出被士把住曰： 师多知，我多知？ 师曰：
 多知且置，闭门开门，卷之与舒，相较几许？ 士曰： 秪此一问，气急杀人！ 师默然。士曰： 弄巧成拙。 僧问： 此个法门，如何继绍？ 师曰：
 冬寒夏热，人自委知。 曰： 恁么则蒙分付去也！ 师曰： 顽嚚少智，多痴。 问： 十二时中如何合道？ 师曰： 汝还识十二时么？ 曰： 如何是十二时？ 师曰： 子丑寅卯。
僧礼拜。师示颂曰：
 十二时中那事别，子丑寅卯吾今说。若会唯心万法空，释迦、弥勒从兹决。
青原下三世药山俨禅师法嗣道吾宗智禅师潭州道吾山宗智禅师，豫章海昏张氏子。幼依槃和尚受教登戒，预药山法会，密契心印。
一日，山问： 子去何处来？ 师曰： 游山来。 山曰： 不离此室，速道将来。 师曰：
 山上乌儿头似雪，涧底游鱼忙不彻。 师离药山见南泉，泉问： 阇黎名甚么？ 师曰： 宗智。 泉曰： 智不到处，作么生宗？ 师曰：
 切忌道著。 泉曰： 灼然，道著即头角生。 三日后，师与云岩在后架把针。泉见乃问：
 智头陀前日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合作么生行履？ 师便抽身入僧堂，泉便归方丈。师又来把针。
岩曰： 师弟适来为甚不祇对和尚？ 师曰： 你不妨灵利！ 岩不荐，却问南泉：
 适来智头陀为甚不祇对和尚，某甲不会，乞师垂示。 泉曰： 他却是异类中行。 岩曰： 如何是异类中行？ 泉曰： 不见道：
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直须向异类中行。 岩亦不会。师知云岩不荐，乃曰： 此人因缘不在此。
却同回药山。山问： 汝回何速？ 岩曰： 祇为因缘不契。 山曰： 有何因缘？ 岩举前话。山曰：
 子作么生会他，这个时节便回？ 岩无对。山乃大笑。岩便问： 如何是异类中行？ 山曰： 吾今日困倦，且待别时来。 岩曰： 某甲特为此事归来。 山曰： 且去！ 岩便出。师在方丈外，闻岩不荐，不觉咬得指头血出。师却下来问岩： 师兄去问和尚那因缘作么生？ 岩曰： 和尚不与某甲说。 师便低头。﹝僧问云居：
 切忌道著，意作么生？ 居云： 此语最毒。 云： 如何是最毒底语？
居云： 一棒打杀龙蛇。 ﹞云岩临迁化，遣书辞师。
师览书了，谓洞山、密师伯曰： 云岩不知有，我悔当时不向伊道。虽然如是，要且不违药山之子。 ﹝玄觉云：
 古人恁么道，还知有也未？ 又云： 云岩当时不会，且道甚么处是伊不会处？
﹞药山上堂曰： 我有一句子，未曾说向人。 师出曰： 相随来也。 僧问： 药山一句子如何说？ 山曰：
 非言说。 师曰： 早言说了也。 师一日提笠出，云岩指笠曰： 用这个作甚么？ 师曰： 有用处。 岩曰：
 忽遇黑风猛雨来时如何？ 师曰： 盖覆著。 岩曰： 他还受盖覆么？
师曰： 虽然如是，且无渗漏。
沩山问云岩： 菩提以何为座？ 岩曰： 以无为为座。 岩却问沩山。山曰： 以诸法空为座。 又问：
 师作么生？ 师曰： 坐也听伊坐，卧也听伊卧，有一人不坐不卧。速道！
速道！ 山休去。沩山问师：
 甚么处去来？ 师曰： 看病来。 山曰： 有几人病？ 师曰： 有病底，有不病底。 山曰： 不病底莫是智头陀么？
师曰： 病与不病，总不干他事。速道！速道！ 山曰： 道得也与他没交涉。 僧问： 万里无云未是本来天，如何是本来天？ 师曰： 今日好晒麦。 云岩问：
 师弟家风近日如何？ 师曰： 教师兄指点，堪作甚么？
岩曰： 无这个来多少时也？ 师曰： 牙根犹带生涩在。 僧问： 如何是今时著力处？ 师曰： 千人万人唤不回头，方有少分相应。 曰： 忽然火起时如何？ 师曰：
 能烧大地。 师却问僧：
 除却星与焰，那个是火？ 曰： 不是火。 别一僧却问： 师还见火么？ 师曰： 见。 曰： 见从何起？ 师曰： 除却行住坐卧，别请一问。 有施主施裈，药山提起示众曰： 法身还具四大也无？有人道得，与他一腰裈。 师曰：
 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 山曰： 与汝一腰裈。 师指佛桑花问僧曰： 这个何似那个？
曰： 直得寒毛卓竖。 师曰： 毕竟如何？ 曰： 道吾门下底。 师曰：
 十里大王。 云岩不安，师乃谓曰：
 离此壳漏子，向甚么处相见？ 岩曰： 不生不灭处相见。 师曰： 何不道非不生不灭处，亦不求相见？
云岩补鞋次，师问： 作甚么？ 岩曰： 将败坏补败坏。 师曰： 何不道即败坏非败坏？ 师闻僧念维摩经云： 八千菩萨、五百声闻，皆欲随从文殊师利。 师问曰：
 甚么处去？ 其僧无对。师便打。
﹝后僧问禾山，山曰： 给侍者方谐。 ﹞师到五峰，峰问： 还识药山老宿否？ 师曰： 不识。 峰曰： 为甚么不识？ 师曰：
 不识，不识。 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曰： 东土不曾逢。 因设先师斋，僧问： 未审先师还来也无？
师曰： 汝诸人用设斋作甚么？ 石霜问： 和尚一片骨，敲著似铜鸣，向甚么处去也？ 师唤侍者，者应诺。师曰： 驴年去！ 唐太和九年九月示疾，有苦。僧众慰问体候，师曰：
 有受非偿，子知之乎？ 众皆愀然。
越十日将行，谓众曰： 吾当西迈，理无东移。 言讫告寂。阇维得灵骨数片，建塔道吾。
后雷，迁于石霜山之阳。
云岩昙晟禅师潭州云岩昙晟禅师，钟陵建昌王氏子，少出家于石门，参百丈海禅师二十年，因缘不契。
后造药山，山问： 甚处来？ 曰： 百丈来。 山曰： 百丈有何言句示徒？ 师曰： 寻常道：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
山曰： 鹹则鹹味，淡则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作么生是百味具足底句？
师无对。山曰：
 争奈目前生死何！ 师曰： 目前无生死。 山曰： 在百丈多少时？
师曰： 二十年。 山曰： 二十年在百丈，俗气也不除。 他日侍立次，山又问： 百丈更说甚么法？ 师曰： 有时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内会取。 山曰：
 三千里外，且喜没交涉。 山又问： 更说甚么法？ 师曰： 有时上堂，大众立定，以拄杖一时趁散。
复召大众，众回首。丈曰： 是甚么  山曰： 何不早恁么道，今日因子得见海兄。 师于言下顿省，便礼拜。
一日山问： 汝除在百丈，更到甚么处来？ 师曰： 曾到广南来。 曰： 见说广州城东门外有一片石，被州主移去。是否？ 师曰： 非但州主，阖国人移亦不动。 山又问： 闻汝解弄师子，是否？ 师曰： 是。 曰：
 弄得几出？ 师曰： 弄得六出。 曰： 我亦弄得。 师曰： 和尚弄得几出？ 曰： 我弄得一出。 师曰：
 一即六，六即一。 后到沩山，沩问： 承闻长老在药山弄师子，是否？
师曰： 是。 曰： 长弄？有置时？ 师曰：
 要弄即弄，要置即置。 曰： 置时师子在甚么处？ 师曰： 置也，置也！ 僧问： 从上诸圣甚么处去？ 师良久，曰： 作么，作么！ 问： 暂时不在，如同死人时如何？ 师曰：
 好埋却。 问： 大保任底人，与那个是一是二？ 师曰： 一机之绢，是一段是两段？ ﹝洞山代云： 如人接树。
﹞师煎茶次，道吾问： 煎与阿谁？ 师曰： 有一人要。 曰： 何不教伊自煎？ 师曰： 幸有某甲在。
师问石霜： 甚么处来？ 曰： 沩山来。 师曰： 在彼中得多少时？
曰： 粗经冬夏。 师曰： 恁么即成山长也。
曰： 虽在彼中却不知。 师曰： 他家亦非知非识。 石霜无对。﹝道吾闻云： 得恁么无佛法身心。 ﹞住后，上堂示众曰： 有个人家儿子，问著无有道不得底。 洞山出问曰： 他屋里有多少典籍？
师曰： 一字也无。 曰： 争得恁么多知？ 师曰： 日夜不曾眠。 山曰： 问一段事还得否？ 师曰：
 道得却不道。 问僧： 甚处来？ 曰： 添香来。 师曰： 还见佛否？ 曰： 见。 师曰： 甚么处见？ 曰： 下界见。
师曰： 古佛，古佛！ 道吾问： 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 师曰：
 如人夜间背手摸枕子。 吾曰： 我会也。
师曰： 作么生会？ 吾曰： 遍身是手眼。 师曰： 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 吾曰： 师兄作么生？ 师曰：
 通身是手眼。 扫地次，道吾曰： 太区区生！ 师曰： 须知有不区区者。 吾曰： 恁么则有第二月也。
师竖起扫帚曰： 是第几月？ 吾便行。﹝玄沙闻云： 正是第二月。 ﹞问僧： 甚处来？ 曰： 石上语话来。 师曰：
 石还点头也无？ 僧无对。师自代曰： 未语话时却点头。 师作草鞋次，洞山近前曰： 乞师眼睛得么？ 师曰： 汝底与阿谁去也？ 曰： 良价无。 师曰： 设有，汝向甚么处著？ 山无语。师曰：
 乞眼睛底是眼否？ 山曰： 非眼。 师便喝出。
尼僧礼拜，师问： 汝爷在否？ 曰： 在。 师曰： 年多少？ 曰：
 年八十。 师曰：
 汝有个爷不年八十，还知否？ 曰： 莫是恁么来者！ 师曰： 恁么来者，犹是儿孙。 ﹝洞山代云： 直是不恁么来者，亦是儿孙。 ﹞僧问：
 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时如何？ 师曰： 汝因甚么却从佛界来？ 僧无对。
师曰： 会么？ 曰： 不会。 师曰：
 莫道体不得，设使体得，也祇是左之右之。
院主游石室回，师问： 汝去入到石室里许，为祇恁么便回？ 主无对。洞山代曰：
 彼中已有人占了也。 师曰： 汝更去作甚么？ 山曰： 不可人情断绝去也。 会昌元年辛酉十月二十六日示疾，命澡身竟，唤主事令备斋，来日有上座发去。至二十七夜归寂，茶毗得舍利一千余粒。瘗于石塔，谥无住大师。
船子德诚禅师秀州华亭船子德诚禅师，节操高邈，度量不群。自印心于药山，与道吾，云岩为同道交。
洎离药山，乃谓二同志曰： 公等应各据一方，建立药山宗旨。予率性疏野，唯好山水，乐情自遣，无所能也。
他后知我所止之处，若遇灵利座主，指一人来，或堪雕琢，将授生平所得，以报先师之恩。 遂分携。
至秀州华亭，泛一小舟，随缘度日，以接四方往来之者。时人莫知其高蹈，因号船子和尚。
一日，泊船岸边闲坐，有官人问： 如何是和尚日用事？ 师竖桡子曰：
 会么？ 官人曰： 不会。 师曰： 棹拨清波，金鳞罕遇。
师有偈曰： 三十年来坐钓台，钩头往往得黄能。金鳞不遇空劳力，收取丝纶归去来。
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三十年来海上游，水清鱼现不吞钩。
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功程得便休。有一鱼兮伟莫裁，混融包纳信奇哉。
能变化，吐风雷，下线何曾钓得来。别人祇看采芙蓉，香气长粘绕指风。两岸映，一船红，何曾解染得虚空，问我生涯祇是船，子孙各自赌机缘。不由地，不由天，除却蓑衣无可传。 道吾后到京口，遇夹山上堂。僧问： 如何是法身？
山曰： 法身无相。 曰： 如何是法眼？ 山曰： 法眼无瑕。 道吾不觉失笑。山便下座，请问道吾： 某甲适来祇对这僧话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 吾曰：
 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 山曰：
 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 吾曰： 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华亭船子处去。 山曰： 此人如何？ 吾曰：
 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卓锥。和尚若去，须易服而往。 山乃散众束装，直造华亭。船子才见，便问：
 大德住甚么寺？ 山曰： 寺即不住，住即不似。 师曰： 不似，似个甚么？ 山曰： 不是目前法。 师曰：
 甚处学得来？ 山曰： 非耳目之所到。 师曰： 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 师又问： 垂丝千尺，意在深潭。
离钩三寸，子何不道？ 山拟开口，被师一桡打落水中。山才上船，师又曰：
 道！道！ 山拟开口，师又打。
山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师曰： 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山遂问：
 抛纶掷钓，师意如何？ 师曰： 丝悬渌水，浮定有无之意。 山曰：
 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 师曰：
 钓尽江波，金鳞始遇。 山乃掩耳。师曰： 如是！如是！ 遂嘱曰：
 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
吾三十年在药山，祇明斯事。
汝今既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钁头边，觅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 山乃辞行，频频回顾，师遂唤 阇黎 ！山乃回首，师竖起桡子曰：
 汝将谓别有。
乃覆船入水而逝。
椑树慧省禅师宣州椑树慧省禅师，洞山参，师问： 来作甚么？ 山曰：
 来亲近和尚。 师曰：
 若是亲近，用动这两片皮作么？ 山无对。﹝曹山云： 一子亲得。 ﹞僧问： 如何是佛？ 师曰： 猫儿上露柱。 曰： 学人不会。 师曰：
 问取露柱去！
百岩明哲禅师鄂州百岩明哲禅师，药山看经次，师曰： 和尚休猱人好！ 山置经曰： 日头早晚也。 师曰：
 正当午。 山曰： 犹有文彩在。 师曰： 某甲无亦无。 山曰： 汝太煞聪明。 师曰：
 某甲祇恁么，和尚作么生？ 山曰： 跛跛挈挈，百丑千拙。且恁么过。
洞山与密师伯到参，师问： 二上座甚处来？ 山曰：
 湖南。 师曰： 观察使姓甚么？ 曰： 不得姓。 师曰： 名甚么？
曰： 不得名。 师曰： 还治事也无？ 曰：
 自有郎幕在。 师曰： 还出入也无？ 曰： 不出入。 师曰： 岂不出入？ 山拂袖便出。
师次早入堂，召二上座曰： 昨日老僧对阇黎一转语不相契，一夜不安。今请阇黎别下一转语。
若惬老僧意，便开粥相伴过夏。 山曰： 请和尚问。 师曰： 岂不出入？ 山曰： 太尊贵生！ 师乃开粥，同共过夏。
澧州高沙弥澧州高沙弥初参药山，山问： 甚处来？ 师曰： 南岳来。
山曰： 何处去？ 师曰： 江陵受戒去。
山曰： 受戒图甚么？ 师曰： 图免生死。 山曰： 有一人不受戒，亦无生死可免。汝还知否？ 师曰：
 恁么则佛戒何用？ 山曰： 这沙弥犹挂唇齿在。 师礼拜而退。道吾来侍立，山曰：
 适来有个跛脚沙弥，却有些子气息。 吾曰： 未可全信，更须勘过始得。 至晚，山上堂，召曰： 早来沙弥在甚么处？ 师出众立。
山问： 我闻长安甚闹，你还知否？ 师曰： 我国晏然。 ﹝法眼别云：
 见谁说？ ﹞山曰： 汝从看经得，请益得？
师曰： 不从看经得，亦不从请益得。 山曰： 大有人不看经、不请益，为甚么不得？ 师曰： 不道他不得，祇是不肯承当。 山顾道吾、云岩曰： 不信道。 师一日辞药山，山问： 甚么处去？ 师曰：
 某甲在，众有妨，且往路边卓个草庵，接待往来茶汤去。 山曰： 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 师曰：
 知是般事便休，更唤甚么作戒？ 山曰： 汝既如是，不得离吾左右，时复要与子相见。 师住庵后，一日归来，值雨。山曰：
 你来也。 师曰： 是。 山曰： 可煞湿。 师曰： 不打这个鼓笛。
云岩曰： 皮也无，打甚么鼓？ 道吾曰：
 鼓也无，打甚么皮？ 山曰： 今日大好一场曲调。 僧问： 一句子还有该不得处否？ 师曰： 不顺世。 药山斋时，自打鼓，师捧钵作舞入堂。山便掷下鼓槌曰： 是第几和？ 师曰： 是第二和。 山曰：
 如何是第一和？ 师就桶舀一杓饭便出。
刺史李翱居士鼎州李翱刺史，向药山玄化，屡请不赴，乃躬谒之。山执经卷不顾。侍者曰： 太守在此。
守性褊急，乃曰： 见面不如闻名。 拂袖便出。山曰： 太守何得贵耳贱目？ 守回拱谢，问曰： 如何是道？ 山以手指上下，曰： 会么？ 守曰： 不会。 山曰： 云在青天水在瓶。 守忻惬作礼，而述偈曰：
 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玄觉云： 且道李太守是赞他语，明他语？
须是行脚眼始得。 ﹞守又问： 如何是戒定慧？ 山曰： 贫道这里无此闲家具。 守莫测玄旨。山曰：
 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闺閤中物，拾不得便为渗漏。 守见老宿独坐，问曰： 端居丈室，当何所务？ 宿曰： 法身凝寂，无去无来。 ﹝法眼别云：
 汝作甚么来？ 法灯别云： 非公境界。
﹞丹霞然禅师法嗣翠微无学禅师京兆府翠微无学禅师，初问丹霞： 如何是诸佛师？ 霞咄曰： 幸自可怜生，须要执巾帚作么？ 师退身三步，霞曰： 错！ 师进前，霞曰： 错！错！ 师翘一足，旋身一转而出。霞曰： 得即得，孤他诸佛。
师由是领旨。住后，投子问： 未审二祖初见达磨，有何所得？ 师曰： 汝今见吾，复何所得？
投子顿悟玄旨。一日，师在法堂内行，投子进前接礼。问曰： 西来密旨，和尚如何示人？ 师驻步少时。子曰：
 乞师垂示。 师曰： 更要第二杓恶水那？ 子便礼谢。师曰： 莫垛根。 子曰： 时至根苗自生。 师因供养罗汉，僧问： 丹霞烧木佛，和尚为甚么供养罗汉？ 师曰： 烧也不烧著，供养亦一任供养。 曰：
 供养罗汉，罗汉还来也无？ 师曰： 汝每日还吃饭么？ 僧无语。师曰：
 少有灵利底！
孝义性空禅师吉州孝义寺性空禅师，僧参，师乃展手示之。僧近前，却退后。师曰： 父母俱丧，略不惨颜。
僧呵呵大笑。师曰： 少间与阇黎举哀。 僧打筋斗而出。师曰： 苍天！
苍天！ 僧参人事毕，师曰： 与么下去，还有佛法道理也无？ 曰： 某甲结舌有分。 师曰： 老僧又作么生？ 曰： 素非好手。
师便仰身合掌，僧亦合掌。师乃拊掌三下，僧拂袖便出。师曰： 乌不前，兔不后，几人于此茫然走。
秪有阇黎达本源，结舌何曾著空有？
米仓和尚米仓和尚，新到参，绕师三匝，敲禅床曰： 不见主人公，终不下参众。 师曰： 甚么处情识去来？
曰： 果然不在。 师便打一拄杖。僧曰： 几落情识。 师曰： 村草步头逢著一个，有甚么话处？ 曰：
 且参众去！
丹霞义安禅师丹霞山义安禅师，僧问： 如何是佛？ 师曰： 如何是上座？ 曰： 恁么即无异去也。 师曰：
 谁向汝道？
本童禅师本童禅师，因僧写师真呈，师曰： 此若是我，更呈阿谁？ 曰：
 岂可分外也。 师曰：
 若不分外，汝却收取。 僧拟收，师打曰： 正是分外强为。 曰： 若恁么即须呈于师也。 师曰： 收取！收取！
大川禅师法嗣仙天禅师仙天禅师，新罗僧参，方展坐具，拟礼拜，师捉住云： 未发本国时道取一句？ 僧无语。
师便推出曰： 问伊一句，便道两句。 僧参，展坐具，师曰： 这里会得孤负平生去也。 曰： 不向这里会得，又作么生？ 师曰： 不向这里会，更向那里会？ 便打出。僧参，才展坐具，师曰：
 不用通时暄，还我文彩未生时道理来！ 曰： 某甲有口，哑却即闲，若死觅个腊月扇子作么？ 师拈棒作打势。僧把住曰：
 还我未拈棒时道理。 师曰： 随我者随之南北，不随我者死住东西。
曰： 随与不随且置，请师指出东西南北。
师便打。披云和尚来，才入方丈，师便问： 未见东越老人时，作么生为物？ 云曰： 秖见云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 师曰： 秖与么也难得。 曰： 莫是未见时么？ 师便喝。云展两手，师曰： 错怪人者有甚么限？ 云掩耳而出。师曰： 死却这汉平生也！ 洛瓶和尚参，师问： 甚处来？ 瓶曰： 南溪。 师曰： 还将南溪消息来么？ 曰： 消即消已，息即未息。 师曰： 最苦是未息。 瓶曰： 且道未息个甚么？ 师曰： 一回见面，千载忘名。 瓶拂袖便出。师曰： 弄死蛇手有甚么限？ 僧参，拟礼拜，师曰：
 野狐儿见甚么了便礼拜？ 曰： 老秃奴见甚么了便恁么问？ 师曰：
 苦哉！若哉！仙天今日忘前失后。 曰：
 要且得时，终不补失。 师曰： 争不如此？ 曰： 谁甘！ 师呵呵大笑曰： 远之远矣。 僧四顾便出。
福州普光禅师福州普光禅师，僧侍立次，师以手开胸曰： 还委老僧事么？
曰： 犹有这个在。 师却掩胸曰：
 不妨太显。 曰： 有甚么避处？ 师曰： 的是无避处。 曰： 即今作么生？ 师便打。
大颠通禅师法嗣三平义忠禅师漳州三平义忠禅师，福州杨氏子。初参石巩，巩常张弓架箭接机。师诣法席，巩曰： 看箭！ 师乃拨开胸曰： 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 巩弹弓弦三下，师乃礼拜。巩曰： 三十年张弓架箭，祇射得半个圣人。 遂拗折弓箭。后参大颠，举前话。
颠曰： 既是活人箭，为甚么向弓弦上辨？ 平无对。
颠曰： 三十年后，要人举此话也难得。 师问大颠： 不用指东划西，便请直指。 颠曰：
 幽州江口石人蹲。 师曰： 犹是指东划西。 颠曰： 若是凤凰儿，不向那边讨。 师作礼。颠曰：
 若不得后句，前话也难圆。 师住三平，上堂曰： 今时人出来尽学驰求走作，将当自己眼目。有甚么相当！阿汝欲学么？
不要诸余，汝等各有本分事，何不体取？作么心愤愤、口悱悱，有甚么利益，分明向汝说。若要修行路及诸圣建立化门，自有大藏教文在。若是宗门中事宜，汝切不得错用心。 僧问： 宗门中还有学路也无？ 师曰：
 有一路滑如苔。 曰： 学人还蹑得否？ 师曰： 不拟心，汝自看。
问： 黑豆未生芽时如何？ 师曰： 佛亦不知。 讲僧问： 三乘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曰： 龟毛拂子，兔角拄杖。
大德藏向甚么处？ 曰： 龟毛兔角岂是有邪？ 师曰： 肉重千斤，智无铢两。 上堂：
 诸人若未曾见知识即不可，若曾见作者来，便合体取些子意度，向岩谷间木食草衣恁么去，方有少分相应。若驰求知解义句，即万里望乡关去也。珍重！ 问侍者： 姓甚么？ 者曰： 与和尚同姓。 师曰： 你道三平姓甚么？ 者曰：
 问头何在？ 师曰： 几时问汝？ 者曰： 问姓者谁？ 师曰： 念汝初机，放汝三十棒。 师有偈曰：
 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 升座次，有道士出众从东过西，一僧从西过东。师曰： 适来道士却有见处，师僧未在。 士出作体曰： 谢师接引。 师便打。僧出作礼曰：
 乞师指示。 师亦打。复谓众曰： 此两件公案作么生断？还有人断得么？ 如是三问，众无对。师曰：
 既无人断得，老僧为断去。 乃掷下拄杖，归方丈。马颊本空禅师马颊山本空禅师，上堂： 祇这施为动转，还合得本来祖翁么？
若合得，十二时中无虚弃底道理？若合不得，吃茶说话往往唤作茶话在。 僧便问： 如何免得不成茶话去？
师曰： 你识得口也未？ 曰：
 如何是口？ 师曰： 两片皮也不识。 曰： 如何是本来祖翁？ 师曰：
 大众前不要牵爷恃娘。 师曰： 孤忻然去也。 师曰： 你试点大众性看！ 僧作礼。师曰： 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 僧欲进语，师曰： 孤负平生行脚眼。 问： 去却即今言句，请师直指本来性。 师曰：
 你迷源来得多少时？ 曰：
 即今蒙和尚指示。 师曰： 若指示你，我即迷源。 曰： 如何即是。
师示颂曰： 心是性体，性是心用。
心性一如，谁别谁共？妄外迷源，祇者难洞。古今凡圣，如幻如梦。 本生禅师本生禅师，拈拄杖示众曰： 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
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时作主宰。且道老僧为人在甚处？ 时有僧出曰：
 不敢妄生节目。 师曰： 也知阇黎不分外。 曰：
 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 师曰： 节目上更生节目。 僧无语。师曰： 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长髭旷禅师法嗣石室善道禅师潭州石室善道禅师作沙弥时，长髭遣令受戒，谓之曰： 汝回日须到石头和尚处礼拜。
师受戒后，乃参石头。一日随头游山次，头曰： 汝与我斫却面前树子，免碍我。 师曰： 不将刀来。
头乃抽刀倒与，师曰： 何不过那头来？ 头曰： 你用那头作甚么？ 师即大悟，便归长髭。髭问： 汝到石头否？
师曰： 到即到，祇是不通号。 髭曰： 从谁受戒？ 师曰： 不依他。
髭曰： 在彼即恁么，来我这里作么生？
师曰： 不违背。 髭曰： 太忉忉生！ 师曰： 舌头未曾点著在。 髭喝曰： 沙弥出去！ 师便出。髭曰： 争得不遇于人。 师寻值沙汰，乃作行者，居于石室。每见僧，便竖起杖子曰： 三世诸佛，尽由这个。
对者少得冥契。长沙闻，乃曰： 我若见即令放下拄杖，别通个消息。 三圣将此语祇对，被师认破是长沙语。
杏山闻三圣失机，乃亲到石室。师见杏山，僧众相随，潜入碓坊碓米。杏曰：
 行者接待不易，贫道难消。 师曰： 开心碗子盛将来，无盖盘子合取去。说甚么难消。 杏便休。仰山问：
 佛之与道，相去几何？ 师曰： 道如展手，佛似握拳。 曰： 毕竟如何的当，可信可依。 师以手拨空三下曰：
 无恁么事，无恁么事。 曰： 还假看教否？ 师曰： 三乘十二分教是分外事。
若与他作对，即是心境两法，能所双行，便有种种见解，亦是狂慧，未足为道。若不与他作对，一事也无。所以祖师道 本来无一物。
汝不见小儿出胎时，可道我解看教、不解看教？当恁么时，亦不知有佛性义、无佛性义。
及至长大，便学种种知解出来，便道我能我解，不知总是客尘烦恼。
十六行中，婴儿行为最哆哆和和时，喻学道之人离分别取舍心，故赞叹婴儿，可况喻取之。若谓婴儿是道，今时人错会。 师一夕与仰山玩月，山问：
 这个月尖时，圆相甚么处去？圆时，尖相又甚么处去？ 师曰： 尖时圆相隐，圆时尖相在。 ﹝云岩云：
 尖时圆相在，圆时无尖相 。道吾云： 尖时亦不尖，圆时亦不圆。 ﹞仰山辞，师送出门。乃召曰： 阇黎！ 山应诺。师曰：
 莫一向去，却回这边来。 僧问： 曾到五台否？ 师曰： 曾到。 曰： 还见文殊么？ 师曰： 见。 曰： 文殊向行者道甚么？ 师曰： 文殊道，你生身父母在深草里。 青原下四世道吾智禅师法嗣石霜庆诸禅师潭州石霜山庆诸禅师，庐陵新淦陈氏子。
依洪井西山绍銮禅师落发，诣洛下学毗尼教，虽知听制，终为渐宗。回抵沩山，为米头。一日筛米次，沩曰： 施主物，莫抛撒。 师曰： 不抛撒。 沩于地上拾得一粒曰： 汝道不抛撒，这个是甚么？ 师无对。沩又曰： 莫轻这一粒，百千粒尽从这一粒生。 师曰：
 百千粒从这一粒生，未审这一粒从甚么处生？ 沩呵呵大笑，归方丈。沩至晚，上堂曰： 大众！
米里有虫，诸人好看。 后参道吾，问： 如何是触目菩提？ 吾唤沙弥，弥应诺。吾曰： 添净瓶水著。 良久却问师：
 汝适来问甚么？ 师拟举，吾便起去。师于此有省。吾将顺世，垂语曰：
 我心中有一物，久而为患，谁能为我除之？ 师曰： 心物俱非，除之益患。 吾曰： 贤哉！贤哉！ 师后避世，混俗于长沙浏阳陶家坊。
朝游夕处，人莫能识。后因僧自洞山来，师问： 和尚有何言句示徒？ 曰：
 解夏上堂云： 秋初夏末，兄弟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 良久曰： 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  师曰： 有人下语否？
曰： 无。 师曰： 何不道： 出门便是草 ？ 僧回，举似洞山。山曰：
 此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语。
因兹囊锥始露，果熟香飘，众命住持。上堂： 汝等诸人自有本分事，不用驰求，无你是非处，无你咬嚼处。
一代时教，整理时人脚手。凡有其由，皆落今时，直至法身非身，此是教家极则。
我辈沙门全无肯路，若分则差，不分则坐著泥水，但由心意妄说见闻。 僧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空中一片石。 僧礼拜。
师曰： 会么？ 曰： 不会。 师曰： 赖汝不会，若会即打破汝头。
问： 如何是和尚本分事？ 师曰：
 石头还汗出么？ 问： 到这里，为甚么却道不得。 师曰： 脚底著口。 问： 真身还出世也无？ 师曰： 不出世。
曰： 争柰真身何！ 师曰： 琉璃瓶子口。 问： 如何是和尚深深处？
师曰： 无须锁子两头摇。
师在方丈内，僧在窗外问： 咫尺之间为甚么不睹师颜？ 师曰： 遍界不曾藏。 僧举问雪峰： 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 峰曰： 甚么处不是石霜。 师闻曰： 这老汉著甚么死急！ 峰闻曰： 老僧罪过。 ﹝东禅齐云：
 祇如雪峰是会石霜意不会石霜意？若会，他为甚么道死急。若不会，雪峰作么不会？然法且无异，奈以师承不同，解之差别。他云： 遍界不曾藏。 也须曾学来始得会，乱说即不可。 ﹞裴相公来，师拈起裴笏问： 在天子手中为圭，在官人手中为笏，在老僧手中且道唤作甚么？
裴无对，师乃留下笏。示众初机：未觏大事，先须识取头，其尾自至。疏山仁参，问： 如何是头？ 师曰：
 直须知有。 曰： 如何是尾？ 师曰： 尽却今时。 曰： 有头无尾时如何？ 师曰： 吐得黄金堪作甚么？ 曰：
 有尾无头时如何？ 师曰： 犹有依倚在。 曰： 直得头尾相称时如何？ 师曰：
 渠不作个解，会亦未许渠在。 僧辞，师问： 船去陆去？ 曰： 遇船即船，遇陆即陆。 师曰： 我道半途稍难。 僧无对。僧问：
 三千里外，远闻石霜有个不顾。 师曰： 是。 曰： 祇如万象历然，是顾不顾？ 师曰： 我道不惊众。 曰：
 不惊众是与万象合，如何是不顾？ 师曰： 遍界不曾藏。 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乃咬齿示之。
僧不会，后问九峰曰： 先师咬齿，意旨如何？ 峰曰： 我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又问云盖，盖曰：
 我与先师有甚么冤仇？ 问僧： 近离甚处？ 曰： 审道。 师于面前画一画曰： 汝刺脚与么来，还审得这个么？ 曰：
 审不得。 师曰： 汝衲衣与么厚，为甚却审这个不得？ 曰： 某甲衲衣虽厚，争柰审这个不得。 师曰：
 与么，则七佛出世也救你不得。 曰： 说甚七佛，千佛出世也救某甲不得。 师曰： 太懵懂生！ 曰：
 争柰！ 师曰： 参堂去。 僧曰： 喏！喏！ 问： 童子不坐白云床时如何？ 师曰： 不打水，鱼自惊。 洞山问：
 向前一个童子甚了事，如今向甚处去也？ 师曰： 火焰上泊不得，却归清凉世界去也。 问：
 佛性如虚空，是否？ 师曰： 卧时即有，坐时即无。 问： 忘收一足时如何？ 师曰： 不共汝同盘。 问： 风生浪起时如何？ 师曰： 湖南城里太煞闹。有人不肯过江西。 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落花随水去。 曰：
 意旨如何？ 师曰： 修竹引风来。 问： 如何是尘劫来事？ 师曰： 冬天则有，夏天则无。
师颂洞山五位王子。诞生曰： 天然贵本非功，德合乾坤育势隆。始末一朝无杂种，分宫六宅不他宗。
上和下睦阴阳顺，共气连枝器量同。欲识诞生王子父，鹤冲霄汉出银笼。 朝生曰：
 苦学论情世莫群，出来凡事已超伦。诗成五字三冬雪，笔落分毫四海云。万卷积功彰圣代，一心忠孝辅明君。
盐梅不是生知得，金榜何劳显至勋。 末生曰： 久栖岩壑用工夫，草榻柴扉守志孤。十截见闻心自委，一身冬夏衣缣无。
澄凝含笑三秋思，清苦高名上哲图。业就高科酬志极，比来臣相不当途。
化生曰：
 傍分帝位为传持，万里山河布政威。红影日轮凝下界，碧油风冷暑炎时。
高低岂废尊卑奉？玉裤苏途远近知。
妙印手持烟塞静，当阳那肯露纤机。 内生曰： 九重密处复何宣，挂弊由来显妙传。
秪奉一人天地贵，从他诸道自分权。紫罗帐合君臣隔，黄阁帘垂禁制全。为汝方隅宫属恋，遂将黄叶止啼钱。
师居石霜山二十年间，学众有长坐不卧，屹若株杌，天下谓之枯木众也。唐僖宗闻师道誉，赐紫衣，师牢辞不受。
光启四年示疾告寂，葬于院之西北隅，谥普会大师。
渐源仲兴禅师潭州渐源仲兴禅师，在道吾为侍者。因过茶与吾，吾提起盏曰： 是邪是正？ 师叉手近前，目视吾。吾曰： 邪则总邪，正则总正。 师曰： 某甲不恁么道。 吾曰： 汝作么生？ 师夺盏子提起曰： 是邪是正？ 吾曰： 汝不虚为吾侍者。 师便礼拜。一日，侍吾往檀越家吊慰，师拊棺曰： 生邪死邪？ 吾曰： 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师曰： 为甚么不道。 吾曰： 不道。不道。
归至中路，师曰：
 和尚今日须与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 吾曰： 打即任打，道即不道。 师便打。吾归院曰：
 汝宜离此去，恐知事得知，不便。 师乃礼辞，隐于村院。经三年后，忽闻童子念观音经，至 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现比丘身
，忽然大省。遂焚香遥礼曰： 信知先师遗言，终不虚发。自是我不会，却怨先师。
先师既没，唯石霜是嫡嗣，必为证明。 乃造石霜，霜见便问： 离道吾后到甚处来？ 师曰： 祇在村院寄足。 霜曰：
 前来打先师因缘会也未？ 师起身进前曰： 却请和尚道一转语。 霜曰： 不见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师乃述在村院得底因缘。遂礼拜石霜，设斋忏悔。他日，持锹复到石霜，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霜曰： 作么？ 师曰： 觅先师灵骨。 霜曰： 洪波浩渺，白浪滔天。
觅甚先师灵骨？ 师曰： 正好著力。
霜曰： 这里针劄不入，著甚么力。 源持锹肩上便出。﹝太原孚上座代云：
 先师灵骨犹在。
﹞师后住渐源，一日在纸帐内坐，有僧来拨开帐曰： 不审。 师以目视之。
良久曰： 会么？ 曰： 不会。 师曰：
 七佛已前事，为甚么不会？ 僧举似石霜，霜曰： 如人解射，箭不虚发。 一日，宝盖和尚来访，师便卷起帘子，在方丈内坐。盖一见乃下却帘，便归客位。师令侍者传语： 长老远来不易，犹隔津在。
盖擒住侍者，与一掌。者曰：
 不用打某甲，有堂头和尚在。 盖曰： 为有堂头老汉，所以打你。 者回举似师，师曰： 犹隔津在。 渌清禅师渌清禅师，僧问： 不落道吾机，请师道。 师曰： 庭前红苋树，生叶不生华。 僧良久，师曰： 会么？
曰： 不会。 师曰： 正是道吾机，因甚么不会？ 僧礼拜，师打曰：
 须是老僧打你始得。 问：
 如何是无相？ 师曰： 山青水绿。 僧参，师以目视之。僧曰： 是个机关，于某甲分上用不著。 师弹指三下。僧绕禅床一匝，依位立。师曰： 参堂去。 僧始出。师便喝，僧却以目视之。师曰： 灼然用不著。
僧礼拜云岩晟禅师法嗣杏山鉴洪禅师涿州杏山鉴洪禅师，临济问： 如何是露地白牛？ 师曰： 吽吽！ 济曰： 哑却杏山口。 师曰：
 老兄作么生？ 济曰： 这畜生！ 师便休。示灭后茶毗，收五色舍利建塔。神山僧密禅师潭州神山僧密禅师，师在南泉打罗次，泉问： 作甚么？ 师曰： 打罗。 曰： 手打脚打？ 师曰：
 却请和尚道。 泉曰： 分明记取。向后遇明眼作家，但恁么举似。 ﹝云岩代云： 无手脚者始解打。
﹞师与洞山渡水，山曰： 莫错下脚。 师曰： 错即过不得也。 山曰： 不错底事作么生？ 师曰： 共长老过水。
一日，与洞山鉏茶园，山掷下钁头曰： 我今日一点气力也无。 师曰： 若无气力，争解恁么道？ 山曰：
 汝将谓有气力底是。 裴大夫问僧： 供养佛，佛还吃否？ 僧曰： 如大夫祭家神。 大夫举似云岩，岩曰：
 这僧未出家在。 曰： 和尚又如何？ 岩曰： 有几般饭食，但一时下来。 岩却问师： 一时下来又作么生？ 师曰：
 合取钵盂。 岩肯之。问： 一地不见二地时如何？ 师曰： 汝莫错否？汝是何地？ 问：
 生死事，乞师一言。 师曰： 汝何时死去来。 曰： 某甲不会，请师说。 师曰： 不会须死一场始得。
师与洞山行次，忽见白兔走过，师曰： 俊哉！ 洞曰： 作么生？ 师曰：
 大似白衣拜相。 洞曰： 老老大大，作这个说话？
师曰： 你作么生？ 洞曰： 积代簪缨，暂时落魄。 师把针次，洞山问曰： 作甚么？ 师曰： 把针。 洞曰：
 把针事作么生？ 师曰： 针针相似。 洞曰： 二十年同行，作这个语话，岂有与么工夫？ 师曰：
 长老又作么生？ 洞曰： 如大地火发底道理。 师问洞山： 智识所通，莫不游践，径截处乞师一言。 洞曰：
 师伯意何得取功？ 师因斯顿觉，下语非常。后与洞山过独木桥，洞先过了，拈起木桥曰： 过来！ 师唤 价阇黎
，洞乃放下桥木。
幽溪和尚幽溪和尚，僧问： 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 师起，绕禅床一匝而坐。僧拟进语，师与一蹋。
僧归位而立。师曰： 汝恁么我不恁么，汝不恁么我却恁么。 僧再拟进语，师又与一蹋，曰： 三十年后，吾道大行。 问： 如何是祖师禅？ 师曰： 泥牛步步出人前。 问： 处处该不得时如何？ 师曰：
 夜半石人无影像，纵横不辨往来源。
船子诚禅师法嗣夹山善会禅师澧州夹山善会禅师，广州廖氏子。幼岁出家，依年受戒，听习经论，该练三学。
出住润州鹤林，因道吾劝发，往见船子，由是师资道契，微眹不留。﹝语见船子章。﹞恭禀遗命，遁世忘机。
寻以学者交凑，庐室星布，晓夕参依。咸通庚寅，海众卜于夹山，遂成院宇。
上堂： 有祖以来，时人错会，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为人师范。若或如此，却成狂人，无智人去。他祇指示汝：无法本是道，道无一法。
无佛可成，无道可得，无法可取，无法可舍。所以老僧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
若向佛祖边学，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属所依，不得自在。
本祇为生死茫茫，识性无自由分，千里万里求善知识，须具正眼，求脱虚谬之见，定取目前生死为复实有，为复实无？若有人定得，许汝出头。
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当取，何处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
汝若不会，更听一颂：劳持生死法，唯向佛边求。目前迷正理，拨火觅浮沤。  僧问： 从上立祖意教意，和尚为甚么却言无？ 师曰： 三年不吃饭，目前无饥人。 曰： 既是无饥人，某甲为甚么不悟？ 师曰：
 祇为悟迷却阇黎。 复示偈曰： 明明无悟法，悟法却迷人。长舒两脚睡，无伪亦无真。 问：
 十二分教及祖意，和尚为甚么不许人问？ 师曰： 是老僧坐具。 曰：
 和尚以何法示人？ 师曰：
 虚空无挂针之路，子虚徒撚线之功。 又曰： 会么？ 曰： 不会。
师曰：
 金粟之苗裔，舍利之真身，罔象之玄谈，是野孤之窟宅。 上堂： 不知天晓，悟不由师。龙门跃鳞，不堕渔人之手。
但意不寄私缘，舌不亲玄旨，正好知音，此名俱生话。若向玄旨疑去，赚杀阇黎。困鱼止泺，钝鸟栖芦。云水非阇黎，阇黎非云水。
老僧于云水而得自在，阇黎又作么生？ 西川座主罢讲，遍参到襄州华严和尚处。问曰： 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严曰： 如车二轮，如鸟二翼。 主曰： 将为禅门别有长处，元来无。
遂归蜀，后闻师道播诸方，令小师持此语问，师曰： 雕砂无镂玉之谈，结草乖道人之意。 主闻举，遥礼曰： 元来禅门中别有长处。 上堂：
 闻中生解，意下丹青。目前即美，久蕴成病。青山与白云，从来不相到。
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嘉祥一路，智者知疏。瑞草无根，贤者不贵。 问： 如何是道？ 师曰：
 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 曰： 不会 师曰： 清清之水，游鱼自迷。
问： 如何是本？ 师曰： 饮水不迷源。 问：
 古人布发掩泥，当为何事？ 师曰： 九乌射尽，一翳犹存。一箭堕地，天下黯黑。 问： 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曰：
 风吹荷叶满池青，十里行人较一程。 问： 拨尘见佛时如何？ 师曰：
 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
僧后问石霜： 拨尘见佛时如何？ 霜曰： 渠无国土，甚处逢渠？ 僧回举似师，师上堂举了，乃曰： 门庭施设，不如老僧。入理深谈，犹较石霜百步。 问： 两镜相照时如何？ 师曰： 蚌呈无价宝，龙吐腹中珠。
问： 如何是寂默中事？ 师曰： 寝殿无人。 师吃茶了，自烹一碗，过与侍者。者拟接，师乃缩手。曰：
 是甚么？ 者无对。座主问： 若是教意，某甲即不疑。祇如禅门中事如何？ 师曰： 老僧祇解变生为熟。 问： 如何是实际之理？ 师曰： 石上无根树，山含不动云。 问： 如何是出窟师子？ 师曰：
 虚空无影像，足下野云生。
师在沩山作典座，沩问： 今日吃甚菜？ 师曰： 二年同一春。 沩曰：
 好好修事著。 师曰： 龙宿凤巢。 问： 如何识得家中宝？ 师曰： 忙中争得作闲人。 问：
 如何是相似句？ 师曰：
 荷叶团团团似镜，荾角尖尖尖似锥。 复曰： 会么？ 曰： 不会。
师曰： 风吹柳絮毛毬走，两打梨花蛱蝶飞。 问：
 如何是一老一不老？ 师曰： 青山元不动，涧水镇长流。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 上堂： 金乌玉兔，交互争辉。坐却日头，天下黯黑。上唇与下唇，从来不相识。
明明向君道，莫令眼顾著。何也？
日月未足为明，天地未足为大。空中不运斤，巧匠不遗踪。见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师。
寻常老僧道，目睹瞿昙，犹如黄叶，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师玄旨是破草鞋，宁可赤脚不著最好。 僧问： 如何是佛？ 师曰：
 此间无宾主。 曰： 寻常与甚么人对谈？ 师曰： 文殊与吾携水去，普贤犹未折花来。 上堂：
 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 有僧问： 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是否？ 师曰：
 是。 僧便掀倒禅床。师休去。至明日普请，掘一坑，令侍者请昨日僧至，曰：
 老僧二十年说无义语，今日请上座打杀老僧，埋向坑里。便请！便请！若不打杀老僧，上座自著打杀，埋在坑中始得。 其僧归堂，束装潜去。
上堂： 百草头荐取老僧，闹市里识取天子。 虎头上座参，师问： 甚处来？ 曰： 湖南来。 师曰：
 曾到石霜么？ 曰： 要路经过，争得不到？ 师曰： 闻石霜有毬子话，是否？ 曰： 和尚也须急著眼始得。
师曰： 作么生是毬子？ 曰： 跳不出。 师曰： 作么生是毬杖？ 曰：
 没手足。 师曰： 且去。
老僧未与阇黎相见。 明日升座，师曰： 昨日新到在么？ 头出应诺。师曰：
 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头曰： 今日虽问，要且不是。 师曰： 片月难明，非关天地。 头曰： 莫沸。 便作掀禅床势。师曰： 且缓缓，亏著上座甚么处？ 头竖起拳曰： 目前还著得这个么？ 师曰： 作家！作家！
头又作掀禅床势。师曰： 大众看这一员战将，若是门庭布列，山僧不如他。
若据入理之谈，也较山僧一级地。 上堂： 眼不挂户，意不停玄，直得灵草不生，犹是五天之位。珠光月魄，不是出头时。
此间无老僧，五路头无阇黎。 问： 如何是夹山境？ 师曰： 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华落碧岩前。 ﹝法眼云：
 我二十年祇作境话会。 ﹞师问僧： 甚么处来？ 曰： 洞山来。 师曰： 洞山有何言句示徒？ 曰： 寻常教学人三路学。
师曰： 何者三路？ 曰： 玄路、鸟道、展手。 师曰： 实有此语否？
曰： 实有。 师曰：
 轨持千里钵，林下道人悲。 师再阐玄枢，迨于一纪。唐中和元年十一月七日，召主事曰：
 吾与众僧话道累岁，佛法深旨，各应自知。吾今幻质，时尽即去。汝等善保护，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世人。辄生惆怅。 言讫奄然而逝。
塔于本山，谥传明大师。
翠微学禅师法嗣清平令遵禅师鄂州清平山安乐院令遵禅师，东平人也。初参翠微，便问： 如何是西来的的意？ 微曰：
 待无人即向汝说。 师良久，曰： 无人也，请和尚说。 微下禅床，引师入竹园。师又曰： 无人也，请和尚说。 微指竹曰： 这竿得恁么长，那竿得恁么短？ 师虽领其微言，犹未彻其玄旨。出住大通。
上堂，举初见翠微机缘谓众曰： 先师入泥入水为我，自是我不识好恶。 师自此化导，次迁清平。上堂： 诸上座，夫出家人须会佛意始得。若会佛意，不在僧俗男女贵贱，但随家丰俭安乐便得。
诸上座尽是久处丛林，遍参尊宿，且作么生会佛意？试出来大家商量，莫空气高，至后一事无成，一生空度。
若未会佛意，直饶头上出水，足下出火，烧身炼臂，聪慧多辩。
聚徒一千二千，说法如云如雨，讲得天华乱坠，祇成个邪说，争竞是非，去佛法大远在。诸人幸值色身安健，不值诸难，何妨近前著些工夫，体取佛意好！ 僧问： 如何是大乘？ 师曰： 井索。 曰： 如何是小乘？ 师曰： 钱贯。 问： 如何是清平家风？ 师曰：
 一斗作三个蒸饼。 问： 如何是禅？ 师曰： 猢狲上树尾连颠。 问： 如何是有漏？ 师曰： 笊篱。 曰：
 如何是无漏？ 师曰： 木杓。 曰： 觌面相呈时如何？ 师曰： 分付与典座。
自余逗机方便，靡徇时情，逆顺卷舒，语超格量。天佑十六年，终于本山，谥法喜禅师。
投子大同禅师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本州怀宁刘氏子。幼岁依洛下保唐满禅师出家。
初习安般观，次阅华严教，发明性海。复谒翠微，顿悟宗旨。﹝语见翠微章。
﹞由是放意周游，后旋故土，隐投子山，结茅而居。
一日赵州和尚至桐城县，师亦出山，途中相遇。乃逆而问曰： 莫是投子山主么？ 师曰： 茶盐钱布施我。
州先归庵中坐。师后携一瓶油归。州曰： 久向投子，及乎到来，祇见个卖油翁。 师曰： 汝祇识卖油翁，且不识投子。 州曰： 如何是投子？ 师提起油瓶曰： 油！油！ 州问： 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 师曰：
 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州曰： 我早侯白，伊更侯黑。 上堂：
 汝诸人来这里，拟觅新鲜语句，攒华四六，图口里有可道。我老儿气力稍劣，唇舌迟钝，亦无闲言语与汝。
汝若问我，便随汝答，也无玄妙可及于汝。亦不教汝垛根，终不说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圣。亦不存坐系缚。
汝诸人变现千般，总是汝自生见解，担带将来，自作自受。我这里无可与汝，也无表无里，说似诸人，有疑便问。 僧问：
 表里不收时如何？ 师曰： 汝拟向这里垛根。 便下座。问： 大藏教中还有奇特事也无？ 师曰： 演出大藏教。 问： 如何是眼未开时事？ 师曰： 目净修广如青莲。 问：
 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 师曰： 以是名字，汝当奉持。 问： 枯木中还有龙吟也无？ 师曰： 我道髑髅里有师子吼。 问：
 一法普润一切群生。如何是一法？ 师曰： 雨下也。 问： 一尘含法界时如何？ 师曰： 早是数尘也。 问： 金锁未开时如何？ 师曰： 开也。 问： 学人拟欲修行时如何？ 师曰： 虚空不曾烂坏。 巨荣禅客参次，师曰： 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诸方唇齿，何用要见老僧？
荣曰：
 到这里不施三拜，要且不甘。 师曰： 出家儿得恁么没碑记。 荣乃绕禅床一匝而去。师曰： 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 问： 一切声是佛声，是不？ 师曰： 是。 曰： 和尚莫沸碗鸣声。 师便打。问：
 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是不？ 师曰： 是。 曰： 唤和尚作头驴，得么？ 师便打。问： 如何是十身调御？ 师下禅床立。
师指庵前一片石，谓雪峰曰： 三世诸佛在里许。 峰曰： 须知有不在里许者。 师曰： 不快漆桶！ 师与雪峰游龙眠，有两路，峰问： 那个是龙眠路？ 师以杖指之。峰曰：
 东去西去？ 师曰： 不快漆桶！
问： 一槌便就时如何？ 师曰： 不是性燥汉。 曰： 不假一槌时如何？ 师曰： 不漆快桶！ 峰问： 此间还有人参也无？ 师将钁头抛向峰面前。峰曰： 恁么则当处掘去也。 师曰： 不快漆桶！ 峰辞，师送出门。
召曰： 道者。 峰回首应诺。师曰： 途中善为。 问： 故岁已去，新岁到来，还有不涉二途者也无？ 师曰： 有。 曰： 如何是不涉二途者？ 师曰： 元正启祚，万物咸新。 问： 依俙似半月，彷彿若三星。
乾坤收不得，师于何处明？ 师曰： 道甚么？ 曰： 想师祇有湛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 师曰： 闲言语。 问：
 类中来时如何？ 师曰： 人类中来，马类中来？ 问： 祖祖相传，传个甚么？ 师曰： 老僧不解妄语。 问：
 如何是出门不见佛？ 师曰： 无所睹。 曰： 如何是入室别爷娘。 师曰： 无所生。 问： 如何是火焰里身？ 师曰： 有甚么掩处？ 曰： 如何是炭库里藏身？
师曰： 我道汝黑似漆。 问： 的的不明时如何？
师曰： 明也。 问： 如何是末后一句？ 师曰： 最初明不得。 问：
 从苗辨地，因语识人，未审将何辨识？
师曰： 引不著。 问： 院中有三百人，还有不在数者也无？ 师曰： 一百年前，五十年后看取。 问僧：
 久向疏山、姜头，莫便是否？ 僧无对。﹝法眼代云： 向重和尚日久。
﹞问： 抱璞投师，请师雕琢。 师曰：
 不为栋梁材。 曰： 恁么则卞和无出身处也。 师曰： 担带即竮辛苦。 曰： 不担带时如何？ 师曰：
 不教汝抱璞投师，请师雕琢。 问： 那吒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如何是那吒本来身？ 师放下拂子，叉手。问：
 佛法二字，如何辨得清浊？ 师曰： 佛法清浊。 曰： 学人不会。
师曰： 汝适来问个甚么？ 问：
 一等是水，为甚么海鹹河淡？ 师曰： 天上星，地下水。 ﹝法眼别云：
 大似相违。 ﹞问： 如何是祖师意？ 师曰：
 弥勒觅个受记处不得。 问： 不断烦恼而入槃时如何？ 师作色曰： 这个师僧，好发业杀人。 问：
 和尚自住此山，有何境界？ 师曰： 丫角女子白头丝。 问： 如何是无情说法？ 师曰： 恶。 问： 如何是毗卢？ 师曰：
 已有名字。 曰： 如何是毗卢师？ 师曰： 未有毗卢时会取。 问：
 历落一句，请师道。 师曰： 好。 问： 四山相逼时如何？ 师曰： 五蕴皆空。 问： 一念未生时如何？ 师曰： 真个谩语。 问： 凡圣相去几何？
师下禅床立。
问： 学人一问即和尚答，忽若千问万问时如何？ 师曰： 如鸡抱卵。
问：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如何是我？ 师曰： 推倒这老胡，有甚么罪过。
问： 如何是和尚师？ 师曰：
 迎之不见其首，随之罔眺其后。 问： 铸像未成，身在甚么处？ 师曰：
 莫造作。 曰： 争柰现不现何！ 师曰： 隐在甚么处？ 问：
 无目底人如何进步？ 师曰： 遍十方。 曰： 无目为甚么遍十方？
师曰： 还更著得目也无？ 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不讳。 问： 月未圆时如何？ 师曰： 吞却三个四个。 曰： 圆后如何？ 师曰： 吐却七个八个。 问： 日月未明，佛与众生在甚么处？ 师曰： 见老僧嗔便道嗔，见老僧喜便道喜。 问僧： 甚么处来？ 曰： 东西山礼祖师来。 师曰： 祖师不在东西山。 僧无语。﹝法眼代云： 和尚识祖师。 ﹞问：
 如何是玄中的？ 师曰： 不到汝口里道。 问： 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曰： 与人为师。 曰： 见后如何？ 师曰： 不与人为师。 问： 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和尚出世当为何事？ 师曰： 尹司空请老僧开堂。 问： 如何是佛？ 师曰： 幻不可求。 问： 千里投师，乞师一接。 师曰：
 今日老僧腰痛。 菜头请益，师曰：
 且去，待无人时来。 头明日伺得无人，又来。师曰： 近前来！ 头近前，师曰： 辄不得举似于人。 问：
 并却咽喉唇吻，请师道。 师曰： 汝祇要我道不得。 问： 达磨未来时如何？ 师曰： 遍天遍地。 曰：
 来后如何？ 师曰： 盖覆不得。 问： 如何是无情说法？ 师曰：
 莫恶口。 问： 和尚未见先师时如何？ 师曰： 通身不柰何。 曰： 见后如何？ 师曰： 通身扑不碎。 曰： 还从师得也无？ 师曰： 终不相孤负。 曰：
 恁么则从师得也。 师曰： 得个甚么？ 曰： 恁么则孤负先师也。
师曰： 非但孤负先师，亦乃孤负老僧。 问：
 七佛是文殊弟子，文殊还有师也无？ 师曰： 适来恁么道，也大似屈己推人。 问： 金鸡未鸣时如何？
师曰： 无这个音响。 曰： 鸣后如何？ 师曰： 各自知时。 问：
 师子是兽中之王，为甚么被六尘吞？
师曰： 不作大，无人我。 师居投子山三十余载，往来激发，请益者常盈于室。
纵以无畏之辩，随问遽答，啐啄同时，微言颇多，今录少分而已。中和中巢寇暴起，天下丧乱，有狂徒持刃问师曰： 住此何为？
师乃随宜说法，渠魁闻而拜伏，脱身服，施之而去。乾化四年四月六日示微疾，大众请医。师谓众曰：
 四大动作，聚散常程，汝等勿虑，吾自保矣。 言讫跏趺而寂，谥慈济大师。
道场如讷禅师安吉州道场山如讷禅师，僧问： 如何是教意？ 师曰： 汝自看。 僧礼拜。师曰：
 明月铺霄汉，山川势自分。 问： 如何得闻性不随缘去？ 师曰： 汝听看。 僧礼拜。师曰：
 聋人也唱胡笳调，好恶高低自不闻。 曰： 恁么则闻性宛然也。 师曰：
 石从空里立，火向水中焚。 问： 虚空还有边际否？ 师曰：
 汝也太多知。 僧礼拜。师曰： 三尺杖头桃日月，一尘飞起任遮天。
问： 如何是道人？ 师曰：
 行运无踪迹，起坐绝人知。 曰： 如何即是？ 师曰： 三炉力尽无烟焰，万顷平田水不流。 问： 一念不生时如何？
师曰： 堪作甚么！ 僧无语。师又曰： 透出龙门云雨合，山川大地入无踪。 师目有重瞳，手垂过膝，自翠微受诀，止于此山。薙草卓庵，学徒四至。广阐法化，遂成丛社焉。
白云山约禅师建州白云约禅师，僧问： 不坐遍空堂，不居无学位。此人合向甚么处安罝？ 师曰： 青天无电影。 韶国师参，师问： 甚么处来？ 韶曰： 江北来。 师曰： 船来陆来？
曰： 船来。 师曰： 还逢见鱼鳖么？
曰： 往往遇之。 师曰： 遇时作么生？ 韶曰： 咄！缩头去。师大笑。
孝义性空禅师法嗣歙州茂源禅师歙州茂源禅师，因平田参，师欲起身，田乃把住曰： 开口即失，闭口即丧。去此二途，请师速道。
师以手掩耳。田放手曰： 一步易，两步难。 师曰： 有甚么死急？ 田曰： 若非此个，师不免诸方点检。
师不对。
枣山光仁禅师枣山光仁禅师，上堂众集，师于座前谓众曰： 不负平生行脚眼目，致个问来，还有么？ 众无对。
师曰： 若无，即升座去也。 便登座。僧出礼拜。师曰： 负我且从大众，何也？ 便归方丈。
翌日，有僧请辨前语意旨如何。师曰： 斋时有饭与汝吃，夜后有床与汝眠。
一向煎迫我作甚么？ 僧礼拜。师曰： 苦！
苦！ 僧曰： 请师直指。 师乃垂足曰： 舒缩一任老僧。


青原下七世瑞岩彦禅师法嗣南岳横龙和尚南岳横龙和尚，初住金轮。僧问：
 如何是金轮第一句？ 师曰： 钝汉。 问： 如何是金轮一只箭？
师曰： 过也。 问： 如何是祖师灯？ 师曰： 八风吹不灭。 曰：
 恁么则暗冥不生也。 师曰：
 白日没闲人。
瑞峰神禄禅师温州瑞峰院神禄禅师，福州人也。久为瑞岩侍者，后开山创院，学侣依附。师有偈曰：
 萧然独处意沉吟，谁信无弦发妙音。终日法堂唯静坐，更无人问本来心。
时有朋彦上座问曰： 如何是本来心？
师召朋彦，彦应诺。师曰： 与老僧点茶来。 彦于是信入。
玄泉彦禅师法嗣黄龙诲机禅师鄂州黄龙山诲机超慧禅师，清河张氏子。初参岩头，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头曰：
 你还解救粢么？ 师曰： 解。 头曰： 且救粢去。 后到玄泉，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泉拈起一茎皂角曰： 会么？ 师曰： 不会。 泉放下皂角，作洗衣势。师便礼拜曰： 信知佛法无别。
泉曰： 你见甚么道理？ 师曰： 某甲曾问岩头，头曰： 你还解救粢么？ 救粢也祇是解粘。和尚提起皂角，亦是解粘，所以道无别。
泉呵呵大笑，师遂有省。住后，僧问： 不问祖佛边事，如何是平常之事？
师曰： 我住山得十五年也。 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琉璃钵盂无底。 问： 如何是君王剑？ 师曰： 不伤万类。 曰：
 佩者如何？ 师曰： 血溅梵天。 曰： 大好不伤万类。 师便打。问：
 佛在日为众生说法，佛灭后有人说法否？
师曰： 惭愧佛。 问： 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不是学人本分事。如何是学人本分事？ 师曰：
 封了合盘市里揭。 问： 急切相投，请师通信。 师曰： 火烧裙带香。 问： 如何是大疑底人？ 师曰：
 对坐盘中弓落盏。 曰： 如何是不疑底人？ 师曰： 再坐盘中弓落盏。 问： 风恬浪静时如何？ 师曰：
 百尺竿头五两垂。 师将顺世，僧问： 百年后，钵囊子甚么人将去？
师曰： 一任将去。 曰： 里面事如何？ 师曰：
 线绽方知。 曰： 甚么人得？ 师曰： 待海燕雷声，即向汝道。 言讫而寂。
洛京柏谷和尚洛京柏谷和尚，僧问： 普滋法雨时如何？ 师曰： 有道传天位，不汲凤凰池。 问： 九旬禁足三月事如何？ 师曰： 不坠蜡人机。
玄泉二世和尚怀州玄泉二世和校??剩骸按乔罾砭∈比绾危俊笔υ唬骸安？入理，岂同尽。 问： 妙有玄珠，如何取得？ 师曰： 不似摩尼绝影艳，碧眼胡人岂能见？ 曰： 有口道不得时如何？ 师曰：
 三寸不能齐鼓韵，哑人解唱木人歌。
妙胜玄密禅师潞府妙胜玄密禅师，僧问： 四山相逼时如何？ 师曰： 红日不垂影，暗地莫知音。 曰： 学人不会
师曰： 鹤透群峰，何伸向背？ 问： 雪峰一曲千人唱，月里挑灯谁最明？ 师曰： 无音和不齐，明暗岂能收！ 罗山闲禅师法嗣明招德谦禅师婺州明招德谦禅师，受罗山印记，靡滞于一隅，泪扬玄旨，诸老宿皆畏其敏捷，后学鲜敢当其锋者。
尝到招庆，指壁画问僧： 那个是甚么神？ 曰： 护法善神。 师曰：
 会昌沙汰时，向甚么处去来？
僧无对。师令僧问演侍者，演曰： 汝甚么劫中遭此难来？ 僧回举似师，师曰：
 直饶演上座，他后聚一千众，有甚么用处？ 僧礼拜，请别语。师曰：
 甚么处去也！ 次到坦长老处，坦曰：
 夫参学，一人所在亦须到，半人所在亦须到。 师便问： 一人所在即不问，作么生是半人所在？ 坦无对。后令小师问师，师曰：
 汝欲识半人所在么，也祇是弄泥团汉。 清八路举仰山插锹话问师： 古人意在叉手处，插锹处？
师召清，清应诺。师曰： 还梦见仰山么？ 清曰： 不要上座下语，祇要商量。 师曰：
 若要商量，堂头自有一千五百人老师在。 又到双岩，岩请吃茶次，曰： 某甲致一问，若道得，便舍院与阇黎住。
若道不得，即不舍院。 遂举金刚经云： 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且道此经是何人说？
师曰： 说与不说，拈向这边著。祇如和尚，决定唤甚么作此经？ 岩无对。
师又曰：
 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则以无为法为极则，凭何而有差别？祇如差别，是过不是过？若是过，一切贤圣悉皆是过。
若不是过，决定唤甚么作差别？ 岩亦无语。师曰： 噫！雪峰道底。 师访保宁，于中路相遇，便问：
 兄是道伴中人？ 乃点鼻头曰： 这个碍塞我不彻，与我拈却少时得么？
宁曰： 和尚有来多少时？ 师曰：
 噫！洎赚我踏破一緉草鞋。 便回国泰代曰： 非但某甲，诸佛亦不柰何！ 师曰： 因甚么以己方人？ 师在婺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寻常不受净水。主事嗔曰： 上座不识触净，为甚么不受净水？
师跳下床，提起净瓶曰： 这个是触是净？ 事无语，师乃扑破。
自尔道声遐播，众请居明招山开法，四来禅者盈于堂室。上堂： 金锋敌胜，罕遇知音。同死同生，万中无一。寻言逐句，其数河沙。举古举今，灭胡种族。
向上一路，啐啄犹乖。儒士相逢，握鞭回首。沙门所见，诚实苦哉。抛却真金，随队撮土。
报诸稚子，莫谩波波。解得他玄，犹兼瓦砾。不如一掷，腾过太虚。祇者灵锋，阿谁敢近？任君来箭，方称丈夫。
拟欲吞声，不消一攫。 僧问： 师子未出窟时如何？ 师曰： 俊鹞趁不及。 曰： 出窟后如何？ 师曰：
 万里正纷纷。 曰： 欲出不出时如何？ 师曰： 崄。 曰： 向去事如何？ 师曰： 劄。 问： 如何是透法身外一句子？ 师曰： 北斗后翻身。 问： 十二时中如何趣向？ 师曰： 抛向金刚地上著。 问：
 文殊与维摩对谭何事？ 师曰： 葛巾纱帽，已拈向这边著也。 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咬得著是好手。 问： 放鹤出笼和烟去时如何？ 师曰： 争柰头上一点何！ 问： 无烟之火，是甚么人向得？ 师曰： 不惜眉毛底。 曰：
 和尚还向得么？ 师曰： 汝道我有多少茎眉毛在？
新到参，才上法堂，师举拂子却掷下，其僧珍重，便下去。师曰： 作家！作家！ 问： 全身佩剑时如何？ 师曰： 忽遇正恁么时又作么生？ 僧无对。
一日天寒，上堂，众才集，师曰： 风头稍硬，不是汝安身立命处，且归暖室商量。
便归方丈，大众随至立定。师又曰： 才到暖室，便见瞌睡。 以拄丈一时趁下。师问国泰： 古人道俱胝趁念三行咒，便得名超一切人。作么生与他拈却三行咒，便得名超一切人？ 泰竖起一指。师曰：
 不因今日，争识得瓜洲客。 师有师叔在廨院不安，附书来问曰：
 某甲有此大病，如今正受疼痛，一切处安置伊不得，还有人救得么？ 师回信曰： 顶门上中此金刚箭，透过那边去也。 会下有僧去，住庵一年后却来，礼拜曰：
 古人道三日不相见，莫作旧时看。 师拨开胸曰： 汝道我有几茎盖胆毛？ 僧无对。师却问：
 汝甚么时离庵？ 曰： 今朝。 师曰： 来时折脚铛子，分付与阿谁？
僧又无语。师乃喝出。问：
 承师有言，我住明招顶，兴传古佛心。如何是明招顶？ 师曰： 换却眼。 曰： 如何是古佛心？ 师曰： 汝还气急么？ 问：
 学人拏云浪，上来请师展钵。 师曰： 拶破汝顶。 曰： 也须仙陀去。 师便打，趁出。师有颂示众曰：
 明招一拍和人稀，此是真宗上妙机。石火瞥然何处去，朝生之子合应知。
临迁化，上堂告众，嘱付讫，僧问： 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 师抬起一足曰： 足下看取。 中夜问侍者：
 昔日灵山会上，释迦如来展开双足，放百宝光。 遂展足曰： 吾今放多少？ 者曰： 昔日世尊，今宵和尚。 师以手拨眉曰：
 莫孤负么？ 乃说偈曰： 蓦刀丛里逞全威，汝等诸人善护持。火里铁牛生犊子，临歧谁解凑吾机？
偈毕，端坐而逝，塔院存焉。
大宁隐微禅师洪州大宁院隐微觉寂禅师，豫章新淦杨氏子。诞夕有光明贯室。年七岁，依本邑石头院道坚禅师出家受具，历参宗匠。至罗山，山导以 师子在窟出窟 之要，因而省悟。
后回江表，会龙泉宰李孟俊请居十善道场，阐扬宗旨。上堂： 还有腾空底么？出来！ 众无出者。师说偈曰：
 腾空正是时，应须眨上眉。从兹出伦去，莫待白头儿。 僧问： 如何是十善桥？ 师曰： 险。 曰： 过者如何？ 师曰： 丧。 问：
 资福和尚迁化向甚么处去？ 师曰： 草鞋破。 问： 如何是黄梅一句？ 师曰： 即今作么生？ 曰： 如何通信？ 师曰： 九江路绝。 问： 初心后学，如何是学？ 师曰： 头戴天。 曰： 毕竟如何？ 师曰：
 脚踏地。 问： 如何是法王剑？ 师曰： 露。 曰： 还杀人也无？
师曰： 作么！ 问： 如何是龙泉剑？ 师曰：
 不出匣。 曰： 便请出匣。 师曰： 星辰失位。 问： 国界安宁，为甚么珠不现？ 师曰： 落在甚么处？ 华光院范禅师衡州华光范禅师，僧问： 灵台不立，还有出身处也无？ 师曰： 有。 曰： 如何是出身处？ 师曰： 出。 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道。 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验。 问：
 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曰： 自由自在。 曰： 见后如何？ 师曰：
 自由自在。 问： 如何是佛法中事。 师曰： 了。
罗山绍孜禅师福州罗山绍孜禅师，上堂，有数僧争出问话。师曰： 但一齐出来问，待老僧一齐与汝答。 僧便问： 学人一齐问，请师一齐答。 师曰： 得。 问： 学人乍入丛林，祖师的的意，请师直指。 师曰： 好。
西川定慧禅师西川定慧禅师，初参罗山，山问： 甚么处来？ 师曰： 远离西蜀，近发开元。 却近前问：
 即今事作么生？ 山揖曰： 吃茶去。 师拟议，山曰： 秋气稍热去。
师出至法堂，叹曰：
 我在西蜀峨嵋山脚下拾得一只蓬蒿箭，拟拨乱天下，今日打罗山寨，弓折箭尽也。休！休！ 乃下参众。山来日上堂，师出问：
 豁开户牖，当轩者谁？ 山便喝。师无语。山曰： 毛羽未备，且去。
师因而抠衣，久承印记。
后谒台州胜光，光坐次，师直入身边，叉手而立。光问： 甚处来？ 师曰：
 犹待答话在。 便出。
光拈得拂子，趁至僧堂前，见师乃提起拂子曰： 阇黎唤这个作甚么？ 师曰： 敢死喘气。 光低头归方丈。
白云令弇禅师建州白云令弇禅师，上堂： 遣往先生门，谁云对丧主。珍重！ 僧问： 已事未明，以何为验？ 师曰：
 木镜照素容。 曰： 验后如何？ 师曰： 不争多。 问： 三台有请，四众临筵。既处当仁，请师一唱。 师曰： 要唱也不难。 曰： 便请。 师曰： 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天竺义澄禅师虔州天竺义澄常真禅师，在罗山数载。后因山示疾，师问： 百年后忽有人问，和尚以何指示？
山乃放身便倒。师从此契悟，即礼谢。住后，僧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寒暑相催。
清平惟旷禅师吉州清平惟旷真寂禅师，上堂： 不动神情，便有轮赢之意。
还有么，出来。 时有僧出礼拜，师曰：
 不是作家。 便归方丈。问： 如何是第一句？ 师曰： 要头将取去！
问： 如何是活人剑？ 师曰：
 会么？ 曰： 如何是杀人刀？ 师叱之。问： 如何是师子儿？ 师曰： 毛头排宇宙。 金柱义昭禅师婺州金柱山义昭禅师，僧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开门作活计。 曰： 忽遇贼来，又作么生？ 师曰： 然。 新到参，师揭帘以手作除帽势。僧拟欲近前，师曰： 赚杀人！ 因事有偈曰：
 虎头生角人难措，石火电光须密布。假饶烈士也应难，懵底那能解回互。
潭州谷山和尚潭州谷山和尚，僧问： 省要处乞师一言。 师便起去。问：
 羺羊挂角时如何？ 师曰：
 你向甚么处觅？ 曰： 挂角后如何？ 师曰： 走。
道吾从盛禅师湖南道吾从盛禅师，初住龙回，僧问： 如何是觌面事？ 师曰： 新罗国去也。 问： 如何是龙回家风？ 师曰： 纵横射直。 问： 穷子投师，乞师拯济。
师曰： 莫是屈著汝么？ 曰： 争柰穷何！ 师曰：
 大有人见。 罗山义因禅师福州罗山义因禅师，上堂良久曰： 若是宗师门下客，必不怪于罗山。珍重！ 僧问：
 承古有言，自从认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关。曹溪路即不问，如何是罗山路？ 师展两手，僧曰：
 恁么则一路得通，诸路亦然。 师曰： 甚么诸路！ 僧近前叉手，师曰：
 灵鹤烟霄外，钝鸟不离窠。 问： 教中道，顺法身万象俱寂，随智用万象齐生。如何是万象俱寂？ 师曰：
 有甚么？ 曰： 如何是万象齐生？ 师曰： 绳床倚子。
灌州灵岩和尚灌州灵岩和尚，僧问： 如何是道中宝？ 师曰： 地倾东南，天高西北。 曰： 学人不会。 师曰：
 落照机前异。 师颂石巩接三平曰： 解擘当胸箭，因何祇半人？为从途路晓，所以不全身。
吉州匡山和尚吉州匡山和尚，示徒颂曰： 匡山路，匡山路，岩崖崄峻人难措。
游人拟议隔千山，一句分明超佛祖。 白牛颂曰： 我有古坛真白牛，父子藏来经几秋。出门直往孤峰顶，回来暂跨虎溪头。 兴圣重满禅师福州兴圣重满禅师，上堂： 觌面分付，不待文宣。对眼投机，唤作参玄。
上士若能如此，所以宗风不坠。 僧问： 如何是宗风不坠底句？ 师曰： 老僧不忍。 问：
 昔日灵山会里，今朝兴圣筵中，和尚亲传，如何举唱？ 师曰： 欠汝一问。
宝应清进禅师潭州宝应清进禅师，僧问： 如何是实相？ 师曰： 没却汝。 问： 至理无言，如何通信？ 师曰：
 千差万别。 曰： 得力处乞师指示。 师曰： 瞌睡汉。
玄沙备禅师法嗣罗汉桂琛禅师漳州罗汉院桂琛禅师，常山李氏子。为童儿时，日一素食，出言有异。既冠，亲事本府万岁寺无相大师，披削登戒，学毗尼。一日，为众升台，宣戒本布萨已，乃曰： 持戒但律身而已，非真解脱也。依文作解，岂发圣智乎？ 于是访南宗，初谒云居雪峰，参讯勤恪，然犹未有所见。
后造玄沙，一言启发，廓尔无惑。沙问： 三界唯心，汝作么生会？ 师指倚子曰： 和尚唤这个作甚么？ 曰： 倚子。 师曰： 和尚不会三界唯心？ 曰： 我唤这个作竹木，汝唤作甚么？ 师曰：
 桂琛亦唤作竹木。 曰： 尽大地觅一个会佛法底人不可得。 师自尔愈加激励。沙每因诱迪学者，流出诸三昧，皆命师为助发。
师虽处众韬晦，然声誉甚远。时漳牧王公建精舍曰地藏，请师开法。因插田次，见僧乃问： 从甚处来？ 曰： 南州。 师曰：
 彼中佛法如何？ 曰： 商量浩浩地。 师曰： 争如我这里，栽田博饭吃。 曰： 争柰三界何！ 师曰：
 唤甚么作三界？ 问僧 甚处来？ 曰： 南方来。 师曰： 南方知识，有何言句示徒？ 曰：
 彼中道，金屑虽贵，眼里著不得。 师曰： 我道须弥在汝眼里。 一日，同中塔侍玄沙，沙打中塔一棒曰： 就名就体。
中塔不对。沙乃问师： 作么生会？ 师曰： 这僧著一棒不知来处。 僧报曰： 保福已迁化也。 师曰：
 保福迁化，地藏入塔。 ﹝僧问法眼： 古人意旨如何？ 眼云： 苍天！
苍天！
﹞后迁罗汉，大阐玄要。上堂： 宗门玄妙，为当祇恁么，也更别有奇特。
若别有奇特，汝且举将来看。若无，去，不可将两个字便当却宗乘也。何者？两个字谓宗乘、教乘也。
汝才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禅德，佛法宗乘，元来由汝口里安立名字，作取说取便是也。
斯须向这里说平说实，说圆说常。禅德，汝唤甚么作平实，把甚么作圆常？
傍家行脚，理须甄别，莫相埋没。
得些子声色名字，贮在心头，道我会解，善能拣辨。汝且会个甚么？拣个甚么？
记持得底是名字，拣辨得底是声色。若不是声色名字，汝又作么生记持拣辨？
风吹松树也是声，虾蟆老鸦叫也是声，何不那里听取拣择去！若那里有个意度模样，秪如老师口里，又有多少意度与上座？
莫错，即今声色摐摐地，为当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灵性金刚秘密应有坏灭去也。何以如此？
为声贯破汝耳，色穿破汝眼，因缘即塞却汝，幻妄走杀汝，声色体尔不可容也。若不相及，又甚么处得声色来，会么？相及不相及，试裁辨看。
少间又道： 是圆常平实，甚么人恁么道，未是黄夷村里汉解恁么说。是他古圣，乖些子相助显发。今时不识好恶，便安圆实，道我别有宗风玄妙，释迦佛无舌头，不如汝些子，便恁么点胸。若论杀盗淫罪，虽重犹轻，尚有歇时。此个谤般若，瞎却众生眼，入阿鼻地狱吞铁丸莫将为等闲。所以古人道，过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 僧问： 如何是罗汉一句？
师曰： 我若向汝道，便成两句也。 问：
 不会底人来，师还接否？ 师曰： 谁是不会者？ 曰： 适来道了也。 师曰： 莫自屈么？ 保福僧到，师问：
 彼中佛法如何？ 曰： 有时示众道：塞却你眼，教你觑不见。塞却你耳，教你听不闻。坐却你意，教你分别不得。
师曰： 吾问你，不塞你眼，见个甚么？不塞你耳，闻个甚么？不坐你意，作么生分别？ ﹝东禅齐云： 那僧闻了忽然省去，更不他游。上座如今还会么？若不会，每日见个甚么？ ﹞问： 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甚么字？ 师曰： 汝实不会那！ 曰： 学人实不会。 师曰： 看取下头注脚。 问：
 如何是沙门正命食？ 师曰： 吃得么？ 曰： 欲吃此食，作何方便？ 师曰： 塞却你口。 问： 如何是罗汉家风？ 师曰： 不向你道。 曰：
 为甚么不道？ 师曰： 是我家风。 问： 如何是法王身？ 师曰： 汝今是甚么身？ 曰： 恁么即无身也。 师曰：
 苦痛深。 上堂才坐，有二僧一时礼拜。师曰： 俱错。 问： 如何是扑不破底句？ 师曰： 扑。 问： 一佛出世普为群生，和尚今日为个甚么？ 师曰： 甚么处遇一佛？ 曰：
 恁么即学人罪过。 师曰： 谨退。 问：
 如何是诸圣玄旨？ 师曰： 四楞塌地。 问： 大事未肯时如何？ 师曰： 由汝。 问： 如何是十方眼？
师曰： 眨上眉毛著。 请保福斋，令人传语曰： 请和尚慈悲降重。 福曰： 慈悲为阿谁？ 师曰： 和尚恁么道，浑是不慈悲。 玩月次，乃曰： 云动有，雨去有？ 僧曰：
 不是云动是风动。 师曰：
 我道云亦不动，风亦不动。 曰： 和尚适来又道云动。 师曰： 阿谁罪过。 师见僧，举拂子曰： 还会么？ 曰： 谢和尚慈悲示学人。 师曰： 见我竖拂子，便道示学人，汝每日见山见水，可不示汝？ 又见僧来，举拂子。
其僧赞叹礼拜，师曰： 见我竖拂子，便礼拜赞叹。那里扫地竖起扫帚，为甚么不赞叹？ 问：
 承教有言，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如何是非相？ 师曰： 灯笼子。
问： 如何是出家？ 师曰： 唤甚么作家？ 问：
 僧甚处来？ 曰： 秦州。 师曰： 将得甚么物来？ 曰： 不将得物来。 师曰： 汝为甚么对众谩语？ 其僧无对。
师却问： 秦州岂不是出莺鹉？ 曰： 莺鹉出在陇西。 师曰： 也不较多。 问： 僧甚处来？ 曰： 报恩。
师曰： 何不且在彼中。 曰： 僧家不定。 师曰： 既是僧家，为甚么不定？ 僧无对。﹝玄觉代云： 谢和尚顾问。
﹞王太傅上雪峰施众僧衣，时从弇上座不在，师弟代上名受衣。弇归，弟曰：
 某甲为师兄上名了。
弇曰： 汝道我名甚么？ 弟无对。师代云： 师兄得恁么贪。 又曰：
 甚么处是贪处？ 又代云： 两度上名。
﹝云居锡云： 甚么处是弇上座两度上名处？ ﹞师与长庆、保福入州，见牡丹障子。保福曰： 好一朵牡丹花。 长庆曰：
 莫眼花。 师曰： 可惜许一朵花。 ﹝玄觉云： 三尊宿语还有亲疏也无？祇如罗汉恁么道，落在甚么处？ ﹞问僧：
 汝在招庆有甚么异闻底事？试举看。 曰： 不敢错举。 师曰： 真实底事作么生举？ 曰： 和尚因甚么如此？
师曰： 汝话堕也。 众僧晚参，闻角声，师曰： 罗汉三日一度上堂，王太傅二时相助。 问：
 如何是学人本来心？ 师曰： 是你本来心。 问： 师居宝座，说法度人，未审度甚么人？ 师曰：
 汝也居宝座，度甚么人？ 问： 镜里看形见不难，如何是镜？ 师曰：
 还见形么？ 问： 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末？ 师曰： 总有也。 师因疾，僧问： 和尚尊候较否？ 师以杖拄地曰： 汝道这个还痛否？ 曰： 和尚问阿谁？ 师曰：
 问汝。 曰： 还痛否？ 师曰： 元来共我作道理。
天成三年秋，复届闽城旧止，遍游近城梵宇已，乃示寂。茶毗收舍利，建塔于院之西隅，谥真应禅师。
天龙重机禅师杭州天龙寺重机明真禅师，台州人也。得法玄沙，复回浙中。
钱武肃王请出世开法。上堂：
 若直举宗风，独唱本分事，便同于顽石。若言绝凡圣消息，无大地山河，尽十方世界，都是一只眼。
此乃事不获已，恁么道还会么？若更不会，听取一颂：盲聋瘖哑是仙陀，满眼时人不柰何。
祇向目前须体妙，身心万象与森罗。  僧问： 如何是璇玑不动？ 师曰：
 青山数重。 曰： 如何是寂尔无垠？ 师曰：
 白云一带。 问： 如何是归根得旨？ 师曰： 兔角生也。 曰： 如何是随照失宗？ 师曰： 龟毛落也。 问：
 莲花未出水时如何？ 师曰： 谁人不知？ 曰： 出水后如何？ 师曰：
 馨香目击。 问： 朗月辉空时如何？
师曰： 正是分光景，何消指玉楼。
仙宗契符禅师福州仙宗院契符清法禅师，开堂日，僧问： 师登宝座，合谈何事？ 师曰： 剔开耳孔著。 曰：
 古人为甚么却道非耳目之所到？ 师曰： 金樱树上不生梨。 曰： 古今不到处，请师道。 师曰： 汝作么生问？ 问： 众手淘金，谁是得者？ 师曰： 举手隔千里，休功任意看。 问：
 飞岫岩边华子秀，仙境台前事若何？ 师曰： 无价大宝光中现，暗客惛惛争柰何。 曰： 优昙华拆人皆睹，向上宗乘意若何？ 师曰：
 阇黎若问宗乘意，不如静处萨婆诃。 问： 如何是闽中诸佛境界？ 师曰： 造化终难测，春风徒自轻。
问 如何是道中宝？ 师曰： 云孙泪亦垂。 问： 诸圣收光归源后如何？ 师曰： 三声猿屡断，万里客愁听。
曰： 未审今时人，如何凑得古人机？ 师曰： 好心向子道，切忌未生时。 国泰院禅师婺州国泰院禅师，上堂： 不离当处，咸是妙明真心。所以玄沙和尚道：会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争似国泰有末头一句？ 僧问： 如何是国泰末头一句？ 师曰： 阇黎问太迟生！ 便归方丈。问：
 如何是毗卢？ 师曰： 某甲与老兄是弟子。 问： 达磨来时即不问，如何是未来时事？ 师曰： 亲遇梁王。
问： 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曰： 古镜。 曰： 磨后如何？ 师曰：
 古镜。
白龙道希禅师福州升山白龙院道希禅师，本郡人也。上堂： 不要举足，是谁威光？还会么？
若道自家去处，本自如是，且喜没交涉。 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汝从甚处来？ 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汝早礼三拜。 问： 不责上来，请师直道。 师曰： 得。 问： 如何是正真道？ 师曰： 骑驴觅驴。 问： 请师答无宾主话。 师曰： 昔年曾记得。 曰： 即今如何？ 师曰：
 非但耳聋，亦兼眼暗。 问：
 情忘体合时如何？ 师曰： 别更梦见个甚么？ 问： 学人拟伸一问，请师裁。 师曰： 不裁。 曰： 为甚么不裁？ 师曰：
 须知好手。 问： 大众云集，请师举扬宗教。 师曰： 少遇听者。 问： 不涉唇锋，乞师指示。 师曰：
 不涉唇锋问将来！ 曰： 恁么即群生有赖。 师曰： 莫闲言语。 问：
 请和尚生机答话。 师曰：
 把纸笔来录将去。 问： 如何是思大口？ 师曰： 出来向你道。 曰：
 学人即今见出。 师曰： 曾赚几人来？
安国慧球禅师福州安国院慧球寂照禅师，﹝亦曰：中塔。﹞泉州莆田人也。
玄沙室中，参讯居首。因问： 如何是第一月？ 沙曰： 用汝个月作么？ 师从此悟入。
梁开平二年，玄沙将示灭，闽帅王氏遣子至，问疾，仍请密示继踵说法者谁。
沙曰： 球子得。 王默记遗旨。乃问鼓山： 卧龙法席，孰当其任？
鼓山举城下宿德具道眼者十有二人，皆堪出世。王亦默之。至开堂日，官寮与僧侣俱会法筵。王忽问众曰：
 谁是球上座！ 于是众人指出师，王氏便请升座。师良久曰： 莫嫌寂寞，莫道不堪，未详涯际，作么生论量？
所以寻常用其音响，聊拨一两下，助他发机。若论来十方世界，觅一人为伴侣，不可得。 僧问：
 佛法大意，从何方便顿入？ 师曰： 入是方便。 问： 云自何山起？
风从何涧生？ 师曰： 尽力施为，不离中塔。
上堂： 我此间粥饭因缘，为兄弟举唱，终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与汝发明。
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从文殊门入者，一切无为。土木瓦砾，助汝发机。
若从观音门入者，一切音响，虾蟆蚯蚓，助汝发机。若从普贤门入者，不动步而到。以此三门方便示汝。
如将一只折箸搅大海水，令彼鱼龙知水为命。会么？若无智眼而审谛之，任汝百般巧妙，不为究竟。 问： 学人近入丛林，不明己事，乞师指示。 师以杖指之曰： 会么？ 曰：
 不会。 师曰： 我恁么为汝，却成抑屈人，还知么？若约当人分上，从来底事，不论初入丛林，及过去诸佛，不曾乏少。
如大地水，一切鱼龙初生及至老死，所受用水，悉皆平等。 问： 不谬正宗，请师真实。 师曰： 汝替我道。 曰： 或有不辨者作么生？ 师曰：
 待不辨者来。 问： 诸佛还有师否？ 师曰： 有。 曰： 如何是诸佛师？ 师曰： 一切人识不得。 上堂良久，有僧出礼拜。
师曰： 莫教髑髅拶损。 僧参问，曰： 去却仆从，便请相见。 师曰：
 眨上眉毛看。 曰： 不与么时如何？
师曰： 山北去也。 问： 从上宗乘事如何？ 师良久，僧拜问，师便喝出。问： 如何是大庾岭头事？ 师曰：
 料汝承当不得。 曰： 重多少？ 师曰： 这般底论劫不柰何。 师问了院主：
 祇如先师道，尽十方世界是真实人体，你还见僧堂么？ 了曰： 和尚莫眼花？ 师曰： 先师迁化，肉犹暖在。
南台诚禅师衡岳南台诚禅师，僧问： 玄沙宗旨，请师举扬。 师曰： 甚么处得此消息？ 曰： 垂接者何？ 师曰：
 得人不迷己。 问： 潭清月现，是何境界？ 师曰： 不干你事。 曰：
 借问又何妨。 师曰：
 觅潭月不可得。 问： 离地四指，为甚么却有鱼纹？ 师曰： 有圣量在。 曰： 此量为甚么人施？ 师曰： 不为圣人。 螺峰冲奥禅师福州螺蜂冲奥明法禅师，上堂： 人人具足，人人成现，争怪得山僧？珍重。 僧问：
 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如何是寂灭相？ 师曰： 问答俱备。 曰： 恁么则真如法界，无自无他。 师曰： 特地令人愁。 问： 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曰： 德重鬼神钦。 曰： 见后如何？ 师曰： 通身圣莫测。 问：
 如何是螺峰一句？ 师曰： 苦。 问： 如何是本来人？ 师曰： 惆怅松萝境界危。
睡龙山和尚泉州睡龙山和尚，僧问： 如何是触目菩提？ 师以杖趁之，僧乃走。师曰： 住！住！
向后遇作家举看。 上堂，举拄杖曰： 三十年住山，得他气力。 时有僧问： 和尚得他甚么气力？ 师曰： 过溪过岭，东拄西拄。 ﹝招庆云： 我不恁么道。 僧问： 和尚作么生道？ 庆以杖下地拄行。﹞云峰光绪禅师天台山云峰光绪至德禅师，上堂：
 但以众生日用而不知，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日月星辰，江河淮济，一切含灵，从一毛孔入一毛孔，毛孔不小，世界不大。其中众生，不觉不知。
若要易会，上座日用亦复不知。 时有僧问： 日里僧驮像，夜里像驮僧。
未审此意如何？ 师曰： 阇黎岂不是从茶堂里来！
大章契如庵主福州大章山契如庵主，本郡人也。素蕴孤操，志探祖道。预玄沙之室，颖悟幽旨。玄沙记曰：
 子禅已逸格，则他后要一人侍立也无。
师自此不务聚徒，不畜童侍，隐于小界山，刳大朽杉若小庵，但容身而已。
凡经游僧至，随叩而应，无定开示。僧问： 生死到来，如何回避？ 师曰：
 符到奉行。 曰：
 恁么则被生死拘将去也！ 师曰： 阿！ 问： 西天持锡意作么生？ 师拈锡杖，卓地振之。僧曰：
 未审此是甚么义？ 师曰： 这个是张家打。 僧拟进语，师以锡撺之。
僧问云台钦和尚： 如何是真言钦？
曰： 南无佛陀耶。 师别云： 作么，作么？ 清豁、冲煦二长老向师名，未尝会遇，一旦同访之。
值师采粟，豁问： 道者！如庵主在何所？ 师曰： 从甚么处来？ 曰：
 山下来。 师曰： 因甚么得到这里？
曰： 这里是甚么处所？ 师揖曰： 那不吃茶去 二公方省是师，遂诣庵所，颇味高论。
晤坐于左右，不觉及夜。睹豺虎奔至庵前，自然驯绕。豁因有诗曰： 行不等闲行，谁知去住情。一餐犹未饱，万户勿聊生。
非道应难伏，空拳莫与争。龙吟云起处，闲啸两三声。 二公寻于大章山创庵，请师居之。两处孤坐，垂五十二载而卒。
莲华神禄禅师福州莲华山永兴神禄禅师，闽王请开堂日，未升座，先于座前立曰：
 大王大众听，已有真正举扬也。此一会总是得闻，岂有不闻者？若有不闻，彼此相谩去也。 方乃登座。僧问：
 大王请师出世，未委今日一会何似灵山？ 师曰： 彻古传今。 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毛头显沙界，日月现其中。
国清师静上座天台国清寺师静上座，始遇玄沙示众曰： 汝诸人但能一生如丧考妣，吾保汝究得彻去。
师蹑前语，问曰： 秪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测度如来无上知见，又作么生？ 沙曰： 汝道究得彻底所知心，还测度得及否？ 师从此信入。后居天台三十余载不下山。博综三学，操行孤立。禅寂之余，常阅龙藏。
遐迩钦重，时谓大静上座。尝有人问： 弟子每当夜坐，心念纷飞，未明摄伏之方，愿垂示诲。 师曰：
 如或夜闲安坐，心念纷飞，却将纷飞之心，以究纷飞之处。究之无处，则纷飞之念何存？反究究心，则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缘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盖无能寂之人也。
照而非照者，盖无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虑安然。外不寻尘，内不住定。
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乃还源之要道也。 师因睹教中幻义，乃述一偈，问诸学流曰： 若道法皆如幻有，造诸过恶应无咎。
云何所作业不忘，而藉佛慈兴接诱。 时有小静上座答曰： 幻人兴幻幻轮围，幻业能招幻所治。
不了幻生诸幻苦，觉知如幻幻无为。 二静上座并终于本山。长庆棱禅师法嗣招庆道匡禅师泉州招庆院道匡禅师，潮州人也。棱和尚始居招庆，师乃入室参侍，遂作桶头，常与众僧语话。
一日，庆见，乃曰： 尔每日口唠唠地作么？ 师曰：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庆曰： 与么则磨弓错箭去也。
师曰： 专待尉迟来。 庆曰： 尉迟来后如何？ 师曰： 教伊筋骨遍地，眼睛突出。 庆便出去。
洎庆被召，师继踵住持。上堂： 声前荐得，孤负平生。句后投机，殊乖道体。为甚么如此？
大众且道从来合作么生？ 又曰： 招庆与诸人一时道却，还委落处么？
时有僧出曰： 大众一时散去，还称师意也无？ 师曰：
 好与二十拄杖。 僧礼拜，师曰： 虽有盲龟之意，且无晓月之程。 曰：
 如何是晓月之程？ 师曰：
 此是盲龟之意。 问： 如何是沙门行？ 师曰： 非行不行。 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蚊子上铁牛。 问：
 如何是在匣剑？ 师良久，僧罔措。师曰： 也须感荷招庆始得。 问：
 如何是提宗一句？ 师曰：
 不得昧著招庆。 其僧礼拜起，师又曰： 不得昧著招庆，嘱汝作么生是提宗一句。 僧无对。问：
 文殊剑下不承当时如何？ 师曰： 未是好手人。 曰： 如何是好手人？ 师曰： 是汝话堕也。 问： 如何是招庆家风？ 师曰： 宁可清贫自乐，不作浊富多忧。 问： 如何是南泉一线道？ 师曰： 不乱向汝道，恐较中更较去。
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七颠八倒。 问： 学人根思迟回，乞师曲运慈悲，开一线道。 师曰：
 这个是老婆心。 曰： 悲华剖坼以领尊慈，从上宗乘事如何？ 师曰：
 恁么须得汝亲问始得。 问： 僧甚处去来？ 曰： 劈柴来。 师曰： 还有劈不破底也无？ 曰： 有。 师曰： 作么生是劈不破底？ 僧无语。师曰：
 汝若道不得，问我，我与汝道。 曰： 作么生是劈不破底？ 师曰：
 赚杀人！ 师拈钵囊问僧：
 你道直几钱？ 僧无对。﹝归宗柔代云： 留与人增价。 ﹞因地动，僧问： 还有不动者也无？ 师曰： 有。 曰：
 如何是不动者？ 师曰： 动从东来，却归西去。 问： 法雨普沾，还有不润处否？ 师曰： 有。 曰： 如何是不润处？
师曰： 水洒不著。 问： 如何是招庆深深处？ 师曰： 和汝没却。
问： 如何是九重城里人？ 师曰：
 还共汝知闻么？ 上堂次，大众拥法座而立。师曰：
 这里无物，诸人苦恁么相促相拶作么，拟心早没交涉，更上门上户，千里万里，今既上来，各著精彩，招庆一时抛与诸人，好么？ 乃曰： 还接得也无？ 众无对。
师曰： 劳而无功。 便升座。复曰：
 汝诸人得恁么钝，看他古人一两个得恁么快，才见便负将去，也较些子，若有此个人，非但四事供养，便以琉璃为地，白银为壁，亦未为贵。
帝释引前，梵王随后，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为黄金，亦未为足。直得如是，犹更有一级在，还委得么？珍重！
报恩宝资禅师婺州报恩院宝资晓悟禅师，僧问： 学人初心，请师示个入路。 师遂侧掌示之曰： 还会么？ 曰：
 不会。 师曰： 独掌不浪鸣。 问： 如何是报恩家风？ 师曰： 也知阇黎入众日浅。 问：
 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 师曰： 报恩截舌有分。 僧曰： 为甚么如此？ 师曰： 屈著作么？ 问： 如何是文殊剑？ 师曰：
 不知。 曰： 祇如一剑下活得底人作么生？ 师曰： 山僧祇管二时斋粥。 问： 如何是触目菩提？ 师曰：
 背后是甚么立地？ 曰： 学人不会，乞师再示。 师提拄杖曰： 汝不会，合吃多少拄杖！ 问：
 如何是具大惭愧底人？ 师曰： 开取口，合不得。 曰： 此人行履如何？ 师曰： 逢茶即茶，逢饭即饭。 问：
 如何是金刚一只箭？ 师曰： 道甚么？ 僧再问，师曰： 过新罗国去也。 问： 波腾鼎沸，起必全真，未审古人意如何？ 师乃叱之曰： 恁么则非次也。 师曰： 你话堕也。 又曰： 我话亦堕，汝作么生？ 僧无对。问：
 去却赏罚，如何是吹毛剑？ 师曰： 延平属剑州。 曰： 恁么则丧身失命去也。 师曰： 钱塘江里潮。
翠峰从欣禅师处州翠峰从欣禅师，上堂曰： 更不展席也。珍重！ 便归方丈，却问侍者： 还会么？ 曰： 不会。
师曰： 将谓汝到百丈来。
鹫岭明远禅师襄州鹫岭明远禅师，初参长庆，庆问： 汝名甚么？ 师曰：
 明远。 庆曰： 那边事作么生？
师曰：
 明远退两步。 庆曰： 汝无端退两步作么？ 师无语。庆曰： 若不退步，争知明远？ 师乃谕旨。
住后，向火次，僧问： 无一法当前，应用无亏时如何？ 师以手卓火，其僧于此有省。
龙华彦球禅师杭州龙华寺彦球实相得一禅师，开堂日，谓众曰： 今日既升法座，又争解讳得，祇如不讳底事，此众还有人与作证明么？若有即出来，相共作个牓样。 僧问： 此座为从天降下，为从地涌出？ 师曰：
 是甚么？ 曰： 此座高广，如何升得？ 师曰： 今日几被汝安顿著。
问： 灵山一会，迦叶亲闻。
今日一会，何人得闻？ 师曰： 同我者摰其大节。 曰： 灼然俊哉！
师曰： 去般水桨茶堂里用去。 师复曰：
 从前佛法付嘱国王大臣及有力檀越，今日郡尊及诸官僚特垂相请，不胜荷愧。
山僧更有未后一句子，贱卖与诸人。 师乃起身立，曰： 还有人买么？若有人买，即出来；若无人买，即贱货自收去也。久立，珍重！ 僧问： 如何是学人自已？ 师曰： 雪上更加霜。
保安院连禅师杭州保安连禅师，僧问： 如何是保安家风？ 师曰： 问有甚么难？ 问： 如何是吹毛剑？ 师曰： 豫章铁柱坚。 曰： 学人不会。 师曰： 漳江亲到来。 问： 如何是沙门行？ 师曰： 师僧头上戴冠子。 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死虎足人看。 问： 一问一答，复此兴来，如何是保安不惊人之句？ 师曰：
 汝到别处作么生举？
报慈光云禅师福州报慈院光云慧觉禅师，上堂： 瘥病之药，不假驴驼。若据如今，各自归堂去。珍重！ 问僧：
 近离甚处？ 曰： 卧龙。 师曰： 在彼多少时？ 曰： 经冬过夏。
师曰： 龙门无宿客，为甚在彼许多时？
曰： 师子窟中无异兽。 师曰： 汝试作师子吼看！ 曰： 若作师子吼，即无和尚。 师曰：
 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问： 承闻超觉有锁口诀，如何示人？ 师曰：
 赖我拄杖不在手。 曰： 恁么则深领尊慈也。
师曰： 待我肯汝即得。 闽王问： 报慈与神泉相去近远？ 师曰： 若说近远，不如亲到。 师却问：
 大王日应千差，是甚么心？ 王曰： 甚么处得心来？ 师曰： 岂有无心者！ 王曰： 那边事作么生？ 师曰：
 请向那边问。 王曰： 大师谩别人即得。 问： 大众臻凑，请师举扬。 师曰： 更有几人未闻？ 曰：
 恁么则不假上来也。 师曰： 不上来且从，汝向甚么处会？ 曰： 若有处所，即孤负和尚去也。 师曰：
 秪恐不辨精。 问： 夫说法者当如法说，此意如何？ 师曰： 有甚么疑讹？ 问： 古人面壁意旨如何？ 师便打。问：
 不假言诠，请师径直。 师曰： 何必更待商量。 开先绍宗禅师庐山开先寺绍宗圆智禅师，姑苏人也。江南李主巡幸洪井，入山瞻谒，请上堂。令僧问：
 如何是开先境？ 师曰： 最好是一条界破青山色。 曰： 如何是境中人？ 师曰： 拾枯柴，煮布水。 国主益加钦重。后终于本山，灵塔存焉。
倾心法禅师杭州倾心寺法宗一禅师，上堂，良久曰： 大众不待一句语，便归堂去，还有绍继宗风分也无？还有人酬得此问么？若有人酬得，这里与诸人为怪笑；若酬不得，诸人与这里为怪笑。珍重！ 僧问：
 如何朴实，免见虚头？ 师曰： 汝问若当，众人尽鉴。 曰：
 有恁么来皆不丈夫，祇如不恁么来，还有绍继宗风分也无？ 师曰： 出两头致一问来！ 曰： 甚么人辨得？ 师曰： 波斯养儿。 问：
 佛法去处，乞师全示。 师曰： 汝但全致一问来。 曰： 为甚么却拈此问去？ 师曰： 汝适来问甚么？ 曰：
 若不遇于师，几成走作。 师曰： 贼去后关门。 问： 别传一句，如何分付？ 师曰： 可惜许！ 曰：
 恁么，则别酬亦不当去也。 师曰： 也是闲辞。 问： 如何是不朝天子、不羡王侯底人？ 师曰： 每日三条线，长年一衲衣。 曰：
 未审此人还绍宗风也无？ 师曰： 鹊来头上语，云向眼前飞。 问：
 承古有言，不断烦恼。此意如何？ 师曰： 又是发人业。 曰： 如何得不发业？ 师曰： 你话堕也。 问：
 请去赏罚，如何是吹毛剑？ 师曰：
 如法礼三拜。 师后住龙册寺归寂。水陆洪俨禅师福州水陆院洪俨禅师，上堂，大众集定，师下座，捧香炉巡行大众前，曰： 供养十方诸佛。
便归方丈。僧问： 离却百非兼四句，请师尽力与提纲。 师曰： 落在甚么处？ 曰： 恁么则人天有赖去也。
师曰： 莫将恶水泼人好！
广严咸泽禅师杭州灵隐山广严院咸泽禅师，初参保福，福问： 汝名甚么？
师曰： 咸泽。 福曰：
 忽遇枯涸者如何？ 师曰： 谁是枯涸者？ 福曰： 我是。 师曰： 和尚莫谩人好！ 福曰： 却是汝谩我。 师后承长庆印记，住广严道场。﹝今法安院。﹞僧问： 如何是觌面相呈事？ 师下禅床曰： 伏惟尊体，起居万福。 问：
 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 师曰： 城中青史楼，云外高峰塔。 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幽涧泉清，高峰月白。 问： 如何是广严家风？ 师曰： 一坞白云，三问茆屋。 曰： 毕竟如何？ 师曰： 既无维那，兼少典座。 问： 如何是广严家风？ 师曰： 师子石前灵水响，鸡笼山上白猿啼。
报慈慧朗禅师福州报慈院慧朗禅师，上堂： 从上诸圣，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递相告报。
是汝诸人还会么？若不会，大不容易。 僧问： 如何是一大事？ 师曰：
 莫错相告报么！ 曰： 恁么则学人不疑也。
师曰： 争柰一翳在目。 问： 三世诸佛尽是传语人，未审传甚么人语？
师曰： 听。 曰： 未审是甚么语？
师曰： 你不是钟期。 问： 如何是学人眼？ 师曰： 不可更撒沙。
长庆常慧禅师福州长庆常慧禅师，僧问： 王侯请命，法嗣怡山，锁口之言，请师不谬。 师曰： 得。 曰：
 恁么则深领尊慈。 师曰： 莫钝置人好！ 问： 不犯宗风，不伤物义，请师满口道。 师曰： 今日岂不是开堂？
问： 焰续雪峰，印传超觉，不违于物，不负于人。不在当头，即今何道？
师曰： 违负即道。 曰：
 恁么则善副来言，浅深已辨。 师曰： 也须识好恶。
石佛院静禅师福州石佛院静禅师，上堂： 若道素面相呈，犹添脂粉，纵离添过，犹有负。诸人且作么生体悉？ 僧问： 学人欲见和尚本来面目。 师曰： 洞上有言亲体取。 曰： 恁么则不得见去也。 师曰： 灼然。
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
观音清换禅师福州枕峰观音院清换禅师，上堂： 诸禅德！
若要论禅说道，举唱宗风，祇如当人分上，以一毛端上有无量诸佛转大法论，于一尘中现宝王刹，佛说，众生说，山河大地，一时说未尝间断，如毗沙门王，始终不求外宝。既各有如是家风，阿谁欠少？不可更就别人处分也。 僧问：
 如何是法界性？ 师曰： 汝身中有万象。 曰： 如何体得？ 师曰： 虚谷寻声，更求本末。 东禅契讷禅师福州东禅契讷禅师，上堂： 未曾暂失，全体现前，恁么道亦是分外。
既恁么道不得，向兄弟前合作么生道？莫是无道处不受道么？莫错会好！
僧问： 如何是现前三昧？ 师曰： 何必更待道。 问：
 己事未明，乞师指示。 师曰： 何不礼谢！ 问： 如何是东禅家风？
师曰： 一人传虚，万人传实。
长庆弘辩禅师福州长庆院弘辩妙果禅师，上堂，于座前侧立曰： 大众各归堂得也未，还会得么？若也未会，山僧谩诸人去也。 遂升座。僧问： 海众云臻，请师开方便门，示真实相。 师曰： 这个是方便门。 曰：
 恁么则大众侧聆去也。 师曰： 空侧聆作么？
东禅可隆禅师福州东禅院可隆了空禅师，僧问： 如何是道？ 师曰： 正是道。 曰： 如何是道中人？ 师曰： 分明向汝道。 上堂： 大好省要，自不仙陀。若是听响之流，不如归堂向火。珍重！ 问：
 如何是普贤第一句？ 师曰： 落第二句也。
仙宗守玭禅师福州仙宗院守玭禅师，久不上堂，大众入方丈参。师曰： 今夜与大众同请假，未审还给假也无？
若未闻给假，即先言者负。珍重！ 僧问： 十二时中常在底人，还消得人天供养也无？ 师曰： 消不得。 曰： 为甚么消不得？ 师曰： 为汝常在。 曰： 祇如常不在底人，还消得也无？ 师曰： 驴年。 问： 请师答无宾主话。 师曰： 向无宾主处问将来！
永安怀烈禅师抚州永安院怀烈净悟禅师，上堂顾视左右曰： 患謇作么？
便归方丈。上堂，良久曰：
 幸自可怜生，又被污却也。 上堂： 大众！正是著力处，切莫容易。
僧问： 怡山亲闻一句，请师为学人道。 师曰：
 向后莫错举似人。
闽山令含禅师福州闽山令含禅师，上堂： 还恩恩满，赛愿愿圆。 便归方丈。僧问： 既到妙峰顶，谁人为伴侣？
师曰： 到。 曰： 甚么人为伴侣？ 师曰： 吃茶去。 问： 明明不会，乞师指示。 师曰：
 指示且置，作么生是你明明底事？ 曰： 学人不会，再乞师指。 师曰：
 八捧十三。 新罗龟山和尚新罗国龟山和尚，有人举裴相国启建法会，问僧： 看甚么经？ 曰： 无言童子经。 公曰： 有几卷？
曰： 两卷。 公曰： 既是无言，为甚么却有两卷？ 僧无对。师代曰： 若论无言，非唯两卷。 资国道殷禅师吉州资国院道殷禅师，僧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曰：
 普通八年遭梁怪，直至如今不得雪。
问： 千山万山，如何是龙须山？ 师曰： 千山万山。 曰： 如何是山中人？ 师曰： 对面千里。 问：
 不落有无，请师道。 师曰： 汝作么生问？
祥光澄静禅师福州祥光院澄静禅师，僧问： 如何是道？ 师曰： 长安路上。 曰： 向上事如何？ 师曰：
 谷声万籁起，松老五云披。 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门下平章事，宫闱较几重。
报慈从瑰禅师杭州报慈院从瑰禅师，福州陈氏子。僧问： 承古有言，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闹。
欲免心中闹，应须看古教。如何是古教？ 师曰： 如是我闻。 曰： 如何是心中闹？ 师曰： 那畔雀儿声。
龙华契盈禅师杭州龙华寺契盈广辩周智禅师，僧问： 如何是龙华境？ 师曰： 翠竹摇风，寒松锁月。 曰：
 如何是境中人？ 师曰： 切莫唐突。 问： 如何是三世诸佛道场？ 师曰： 莫别瞻礼。 曰： 恁么则亘古亘今。 师曰： 是甚么年中？
太傅王延彬居士太傅王延彬居士，一日入招庆佛殿，指钵盂问殿主： 这个是甚么钵？ 主曰： 药师钵。 公曰：
 祇闻有降龙钵。 主曰： 待有龙即降。 公曰： 忽遇拏云浪来时作么生？ 主曰： 他亦不顾。 公曰：
 话堕也。 ﹝玄沙曰： 尽你神力，走向甚么处去？ 保福曰： 皈依佛、法、僧，百丈恒作覆钵势。 云门曰： 他日生天，莫孤负老僧。
﹞长庆谓太傅曰： 雪峰竖拂子示僧，其僧便出去。若据此僧，合唤转痛与一顿。 公曰： 是甚么心行？ 庆曰：
 洎合放过。 公到招庆煎茶，朗上座与明招把铫，忽翻茶铫。公问： 茶炉下是甚么？ 朗曰： 捧炉神。 公曰：
 既是捧炉神，为甚么翻却茶？ 朗曰： 事官千日，失在一朝。 公拂袖便出。明招曰：
 朗上座吃却招庆饭了，却向外边打野。 朗曰： 上座作么生？ 招曰：
 非人得其便。
保福展禅师法嗣延寿慧轮禅师潭州延寿寺慧轮禅师，僧问： 宝剑未出匣时如何？ 师曰： 不在外。 曰： 出匣后如何？ 师曰：
 不在内。 问： 如何是一色？ 师曰： 青黄赤白。 曰： 大好一色。 师曰： 将谓无人，也有一个半个。 保福可俦禅师漳州保福可俦禅师，僧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云在青天水在瓶。 问： 如何是吹毛剑？
师曰： 瞥落也。 曰： 还用也无？ 师曰： 莫鬼语。
海会如新禅师舒州海会院如新禅师，上堂，良久曰： 礼繁即乱。 便下座。
僧问： 从上宗乘，如何举唱？ 师曰：
 转见孤独。 曰： 亲切处乞师一言。 师曰： 不得雪也听他。 问：
 如何是迦叶顿领底事？ 师曰：
 汝若领得，我即不吝。 曰： 恁么则不烦于师去也。 师曰： 又须著棒，争得不烦？ 问： 牛头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关捩子，如何是向上关捩？ 师曰： 赖遇娘生臂短。 问： 如何是祖师意？ 师曰： 要道何难！ 曰： 便请师道。 师曰： 将谓灵利，又不仙陀。 漳江慧廉禅师洪州漳江慧廉禅师，僧问： 师登宝座，曲为今时。四众攀瞻，请师接引。 师曰： 甚么处屈汝？ 曰：
 恁么则垂慈方便路、直下不孤人也。 师曰： 也须收取好。 问： 如何是漳江境？ 师曰： 地藏皱眉。
曰： 如何是境中人？ 师曰： 普贤敛袂。 问： 如何是漳江水？ 师曰： 苦。 问： 如何是漳江第一句？
师曰： 到别处不得错举。
报慈文钦禅师福州报慈院文钦禅师，僧问： 如何是诸佛境？ 师曰： 雨来云雾暗，晴乾日月明。 问：
 如何是妙觉明心？ 师曰： 今冬好晚稻，出自秋雨成。 问： 如何是妙用河沙？ 师曰： 云生碧岫，雨降青天。 问：
 如何是平常心合道？ 师曰： 吃茶吃饭随时过，看水看山实畅情。
万安清运禅师泉州万安院清运资化禅师，僧问： 诸佛出世，震动乾坤。和尚出世，未审如何？ 师曰：
 向汝道甚么！ 曰： 恁么则不异诸圣去也。 师曰： 莫乱道。 问：
 如何是万安家风？ 师曰： 苔羹仓米饭。 曰：
 忽遇上客来，将何祇待？ 师曰： 饭后三巡茶。 问： 如何是万安境？ 师曰： 一塔松萝望海青。
报恩道熙禅师漳州报恩院道熙禅师，初与保福送书上泉州王太尉。尉问：
 漳南和尚近日还为人也无？ 师曰：
 若道为人，即屈著和尚。若道不为人，又屈著太尉来问。 请太尉曰：
 道取一句。 尉曰：
 待铁牛能啮草，木马解含烟。 师曰： 某甲惜口吃饭。 尉良久，又问：
 驴来马来？ 师曰： 驴马不同途。 尉曰：
 争得到这里？ 师曰： 特谢太尉领话。 住后，僧问： 明言妙句即不问，请师真实道将来。 师曰：
 不阻来意。
凤凰从琛禅师泉州凤凰山从琛洪忍禅师，僧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门风相似，即无阻矣。汝不是其人。 曰： 忽遇其人时又如何？ 师曰： 不可预搔待痒。 问： 学人根思迟回，方便门中乞师傍瞥。 师曰：
 傍瞥。 曰： 深领师旨，安敢言乎？ 师曰： 太多也。 上堂，有僧出礼拜起，退身立。师曰： 我不如汝。
僧应诺。师曰： 无人处放下著。 问： 如何是学人自己事？ 师曰：
 暗筭流年事可知。 问： 如何是凤凰境？ 师曰： 雪夜观明月。 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作人丑差。 曰：
 为人何在？ 师曰： 莫屈著汝么！ 永隆慧瀛禅师福州永隆院明慧瀛禅师，上堂： 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似则似，是即不是。珍重！ 问： 无为无事人为甚么却是金锁难？ 师曰： 为断纤，贵重难留。 曰： 为甚么道无为无事人逍遥实快乐？
师曰： 为闹乱且要断送。 僧参，师曰： 不要得许多般数，速道！速道！ 僧无对。上堂：
 日出卯，用处不须生善巧。 便下座。僧问： 如何进向，得达本源？
师曰： 依而行之。
清泉守清禅师洪州清泉山守清禅师，福州人也。僧问： 如何是佛？ 师曰：
 问。 曰： 如何是祖？ 师曰： 答。 问：
 和尚见古人得个甚么，便住此山？ 师曰： 情知汝不肯。 曰： 争知某甲不肯？ 师曰： 鉴貌辨色。 问： 亲切处乞师一言。 师曰： 莫过于此。 问： 古人面壁为何事？ 师曰： 屈。 曰： 恁么则省心力去也。
师曰： 何处有恁么人？ 问： 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向上事？ 师曰：
 消汝三拜，不消汝三拜。 报恩行崇禅师漳州报恩院行崇禅师，僧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碓捣磨磨。 问： 曹溪一路，请师举扬。 师曰： 莫屈著曹溪么？ 曰： 恁么则群生有赖。 师曰： 也是老鼠吃盐。 问： 不涉公私，如何言论？ 师曰：
 吃茶去。 问： 丹霞烧木佛，意作么生？ 师曰： 时寒烧火向。 曰：
 翠微迎罗汉，意作么生？ 师曰：
 别是一家春。
潭州岳麓和尚潭州岳麓山和尚，上堂，良久曰： 昔日毗卢，今朝岳麓。珍重！ 僧问： 如何是声色外句？ 师曰： 猿啼鸟叫。 问： 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曰： 五音六律。
问： 截舌之句，请师举扬。 师曰：
 日能热，月能凉。
德山德海禅师鼎州德山德海禅师，僧问： 灵山一会，何人得闻？ 师曰： 阇黎得闻。 曰： 未审灵山说个甚么？
师曰： 即阇黎会。 问： 如何是该天括地句？ 师曰： 千里摇动。
问： 从上宗乘以何为验？ 师曰：
 从上且置，即今作么生？ 曰： 大众总见。 师曰： 话堕也。 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曰： 擘。
后招庆和尚泉州后招庆和尚，僧问： 末后一句，请师商量。 师曰： 尘中人自老，天际月常明。 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一瓶兼一钵，到处是生涯。 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扰扰，晨鸡暮钟。
梁山简禅师鼎州梁山简禅师，问： 僧甚处来？ 曰： 药山来。 师曰：
 还将得药来否？ 曰： 和尚住山也不错。
师便休。
建山澄禅师洪州建山澄禅师，僧问： 如何是法王剑？ 师曰： 可惜许。
曰： 如何是大王剑？ 师曰：
 尘埋床下复，风动架头巾。 问： 一代时教接引今时，未审祖宗如何示人？ 师曰： 一代时教已有人问了也。 曰：
 和尚如何示人？ 师曰： 惆怅庭前红苋树，年年生叶不生花。 问： 故岁已去，新岁到来。
还有不受岁者也无？ 师曰： 作么生？ 曰： 恁么则不受岁也。 师曰：
 城上已吹新岁角，前犹点旧年灯。 曰：
 如何是旧年灯？ 师曰： 腊月三十日。
招庆省禅师泉州招庆院省净修禅师，初参保福，福一日入大殿睹佛像，乃举手，问师曰： 佛恁么意作么生？
师曰： 和尚也是横身。 福曰： 一橛我自收取。 师曰： 和尚非唯横身。 福然之。
后住招庆，开堂升座，良久乃曰： 大众，向后到处遇道伴，作么生举似他？
若有人举得，试对众举看。若举得，免孤负上祖，亦免埋没后来。古人道，通心君子，文外相见。还有这个人么？况是曹溪门下子孙，合作么生理论？
合作么生提唱？ 僧问： 如何得不伤于己，不负于人？ 师曰： 莫屈著汝这问么！ 曰：
 恁么上来已蒙师指也。 师曰： 汝又屈著我作么？ 问： 当锋一句，请师道。 师曰： 嗄。 僧再问。师曰： 瞌睡汉。 问：
 僧近离甚处？ 曰： 报恩。 师曰： 僧堂大小？ 曰： 和尚试道看。 师曰： 何不待问。 问：
 学人全身不会，请师指示。 师曰： 还解笑得么？ 乃曰： 丛林先达者，不敢相触忤。
若是初心后学，未信直须信取，未省直须省取。不用掠虚，诸人本分去处，未有一时不显露，未有一物解盖覆得。如今若要知，不用移丝发地，不用少许工夫，但向博地凡夫位中承当取，岂不省心力。
既能省得，便与诸佛齐肩，依而行之，缘此事是个白净去处，今日须得白净身心合他始得，自然合古合今，脱生离死。古人云：
识心达本，解无为法，方号沙门。如今诸官大众，各须体取好，莫全推过师僧分上。
佛法平等，上至诸佛，下至一切，共同此事。既然如此，谁有谁无？王事之外，亦须努力。适来说如许多般，盖不得已而已。莫道从上宗门，合恁么语话。祗如从上宗门，合作么生，还相悉么？若有人相悉，山僧今日雪得去也。
久立，大众珍重。 示坐禅方便颂曰： 四威仪内坐为先，澄滤身心渐坦然。瞥尔有缘随浊界，当须莫续是天年。
修持祇学从功路，至理宁论在那边。一切时中常管带，因缘相凑豁通玄。
示执坐禅者曰：
 大道分明绝点尘，何须长坐始相亲。遇缘傥解无非是，处愦那能有故新？
散诞肯齐支遁侣，逍遥曷与慧休邻。
或游泉石或阛阓，可谓烟霞物外人。 康山契稳禅师福州康山契稳法宝禅师，初开堂，僧问： 威音王佛已后，次第相承，未审师今一会法嗣何方？
师曰： 象骨举手，龙溪点头。 问： 圆明湛寂非师意，学人因底却无明？ 师曰： 辨得也未？ 曰： 恁么则识性无根去也。 师曰： 隔靴搔痒。 西明院琛禅师泉州西明院琛禅师，僧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竹箸瓦碗。 曰： 忽遇上客来时，如何祗待？
师曰： 黄仓米饭。 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曰： 问取露柱看。 鼓山晏国师法嗣天竺子仪禅师杭州天竺子仪心印水月禅师，温州乐清陈氏子。
初游方谒鼓山，问曰：
 子仪三千里外远投法席，今日非时上来，乞师非时答话。 山曰： 不可钝置仁者。 师曰： 省力处如何？ 山曰： 汝何费力！
师于此有省。后回浙中，钱忠懿王命开法于罗汉光福二道场。上堂：
 久立大众更待甚么，不辞展拓，却恐误于禅德，转迷归路。时寒，珍重！
僧问： 如何是从上来事？ 师曰： 住。 曰： 如何荐？ 师曰：
 可惜龙头，翻成蛇尾。 有僧礼拜起，将问话。师曰： 如何且置。 僧乃问：
 祇如兴圣之子，还有相亲分也无？ 师曰： 祇待局终，不知柯烂。 问：
 如何是维摩默？ 师曰： 谤。 曰： 文殊因何赞？ 师曰：
 同案领过。 曰： 维摩又如何？ 师曰： 头上三尺巾，手里一枝拂。
问： 如何是诸佛出身处？ 师曰：
 大洋海里一星火。 曰： 学人不会。 师曰： 烧尽鱼龙。 问： 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 师曰： 寒即围炉向猛火。
曰： 还有过也无？ 师曰： 热即竹林溪畔坐。 问： 如何是法界义宗？ 师曰： 九月九日浙江潮。 问：
 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光福门下超毗卢越释迦底人？ 师曰： 诸余奉纳。
曰： 恁么则平生庆幸去也。 师曰：
 庆幸事作么生？ 僧罔措，师便喝。将下堂，僧问： 下堂一句，乞师分付。 师曰：
 慧理已归西国去，此山空有老猿啼。 问： 鼓山有掣鼓夺旗之说，师且如何？ 师曰： 败将不忍诛。 曰： 或遇良将又如何？
师曰： 念子孤魂，赐汝三奠。 问： 世尊入灭，当归何所？ 师曰：
 鹤林空变色，真归无所归。 曰：
 未审必定何之？ 师曰： 朱实殒劲风，繁英落素秋。 曰： 我师将来复归何所？ 师曰： 子今欲识吾归处，东西南北柳成丝。 问： 如何修行，即得与道相应？
师曰： 高卷吟中箔，浓煎睡后茶。
白云智作禅师建州白云智作真寂禅师，永贞朱氏子。容若梵僧，礼鼓山披剃。
一日，鼓山上堂，召大众，众皆回眸。山披襟示之，众罔措。唯师朗悟厥旨，入室印证。又参次，山召曰： 近前来！ 师近前，山曰：
 南泉唤院主意作么生？ 师敛手端容，退身而立。山莞然奇之。住后，上堂： 还有人向宗乘中致得一问来么？待山僧向宗乘中答。 时有僧出礼拜，师便归方丈。问： 如何是枯木里龙吟？ 师曰： 火里莲生。
曰： 如何是髑髅里眼睛？ 师曰： 泥牛入海。 问： 如何是主中主？
师曰： 汝还具眼么？ 曰：
 恁么则学人归堂去也。 师曰： 猢狲入布袋。 问： 如何是延平津？
师曰： 万古水溶溶。 曰： 如何是延平剑？
师曰： 速须退步。 曰： 未审津与剑是同是异？ 师曰： 可惜许！
次迁奉先，僧问： 如何是奉先境？ 师曰： 一任观看。 曰： 如何是境中人？ 师曰： 莫无礼。 问：
 如何是奉先家风？ 师曰： 即今在甚么处？
曰： 恁么则大众有赖也。 师曰： 干汝甚么事？ 问： 如何是为人一句？ 师曰： 不是奉先道不得。
鼓山智严禅师鼓山智严了觉禅师，上堂： 多言复多语，由来反相误。珍重！ 僧问：
 石门之句即不问，请师方便示来机。 师曰： 问取露柱。 问： 国王出世三边静，法王出世有何恩？ 师曰： 还会么？ 曰：
 幸遇明朝辄伸呈献。 师曰： 吐却著。 曰： 若不礼拜，几成无孔铁锤。 师曰： 何异无孔铁锤？
龙山智嵩禅师福州龙山智嵩妙虚禅师，上堂：
 幸自分明，须作这个节目，作么到这里便成节目，便成增语，便成尘玷，未有如许多事时作么生？ 僧问： 古佛化导，今祖重兴，人天辐辏于禅庭，至理若为于开示。
师曰： 亦不敢孤负大众。 曰： 恁么则人天不谬殷勤请，顿使凡心作佛心。 师曰： 仁者作么生？ 曰：
 退身礼拜，随众上下。 师曰： 我识得汝也。
凤凰山强禅师泉州凤凰山强禅师，僧问： 灯传鼓峤，道化温陵，不跨石门，请师通信。 师曰：
 若不是今日，拦胸撞出。 曰： 恁么则今日亲闻师子吼，他时终作凤凰儿。 师曰： 又向这里涂污人！ 问： 白浪滔天境，何人住太虚？ 师曰： 静夜思尧鼓，回头闻舜琴。
龙山文义禅师福州龙山文义禅师，上堂： 若举宗乘，即院寂径荒，若留委问，更待个甚么？
还有人委悉么，出来验看。若无人委悉，且莫掠虚好！ 便下座。问： 如何是人王？ 师曰： 威风人尽惧。 曰： 如何是法王？ 师曰： 一句令当行。 曰： 二王还分不分？ 师曰：
 适来道甚么！
鼓山智岳禅师福州鼓山智岳了宗禅师，本郡人也。初游方至鄂州黄龙，问：
 久向黄龙，及乎到来，祇见赤斑蛇 。龙曰： 汝祇见赤斑蛇，且不识黄龙。 师曰： 如何是黄龙？ 龙曰：
 滔滔地。 师曰：
 忽遇金翅鸟来又作么生？ 龙曰： 性命难存。 师曰： 恁么则被他吞却去也。 龙曰： 谢阇黎供养。 师便礼拜。住后，上堂：
 我若全举宗乘，汝向甚么处领会？所以道古今常露，体肘无妨，不劳久立，珍重！ 问：
 虚空还解作用也无？ 师拈起拄杖曰： 这个师僧好打！ 僧无语。
襄州定慧禅师襄州定慧禅师，僧问： 如何是佛向上事？ 师曰： 无人不惊。 曰： 学人未委在。 师曰：
 不妨难向。 问： 不借时机用，如何话祖宗？ 师曰： 阇黎还具惭愧么？
僧便喝，师休去鼓山清谔禅师福州鼓山清谔宗晓禅师，僧问： 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 师曰： 时寒不出手。
净德冲煦禅师金陵净德院冲煦慧悟禅师，福州和氏子。僧问： 如何是大道？ 师曰： 我无小径。 曰：
 如何是小径？ 师曰： 我不知大道。
报恩清护禅师金陵报恩院清护崇因妙行禅师，福州长乐陈氏子。六岁礼鼓山，披削于国师，言下发明。开堂日，僧问： 诸佛出世，天花乱坠。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师曰：
 昨日新雷发，今朝细雨飞。 问： 如何是诸佛玄旨？ 师曰： 草木履。
开宝三年示寂，茶毗收舍利三百余粒，并灵骨归于建州鸡足山卧云院建塔。龙华照禅师法嗣瑞岩师进禅师台州瑞岩师进禅师，僧问： 如何是瑞岩境？
师曰： 重重叠嶂南来远，北向皇都咫尺间。 曰： 如何是境中人？ 师曰： 万里白云朝瑞岳，微微细雨洒帘前。 曰：
 未审如何亲近此人？ 师曰：
 将谓阇黎亲入室，元来犹隔万重关。
六通志球禅师台州六通院志球禅师，僧问： 全身佩剑时如何？ 师曰：
 落。 曰： 当者如何？ 师曰： 熏天炙地。
问： 如何是六通境？ 师曰： 满目江山一任看。 曰： 如何是境中人？ 师曰： 古今自去来。 曰：
 离此二途，还有向上事也无？ 师曰： 有。 曰： 如何是向上事？ 师曰： 云水千徒与万徒。 问：
 拥毳玄徒，请师指示。 师曰： 红炉不坠雁门关。 曰： 如何是红炉不坠雁门关？ 师曰： 青霄岂吝众人攀。 曰：
 还有不知者也无？ 师曰： 有。 曰： 如何是不知者？ 师曰： 金牓上无名。 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万家明月朗。 问： 如何是第二月。 师曰： 山河大地。
云龙院归禅师杭州云龙院归禅师，僧问： 久战沙场，为甚么功名不就？
师曰： 过在这边。 曰： 还有升进处也无？ 师曰： 水消瓦解。
功臣道闲禅师杭州功臣院道闲禅师，僧问： 如何是功臣家风？ 师曰：
 俗人东畔立，僧众在西边。 问：
 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曰： 如汝与我。 曰： 恁么则无二去也。 师曰： 十万八千。
报国院照禅师福州报国院照禅师，上堂： 我若全机，汝向甚么处摸索？
盖为根器不等，便成不具惭愧，还委得么？如今与诸仁者作个入底门路。
乃敲绳床两下曰： 还见么？还闻么？若见便见，若闻便闻。
莫向意识里卜度，却成妄想颠倒，无有出期。珍重！ 佛塔被雷霹，有问：
 祖佛塔庙为甚么却被雷霹？ 师曰：
 通天作用。 曰： 既是通天作用，为甚么却霹佛？ 师曰： 作用何处见有佛？ 曰： 争奈狼籍何！ 师曰：
 见甚么？
白云院乃禅师台州白云乃禅师，僧问： 荆山有玉非为宝，囊里真金赐一言。 师曰： 我家本贫。 曰： 慈悲何在？
师曰： 空惭道者名。 翠岩参禅师法嗣龙册子兴禅师杭州龙册寺子兴明悟禅师，僧问： 正位中还有人成佛否？ 师曰： 谁是众生？ 曰：
 若恁么则成佛去也。 师曰： 还我正位来！ 曰： 如何是正位？ 师曰： 汝是众生。 问： 如何是无价珍？ 师曰：
 卞和空抱璞。 曰： 忽遇楚王，还进也无？ 师曰： 凡圣相继续。
问： 古人拈布毛意作么生？ 师曰： 阇黎举不全。 曰： 如何举得全？ 师乃拈起袈娑。佛知默禅师温州云山佛院知默禅师，僧问： 如何是佛家风？ 师曰： 送客不离三步内，邀宾祇在草堂前。
上堂：
 山僧如今看见诸上座，恁么行脚，吃辛吃苦，盘山涉涧，终不为观看州县，参寻名山胜迹，莫非为此一大事？如今且要诸人，于本分参问中通个消息来。
云山敢与证明，非但云山证明，乃至禅林佛刹亦与证明。还有么？若无，不如散去。 便下座。镜清怤禅师法嗣清化师讷禅师越州清化师讷禅师，僧问： 十二时中如何得不疑惑去？ 师曰： 好。 曰： 恁么则得遇于师去也。
师曰： 珍重！ 僧来礼拜，师曰： 子亦善间，吾亦善答。 曰： 恁么则大众久立。 师曰：
 抑逼大众作甚么？ 问： 去却赏罚，如何是吹毛剑？ 师曰： 钱塘江里好渡船。 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可煞新鲜！
南禅遇缘禅师衢州南禅遇缘禅师，因有俗士谓之铁脚，忽骑马至。僧问：
 师既是铁脚，为甚么却骑马？ 师曰：
 腰带不因遮腹痛，襆头岂是御天寒。 官人问师： 和尚恁么后生，为甚么却为尊宿？ 师曰： 千岁秪言朱顶鹤，朝生便是凤凰儿。 上堂： 此个事得恁么难道？ 时有僧出曰： 请师道。 师曰：
 睦州溪苔，锦军石耳。 问： 众手淘金，谁是得者？ 师曰： 溪畔披砂徒自困，家中有宝速须还。 曰：
 恁么则始终不从人得去也。 师曰： 饶君便有擎山力，未免肩头有担胝。 资福智远禅师复州资福院智远禅师，福州人也。参镜清，问： 如何是诸佛出身处？ 清曰： 大家要知。 师曰：
 如斯则众眼难瞒去也。 清曰： 理能縳豹。 师因此发悟玄旨。住后，僧问： 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曰： 雪岭峰前月，镜湖波里明。 问： 诸佛出世，天雨四华，地摇六动，和尚今日有何祥瑞？ 师曰：
 一物不生全体露，目前光彩阿谁知？ 问： 如何是直示一句？ 师曰：
 是甚么？ 师乃曰： 还会么？
会去即今便了，不会尘沙筭劫，祇据诸贤分上。古佛心源，明露现前，匝天遍地，森罗万象，自己家风，佛与众生本无差别。
涅槃生死，幻化所为，性地真常，不劳修证。珍重！
乌巨仪晏禅师衢州乌巨山仪晏开明禅师，吴兴许氏子。于唐乾符三年将诞之夕，异香满室，红光如昼。光启中随父镇信安，强为娶，师不愿。遂游历诸方，机契镜清，归省父母，乃于郭南创别舍以遂师志。
舍旁陈司徒庙有凛禅师像，师往瞻礼，失师所之。后郡守展祀祠下，见师入定于庙后丛竹间。蚁蠹其衣，败叶没。或者云： 是许镇将之子也。 自此三昧，或出或入。
子湖讷禅师，未知师所造浅深，问曰：
 子所住定，盖小乘定耳？ 时方啜茶，师呈起橐曰： 是大是小？ 讷骇然。寻谒栝苍唐山德严禅师，严问： 汝何姓？ 曰： 姓许。 严曰： 谁许汝？ 曰： 不别。 严默识之，遂与剃染。
尝令摘桃，浃旬不归，往寻，见师攀桃倚石，泊然在定。严鸣指出之。开运中游江郎岩，睹石龛，谓弟子慧兴曰：
 予入定此中，汝当垒石塞门，勿以吾为念。 兴如所戒。明年，兴意师长，往启龛视师，素发被肩，胸臆尚暖。
徐自定起，了无异容。复回乌巨。侍郎慎公镇信安，馥师之道，命义学僧守荣诘其定相，师不与之辨。荣意轻之。时信安人竞图师像而尊事，皆获舍利，荣因愧服，礼像谢，亦获舍利。叹曰： 此后不敢以浅解测度矣。 钱忠懿王感师见梦，遣使图像至，适王患目疾，展像作礼，如梦所见。随雨舍利，目疾顿瘳。
因锡号开明，及述偈赞，宝器供具千计。端拱初，太宗皇帝闻师定力，诏本州加礼，津发赴阙。师力辞，僧再至谕旨，特令肩与，入对便殿。命坐赐茗，咨问禅定。奏对简尽，深契上旨。
丐归，复诏入对，得请还山，送车塞途。淳化元年示寂，寿一百十五，腊五十七。
阇维白光属天，舍利五色，邦人以骨塑像，至今州郡雨旸，祷之如向斯答。
报恩岳禅师法嗣妙济师浩禅师潭州妙济院师浩传心禅师，僧问： 拟即第二头，不拟即第三首，如何是第一头？ 师曰： 收。 问：
 古人断臂，当为何事？ 师曰： 我宁可断臂。 问： 如何是学人眼？
师曰： 须知我好心。 问：
 如何是香山剑？ 师曰： 异。 曰： 还露也无？ 师曰： 不忍见。
问： 如何是松门第一句？ 师曰： 切不得错举。
问： 如何是妙济家风？ 师曰： 左右人太多。 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两口一无舌。 问：
 如何是香山一路？ 师曰： 滔滔地。 曰： 到者如何？ 师曰： 息汝平生。 问： 如何是世尊密语？ 师曰：
 阿难亦不知。 曰： 为甚么不知？ 师曰： 莫非仙陀。 问： 如何是香山宝？ 师曰： 碧眼胡人不敢定。 曰：
 露者如何？ 师曰： 龙王捧不起。 僧举圣僧塑像被虎咬，问师： 既是圣僧，为甚么被大虫咬？ 师曰： 疑杀天下人。 问： 如何是无惭愧底人？ 师曰： 阇黎合吃棒。
安国禅师法嗣白鹿师贵禅师福州白鹿师贵禅师，开堂日，僧问： 西峡一派，不异马头。白鹿千峰，何似鸡足？ 师曰： 大众验看。 问： 如何是白鹿家风？ 师曰： 向汝道甚么！ 曰：
 恁么则便知时去也 。师曰：
 知时底人合到甚么田地？ 曰： 不可更口喃喃也。 师曰： 放过即不可。 问：
 牛头未见四祖时，百鸟衔花供养，见后为甚么不来？ 师曰： 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如常。
罗山义聪禅师福州罗山义聪禅师，上堂，僧问： 如何是出窟师子？ 师曰： 甚么处不震裂？ 曰： 作何音响？ 师曰： 聋者不闻。 问： 手指天地，唯我独尊，为甚么却被傍观者责？ 师曰： 谓言胡须赤。 曰： 祇如傍观者，有甚么长处？ 师曰： 路见不平，所以按剑。 师乃曰： 若有分付处，罗山即不具眼。
若无分付处，即劳而无功。所以维摩昔日对文殊，具问如今会也无？久立，珍重！
安国从贵禅师福州安国院从贵禅师，僧问： 禅宫大敞，法侣云臻。向上一路，请师决择。 师曰： 素非时流。
上堂： 禅之与道，拈向一边著。佛之与祖，是甚么破草鞋！恁么告报，莫屈著诸人么？
若道屈著，即且须行脚。若道不屈著，也须合取口始得。珍重！ 上堂：
 直是不遇梁朝，安国也谩人不过。珍重！ 僧问：
 请师举唱宗乘。 师曰： 今日打禾，明日般柴。 问： 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曰： 香炉对绳床。 曰：
 见后如何？ 师曰： 门扇对露柱。 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若问家风，即答家风。 曰： 学人不问家风时作么生？ 师曰： 胡来汉去。 问： 诸余即不问，省要处乞师一言。 师曰： 还得省要也未？ 复曰：
 纯陀献供。珍重！
长庆藏用禅师福州怡山长庆藏用禅师，上堂，众集，以扇子抛向地上曰：
 愚人谓金是土，智者作么生？
后生可畏，不可总守过去也。还有人道得么？出来道看。 时有僧出礼拜，退后而立。师曰： 别更作么生？ 曰：
 请和尚明鉴。 师曰： 千年桃核。 问： 如何是伽蓝？ 师曰： 长溪莆田。 曰： 如何是伽蓝中人？ 师曰： 新罗白水。 问： 如何是灵泉正主？ 师曰： 南山北山。 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斋前厨蒸南国饭，午后炉煎北苑茶。 问： 法身还受苦也无？ 师曰： 地狱岂是天堂？ 曰： 恁么则受苦去也。 师曰：
 有甚么罪过？
永隆彦端禅师福州永隆院彦端禅师，上堂，大众云集，师从座起作舞。谓众曰： 会么？ 对曰： 不会。 师曰： 山僧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作么生不会？ 问： 本自圆成，为甚么却分明晦？ 师曰： 汝自检责看。
瑞峰志端禅师福州林阳瑞峰院志端禅师，本州人也。初参安国，见僧问：
 如何是万象之中独露身？
国举一指，其僧不荐。师于是冥契玄旨，乃入室白曰： 适来见那僧问话，志端有个省处。 国曰：
 汝见甚么道理？ 师亦举一指曰： 这个是甚么？ 国然之，师礼谢。住后，上堂，举拂子曰：
 曹溪用不尽底，时人唤作头角生，山僧拈来拂蚊子，荐得乾坤陷落。 僧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木马走似烟，石人趁不及。 问： 如何是禅？ 师曰： 今年早去年。
曰： 如何是道？ 师曰： 冬田半折耗。 问：
 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与一踏，僧作接势。师便与一掴，僧无语。师曰：
 赚杀人！ 问： 如何是迥绝人烟处佛法？
师曰： 巅山峭峙碧芬芳。 曰： 恁么则一真之理，华野不殊。 师曰：
 不是这个道理。 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竹箸一文一双。 有僧夜参，师曰： 阿谁？ 曰： 某甲。 师曰： 泉州砂糖，舶上槟榔。
僧良久，师曰： 会么？ 曰： 不会。 师曰： 你若会即廓清五蕴，吞尽十方。 开宝元年八月，遗偈曰： 来年二月二，别汝暂相弃。烧灰散四林，免占檀那地。
明年正月二十八日，州民竞入山瞻礼，师尚无恙，参问如常。至二月一日，州牧率诸官同至山，诘伺经宵。二日斋罢，上堂辞众。时圆应长老出问：
 云愁雾惨，大众呜呼。请师一言，未在告别。 师垂一足，应曰： 法镜不临于此土，宝月又照于何方？ 师曰：
 非君境界。 应曰： 恁么则沤生沤灭还归水，师去师来是本常。 师长嘘一声，下座归方丈。安坐至亥时，问众曰： 世尊灭度，是何时节？ 众曰： 二月十五日子时。 师曰： 吾今日子时前。 言讫长往。仙宗院明禅师福州仙宗院明禅师，上堂曰： 幸有如是门风，何不炟赫地绍续取去。若也绍得，不在三界。
若出三界，即坏三界。若在三界，即碍三界。不碍不坏，是出三界，是不出三界？
恁么彻去，堪为佛法种子，人天有赖。 时有僧问： 拏云不假风雷便，迅浪如何透得身？ 师曰： 何得弃本逐末。
安国院祥禅师福州安国院祥禅师，上堂，良久失声曰： 大是无端。虽然如此，事不得已。
于中若有未构者，更开方便，还会么？ 时有僧问： 不涉方便，乞师垂慈。 师曰： 汝问我答，即是方便。 问：
 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如何是月？ 师提起拂子，僧曰： 古人为甚么道水月无形？ 师曰： 见甚么？ 问：
 如何是宗乘中事？ 师曰： 淮军散后。 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众眼难谩。
睡龙溥禅师法嗣保福清豁禅师漳州保福院清豁禅师，福州人也。少而聪敏，礼鼓山国师，落发禀具。后谒大章山如庵主。﹝语具如庵主章。﹞后参睡龙，龙问曰： 豁阇黎见何尊宿来，还悟也未？
曰： 清豁尝访大章，得个信处。
龙于是上堂集众，召曰： 豁阇黎出来，对众烧香说悟处，老僧与汝证明。
师出众，乃拈香曰：
 香已拈了，悟即不悟。 龙大悦而许之。上堂： 山僧今与诸人作个和头，和者默然，不和者说。 良久曰：
 和与不和，切在如今。山僧带些子事，珍重！ 僧问： 家贫遭劫时如何？ 师曰： 不能尽底去。 曰：
 为甚么不能尽底去？ 师曰： 贼是家亲。 曰： 既是家亲，为甚么翻成家贼？ 师曰： 内既无应，外不能为。 曰：
 忽然捉败时如何？ 师曰： 内外绝消息。 曰： 捉败后功归何所？
师曰： 赏亦未曾闻。 曰： 恁么则劳而无功也。
师曰： 功即不无，成而不处。 曰： 既是成功，为甚么不处？ 师曰：
 不见道，太平本是将军致，不使将军见太平。 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胡人泣，汉人悲。 师忽舍众，欲入山待灭。乃遗偈曰：
 世人休说路行难，鸟道羊肠咫尺间。珍重苎溪溪畔水，汝归沧海我归山。
即往贵湖卓庵，未几谓门人曰：
 吾灭后将遗骸施诸虫蚁，勿置坟塔。 言讫入湖头山，坐磐石，俨然长往。
门人禀遗命，延留七日，竟无虫蚁之所侵食，遂就阇维，散于林野。
金轮观禅师法嗣南岳金轮和尚南岳金轮和尚，僧问： 如何是金轮第一句？
师曰： 钝汉。 问： 如何是金轮一只箭？ 师曰：
 过也。 曰： 临机一箭，谁是当者？ 师曰： 倒也！
白兆圆禅师法嗣大龙智洪禅师鼎州大龙山智洪弘济禅师，僧问： 如何是佛？ 师曰： 即汝便是。 曰： 如何领会？ 师曰：
 更嫌钵盂无柄那。 问： 如何是微妙？ 师曰： 风送水声来枕畔，月移山影到床前。 问： 如何是极则处？ 师曰： 懊恼三春月，不及九秋光。 问： 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 师曰：
 山花开似锦，涧水湛如蓝。
白马行霭禅师襄州白马山行霭禅师，僧问： 如何是清净法身？ 师曰：
 井底虾蟆吞却月。 问：
 如何是白马正眼？ 师曰： 面南看北斗。
白兆怀楚禅师安州白兆竺乾院怀楚禅师，僧问： 如何是句句须行玄路？
师曰： 沿路直到湖南。 问： 如何是师子儿？ 师曰： 德山嗣龙潭。 问： 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
师曰： 与汝素无冤仇，一句元在这里。 曰：
 未审在甚么方所？ 师曰： 这钝汉！
四祖清皎禅师蕲州四祖山清皎禅师，福州王氏子。僧问： 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曰：
 楷师岩畔祥云起，宝寿峰前震法雷。 临终遗偈曰： 吾年八十八，满头垂白发。颙颙镇双峰，明明千江月。
黄梅扬祖教，白兆承宗诀。日日告儿孙，勿令有断绝。 三角志操禅师胭州三角山志操禅师，僧问： 教法甚多，宗归一贯。和尚为甚么说得许多周由者也？ 师曰：
 为你周由者也。 曰： 请和尚即古即今。 师以手敲绳床。
兴教师普禅师晋州兴教师普禅师，僧问： 盈龙宫溢海藏真诠即不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法？ 师曰：
 眼里耳里鼻里。 曰： 祇此便是否？ 师曰： 是甚么？ 僧便喝，师亦喝。问： 僧近离甚处？ 曰： 下寨。 师曰： 还逢著贼么？ 曰： 今日捉下。 师曰： 放汝三十棒。
三角真鉴禅师蕲州三角山真鉴禅师，僧问： 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曰： 忽然行正令，便见下堂阶。
大阳行冲禅师郢州大阳山行冲禅师，僧问： 如何是无尽藏？ 师良久，僧无语。师曰： 近前来！ 僧才近前，师曰：
 去！
青原下八世黄龙机禅师法嗣紫盖善沼禅师洛京紫盖善沼禅师，僧问： 死中得活时如何？ 师曰： 抱镰刮骨薰天地，炮烈棺中求托生。 问：
 才生便死时如何？ 师曰： 赖得觉疾。
黄龙继达禅师眉州黄龙继达禅师，僧问： 如何是衲？ 师曰： 针去线不回。 曰： 如何是帔？ 师曰：
 横铺四世界，竖盖一乾坤。 曰： 道满到来时如何？ 师曰： 要羹与羹，要饭与饭。 问：
 黄龙出世、金翅鸟满空飞时如何？ 师曰： 问汝金翅鸟，还得饱也无？
枣树二世和尚枣树和尚﹝第二世住。﹞问僧： 发足甚处？ 曰： 闽中。
师曰： 俊哉！ 曰： 谢师指示。 师曰：
 屈哉！ 僧作礼。师曰： 我与么道，落在甚么处？ 僧无语。师曰： 彼自无疮，勿伤之也。 僧参，师乃问：
 未到这里时，在甚处安身立命？ 僧叉手近前，师亦叉手近前，相并而立。
僧曰： 某甲未到此时，和尚与谁并立？
师指背后曰： 莫是伊么？ 僧无对。师曰： 不独自谩，兼谩老僧。 僧作礼，师曰： 正是自谩。
僧鉏地次，见师来乃不审，师曰： 见阿谁了便不审。 曰： 见师不问讯，礼式不全。 师曰： 却是孤负老僧。
其僧归举似首座曰： 和尚近日可畏。 座曰： 作么生？ 僧举前语，座曰： 和尚近日可谓为人切。
师闻乃打首座七捧。座曰： 某甲恁么道，未有过在，乱打作么？ 师曰：
 枉吃我多少盐酱。 又打七捧。
僧辞，师乃问： 若到诸方，有人问你老僧此间法道，作么生祇对？ 曰： 待问即道。 师曰： 何处有无口底佛？ 曰： 祇这也还难。 师竖拂子曰： 还见么？ 曰： 何处有无眼底佛？
师曰： 祇这也还难。
僧绕禅床一匝而出。师曰： 善能祇对。 僧便喝。师曰： 老僧不识子。
曰： 用识作么？ 师敲禅床三下。
玄都山澄禅师兴元府玄都山澄禅师，僧问： 喜得趋方丈，家风事若何？ 师曰： 西风开晓露，明月正当天。 曰：
 如何拯济？ 师曰： 金鸡楼上一下鼓。 问： 如何是沙门行？ 师曰：
 一切不如。
嘉州黑水和尚嘉州黑水和尚，初参黄龙，便问： 雪覆芦花时如何？ 龙曰： 猛烈。 师曰： 不猛烈。 龙又曰： 猛烈。 师又曰： 不猛烈。 龙便打，师于此有省，即便礼拜。
黄龙智颙禅师鄂州黄龙智颙禅师，僧问： 如何是诸佛之本源？ 师曰： 即此一问是何源？ 曰：
 恁么则诸佛无异去也。 师曰： 延平剑已成龙去，犹有刻舟求底人。
昌福院达禅师眉州昌福达禅师，僧问： 学人来问师则对，不问时师意如何？ 师曰： 谢师兄指示。 问：
 本来则不问，如何是今日事？ 师曰： 师兄这问大好。 曰： 学人不会时如何？ 师曰： 谩得即得。 问：
 国有宝刀，谁人得见？ 师曰： 师兄远来不易。 曰： 此刀作何形状？ 师曰： 要也道，不要也道。 曰： 请师道。 师曰： 难逢难遇。 问： 石牛水上卧时如何？ 师曰： 异中还有异，妄计不浮沈。 曰： 便恁么去时如何？ 师曰： 趐天日落，把土成金。 吕岩洞宾真人吕岩真人，字洞宾，京川人也。唐末三举不第，偶于长安酒肆遇钟离权，授以延命术，自尔人莫之究。尝游庐山归宗，书钟楼壁曰： 一日清闲自在身，六神和合报平安。
丹田有宝休寻道，对境无心莫问禅。 未几，道经黄龙山，睹紫云成盖，疑有异人。乃入谒，值龙击鼓升堂。
龙见，意必吕公也，欲诱而进。厉声曰： 座傍有窃法者。 吕毅然出，问：
 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且道此意如何？ 龙指曰： 这守尸鬼。 吕曰： 争奈囊有长生不死药。 龙曰： 饶经八万劫，终是落空亡。
吕薄讶，飞剑胁之，剑不能入。遂再拜，求指归。龙诘曰： 半升铛内煮山川即不问，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
吕于言下顿契。作偈曰： 弃却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恋水中金。自从一见黄龙后，始觉从前错用心。
龙嘱令加护。后谒潭州智度觉禅师，有曰：
 余游韶郴，东下湘江，今见觉公，观其禅学精明，性源淳洁，促膝静坐，收光内照。一衲之外无余衣，一钵之外无余食。达生死岸，破烦恼壳。
方今佛衣寂寂兮无传，禅理悬悬兮几绝。扶而兴者，其在吾师乎？ 聊作一绝奉记： 达者推心方济物，圣贤传法不离真。
请师开说西来意，七祖如今未有人。 明招谦禅师法嗣报恩契从禅师处州报恩契从禅师，开堂升座，乃曰： 烈士锋前，还有俊鹰俊鹞么？放一个出来看。 良久曰：
 所以道，烈士锋前少人陪，云雷击鼓剑轮开。谁是大雄师子种，满身锋刃但出来。 时有僧出，师曰：
 好著精彩。 僧拟伸问，师曰： 甚么处去也？ 僧乃问： 师子未出窟时如何？ 师曰： 锋铓难击。 曰：
 出窟后如何？ 师曰： 藏身无路。 曰： 欲出不出时如何？ 师曰：
 命似悬丝。 曰： 向去事如何？ 师曰： 拶。
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还柰何么？ 问： 十二时中如何即是？ 师曰： 金刚顶上看。 曰： 恁么则人天有赖。 师曰： 汝又诳謼人天作么？
普照院瑜禅师婺州普照瑜禅师，上堂： 三十年后，大有人向这里亡锋结舌去在。 良久曰： 还会么？
灼然，若不是真师子儿，争识得上来之机？ 时有僧问： 师子未出窟时如何？ 师曰： 众兽徒然。 曰：
 出窟后如何？ 师曰： 狐绝万里。 曰： 欲出不出时如何？ 师曰：
 当衙者丧。 曰： 向去事如何？ 师曰：
 决在临锋。 僧礼拜，师有颂曰： 决在临锋处，天然师子机。嚬呻出三界，非祖莫能知。
双溪保初禅师婺州双溪保初禅师，上堂： 未透彻，不须呈，十方世界廓然明。
孤峰顶上通机照，不用看他北斗星。 僧问： 九夏灵峰剑，请师不露锋。
师曰： 未拍金锁前何不问？ 曰： 千般徒设用，难出髑髅前。
师曰： 背后碍杀人。
涌泉院究禅师处州涌泉究禅师，上堂，良久曰： 还有虎狼禅客么？有则放出一个来。 僧才出，师曰： 还知丧命处么？ 曰： 学人咨和尚。 师曰： 甚么处去也。 曰：
 师子未出窟时如何？ 师曰： 抖诟地。 曰：
 出窟后如何？ 师曰： 盖天盖地。 曰： 欲出不出时如何？ 师曰：
 一切人辨不得。 曰： 向去事如何？ 师曰：
 俊鹞亦迷踪。 罗汉院义禅师衢州罗汉义禅师，上堂众集，僧才出，师曰： 不是好底。
僧礼拜起，问： 龙泉宝剑请师挥。 师曰： 甚么处去也。 曰： 恁么则龙溪南面尽锋铓。 师曰： 收取。 问：
 不落古今请师道。 师曰：
 还怪得么？ 曰： 犹落古今。 师曰： 莫错。
罗汉琛禅师法嗣清溪洪进禅师襄州清溪山洪进禅师，在地藏时居第一座。一日地藏上堂，二僧出礼拜。藏曰： 俱错。
二僧无语，下堂请益修山主，修曰： 汝自巍巍堂堂，却礼拜拟问他人，岂不是错？ 师闻之不肯。修乃问：
 未审上座又作么生？ 师曰： 汝自迷暗，焉可为人？ 修愤然上方丈请益，藏指廊下曰： 典座入库头去也。
修乃省过。又一日，师问修山主曰： 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为生死之所流？ 修曰：
 笋毕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还得么？ 师曰： 汝向后自悟去在。 修曰：
 某所见祇如此。上座意旨又如何？ 师指曰：
 这个是监院房，那个是典座房。 修即礼谢。住后，僧问： 众盲摸象，各说异端。忽遇明眼人，又作么生？
师曰： 汝但举似诸方。 师经行次，众僧随从，乃谓众曰： 古人有甚么言句，大家商量。 时有从漪上座山众拟问次，师曰： 这没毛驴！ 漪涣然省悟。
清凉休复禅师升州清凉院休复悟空禅师，北海王氏子。幼出家，十九纳戒。
尝自谓曰：
 苟尚能诠，则为滞筏；将趣凝寂，复患堕空。既进退莫决，舍二何之？
乃参寻宗匠，依地藏，经年不契，直得成病入槃堂。
一夜藏去看，乃问： 复上座安乐么？ 师曰： 某甲为和尚因缘背。 藏指灯笼曰： 见么？ 师曰： 见。 藏曰： 秪这个也不背。 师于言下有省。后修山主问讯地藏，乃曰：
 某甲百劫千生，曾与和尚违背，来此者又值和尚不安。 藏遂竖起拄杖曰：
 祇这个也不背。 师忽然契悟。
后继法眼住崇寿，江南国主创清凉道场，延请居之。上堂： 古圣才生下，便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他便有这个方便奇特。祇如诸上座初生下时，有甚么奇特，试举看。若道无，即对面讳却，若道有，又作么生通得个消息？
还会么。上座幸然有奇特事，因甚么不知去。珍重！ 僧问： 如何是佛？ 师曰： 汝是众生。 曰：
 还肯也无？ 师曰： 虚施此问。 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汝道此土还有么？ 问： 省要处乞师一言。
师曰： 珍重。 问： 如何是道？ 师曰： 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
僧礼拜，师曰： 莫错会。 问：
 如何是一尘入正受？ 师曰： 色即空。 曰： 如何是诸尘三昧起？
师曰： 空即色。 问：
 诸余即不问，如何是悟空一句？ 师曰： 两句也。 问： 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衔华？ 师曰： 未见四祖。 曰： 见后为甚么不衔华？ 师曰： 见四祖。 问： 如何是自己事？ 师曰：
 几处问人来？ 问： 古人得个甚么即便休歇去？
师曰： 汝得个甚么，即不休歇去。 问： 如何是学人出身处？ 师曰：
 千般比不得，万般况不及。 曰：
 请和尚道。 师曰： 古亦有，今亦有。 问： 如何是亡僧面前触目菩提？ 师曰： 问取髑髅后人。 问：
 毒龙奋迅、万象同然时如何？ 师曰： 你甚么处得这个问头？ 问： 忠座主讲甚么经？ 曰： 法华经。 师曰：
 若有说法华经处，我现宝塔当为证明。大德讲甚么人证明？ 忠无对。﹝法灯代云： 谢和尚谢明。
﹞天福八年十月朔日，遣僧命法眼禅师至，嘱付讫，又致书辞国主，取三日夜子时入灭。
国主令本院至时击钟，及期大众普集，师端坐警众曰： 无弃光影。 语绝告寂。时国主闻钟，登高台遥礼，深加哀慕。
仍致祭、荼毗，收舍利建塔。
龙济绍修禅师抚州龙济绍修禅师，初与法眼同参地藏，所得谓已臻极。暨同辞至建阳，途中谭次，眼忽问：
 古人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是拨万象不拨万象？ 师曰： 不拨。 眼曰：
 说甚么拨不拨？ 师懵然不知。却回地藏，藏问： 子去未久，何以却来？ 师曰： 有事未决，岂惮跋涉山川。 藏曰：
 汝跋涉许多山川，也还不恶。 师未喻旨，乃问： 古人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意旨如何？ 藏曰： 汝道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 师曰： 不拨。 藏曰： 两个也。 师骇然沈思，而却问： 未审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 藏曰： 汝唤甚么作万象？
师方省悟。再辞地藏，觐于法眼。眼语意与地藏开示前后如一。
师后居龙济山，不务聚徒，而学者奔至。上堂： 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是凡夫。
凡夫若知，即是圣人。此两语一理二义，若人辨得，不妨于佛法中有个入处。
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珍重！ 僧问：
 见色便见心。露柱是色，如何是心？ 师曰： 幸然未会，且莫诈明头。
问： 如何得出三界？ 师曰：
 是三界则一任出。 曰： 不是三界又如何？ 师曰： 甚么处不是三界？ 问： 当阳举唱，谁是委者？ 师曰： 非汝不委。 问： 如何是万法主？ 师曰： 把将万法来！ 问：
 承古有言，须弥纳芥子，芥子纳须弥，如何是须弥？ 师曰： 穿破汝心。 曰： 如何是芥子？ 师曰： 塞却汝眼。 曰： 如何纳得？ 师曰：
 把将须弥与芥子来！ 曰： 前言何在？ 师曰： 前有甚么言？ 问： 僧甚处来？ 曰： 翠岩。 师曰： 翠岩有何言句示徒？
曰： 寻常道，出门逢弥勒，入门见释迦。 师曰： 与么道又争得。 曰： 和尚又如何？ 师曰：
 出门逢阿谁？入门见甚么？ 僧于言下有省。上堂： 声色不到处，病在见闻。言诠不及处，过在唇吻。 僧问：
 离却声色，请和尚道。 师曰： 声色里问将来！ 问： 如何是学人心？ 师曰： 阿谁恁么问？ 问： 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还坏也无？ 师曰： 不坏。 曰： 为甚么不坏？ 师曰： 为同于大千。 上堂：
 卷帘除却障，闭户生窒碍。祇这障与碍，古今无人会。会得是障碍，不会不自在。 问： 巨夜之中，以何为眼？ 师曰：
 暗。 问： 绉毫不隔，为甚么觑之不见？ 师曰： 作家弄影汉。 问：
 古镜未磨时如何？ 师曰： 照破天地。 曰： 磨后如何？ 师曰： 黑漆漆地。 问： 如何是普眼？ 师曰： 绉毫觑不见。 曰： 为甚么觑不见？
师曰： 为伊眼太大。 问： 如何是大败坏底人？ 师曰： 劫坏不曾迁。 曰： 此人还知有佛法也无？
师曰： 若知有佛法，浑成颠倒。 曰： 如何得不颠倒去？ 师曰： 直须知有佛法。 曰： 如何是佛法？ 师曰：
 大败坏。 问： 如何是学人常在底心？ 师曰： 还曾问荷玉么？ 曰： 学人不会。 师曰：
 若不会，夏末了，问取曹山去。 师有颂曰： 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若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 又：
 欲识解脱道，诸法不相到。眼耳绝见闻，声色闹浩浩。 又： 初心未入道，不得闹浩浩。钟声里荐取，鼓声里颠倒。
又： 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祖师不西来，少林有妙诀。 又： 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
本无迷悟人，祇要今日了。 延庆传殷禅师潞府延庆院传殷禅师，僧问： 见色便见心，灯笼是色，那个是心？ 师曰： 汝不会古人意。 曰： 如何是古人意？ 师曰： 灯笼是心。 问： 若能转物，即同如来。未审转甚么物？ 师曰： 道甚么！
僧拟进语，师曰： 这漆桶！
南台守安禅师衡岳南台守安禅师，僧问： 人人尽有长安路，如何得到？
师曰： 即今在甚么处？ 问： 寂寂无依时如何？ 师曰： 寂寂底！ 因示颂曰： 南台静坐一炉香，终日凝然万虑亡。
不是息心除妄想，都缘无事可思量。
天龙院秀禅师杭州天龙寺清慧秀禅师，上堂： 诸上座，多少无事，十二时中在何世界安身立命？且子细点检看。何不觅个歇处？因甚么却与别人点检。若恁么去，早落第二头也。 时有僧问：
 承师有言，恁么去早落第二头，学人总不恁么上来，如何辨白？ 师曰：
 汝却作家。 曰： 恁么则今日得遇于师也。 师曰：
 且莫诈明头。
天龙机禅师法嗣雪岳令光禅师高丽雪岳令光禅师，僧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分明记取。 问： 如何是诸法之根源？ 师曰：
 谢指示。
仙宗符禅师法嗣仙宗洞明禅师福州仙宗洞明真觉禅师，僧问： 拏云不假风雷便，浚浪如何透得身？ 师曰： 何得弃本逐末。
福清行钦禅师泉州福清行钦广法禅师，上堂： 还有人鉴得么？若有人鉴得，是甚么湖里破草？
若也鉴不出，落地作金声。无事久立。 僧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诸上座大家道取。 问： 如何是谈真逆俗？ 师曰： 客作汉问甚么？ 曰： 如何是顺俗违真？ 师曰： 吃茶去。
问： 如何是然灯前？ 师曰： 然灯后。
曰： 如何是然灯后？ 师曰： 然灯前。 曰： 如何是正然灯？ 师曰：
 吃茶去。 问： 如何是第二月？ 师曰： 汝问我答。
国泰禅师法嗣齐云宝胜禅师婺州齐云宝胜禅师，僧问： 如何是齐云水？
师曰： 龙潭常彻底，拟问即波澜。 曰：
 莫祇这个便是么？ 师曰： 古殿无香烟，谁人辨清浊。 曰： 未审深深处如何？ 师曰：
 阇黎欲识深深处，直须脚下绝云生。
白龙希禅师法嗣广平玄旨禅师福州广平玄旨禅师，上堂： 还有人证明么？
若有人证明，亦免孤负上祖，埋没后来。
若是寻言数句，大藏分明，若是祖宗门中，怪及甚么处，恁么道亦是傍瞥之辞。 僧问： 如何是广平境？ 师曰：
 地负名山秀，溪连海水清。 曰： 如何是境中人？ 师曰： 汝问我答。 问： 如何是法身体？ 师曰：
 廓落虚空绝玷瑕。 曰： 如何是体中物？ 师曰： 一轮明月散秋江。
曰： 未审体与物分不分？ 师曰：
 适来道甚么？ 曰： 恁么则不分也。 师曰： 穿耳胡僧笑点头。
白龙清慕禅师福州升山白龙清慕禅师，僧问： 如何是白龙密用一机？ 师曰： 汝每日用甚么？ 曰：
 恁么则徒劳侧聆。 师喝曰： 出去！ 问： 一切众生日用而不知，如何是日用底？ 师曰： 别祗对你争得。 问：
 不责上来，声前一句请师道？ 师曰： 莫是不辨么？
灵峰志恩禅师福州灵峰志恩禅师，僧问： 如何是吹毛剑？ 师曰： 我进前，汝退后。 曰：
 恁么则学人丧身命去也。 师曰： 不打水，鱼自惊。 问： 如何是佛？ 师曰： 更是阿谁？ 曰： 既然如此，为甚么迷妄有差殊？
师曰： 但自不亡羊，何须泣歧路。 问： 如何是灵峰境？ 师曰： 万叠青山如饤出，两条绿水若图成。 曰： 如何是境中人？ 师曰： 明明密密，密密明明。
东禅玄觉禅师福州东禅玄亮禅师，僧问： 本无迷悟，为甚么却有佛有众生？ 师曰： 话堕也。 问：
 祖祖相传传法印，师今继嗣嗣何人？ 师曰： 特谢证明。 曰： 恁么则白龙当时亲授记，今日应圣度迷津。 师曰：
 汝莫错认定盘星。 报劬玄应禅师漳州报劬院玄应定慧禅师，泉州晋江吴氏子。漳州刺史陈文颢创院，请师开法。僧问：
 如何是第一义？ 师曰： 如何是第一义？ 曰： 学人请益，师何以倒问学人？ 师曰： 汝适来请益甚么？ 曰：
 第一义。 师曰： 汝谓之倒问邪？ 问： 如何是古佛道场？ 师曰：
 今夏堂中，千五百僧。
开宝八年将顺世，先七日书辞陈公，仍示偈曰： 今年六十六，世寿有延促。无生火炽然，有为薪不续。
出谷与归源，一时俱备足。 及期诫门人曰： 吾灭后不得以丧服哭泣。
言讫而寂。
招庆匡禅师法嗣报恩宗显禅师泉州报恩院宗显明慧禅师，僧问： 昔日灵山一会，迦叶亲闻；未审今日谁是闻者？ 师曰： 却忆七叶岩中尊。 问： 昔日觉城东际，象王回旋，五众咸臻。今日太守临筵，如何提接？ 师曰：
 眨上眉毛著。 曰： 恁么则一机显处，万缘丧尽。 师曰： 何必繁辞？ 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日里看鸱毛。
问： 学人都致一问，请师道。 师曰： 不是创住这个师僧也难容。 问：
 离四句，绝百非，请师道。 师曰：
 青红花满庭。 问： 不涉思量处，从上宗乘，请师直道。 师良久。僧曰： 恁么则听响之流，徒劳侧耳。
师曰： 早是粘泥。 问： 如何是人王？ 师曰： 奉对不敢造次。 曰：
 如何是法王？ 师曰： 莫孤负好！
曰： 未审人王与法王，对谈何事？ 师曰： 非汝所聆。 龙光澄禅师金陵龙光院澄禅师，广州人也。新到参，师问： 甚处来？ 曰： 江南来。 师曰：
 汝还礼拜渡江船子么？ 曰： 和尚为甚么教某礼拜渡江船子？ 师曰：
 是汝善知识。
永兴可休禅师永兴北院可休禅师，僧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遍满天下。 曰： 莫便是也无？ 师曰： 是即牢收取。 问： 大作业底人来，师还接否？ 师曰： 不接。 曰：
 为甚么不接？ 师曰： 幸是好人家男女。
太平清海禅师郴州太平院清海禅师，僧问： 古人道不从请益得。祖师为甚么道谁得作佛？ 师曰： 悟了方知。
问： 从上宗乘次第指授，未审今日如何举唱？ 师曰： 透出白云深洞里，名华异草岭头生。 慈云慧深禅师连州慈云慧深普广禅师，僧问： 匿王请佛，既奉法于当时。
我后延师，盖兴宗于此日。
幸施方便，无吝举扬。 师曰： 不烦再问。 问： 如何是大圆镜？ 师曰： 著。 问： 如何是向上事？ 师曰：
 分明听取。
兴阳道钦禅师郢州兴阳山道钦禅师，僧问： 如何是兴阳境？ 师曰： 松竹乍栽山影绿，水流穿过院庭中。 问： 如何是佛？ 师曰： 更是甚么！
报恩资禅师法嗣福林院澄禅师处州福林澄禅师，僧问： 如何是伽蓝？ 师曰： 没幡帧。 曰： 如何是伽蓝中人？ 师曰：
 瞻礼有分。 问： 下堂一句，请师不吝。 师曰： 闲吟唯忆庞居士，天上人间不可陪。
翠峰欣禅师法嗣报恩守真禅师处州报恩守真禅师，僧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闪烁乌飞急，奔腾兔走频。
鹫岭远禅师法嗣鹫岭通禅师襄州鹫岭通禅师，僧问： 世尊得道，地神报虚空神。和尚得道，未审甚么人报？ 师曰： 谢汝报来。
龙华球禅师法嗣仁王院俊禅师杭州仁王院俊禅师，僧问： 古人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如何是不传底事？ 师曰： 向上问将来！ 曰： 恁么则上来不当去也。 师曰： 既知如是，踏步上来作甚么？
酒仙遇贤禅师酒仙遇贤禅师，姑苏长洲林氏子。母梦吞大球而孕，生多异祥。
貌伟怪，口容双拳。
七岁尝沈大渊，而衣不润。遂去家，师嘉禾永安可依，三十剃染圆具，往参龙华，发明心印。回居明觉院，唯事饮酒，醉则成歌颂、警道俗，因号酒仙。偈曰： 绿水红桃华，前街后巷走百余遭，张三也识我，李四也识我。
识我不识我，两个拳头那个大。两个之中一个大，曾把虚空一戳破。摩挲令教却恁么，拈取须弥枕头卧。
扬子江头浪最深，行人到此尽沈吟。他时若到无波处，还似有波时用心。金斝又闻泛，玉山还报颓，莫教更漏促，趁取月明回。贵买朱砂画月，筭来枉用工夫。醉卧绿杨阴下，起来强说真如。
泥人再三叮嘱，莫教失却衣珠。一六二六，其事已足。一九二九，我要吃酒。
长伸两脚眠一寣，﹝音忽。﹞起来天地还依旧。门前绿树无啼鸟，庭下苍苔有落花。聊与东风论个事，十分春色属谁家。
秋至山寒水冷，春来柳绿花红。一点动随万变，江村烟雨蒙蒙。有不有，空不空，笊篱捞取西北风。生在阎浮世界，人情几多爱恶。祇要吃些酒子，所以到街卧路。死后却产娑婆，不愿超生净土。何以故，西方净土且无酒酟？ 师于祥符二年上元凌晨，浴罢就室，合拳右举，左张其口而化。
延寿轮禅师法嗣归宗道诠禅师庐山归宗道诠禅师，吉州刘氏子。僧问： 承闻和尚亲见延寿来，是否？ 师曰： 山前麦熟也未？ 问： 九峰山中还有佛法也无？ 师曰： 有。 曰： 如何是九峰山中佛法？ 师曰： 石头大底大，小底小。 寻属江南国绝，僧徒例试经业，师之众并习禅观。乃述一偈，闻于州牧曰：
 比拟忘言合太虚，免教和气有亲疏。谁知道德全无用，今日为僧贵识书。
州牧阅之，与僚佐议曰： 旃檀林中，必无杂树。
唯师一院，特奏免试。 南康知军张南金具疏，集道俗迎请，坐归宗道场。
僧问： 如何是归宗境？ 师曰：
 千邪不如一直。 问： 如何是佛？ 师曰： 待得雪消后，自然春到来。 问： 深山岩谷中，还有佛法也无？
师曰： 无。 曰： 佛法遍在一切处，为甚么却无？ 师曰： 无人到。
问：
 古人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时如何？ 师曰： 来日路口有市。 问：
 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曰： 床窄先卧，粥稀后坐。
雍熙二年顺寂，塔于牛首庵。
龙兴院裕禅师潭州龙兴裕禅师，僧问： 如何是学人自己？ 师曰： 张三李四。 曰：
 比来问自己，为甚么却道张三李四？ 师曰： 汝且莫草草。 问： 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家风即且置，阿那个是汝不问底诸余？
保福俦禅师法嗣隆寿无逸禅师漳州隆寿无逸禅师，开堂升座，良久曰： 诸上座，若是上根之士，早已掩耳，中下之流，竞头侧听。
虽然如此，犹是不得已而言。诸上座，他时后日到处，有人问著今日事，且作么生举似他。
若也举得，舌头鼓论，若也举不得，如无三寸，且作么生举？
大龙洪禅师法嗣大龙景如禅师鼎州大龙山景如禅师，僧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便喝。僧问： 尊意如何？ 师曰： 会么？ 曰：
 不会。 师又喝。问： 太阳一显人皆羡，鼓声才罢意如何？ 师曰： 季秋凝后好晴天。 大龙楚勋禅师鼎州大龙山楚勋禅师，上堂，良久曰： 大众祇恁么各自散去，已是重宣此义了也。久立又奚为？
然久立有久立底道理，知了，经一小劫如一食顷。不知便见茫然。还知么？
有知者出来，大家相共商量。 僧出提坐具，曰： 展即遍周沙界，缩即丝发不存。展即是，不展即是？ 师曰： 你从甚么处得来？
曰： 恁么则展去也。 师曰： 没交涉。 问： 如何是大龙境？ 师曰：
 诸方举似人。 曰： 如何是境中人？
师曰： 你为甚么谩我？ 问： 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 师曰： 阿弥陀佛！ 问：
 善法堂中师子吼，未审法嗣嗣何人？ 师曰： 犹自恁么问。
普通从善禅师兴元府普通院从善禅师，僧问： 法轮再转时如何？ 师曰： 助上座喜。 曰： 合谭何事？ 师曰：
 异人掩耳。 曰： 便恁么领会时如何？ 师曰： 错。 问： 佩剑叩松关时如何？ 师曰： 莫乱作。 曰：
 谁不知有。 师曰： 出。
白马霭禅师法嗣白马智伦禅师襄州白马智伦禅师，僧问： 如何是佛？ 师曰： 真金也须失色。 问： 如何是和尚出身处？ 师曰：
 牛抵墙。 曰： 学人不会意旨如何？ 师曰： 已成八字。
白兆楚禅师法嗣保寿匡佑禅师唐州保寿匡佑禅师，僧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近前来。 僧近前，师曰： 会么？ 曰： 不会。
师曰： 石火电光，已经尘劫。 问： 如何是为人底一句？ 师曰： 开口入耳。 曰： 如何理会？ 师曰：
 逢人告人。
青原下九世黄龙达禅师法嗣眉州黄龙禅师眉州黄龙禅师，僧问： 如何是密室？ 师曰： 斫不开。 曰： 如何是密室中人？ 师曰： 非男女相。
问： 国内按剑者是谁？ 师曰： 昌福。 曰： 忽遇尊贵时如何？ 师曰： 不遗。
清溪进禅师法嗣天平从漪禅师相州天平山从漪禅师，僧问： 如何得出三界？ 师曰： 将三界来与汝出。 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显露地。 问： 如何是佛？ 师曰： 不指天地。 曰： 为甚么不指天地？ 师曰： 唯我独尊。 问：
 如何是天平？ 师曰： 八凹九凸。 问： 洞深杳杳清溪水，饮者如何不升墬？ 师曰： 更梦见甚么？ 问：
 大众云集，合谭何事？ 师曰： 香烟起处森罗见。 圆通缘德禅师庐山圆通缘德禅师，临安黄氏子。事本邑东山勤老宿剃染，遍游诸方。江南国主于庐山建院，请师开法。上堂： 诸上座，明取道眼，好是行脚本分事。道眼若未明，有甚么用处？祇是移盘吃饭汉。道眼若明，有何障碍？若未明得，强说多端也无用处。无事切须寻究。 僧问： 如何是四不迁？ 师曰：
 地水火风。 问： 如何是古佛心？ 师曰： 水鸟树林。 曰： 学人不会。 师曰： 会取学人。 问：
 久负没弦琴，请师弹一曲。 师曰： 负来多少时也？ 曰： 未审作何音调？ 师曰： 话堕也。珍重！ 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是。
本朝遣帅问罪江南，后主纳土矣，而胡则者据守九江不降，大将军曹翰部曲渡江入寺，禅者惊走，师淡坐如平日。翰至，不起不揖，翰怒诃曰： 长老不闻杀人不眨眼将军乎？ 师熟视曰：
 汝安知有不惧生死和尚邪？ 翰大奇，增敬而已。曰： 禅者何为而散？
师曰： 击鼓自集。 翰遣裨校击之，禅无至者。
翰曰： 不至，何也？ 师曰： 公有杀心故尔。 师自起击之，禅者乃集翰再拜，问决胜之策。师曰： 非禅者所知也。 太平兴国二年十月七日，升堂曰： 脱离世缘，乃在今日。 嘱令门人累青石为塔，乃曰： 他日塔作红色，吾再至也。 言讫而逝，谥道济禅师。
清凉复禅师法嗣奉先慧同禅师升州奉先寺慧同净照禅师，魏府张氏子。僧问： 教中道，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见。
又道，佛身充满于法界，普见一切群生前。于此二途，请师说。 师曰： 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见。 问：
 如何是古佛心？ 师曰： 汝疑阿那个不是？ 问： 如何是常在底人？
师曰： 更问阿谁？
龙济修禅师法嗣河东广原禅师河东广原禅师，僧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听取一偈：刹刹现形仪，尘尘具觉知。
性源常鼓浪，不悟未曾移。
南台安禅师法嗣鹫岭善美禅师襄州鹫岭善美禅师，僧问： 如何是鹫岭境？
师曰： 岘山对碧玉，江水往南流。 曰：
 如何是境中人？ 师曰： 有甚么事？ 问： 百川异流，还归大海，未审大海有几滴？ 师曰： 汝还到海也未？ 曰：
 到海后如何？ 师曰： 明日来，向汝道。
归宗诠禅师法嗣九峰义诠禅师瑞州九峰义诠禅师，僧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曰： 有力者负之而趋。
隆寿逸禅师法嗣隆寿法骞禅师隆寿法骞禅师，泉州施氏子。漳州刺史陈洪铦请开法，上堂：
 今日隆寿出世，三世诸佛森罗万象，同时出世，同时转法轮，诸人还见么？ 僧问： 如何是隆寿境？ 师曰： 无汝插足处。 曰：
 如何是境中人？ 师曰： 未识境在。 有僧来参，次日请问心要。师曰：
 昨日相逢序起居，今朝相见事还如。如何却觅呈心要，心要如何特地疏。


南岳下三世百丈海禅师法嗣沩山灵佑禅师潭州沩山灵佑禅师，福州长溪赵氏子。年十五出家，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师，剃发于杭州龙兴寺，究大小乘教。二十三游江西，参百丈，丈一见，许之入室，遂居参学之首。侍立次，丈问： 谁？ 师曰：
 某甲。 丈曰： 汝拨炉中有火否？ 师拨之曰： 无火。 丈躬起深拨得少火，举以示之曰： 汝道，无这个！
师由是发悟，礼谢陈其所解。丈曰： 此乃暂时歧路耳。经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方省己物不从他得。故祖师云：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
祇是无虚妄凡圣等心，本来心法元自备足。汝今既尔，善自护持。 次日，同百丈入山作务。丈曰： 将得火来么？ 师曰： 将得来。 丈曰： 在甚处？ 师乃拈一枝柴吹两吹，度与百丈。丈曰：
 如虫御木。
司马头陀自湖南来，谓丈曰： 顷在湖南寻得一山，名大沩，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识所居之处。 丈曰： 老僧住得否？ 陀曰：
 非和尚所居。 丈曰： 何也？ 陀曰： 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设居徒不盈千。 丈曰：
 吾众中莫有人住得否？ 陀曰： 待历观之。 时华林觉为第一座，丈令侍者请至。问曰： 此人如何？
陀请謦欬一声，行数步。陀曰： 不可。 丈又令唤师，师时为典座。陀一见乃曰： 此正是沩山主人也。
丈是夜召师入室，嘱曰： 吾化缘在此。沩山胜境，汝当居之，嗣续吾宗，广度后学。 而华林闻之曰：
 某甲忝居上首，典座何得住持？ 丈曰： 若能对众下得一语出格，当与住持。 即指净瓶问曰： 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甚么？
林曰： 不可唤作木也。 丈乃问师，师踢倒净瓶便出去。丈笑曰： 第一座输却山子也。 师遂往焉。
是山峭绝，夐无人烟。猿猱为伍，橡栗充食。经于五七载，绝无来者。
师自念言，我本住持，为利益于人，既绝往还，自善何济？即舍庵而欲他往。
行至山口，见蛇虎狼豹，交横在路。师曰：
 汝等诸兽，不用拦吾行路。吾若于此山有缘，汝等各自散去。吾若无缘，汝等不用动。吾从路过，一任汝吃。
言讫，虫虎四散而去。师乃回庵。未及一载，安上座﹝即懒安也。﹞同数僧从百丈来，辅佐于师。安曰：
 某与和尚作典座，待僧及五百人，不论时节即不造粥，便放某甲下。 自后山下居民，稍稍知之，率众共营梵宇。连帅李景让奏号同庆寺，相国裴公休尝咨玄奥，繇是天下禅学辐辏焉。
上堂： 夫道人之心，质直无伪，无背无面，无诈妄心。
一切时中，视听寻常，更无委曲，亦不闭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从上诸圣，祇说浊边过患，若无如许多恶觉情见想习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净无为，澹无碍。唤他作道人，亦名无事人。 时有僧问： 顿悟之人更有修否？ 师曰： 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时，修与不修是两头语。
如今初心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可别有法，教渠修行趣向，从闻入理，闻理深妙，心自圆明，不居惑地。
纵有百千妙义，抑扬当时，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计，始得。
以要言之，则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若也单刀直入，则凡圣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仰山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指灯笼曰： 大好灯笼。 仰曰： 莫祇这便是么？ 师曰： 这个是甚么？ 仰曰： 大好灯笼。
师曰： 果然不见。 一日，师谓众曰： 如许多人，祇得大机，不得大用。 仰山举此语，问山下庵主曰：
 和尚恁么道，意旨如何？ 主曰： 更举看。 仰拟再举，被庵主踏倒。
仰归举似师，师呵呵大笑。师在法堂坐，库头击木鱼，火头掷却火抄，拊掌大笑。师曰： 众中也有恁么人？ 遂唤来问： 你作么生？ 火头曰：
 某甲不吃粥肚饥，所以欢喜。 师乃点头。﹝后镜清怤云： 将知沩山众里无人。 卧龙球云： 将知沩山众里有人。
﹞师摘茶次，谓仰山曰： 终日摘茶祇闻子声，不见子形。 仰撼茶树，师曰： 子祇得其用，不得其体。
仰曰： 未审和尚如何？ 师良久。仰曰： 和尚祇得其体，不得其用。
师曰： 放子三十棒。 仰曰：
 和尚棒某甲吃，某甲棒教谁吃？ 师曰： 放子三十棒。 ﹝玄觉云：
 且道过在甚么处。 ﹞上堂，僧出曰：
 请和尚为众说法。 师曰： 我为汝得彻困也！ 僧礼拜。﹝后人举似雪峰，峰曰： 古人得恁么老婆心切。 玄沙云： 山头和尚蹉过古人事也。 雪峰闻之，乃问沙曰： 甚么处是老僧蹉过古人事处？ 沙曰： 大小沩山被那僧一问，直得百杂碎。 峰乃骇然。﹞师坐次，仰山入来。师曰： 寂子速道，莫入阴界。 仰曰： 慧寂信亦不立。 师曰： 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 仰曰：
 祇是慧寂，更信阿谁？ 师曰： 若恁么即是定性声闻。 仰曰： 慧寂佛亦不立。 师问仰山：
 涅槃经四十卷，多少是佛说，多少是魔说？ 仰曰： 总是魔说。 师曰：
 已后无人柰子何！ 仰曰： 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屐在甚么处？ 师曰： 祇贵子眼正，不说子行履。
仰山蹋衣次，提起问师曰： 正恁么时，和尚作么生？ 师曰：
 正恁么时，我这里无作么生？ 仰曰： 和尚有身而无用。 师良久，却拈起问曰： 汝正恁么时，作么生？
仰曰： 正恁么时，和尚还见伊否？ 师曰： 汝有用而无身。 师后忽问仰山：
 汝春间有话未圆，今试道看。 仰曰： 正恁么时，切忌勃诉。 师曰： 停囚长智。 师一日唤院主，主便来。师曰：
 我唤院主，汝来作甚么？ 主无对。﹝曹山代云： 也知和尚不唤某甲。 ﹞又令侍者唤第一座，座便至。师曰：
 我唤第一座，汝来作甚么？ 座亦无对。﹝曹山代云： 若令侍者唤，恐不来。 法眼云： 适来侍者唤。 ﹞师问云岩： 闻汝久在药山，是否？
岩曰： 是。 师曰： 如何是药山大人相？ 岩曰： 涅槃后有。 师曰：
 如何是涅槃后有？ 岩曰： 水洒不著。 却问师： 百丈大人相如何？ 师曰： 巍巍堂堂，炜炜煌煌。声前非声，色后非色。
蚊子上铁牛，无汝下觜处。 师过净瓶与仰山，山拟接，师却缩手曰： 是甚么？ 仰曰： 和尚还见个甚么？ 师曰：
 若恁么，何用更就吾觅？ 仰曰： 离然如此，仁义道中与和尚提瓶挈水，亦是本分事。 师乃过净瓶与仰山。师与仰山行次，指柏树子问曰： 前面是甚么？ 仰曰： 柏树子。 师却问耘田翁，翁亦曰： 柏树子。
师曰： 这耘田翁向后亦有五百众。 师问仰山： 何处来？ 仰曰： 田中来。 师曰： 禾好刈也未？
仰作刈禾势。师曰： 汝适来作青见，作黄见，作不青不黄见？ 仰曰：
 和尚背后是甚么？ 师曰： 子还见么？
仰拈禾穗曰： 和尚何曾问这个？ 师曰： 此是鹅王择乳。 师问仰山： 天寒人寒？ 仰曰： 大家在这里。 师曰： 何不直说？ 仰曰： 适来也不曲，和尚如何？ 师曰： 直须随流。 上堂：
 仲冬严寒年年事，晷运推移事若何？ 仰山进前，叉手而立。师曰： 我情知汝答这话不得！ 香严曰： 某甲偏答得这话。 师蹑前问，严亦进前，叉手而立。师曰： 赖遇寂子不会。 师一日见刘铁磨来，师曰： 老牸牛，汝来也。 磨曰： 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
师乃放身作卧势，磨便出去。有僧来礼拜，师作起势。僧曰： 请和尚不用起。 师曰： 老僧未曾坐。 僧曰：
 某甲未曾礼。 师曰： 何故无礼？ 僧无对。﹝同安代云： 和尚不怪。 ﹞僧问： 如何是道？ 师曰： 无心是道。 曰： 某甲不会。 师曰： 会取不会底好！ 曰： 如何是不会底？ 师曰：
 祇汝是，不是别人。 复曰： 今时人但直下体取不会底，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将为禅道，且没交涉。
名运粪入，不名运粪出，污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 问： 如何是百丈真？ 师下禅床，叉手立。曰： 如何是和尚真？ 师却坐。
师坐次，仰山从方丈前过，师曰： 若是百丈先师见，子须吃痛棒始得。
仰曰： 即今事作么生？ 师曰：
 合取两片皮。 仰曰： 此恩难报。 师曰： 非子不才，乃老僧年迈。
仰曰： 今日亲见百丈师翁来。 师曰：
 子向甚么处见？ 仰曰： 不道见祇是无别。 师曰： 始终作家。
师问仰山： 即今事且置，古来事作么生？ 仰叉手近前。师曰： 犹是即今事，古来事作么生？
仰退后立。师曰： 汝屈我，我屈汝。 仰便礼拜。仰山香严侍立次，师举手曰： 如今恁么者少，不恁么者多。 严从东过西立，仰从西过东立。师曰：
 这个因缘，三十年后如金掷地相似。 仰曰： 亦须是和尚提唱始得。 严曰： 即今亦不少。 师曰： 合取口。 师坐次，仰山入来，师以两手相交示之。仰作女人拜。
师曰： 如是！如是！ 师方丈内坐次，仰山入来，师曰： 寂子，近日宗门令嗣作么生？ 仰曰： 大有人疑著此事。 师曰： 寂子作么生？ 仰曰： 慧寂祇管困来合眼，健即坐禅，所以未曾说著在。 师曰：
 到这田地也难得。 仰曰： 据慧寂所见，祇如此一句也著不得。 师曰：
 汝为一人也不得。 仰曰：
 自古圣人，尽皆如此。 师曰： 大有人笑汝恁么祗对。 仰曰： 解笑者是慧寂同参。 师曰： 出头事作么生？
仰绕禅床一匝，师曰： 裂破古今。 仰山香严侍立次，师曰： 过去现在未来，佛佛道同，人人得个解脱路。
仰曰： 如何是人人解脱路？ 师回顾香严曰： 寂子借问，何不答伊？
严曰：
 若道过去未来现在，某甲却有个祗对处。 师曰： 子作么生祗对？ 严珍重便出。师却问仰山曰： 智闲恁么祗对，还契寂子也无？
仰曰： 不契。 师曰： 子又作么生？ 仰亦珍重出去。师呵呵大笑曰： 如水乳合。
一日，师翘起一足谓仰山曰： 我每日得他负载，感伊不彻。 仰曰： 当时给孤园中，与此无别。
师曰： 更须道始得。 仰曰： 寒时与他袜著，也不为分外。 师曰：
 不负当初，子今已彻。 仰曰：
 恁么更要答话在。 师曰： 道看。 仰曰： 诚如是言。 师曰： 如是！如是！ 师问仰山： 生住异灭，汝作么生会？ 仰曰： 一念起时不见有生住异灭。 师曰： 子何得遣法？ 仰曰： 和尚适来问甚么？ 师曰： 生住异灭。 仰曰： 却唤作遣法。 师问仰山： 妙净明心，汝作么生会？ 仰曰：
 山河大地，日月星辰。 师曰：
 汝祇得其事。 仰曰： 和尚适来问甚么？ 师曰： 妙净明心。 仰曰：
 唤作事得么？ 师曰： 如是！如是！
石霜会下有二禅客到，云： 此问无一人会禅。 后普请般柴，仰山见二禅客歇，将一橛柴问曰： 还道得么？
俱无对。仰曰： 莫道无人会禅好！ 仰归举似师曰： 今日二禅客，被慧寂勘破。 师曰：
 甚么处被子勘破？ 仰举前话。师曰： 寂子又被吾勘破。 ﹝云居锡云： 甚处是沩山勘破仰山处。 ﹞师睡次，仰山问讯，师便回面向壁。仰曰： 和尚何得如此！ 师起曰：
 我适来得一梦，你试为我原看。 仰取一盆水，与师洗面。少顷，香严亦来问讯。师曰：
 我适来得一梦，寂子为我原了，汝更与我原看。 严乃点一碗茶来。师曰：
 二子见解，过于鹙子。
师因泥壁次，李军容来，具公裳，直至师背后，端笏而立。师回首见，便侧泥盘作接泥势。李便转笏作进泥势。师便抛下泥盘，同归方丈。僧问： 不作沩山一顶笠，无由得到莫傜村。如何是沩山一顶笠？ 师唤曰： 近前来。 僧近前，师与一踏。
上堂： 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下书五字，曰： 沩山僧某甲。
当恁么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毕竟唤作甚么即得？ 仰山出礼拜而退。云居膺代曰：
 师无异号资福宝。 曰： 当时但作此相拓呈之，新罗和尚作此相拓呈之。 又曰： 同道者方知芭蕉彻作此相拓呈之。 又曰： 说也说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 乃述偈曰：
 不是沩山不是牛，一身两号实难酬。离却两头应须道，如何道得出常流。
师敷扬宗教，凡四十余年，达者不可胜数。
大中七年正月九日，盥漱敷坐，怡然而寂。寿八十三，腊六十四。塔于本山，谥大圆禅师，塔曰清净。
南岳下四世沩山佑禅师法嗣仰山慧寂禅师袁州仰山慧寂通智禅师，韶州怀化叶氏子。年九岁，于广州和安寺投通禅师出家。﹝即不语通。﹞十四岁，父母取归，欲与媾。师不从，遂断手二指，跪致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劳。父母乃许。
再诣通处，而得披剃。未登具，即游方。初谒耽源，已悟玄旨。后参沩山，遂升堂奥。耽源谓师曰： 国师当时传得六代祖师圆相，共九十七个，授与老僧。乃曰：
 吾灭后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弥到来，大兴此教，次第传受，无令断绝。
我今付汝，汝当奉持。 遂将其本过与师。师接得一览，便将火烧却。
耽源一日问： 前来诸相，甚宜秘惜。 师曰： 当时看了便烧却也。 源曰：
 吾此法门无人能会，唯先师及诸祖师、诸大圣人方可委悉，子何得焚之？
师曰： 慧寂一览，已知其意。但用得不可执本也。 源曰：
 然虽如此，于子即得，后人信之不及。 师曰： 和尚若要重录不难，即重集一本呈上，更无遗失。 源曰： 然。
耽源上堂，师出众，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叉手立。源以两手相交，作拳示之。师进前三步，作女人拜。
源点头，师便礼拜。
师浣衲次，耽源曰： 正恁么时作么生？ 师曰： 正恁么时向甚么处见？
后参沩山，沩问： 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 师曰： 有主。 曰： 主在甚么处？ 师从西过东立，沩异之。师问： 如何是真佛住处？ 沩曰： 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
师于言下顿悟，自此执侍前后，盘桓十五载。
后参岩头，头举起拂子，师展坐具。岩拈拂子置背后，师将坐具搭肩上而出。岩曰：
 我不肯汝放，秪肯汝收。 扫地次，沩问： 尘非扫得，空不自生，如何是尘非扫得？ 师扫地一下，沩曰：
 如何是空不自生？ 师指自身又指沩，沩曰： 尘非扫得，空不自生。离此二途，又作么生？
师又扫地一下，又指自身并指沩。沩一日指田问师： 这丘田那头高，这头低。 师曰： 却是这头高，那头低。 沩曰： 你若不信，向中间立，看两头。 师曰： 不必立中间，亦莫住两头。
沩曰： 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 师曰：
 水亦无定，但高处高平，低处低平。 沩便休。
有施主送绢与沩山，师问： 和尚受施主如是供养，将何报答？ 沩敲禅床示之。师曰：
 和尚何得将众人物作自己用？ 师在沩山，为直岁，作务归，沩问： 甚么处去来？ 师曰： 田中来。 沩曰：
 田中多少人？ 师插锹叉手。沩曰： 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 师拔锹便行。﹝玄沙云： 我若见，即踏倒锹子。 僧问镜清：
 仰山插锹，意旨如何？ 清云： 狗御赦书，诸侯避道。 云： 祇如玄沙踏倒，意旨如何？ 清云： 不柰船何？打破戽斗。 云：
 南山刈茅，意旨如何？ 清云： 李靖三兄，久经行阵。 云居锡云：
 且道镜清下此一判，著不著。 ﹞师在沩山牧牛，时踢天泰上座问曰：
 一毛头师子现即不问，百亿毛头百亿师子现，又作么生？ 师便骑牛归，侍立沩山次，举前话方了，却见泰来。
师曰： 便是这个上座。 沩遂问： 百亿毛头百亿师子现，岂不是上座道？ 泰曰： 是。 师曰：
 正当现时，毛前现，毛后现？ 泰曰： 现时不说前后。 沩山大笑。师曰： 师子腰折也。 便下去。
一日，第一座举起拂子曰： 若人作得道理，即与之。 师曰： 某甲作得道理，还得否？ 座曰： 但作得道理便得。 师乃掣将拂子去。﹝云居锡云： 甚么处是仰山道理？ ﹞一日雨下，天性上座谓师曰： 好雨！ 师曰：
 好在甚么处？ 性无语。师曰： 某甲却道得。 性曰： 好在甚么处？
师指雨，性又无语。师曰：
 何得大智而默。 师随沩山游山，到磐陀石上坐。师侍立次，忽鸦衔一红柿落在面前。
沩拾与师，师接得洗了度与沩。沩曰： 子甚处得来？ 师曰： 此是和尚道德所感。 沩曰： 汝也不得无分。 即分半与师。﹝玄沙云： 大小沩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 ﹞沩山问师： 忽有人问汝，汝作么生祗对？ 师曰： 东寺师叔若在，某甲不致寂寞。 沩曰：
 放汝一个不祗对罪。 师曰： 生之与杀。祇在一言。 沩曰： 不负汝见，别有人不肯。 师曰： 阿谁？ 沩指露柱曰：
 这个。 师曰： 道甚么？ 沩曰： 道甚么？ 师曰： 白鼠推迁，银台不变。 师问沩山： 大用现前，请师辨白？ 沩山下座归方丈，师随后入。沩问： 子适来问甚么话？ 师再举，沩曰： 还记得吾答语否？ 师曰：
 记得。 沩曰： 你试举看。 师便珍重出去。沩曰： 错。 师回首，曰： 闲师弟若来，莫道某甲无语好！
师问东寺曰： 借一路过那边还得否？ 寺曰： 大凡沙门不可祇一路，也别更有么？ 师良久，寺却问： 借一路过那边得否？ 师曰： 大凡沙门不可祇一路，也别更有么？ 寺曰： 祇有此。 师曰： 大唐天子决定姓金。
师在沩山前坡牧牛次，见一僧上山，不久便下来。师乃问： 上座何不且留山中？ 僧曰： 祇为因缘不契。 师曰： 有何因缘，试举看。 曰： 和尚问某名甚么，某答归真和尚。曰：归真何在？某甲无对。
师曰： 上座却回向和尚，道某甲道得也。和尚问作么生道，但曰眼里耳里鼻里。 僧回一如所教。
沩曰： 脱空谩语汉，此是五百人善知识语。
师卧次，梦入弥勒内院，众堂中诸位皆足，惟第二住空，师遂就座。有一尊者白槌曰：
 今当第二座说法。 师起白槌曰： 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谛听！
谛听！ 众皆散去。及觉举似沩，沩曰：
 子已入圣位。 师便礼拜。
师侍沩行次，忽见前面尘起，沩曰： 面前是甚么？ 师近前看了，却作此相。沩点头。
沩山示众曰： 一切众生皆无佛性。 盐官示众曰：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盐官有二僧往探问，既到沩山，闻沩山举扬，莫测其涯，若生轻慢。因一日与师言话次，乃劝曰： 师兄须是勤学佛法，不得容易！
师乃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抛向背后，遂展两手就二僧索，二僧罔措。师曰： 吾兄直须勤学佛法，不得容易！
便起去。时二僧却回盐官，行三十里，一僧忽然有省，乃曰：
 当知沩山道，一切众生皆无佛性，信之不错。 便回沩山。一僧更前行数里，因过水忽然有省，自叹曰：
 沩山道，一切众生皆无佛性，灼然有他恁么道。 亦回沩山，久依法席。
沩山同师牧牛次，沩曰： 此中还有菩萨也无？ 师曰： 有。 沩曰：
 汝见那个是，试指出看。 师曰： 和尚疑那个不是，试指出看？ 沩便休。师送果子上沩山，沩接得，问：
 子甚么处得来？ 师曰： 家园底。 沩曰： 堪吃也未？ 师曰： 未敢尝，先献和尚。 沩曰： 是阿谁底？ 师曰：
 慧寂底。 沩曰： 既是子底，因甚么教我先尝？ 师曰： 和尚尝千尝万。 沩便吃，曰： 犹带酸涩在。 师曰： 酸涩莫非自知？ 沩不答。赤干行者闻钟声，乃问： 有耳打钟，无耳打钟？ 师曰： 汝但问，莫愁我答不得。 干曰：
 早个问了也！ 师喝曰： 去！ 师夏末问讯沩山次，沩曰： 子一夏不见上来，在下面作何所务？ 师曰：
 某甲在下面，鉏得一片畬，下得一箩种。 沩曰： 子今夏不虚过。 师却问： 未审和尚一夏之中作何所务？ 沩曰：
 日中一食，夜后一寝。 师曰： 和尚今夏亦不虚过。 道了乃吐舌。沩曰： 寂子何得自伤己命？
沩山一日见师来，即以两手相交过，各拨三下，却竖一指。
师亦以两手相交过，各拨三下，却向胸前仰一手覆一手，以目瞻视，沩山休去。
沩山餧鸦生饭，回头见师，曰： 今日为伊上堂一上。 师曰： 某甲随例得闻。 沩曰：
 闻底事作么生？ 师曰： 鸦作鸦鸣，鹊作鹊噪。 沩曰： 争奈声色何！ 师曰： 和尚适来道甚么？ 沩曰：
 我祇道为伊上堂一上。 师曰： 为甚么唤作声色？ 沩曰： 虽然如此，验过也无妨。 师曰： 大事因缘又作么生验？
沩竖起拳，师曰： 终是指东画西。 沩曰： 子适来问甚么？ 师曰： 问和尚大事因缘。 沩曰： 为甚么唤作指东画西。 师曰： 为著声色故，某甲所以问过。 沩曰：
 并未晓了此事。 师曰： 如何得晓了此事？
沩曰： 寂子声色，老僧东西。 师曰： 一月千江，体不分水。 沩曰： 应须与么始得。 师曰：
 如金与金，终无异色，岂有异名？ 沩曰： 作么生是无异名底道理？
师曰： 瓶、盘、钗、钏、券、盂、盆。 沩曰：
 寂子说禅如师子吼，惊散狐狼野干之属。 师后开法王莽山，问僧： 近离甚处？ 曰： 庐山。 师曰： 曾到五老峰么？ 曰： 不曾到。 师曰：
 阇黎不曾游山。 ﹝云门云： 此语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 ﹞上堂： 汝等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记吾言。
汝无始劫来，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难顿拔。所以假设方便，夺汝识。
如将黄叶止啼，有甚么是处，亦如人将百种货物，与金宝作一铺货卖。祇拟轻重来机，所以道石头是真金铺，我这里是杂货铺。
有人来觅鼠粪，我亦拈与他。来觅真金，我亦拈与他。 时有僧问： 鼠粪即不要，请和尚真金？ 师曰： 啮镞拟开口，驴年亦不会。 僧无对。师曰： 索唤则有交易，不索唤则无。
我若说禅宗，身边要一人相伴亦无，岂况有五百七百众邪？我若东说西说，则争头向前采拾。如将空拳诳小儿，都无实处。
我今分明向汝说圣边事，且莫将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实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
此是圣末边事，如今且要识心达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时后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纵饶将情学他亦不得。
汝岂不见沩山和尚云： 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问： 如何是祖师意？
师以手于空，作此相示之。僧无语。师谓第一座曰： 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作么生？ 座曰：
 正恁么时是某甲放身命处。 师曰： 何不问老僧？ 座曰： 正恁么时不见有和尚？ 师曰： 扶吾教不起。 师因归沩山省觐，沩问：
 子既称善知识，争辨得诸方来者，知有不知有，有师承无师承，是义学是玄学？子试说看。 师曰： 慧寂有验处，但见僧来便竖起拂子，问伊诸方还说这个不说？
又曰这个且置，诸方老宿意作么生？ 沩叹曰： 此是从上宗门中牙爪。
沩问：
 大地众生，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他有之与无？ 师曰： 慧寂有验处。 时有一僧从面前过，师召曰： 阇黎！ 僧回首，师曰： 和尚，这个便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 沩曰： 此是师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驴乳。 师问僧： 甚处来？ 曰：
 幽州。 师曰： 我恰要个幽州信，米作么价？ 曰： 某甲来时，无端从市中过，踏折他桥梁。 师便休。师见僧来，竖起拂子，僧便喝。师曰： 喝即不无，且道老僧过在甚么处？
曰： 和尚不合将境示人。 师便打。
有梵僧从空而至，师曰： 近离甚处？ 曰： 西天。 师曰： 几时离彼？ 曰： 今早。 师曰：
 何太迟生！ 曰： 游山玩水。 师曰： 神通游戏则不无，阇黎佛法须还老僧始得。 曰： 特来东土礼文殊，却遇小释迦。 遂出梵书贝多叶，与师作礼，乘空而去。
自此号小释迦。师住东平时，沩山令僧送书并镜与师。师上堂，提起示众曰： 且道是沩山镜，东平镜？
若道是东平镜，又是沩山送来。若道是沩山镜，又在东平手里。道得则留取，道不得则扑破去也。
众无语，师遂扑破，便下座。僧参次，便问： 和尚还识字否？ 师曰：
 随分。 僧以手画此相拓呈，师以衣袖拂之。
僧又作此相拓呈，师以两手作背抛势。僧以目视之，师低头。僧绕师一匝，师便打，僧遂出去。
师坐次，有僧来作礼，师不顾。其僧乃问： 师识字否？ 师曰： 随分。
僧乃右旋一匝。曰： 是甚么字？
师于地上书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匝，曰： 是甚字？ 师改十字作卍字。
僧画此相，以两手拓，如修罗掌日月势。曰： 是甚么字？ 师乃画此相对之，僧乃作娄至德势。师曰： 如是！如是！
此是诸佛之所护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护持！ 其僧礼谢，腾空而去。
时有一道者见，经五日后，遂问师。师曰： 汝还见否？ 道者曰： 某甲见出门腾空而去。 师曰：
 此是西天罗汉，故来探吾道。 道者曰： 某虽睹种种三昧，不辨其理。
师曰：
 吾以义为汝解释，此是八种三昧，是觉海变为义海，体则同然。此义合有因有果，即时异时，总别不离隐身三昧也。 师问僧：
 近离甚处？ 曰： 南方。 师举拄杖曰： 彼中老宿还说这个么？ 曰：
 不说。 师曰：
 既不说这个，还说那个否？ 曰： 不说。 师召大德，僧应诺。师曰：
 参堂去。 僧便出。师复召曰： 大德！ 僧回首，师曰： 近前来。 僧近前，师以拄杖头上点一下，曰： 去！
刘侍御问： 了心之旨，可得闻乎？ 师曰： 若要了心，无心可了。无了之心，是名真了。
师一日在法堂上坐，见一僧从外来，便问讯了，向东边叉手立，以目视师，师乃垂下左足。
僧却过西边叉手立，师垂下右足。僧向中间叉手立，师收双足。僧礼拜，师曰： 老僧自住此，未曾打著一人。 拈拄杖便打。
僧便腾空而去。陆希声相公欲谒师，先作此相封呈。师开封于相下面书云：
 不思而知，落第二头。
思而知之，落第三首。 遂封回。﹝韦宙相公机语相似，兹不重出。﹞公见即入山，师乃门迎。公才入门，便问：
 三门俱开，从何门入？ 师曰： 从信门入。 公至法堂，又问： 不出魔界，便入佛界时如何？
师以拂子倒点三下。公便设礼。又问： 和尚还持戒否？ 师曰： 不持戒。 曰： 还坐禅否？ 师曰： 不坐禅。
公良久，师曰： 会么？ 曰： 不会。 师曰： 听老僧一颂：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禅。酽茶三两碗，意在钁头边。
师却问： 承闻相公看经得悟，是否？ 曰： 弟子因看涅槃经有云，不断烦恼而入涅槃，得个安乐处。
师竖起拂子，曰： 祇如这个作么生入？ 曰： 入之一字，也不消得。 师曰： 入之一字，不为相公。
公便起去。﹝法灯云： 上座且道，入之一字为甚么人？ 又云： 相公且莫烦恼。 ﹞庞居士问： 久向仰山，到来为甚么却覆？ 师竖起拂子，士曰： 恰是。 师曰： 是仰是覆？
士乃打露柱，曰： 虽然无人，也要露柱证明。 师掷拂子，曰： 若到诸方，一任举似。 师指雪师子，问众：
 有过得此色者么？ 众无对。﹝云门云： 当时便好与推倒。 ﹞师问双峰： 师弟近日见处如何？ 曰：
 据某见处，实无一法可当情。 师曰： 汝解犹在境。 曰： 某秪如此，师兄又如何？ 师曰： 汝岂不知无一法可当情者？ 沩山闻曰：
 寂子一句，疑杀天下人。 ﹝玄觉云： 经道：实无有法。然灯佛与我授记，他道实无一法可当情。为甚么道：
解犹在境；且道利害在甚么处？ ﹞师卧次，僧问： 法身还解说法也无？ 师曰： 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 曰： 说得底人在甚么处？
师推出枕子。沩山闻曰： 寂子用剑刃上事。
师闭目坐次，有僧潜来身边立，师开目，于地上作此相，顾视其僧。僧无语。
师携拄杖行次，僧问： 和尚手中是甚么？ 师便拈向背后，曰： 见么？ 僧无对。
师问一僧： 汝会甚么？ 曰： 会卜。 师提起拂子，曰： 这个六十四卦中阿那卦收？ 僧无对。师自代云：
 适来是雷天大壮，如今变为地火明夷。 问僧： 名甚么？ 曰： 灵通。 师曰： 便请入灯笼。 曰：
 早个入了也。 ﹝法眼别云： 唤甚么作灯笼？ ﹞问： 古人道，见色便见心。禅床是色，请和尚离却色，指学人心。 师曰：
 那个是禅床，指出来看。 僧无语。﹝玄觉云： 忽然被伊却指禅床，作么生对伊？ 有僧云： 却请和尚道。 玄觉代拊掌三下。﹞问： 如何是毗卢师？ 师乃叱之。僧曰： 如何是和尚师？ 师曰： 莫无礼！ 师共一僧语，旁有僧曰：
 语底是文殊，默底是维摩。 师曰： 不语不默底莫是汝否？ 僧默然。师曰： 何不现神通？ 曰：
 不辞现神通，祇恐和尚收作教。 师曰： 鉴汝来处，未有教外底眼。
问： 天堂地狱相去几何？
师将拄杖画地一画。师住观音时，出牓云： 看经次不得问事。 有僧来问讯，见师看经，旁立而待。师卷却经，问： 会么？ 曰： 某甲不看经，争得会？ 师曰： 汝已后会去在。 其僧到岩头，头问： 甚处来？ 曰： 江西观音来。 头曰： 和尚有何言句？ 僧举前话，头曰： 这个老师，我将谓被故纸埋却，元来犹在。
僧思问： 禅宗顿悟，毕竟入门的意如何？ 师曰：
 此意极难，若是祖宗门下，上根上智，一闻千悟，得大持。其有根微智劣，若不安禅静虑，到这里总须茫然。 曰： 除此一路，别更有入处否？
师曰： 有。 曰： 如何即是。 师曰： 汝是甚处人？ 曰： 幽州人。 师曰： 汝还思彼处否？ 曰： 常思。 师曰： 能思者是心，所思者是境。彼处楼台林苑，人马骈阗，汝反思底还有许多般也无？ 曰：
 某甲到这里，总不见有。 师曰： 汝解犹在心。信位即得，人位未在。
曰： 除却这个，别更有意也无？ 师曰： 别有，别无即不堪也。 曰： 到这里作么生即是？ 师曰： 据汝所解，祇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后自看。
礼谢之。
师接机利物，为宗门标准。再迁东平，将顺寂，数僧侍立，师以偈示之曰： 一二二三子，平目复仰视。两口一无舌，即是吾宗旨。 至日午，升座辞众，复说偈曰： 年满七十七，无常在今日。
日轮正当午。两手攀屈膝。 言讫，以两手抱膝而终。阅明年，南塔涌禅师迁灵骨归仰山，塔于集云峰下。
谥智通禅师、妙光之塔。
香严智闲禅师邓州香严智闲禅师，青州人也。厌俗辞亲，观方慕道。在百丈时性识聪敏，参禅不得。
洎丈迁化，遂参沩山。山问： 我闻汝在百丈先师处，问一答十，问十答百。
此是汝聪明灵利，意解识想，生死根本。
父母未生时，试道一句看。 师被一问，直得茫然。
归寮将平日看过底文字从头要寻一句酬对，竟不能得，乃自叹曰： 画饼不可充饥。 屡乞沩山说破，山曰： 我若说似汝，汝已后骂我去。
我说底是我底，终不干汝事。 师遂将平昔所看文字烧却。曰： 此生不学佛法也，且作个长行粥饭僧，免役心神。
乃泣辞沩山，直过南阳睹忠国师遗迹，遂憩止焉。
一日，芟除草木，偶抛瓦砾，击竹作声，忽然省悟。遽归沐浴焚香，遥礼沩山。赞曰：
 和尚大慈，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破，何有今日之事？ 乃有颂曰：
 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
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 沩山闻得，谓仰山曰： 此子彻也。
仰曰： 此是心机意识，著述得成。待某甲亲自勘过。 仰后见师，曰：
 和尚赞叹师弟发明大事，你试说看。 师举前颂，仰曰： 此是夙习记持而成，若有正悟，别更说看。 师又成颂曰：
 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 仰曰： 如来禅许师弟会，祖师禅未梦见在。
师复有颂曰： 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人不会，别唤沙弥。 仰乃报沩山，曰： 且喜闲师弟会祖师禅也。
﹝玄觉云： 且道如来禅与祖师禅分不分？ 长庆棱云： 一时坐却。 ﹞师初开堂，沩山令僧送书并拄杖至。师接得便哭： 苍天！苍天！ 僧曰：
 和尚为甚么如此？ 师曰：
 祇为春行秋令。 上堂： 道由悟达，不在语言。况是密密堂堂，曾无间隔，不劳心意，暂借回光。
日用全功，迷徒自背。 僧问： 如何是香严境？ 师曰： 华木不滋。
问： 如何是仙陀婆？ 师敲禅床曰：
 过这里来。 问： 如何是现在学？ 师以扇子旋转示之，曰： 见么？ 僧无语。问： 如何是正命食？
师以手撮而示之。问： 如何是无表戒？ 师曰： 待阇黎作俗即说。 问：
 如何是声色外相见一句？ 师曰：
 如某甲未住香严时，且道在甚么处？ 曰： 恁么则亦不敢道有所在。
师曰： 如幻人心心所法。 问：
 如何是直截根源佛所印？ 师抛下拄杖，散手而去。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今年霜降早，荞麦不收。 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以手入怀作拳，展开与之。僧乃跪膝，以两手作受势。
师曰： 是甚么？ 僧无对。
问： 离四句，绝百非，请和尚道。 师曰： 猎师前不得说本师戒。
上堂： 若论此事，如人上树，口衔树枝，脚不蹋枝，手不攀枝，树下忽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不对他，又违他所问。若对他，又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得？ 时有虎头招上座出众云：
 树上即不问，未上树时请和尚道。 师乃呵呵大笑。
师问： 僧甚处来？ 曰： 沩山来。 师曰： 和尚近日有何言句？ 曰：
 有僧问： 如何是西来意？
和尚竖起拂子。 师曰： 彼中兄弟作么生会？ 曰： 彼中商量道，即色明心，附物显理。 师曰：
 会即便会，著甚死急！ 僧却问： 师意如何？ 师亦竖起拂子。﹝玄沙云： 祇这香严脚跟未点地。 云居锡云：
 甚么处是香严脚跟未点地处？ ﹞师有偈曰： 子啐母啄，子觉母壳。子母俱亡，应缘不错。同道唱和，妙云独脚。
师凡示学徒，语多简直。有偈颂二百余篇，随缘对机，不拘声律，诸方盛行。后谥袭灯禅师。径山洪諲禅师杭州径山洪諲禅师，吴兴人也。僧问： 掩息如灰时如何？
师曰： 犹是时人功干。 曰：
 干后如何？ 师曰： 耕人田不种。 曰： 毕竟如何？ 师曰： 禾熟不临场。 问：
 龙门不假风雷势便透得者如何？ 师曰： 犹是一品二品。 曰： 此既是阶级，向上事如何？ 师曰： 吾不知有汝龙门。 问：
 如霜如雪时如何？ 师曰： 犹是污染。 曰： 不污染时如何？ 师曰：
 不同色。 许州全明上座先问石霜：
 一毫穿众穴时如何？ 霜曰： 直须万年去。 曰： 万年后如何？ 霜曰： 登科任汝登科，拔萃任汝拔萃。 后问师曰：
 一毫穿众穴时如何？ 师曰： 光靴任汝光靴，结果任汝结果。 问： 如何是长？ 师曰： 千圣不能量。
曰： 如何是短？ 师曰： 蟭螟眼里著不满。 其僧不肯，便去举似石霜。
霜曰： 祇为太近实头。
僧却问霜： 如何是长？ 霜曰： 不屈曲。 曰： 如何是短？ 霜曰：
 双陆盘中不喝彩。 佛日长老访师。师问：
 伏承长老独化一方，何以荐游峰顶？ 日曰： 朗月当空挂，冰霜不自寒。 师曰： 莫是长老家风也无？ 日曰：
 峭峙万重关，于中含宝月。 师曰： 此犹是文言，作么生是长老家风？
日曰： 今日赖遇佛日，却问隐密全真，时人知有道不得，太省无辜，时人知有道得。于此二途，犹是时人升降处。未审和尚亲道自道如何道？ 师曰： 我家道处无可道。 日曰：
 如来路上无私曲，便请玄音和一场。 师曰： 任汝二轮更互照，碧潭云外不相关。 日曰： 为报白头无限客，此回年少莫归乡。 师曰：
 老少同轮无向背，我家玄路勿参差。 日曰： 一言定天下，四句为谁宣。 师曰： 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无。
师因有偈曰： 东西不相顾，南北与谁留。汝言有三四，我道一也无。 光化四年九月二十八日，白众而化。
定山神英禅师滁州定山神英禅师，因椑树省和尚行脚时参问： 不落数量，请师道。 师提起数珠曰： 是落不落？ 树曰： 圆珠三窍，时人知有，请师圆前话。 师便打，树拂袖便出。师曰： 三十年后槌胸大哭去在！
树住后示众曰： 老僧三十年前至定山，被他热谩一上，不同小小。 师见首座洗衣，遂问： 作甚么？
座提起衣示之。师曰： 洗底是甚衣？ 座曰： 关中使铁钱。 师唤维那，移下座挂搭著。
延庆法端禅师襄州延庆山法端禅师，僧问： 蚯蚓斩为两段，两头俱动。佛性在阿那头？ 师展两手。﹝洞山别云：
 问底在阿那头。 ﹞师灭后，谥绍真禅师。
益州应天和尚益州应天和尚，僧问： 人人尽有佛性，如何是和尚佛性？
师曰： 汝唤甚么作佛性？ 曰： 恁么则和尚无佛性也。 师乃叫： 快活！快活！
九峰慈慧禅师福州九峰慈慧禅师，初在沩山，山上堂曰： 汝等诸人，祇得大机，不得大用。 师便抽身出去。
沩召之，师更不回顾。沩曰： 此子堪为法器。 一日辞沩山，曰： 某甲辞违和尚，千里之外不离左右。
沩动容曰： 善为！ 京兆府米和尚京兆府米和尚﹝亦谓七师。﹞参学后，归受业寺，有老宿问：
 月中断井索，时人唤作蛇。
未审七师见佛唤作甚么？ 师曰： 若有佛见，即同众生。 ﹝法眼别云： 此是甚么时节问？ 法灯别云： 唤底不是。 ﹞老宿曰：
 千年桃核。 师令僧去问仰山曰： 今时还假悟也无？ 仰曰： 悟即不无，争柰落在第二头。 师深肯之。
又令僧问洞山曰： 那个究竟作么生？ 洞曰： 却须问他始得。 师亦肯之。僧问：
 自古上贤，还达真正理也无？ 师曰： 达。 曰： 祇如真正理作么生达？ 师曰： 当时霍光卖假银城与单于，契书是甚么人做？ 曰：
 某甲直得杜口无言。 师曰： 平地教人作保。 问： 如何是衲衣下事？ 师曰： 丑陋任君嫌，不挂云霞色。 晋州霍山和尚晋州霍山和尚，因仰山一僧到，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师乃唤维那： 打钟著。
大禅佛骤步而去。元康和尚元康和尚，因访石楼，楼才见便收足坐。师曰： 得恁么威仪周足！ 楼曰： 汝适来见个甚么？ 师曰： 无端被人领过。 楼曰： 须是与么始为真见。 师曰： 苦哉！
赚杀几人来！ 楼便起身。师曰：
 见则见矣，动则不动。 楼曰： 尽力道不出定也。 师拊掌三下。后有僧举似南泉，泉曰： 天下人断这两个汉是非不得。若断得，与他同参。
三角法遇庵主蕲州三角山法遇庵主，因荒乱，魁帅入山，执刃而问： 和尚有甚财宝？ 师曰：
 僧家之宝，非君所宜。 魁曰： 是何宝？ 师震声一喝，魁不悟，以刃加之。
常侍王敬初居士襄州王敬初常侍，视事次，米和尚至，公乃举笔示之。米曰：
 还判得虚空否？
公掷笔入宅，更不复出。米致疑，明日凭鼓山供养主入探其意。米亦随至，潜在屏蔽间侦﹝耻庆切﹞伺。供养主才坐，问曰：
 昨日米和尚有甚么言句，便不相见？ 公曰： 师子咬人，韩卢逐块。
米闻此语，即省前谬。
遽出朗笑曰： 我会也，我会也。 公曰： 会即不无，你试道看。 米曰：
 请常侍举。 公乃竖起一只箸。米曰：
 这野狐精。 公曰： 这汉彻也。 问僧： 一切众生还有佛性也无？ 曰： 有。 公指壁上画狗子曰：
 这个还有也无？ 僧无对。公自代曰： 看咬著汝。 南岳下五世仰山寂禅师法嗣西塔光穆禅师袁州仰山西塔光穆禅师，僧问：
 如何是正闻？ 师曰： 不从耳入。 曰： 作么生？ 师曰： 还闻么？ 问： 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曰： 同别且置，汝道瓶嘴里甚么物出来入去？ 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汝无佛性。 问： 如何是顿？ 师作圆相示之。曰： 如何是渐？ 师以手空中拨三下。南塔光涌禅师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禅师，豫章丰城章氏子。母乳之夕，神光照庭，马皆惊，因以光涌名之。
少甚俊敏，依仰山剃度。北游谒临济，复归侍山。山曰： 汝来作甚么？
师曰： 礼觐和尚。 山曰：
 还见和尚么？ 师曰： 见。 山曰： 和尚何似驴？ 师曰： 某甲见和尚亦不似佛。 山曰： 若不似佛，似个甚么？
师曰： 若有所似，与驴何别？ 山大惊曰： 凡圣两忘，情尽体露。
吾以此验人，二十年无决了者，子保任之。 山每指谓人曰： 此子肉身佛也。 僧问： 文殊是七佛之师，文殊还有师否？ 师曰： 遇缘即有。 曰：
 如何是文殊师？ 师竖起拂子。僧曰： 莫祇这便是么？ 师放下拂子，叉手。问： 如何是妙用一句？ 师曰： 水到渠成。 问： 真佛住在何处？ 师曰： 言下无相，也不在别处。
霍山景通禅师晋州霍山景通禅师，初参仰山，山闭目坐，师乃翘起右足曰：
 如是！如是！
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华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 仰山起来，打四藤条。师因此自称：
 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 ﹝归宗下，亦有大禅佛名智通。﹞住后，有行者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乃礼拜。者曰：
 和尚为甚么礼俗人？ 师曰： 汝不见道尊重弟子。 师问僧： 甚么处来？ 僧提起坐具，师曰： 龙头蛇尾。 问：
 如何是佛？ 师便打，僧亦打。师曰： 汝打我有道理，我打汝无道理。
僧无语。师又打趁出。
师化缘将毕，先备薪于郊野，遍辞檀信。食讫至薪所，谓弟子曰： 日午当来报。
至日午，师自执炬登积薪上，以笠置项后，作圆光相。手执拄杖，作降魔杵势，立终于红焰中。无著文喜禅师杭州无著文喜禅师，嘉禾语溪人也。姓朱氏。七岁，依本邑常乐寺﹝今宗福也。
﹞国清出家剃染，后习律听教。属会昌澄汰，反服韬晦。大中初，例重忏度于盐官齐峰寺，后谒大慈山性空禅师，空曰：
 子何不遍参乎？ 师直往五台山华严寺，至金刚窟礼谒，遇一老翁牵牛而行，邀师入寺。
翁呼均提，有童子应声出迎。翁纵牛，引师升堂。堂宇皆耀金色，翁踞床指绣墩命坐。翁曰： 近自何来？ 师曰： 南方。 翁曰： 南方佛法如何住持？ 师曰： 末法比丘，少奉戒律。 翁曰：
 多少众？ 师曰： 或三百，或五百。
师却问： 此间佛法如何住持？ 翁曰： 龙蛇混杂，凡圣同居。 师曰：
 多少众？ 翁曰： 前三三，后三三。 翁呼童子致茶，并进酥酪。师纳其味，心意豁然。翁拈起玻璃盏，问曰：
 南方还有这个否？ 师曰： 无。
翁曰： 寻常将甚么吃茶？ 师无对。师睹日色稍晚，遂问翁： 拟投一宿得否？ 翁曰：
 汝有执心在，不得宿。 师曰： 某甲无执心。 翁曰： 汝曾受戒否？
师曰： 受戒久矣。 翁曰： 汝若无执心，何用受戒？
师辞退。翁令童子相送，师问童子： 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 童召：
 大德！ 师应诺。童曰： 是多少？ 师复问曰： 此为何处？ 童曰： 此金刚窟般若寺也。 师凄然，悟彼翁者即文殊也。
不可再见，即稽首童子，愿乞一言为别。童说偈曰： 面上无嗔供养具，口里无嗔吐妙香。
心里无嗔是珍宝，无垢无染是真常。 言讫，均提与寺俱隐，但见五色云中，文殊乘金毛师子往来，忽有白云自东方来，覆之不见。
时有沧州菩提寺僧修政等至，尚闻山石震吼之声。师因驻锡五台。
咸通三年至洪州观音参仰山，顿了心契，令充典座。文殊尝现于粥镬上，师以搅粥篦便打，曰： 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 殊乃说偈曰：
 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蔕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 一日，有异僧来求斋食，师减己分馈之。
仰山预知，问曰： 适来果位人至，汝给食否？ 师曰： 辍己回施。 仰曰： 汝大利益。 后旋浙住龙泉寺。僧问：
 如何是涅槃相？ 师曰： 香烟尽处验。 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唤院主来，这师僧患颠。 问： 如何是自己？ 师默然，僧罔措，再问。师曰： 青天蒙昧，不向月边飞。 钱王奏赐紫衣，署无著禅师。
将顺寂，于子夜告众曰： 三界心尽，即是涅槃。 言讫，跏趺而终。白光照室，竹树同色。塔于灵隐山之西坞。
天福二年宣城帅田頵﹝于伦切﹞应杭将许思叛涣，纵兵大掠，发师塔，睹肉身不坏，爪发俱长。武肃钱王异之，遣裨将邵志重加封瘗，至皇朝嘉定庚辰，迁于净慈山智觉寿禅师塔左。
五观顺支禅师新罗国五观山顺支了悟禅师，僧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竖拂子。僧曰： 莫这个便是？ 师放下拂子。问： 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甚么字？ 师作圆相示之。有僧于师前作五花圆相，师画破作一圆相。
仰山东塔和尚袁州仰山东塔和尚，僧问： 如何是君王剑？ 师曰： 落缆不采功。 曰： 用者如何？ 师曰： 不落人手。 问： 法王与君王相见时如何？ 师曰： 两掌无私。 曰：
 见后如何？ 师曰： 中间绝像。
香严闲禅师法嗣吉州止观和尚吉州止观和尚，僧问： 如何是毗卢师？ 师拦胸与一拓。问： 如何是顿？ 师曰： 非梁陈。
寿州绍宗禅师寿州绍宗禅师，僧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有官人谓师曰：
 见说江西不立宗？ 师曰： 遇缘即立。 曰： 遇缘立个甚么？ 师曰：
 江西不立宗。
南禅无染禅师益州南禅无染禅师，僧问： 无句之句，师还答也无？ 师曰：
 从来祇明恁么事。 曰： 毕竟如何？
师曰： 且问看。
长平山和尚益州长平山和尚，僧问： 视瞬不及处如何？ 师曰： 我眨眼也没工夫。 问： 如何是祖师意？
师曰： 西天来，唐土去。 崇福演教禅师益州崇福演教禅师，僧问： 如何是宽廓之言？ 师曰： 无口得道。 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今日明日。 大安清干禅师安州大安山清干禅师，僧问： 从上诸圣，从何而证？ 师乃斫额。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曰：
 羊头车子推明月。
终南山丰德和尚终南山丰德寺和尚，僧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触事面墙。 问： 如何是本来事？ 师曰： 终不更问人。
武当佛岩晖禅师均州武当山佛岩晖禅师，僧问： 某甲顷年有疾，又中毒药，请师医。 师曰： 二宜汤一碗。 问：
 如何是佛向上事？ 曰： 螺髻子。 曰： 如何是佛向下事？ 师曰：
 莲华座。
双溪田道者江州庐山双溪田道者，僧问： 如何是啐啄之机？ 师以手作啄势。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甚么处得个问头来？
径山諲禅师法嗣洪州米岭和尚洪州米岭和尚，常语曰： 莫过于此。 僧问： 未审是甚么莫过于此？ 师曰： 不出是。 僧后问长庆： 为甚么不出是？ 庆曰： 汝拟唤作甚么？
双峰和尚法嗣双峰古禅师福州双峰古禅师，本业讲经，因参先双峰。峰问：
 大德甚么处住？ 曰： 城里。 峰曰：
 寻常还思老僧否？ 曰： 常思和尚，无由礼觐。 峰曰： 祇这思底便是大德。 师从此领旨。即罢讲席，侍奉数年。后到石霜，但随众而已，更不参请。众谓古侍者尝受双峰印记，往往闻于石霜。
霜欲诘其所悟，而未得其便。师因辞去，霜将拂子送出门首，召曰： 古侍者！ 师回首。霜曰：
 拟著即差，是著即乖，不拟不是，亦莫作个会。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
好去！ 师应喏喏，即前迈。寻属双峰示寂，师乃继续住持。
僧问： 和尚当时辞石霜，石霜恁么道意作么生？ 师曰： 祇教我不著是非。 ﹝玄觉云： 且道他会石霜意不会？
﹞南岳下六世西塔穆禅师法嗣资福如宝禅师吉州资福如宝禅师，僧问： 如何是应之句？ 师默然。问： 如何是玄旨？ 师曰：
 汝与我掩却门。 问： 鲁祖面壁，意作么生？ 师曰： 没交涉。 问：
 如何是从上真正眼？ 师槌胸曰： 苍天！苍天！
曰： 借问有何妨？ 师曰： 困。 问： 这个还受学也无？ 师曰：
 未曾钁地栽虚空。 问：
 如何是衲僧急切处？ 师曰： 不过此。 问曰： 学人未问已前，请师道。 师曰： 噫！ 问： 如何是一尘入正受？
师作入定势。曰： 如何是诸尘三昧起？ 师曰： 汝问阿谁？ 问： 如何是一路涅槃门？ 师弹指一声，又展开两手。
曰： 如何领会？ 师曰： 不是秋月明，子自横行八九。 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饭后三碗茶。
师一日拈起蒲团，示众曰： 诸佛菩萨，入理圣人，皆从这里出。 便掷下，擘开胸曰： 作么生？ 众无对。问： 学人创入丛林，一夏将末，未蒙和尚指教，愿垂提拯。 师拓开曰：
 老僧住持已来，未曾瞎却一人眼。 师有时坐良久，周视左右曰： 会么？ 众曰： 不会。 师曰： 不会即谩汝去也。 师一日将蒲团于头上，曰： 汝诸人恁么时难共语。 众无对。师将坐，却曰： 犹较些子。
南塔涌禅师法嗣芭蕉慧清禅师郢州芭蕉山慧清禅师，新罗国人也。上堂，拈拄杖示众曰： 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 靠拄杖下座。僧问： 如何是芭蕉水？
师曰： 冬温夏凉。 问： 如何是吹毛剑？ 师曰： 进前三步。 曰： 用者如何？ 师曰： 退后三步。 问： 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 师曰：
 祇恐阇黎不问。 上堂： 会么？相悉者少，珍重！ 问： 不语有问时如何？ 师曰： 未出三门千里程。 问：
 如何是自己？ 师曰： 望南看北斗。 问： 光境俱亡，复是何物？ 师曰： 知。 曰： 知个甚么？ 师曰：
 建州九郎。 上堂： 如人行次，忽遇前面万丈深坑，背后野火来逼，两畔是荆棘丛林，若也向前，则堕在坑堑。若也退后，则野火烧身。若也转侧，则被荆棘林碍。当与么时，作么生免得？
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堕身死汉。 问： 如何是提婆宗？
师曰： 赤幡在左。 问僧： 近离甚么？ 僧曰：
 请师试道看。 师曰： 将谓是舶上商人，元来是当州小客。 问： 不问二头三首，请师直指本来面目。 师默然正坐。问： 贼来须打，客来须看，忽遇客贼俱来时如何？ 师曰：
 屋里有一緉破草鞋。 曰：
 祇如破草鞋，还堪受用也无？ 师曰： 汝若将去，前凶后不吉。 问： 北斗藏身，意旨如何？ 师曰： 九九八十一。
乃曰： 会么？ 曰： 不会。 师曰： 一二三四五。 师谓众曰： 我年二十八，到仰山参见南塔，见上堂曰：
 汝等诸人，若是个汉，从娘肚里出来便作师子吼，好么？ 我于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载。 僧问：
 古佛未出兴时如何？ 师曰： 千年茄子根。 曰： 出兴后如何？ 师曰： 金刚努出眼。 上堂，良久曰： 也大相辱。
珍重！ 问： 如何是祖师意？ 师曰： 汝问那个祖师意？ 曰： 达磨西来意。 师曰： 独自栖栖暗渡江。 问： 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 师曰： 知。 曰： 见后如何？ 师曰：
 知。 问：
 甚么物无两头，甚么物无背面？ 师曰： 我身无两头，我语无背面。
问： 如何是透法身句？ 师曰： 一不得问，二不得休。 曰： 学人不会。 师曰： 第三度来，与汝相见。
清化全怤禅师越州清化全怤禅师，吴郡昆山人也。初参南塔，塔问： 从何而来？ 师曰： 鄂州。 塔曰：
 鄂州使君名甚么？ 师曰： 化下不敢相触忤。 曰： 此地道不畏。
师曰： 大丈夫何必相试。
塔冁﹝丑忍切﹞然而笑，遂乃印可。时庐陵安福县宰建应国禅苑，迎师聚徒，本道上闻，赐名清化。僧问： 如何是和尚急切为人处？ 师曰： 朝看东南，暮看西北。 曰： 不会。 师曰： 徒夸东阳客，不识西阳珍。 问： 如何是正法眼？
师曰： 我却不知。 曰： 和尚为甚么不知？ 师曰： 不可青天白日尿床也。
师后还故国，钱氏文穆王特加礼重。晋天福二年丁酉岁，钱氏戍将辟云峰山建院，亦以清化为名，延师开堂。僧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 华表柱头木鹤飞。 问： 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 师曰： 眼里瞳人吹叫子。 问： 和尚年多少？ 师曰： 始见去年九月九，如今又见秋叶黄。 曰： 恁么则无数也。 师曰：
 问取黄叶。 曰： 毕竟事如何？ 师曰： 六只骰子满盆红。 问：
 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 师曰：
 长江无间断，聚沫任风飘。 曰： 还受祭祀也无？ 师曰： 祭祀即不无。 曰： 如何祭祀？ 师曰：
 渔歌举棹，谷里闻声。 忠献王赐紫方袍，师不受。王改以衲衣，仍号纯一禅师。师曰：
 吾非饰让也，虑后人仿吾而逞欲耳。 开运四年秋，示寂。时大风摧震竹木。
黄连义初禅师韶州黄连山义初明微禅师，僧问： 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请师开口不答话。 师曰：
 宝华台上定古今。 曰： 如何是宝华台上定古今。 师曰： 一点墨子，轮流不移。 曰： 学人全体不会，请师指示。 师曰： 灵觉虽转，空华不坠。 问： 古路无踪，如何进步？ 师曰： 金乌绕须弥，元与劫同时。 曰：
 恁么则得达于彼岸也。 师曰： 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广主刘氏向师道化，请入府内说法。僧问：
 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 师曰： 两镜相照，万象历然。 曰： 法王心要，达磨西来，五祖付与曹溪，自此不传衣钵。
未审碧玉阶前，将何付嘱？ 师曰： 石羊水上行，木马夜翻驹。 曰： 恁么则我王有感，万国归朝。 师曰：
 时人尽唱太平歌。 问： 如何是佛？ 师曰： 胸题卍字，背负圆光。 问： 如何是道？ 师展两手示之。
僧曰： 佛之与道，相去几何！ 师曰： 如水如波。
慧林鸿究禅师韶州慧林鸿究妙济禅师，僧问： 千圣常行此路，如何是此路？ 师曰： 果然不见。 问：
 鲁祖面壁，意旨如何？ 师曰： 有甚么雪处？ 问： 如何是急切事？
师曰： 钝汉。 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 诸方大例。 问： 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 师曰： 新修梵宇。
南岳下七世资福宝禅师法嗣资福贞邃禅师吉州资福贞邃禅师，僧问： 和尚见古人，得何意旨便歇去？ 师作此相示之。问：
 如何是古人歌？ 师作此相示之。问： 如何是最初一句？ 师曰： 未具世界时，阇黎亦在此。 问：
 百丈卷席，意旨如何？ 师良久。问： 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如何？ 师曰： 汝名甚么。 曰： 某甲。 师曰：
 吃茶去。 上堂： 隔江见资福刹竿便回去，脚跟下好与三十棒。况过江来？ 时有僧才出，师曰：
 不堪共语。 问： 如何是古佛心？ 师曰： 山河大地。
吉州福寿和尚吉州福寿和尚，僧问： 祖意教意，是同是别？ 师展手。问：
 文殊骑师子，普贤骑象王，未审释迦骑甚么？ 师举手云： ！！
潭州鹿苑和尚潭州鹿苑和尚，僧问： 余国作佛，还有异名也无？ 师作此相示之。问： 如何是鹿苑一路？ 师曰： 吉獠舌头问将来。 问： 如何是闭门造车？ 师曰： 南岳石桥。 曰： 如何是出门合辙？ 师曰：
 拄杖头鞋。 上堂，展手曰： 天下老和尚、诸上座命根，在这里。 有僧出曰： 还收得也无？ 师曰：
 天台石桥侧。 曰： 某甲不恁么。 师曰： 伏惟尚飨。 问： 如何是世尊不说说？ 师曰： 须弥山倒。 曰： 如何是迦叶不闻闻？ 师曰： 大海枯竭。 芭蕉清禅师法嗣芭蕉继彻禅师郢州芭蕉山继彻禅师，初参风穴。穴问： 如何是正法眼？ 师曰： 泥弹子。 穴异之。次谒先芭蕉。
蕉上堂举仰山道： 两口一无舌，此是吾宗旨。 师豁然有省。住后，僧问：
 如何是林溪境？ 师曰：
 有山有水。 曰： 如何是境中人？ 师曰： 三门前，佛殿后。 问：
 如何是深深处？ 师曰：
 石人开石户，石锁两头摇。 上堂： 昔日如来于波罗柰国，梵王请转法轮，如来不已而已，有屈宗风。随机逗教，遂有三乘名字，流传于天上人间，至今光扬不坠。若据祖宗门下，天地悬殊，上上根机，顿超不异。作么生是混融一句？还有人道得么？若道得，有参学眼。若道不得，天宽地窄。 便下座。
上堂： 眼中无翳，空里无花。水长船高，泥多佛大。莫将问来，我也无答。
会么？
问在答处，答在问处。 便下座。问： 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宗门一句？ 师曰： 七纵八横。 曰： 如何领会？
师曰： 泥里倒，泥里起。 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曰： 著体汗衫。 问：
 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证涅槃，师还提也无？ 师曰： 不提。 曰： 为甚么不提？ 师曰： 林溪粗识好恶。 问： 如何是吹毛剑？
师曰： 透。 曰： 用者如何？ 师曰： 钝。 问： 寂寂无依时如何？ 师曰： 未是衲僧分上事。 曰：
 如何是衲僧分上事？ 师曰： 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师有偈曰： 芭蕉的旨，不挂唇齿。木童唱和，石人侧耳。
兴阳清让禅师郢州兴阳山清让禅师，僧问： 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时如何？ 师曰：
 其问甚谛当。 曰： 既是坐道场，为甚么不得成佛道？ 师曰： 为伊不成佛。
幽谷法满禅师洪州幽谷山法满禅师，僧问： 如何是道？ 师良久曰： 会么？ 曰： 学人不会。 师曰： 听取一偈：
话道语下无声，举扬奥旨丁宁。禅要如今会取，不须退后消停。 芭蕉山遇禅师郢州芭蕉山遇禅师，僧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曰：
 是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 曰： 争奈学人未会何！ 师曰： 逢人但恁么举。
芭蕉山圆禅师郢州芭蕉山圆禅师，僧问： 如何是和尚接人一句？ 师曰：
 要头截取去。 曰： 岂无方便？ 师曰： 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上堂： 三千大千世界，夜来被老僧都合成一块，辊向须弥顶上。
帝释大怒，拈得扑成粉碎。诸上座还觉头痛也无？ 良久曰： 莫不识痛痒好！珍重！
承天辞确禅师彭州承天院辞确禅师，僧问： 学人有一只箭，射即是，不射即是？ 师曰： 作么生是阇黎箭？
僧便喝。师曰： 这个是草箭子。 曰： 如何是和尚箭？ 师曰： 禁忌须屈指，祷祈便扣牙。 问：
 心随万境转，阿那个是转万境底心？ 师曰： 嘉州大像古人镌。 问：
 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时如何？ 师曰：
 亭台深夜雨，楼阁静时钟。 曰： 为甚么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师曰： 管笔能书，片舌解语。
开堂日示众： 正令提纲，犹是捏窠造伪。佛法祗对，特地谩蓦上流。问著即参差，答著即交互。
大德拟向甚么处下口？然则如是，事无一向，权柄在手，纵夺临机，有疑请问。 僧问： 如何是第一义？ 师曰： 群峰穿海去，滴水下岩来。 问： 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 师曰：
 道头会尾，举意知心。 牛头山精禅师兴元府牛头山精禅师，僧问： 如何是古佛心？ 师曰： 东海浮沤。 曰： 如何领会？ 师曰：
 秤锤落井。 问： 不居凡圣是甚么人？ 师曰： 梁朝傅大士。 曰：
 此理如何？ 师曰： 楚国孟尝君。 觉城院信禅师益州觉城院信禅师，僧问： 如何是出身一路？ 师曰： 三门前。 曰： 如何领会？ 师曰：
 紧峭草鞋。
芭蕉山闲禅师郢州芭蕉山闲禅师，僧问： 十语九不中时如何？ 师曰： 闭门屋里坐，抱首哭苍天。
芭蕉令遵禅师郢州芭蕉山令遵禅师，僧问： 直得无下口处时如何？ 师曰： 便须进一步。 曰： 向甚么处下脚？
师曰： 东山西岭上。
慧林究禅师法嗣韶州灵瑞和尚韶州灵瑞和尚，俗士问： 如何是佛？ 师喝曰： 汝是村里人。 僧问： 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
 十万八千里。 问： 如何是本来心？ 师曰： 坐却毗卢顶，出没太虚中。 问： 如何是教外别传底事？ 师曰：
 两个灵龟泥里斗，直至如今困未休。 曰： 不会。 师曰： 木鸡衔卵走，燕雀乘虎飞。
潭中鱼不现，石安却生儿。
南岳下八世报慈韶禅师法嗣三角志谦禅师蕲州三角山志谦禅师，僧问： 如何是佛？ 师曰： 速礼三拜。 僧礼拜，师曰： 一拨便转。 兴阳词铎禅师郢州兴阳词铎禅师，僧问： 佛界与众生界相去多少？ 师曰：
 道不得。 曰： 真个那！ 师曰：
 有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