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筵供盗状生死无辞灯前焚捕批古今罕见
诗曰：
勇士不乞怜，侠士不乘危。相逢重义气，生死等一麾。<br/>虞卿弃相印，患难相追随。肯作轻薄儿，翻覆须臾时。
豪杰之士，一死鸿毛，自作自受，岂肯害人？这也是他江湖伎俩。但在我手中，不能为他出九死于一生，以他的死，为我的功，这又是侠夫不为的事。却说叔宝出府门，收拾杖疮，只见个老者，叫： 秦旗牌！ 叔宝抬头： 呀，张社长！ 社长道： 秦旗牌受此无妄之灾，小儿在府前新开酒肆，老夫人替旗牌暖一壶释闷。 这是叔宝平昔施恩于人，故老者如此殷勤。叔宝道： 长者赐，少者不敢辞。 将叔宝邀进店来，竟往后走，却不是卖酒兴人吃的去处，内室书房。家下取了小菜，外面拿肴撰，暖一壶酒来，斟了一杯酒与叔宝。叔宝接酒，眼中落泪。张社长将好言劝慰： 秦旗牌不要悲伤，拿住响马，自有升赏之日；若是饮食伤感，易成疾病。 叔宝道： 太公，秦琼顽劣，也不为本官比较打这几板，疼痛难禁，眼中落泪。 社长道： 为什么？ 叔宝道： 昔年公干河东，有个好友单雄信赠金数百两回乡，教我不要在公门当差，求荣不在朱门下。此言常记在心，只为功名心急，思量在来总管门下，一刀一枪，博个一官半职。不料被州官诸将下来，今日却将父母遗体，遭官刑戮辱，羞见故人，是以眼中落泪。
清泪落淫淫，含悲气不禁。无端遭戮辱，俯首愧知心。
却不知雄信不远千里而来，已到齐州，来与他母亲拜寿，止有一程之隔。叔宝与社长正饮酒叙话之间，酒店外面喧将进来，问张公： 酒店里秦爷可在里面？ 酒保认得樊老爷，应道： 秦爷在里面。 引将进来，却是樊虎。张社长接住道： 请坐。 叔宝道： 贤弟来得好，张社长高情，你也饮一杯。 樊虎道： 秦大哥，不是饮酒的事。 叔宝道： 有什么紧要的说话？ 樊虎与叔宝附耳低言： 小弟方才西门朋友邀去吃酒，人都讲翻了，贾润甫家中到了十五骑大马，都是异言异服，有面生可疑之人，怕有陈达、牛金在内。 叔宝闻言大喜道： 社长也不瞒你，樊建威在西门来，贾柳店中到些异样的人，怕有劫夺皇扛的二寇在内；我却不敢进酒了。 张社长道： 老夫这酒是无益之酒，不过是与足下解闷。既有佳音，二位速去，擒了二寇，老夫当来贺喜。
叔宝与建威辞了张社长，离了店门，往西门来。那西门人都挤满了，吊桥上瓮城内，都是那街坊上没事的闲汉，也搭着些衙门中当差的，却不是捕盗行头的人；见贾润甫家中到些异样人，都是猜疑。有认得秦琼与樊虎的说： 列位，有这两个人来，只怕其中真有缘故了。 却与叔宝举手道： 秦旗牌，贾家那话儿，倘有什么风声，传个号头出来，我们领壮丁百姓，帮助秦旗牌下手。 叔宝举手答言： 多谢列位，看衙门面上，不要散了，帮助帮助。 下吊桥到贾润甫门首，都关了门，吊闼板都放将下来，招牌都收进去。叔宝用手一推，门还不曾拴，回头对樊虎道： 樊建威，我两个不要一齐进去。 樊虎道： 怎么说？ 叔宝道： 一齐进去，就撞住了，没有救手。我们虽说当不过日逐比并，未必就死；他这班人，却是亡命之徒，常言道，双拳不敌四手。你在外面，我先进去。倘有风声，我口里打一个哨子，你就招呼吊桥和城门口那些人，拦住两头街道，把巷口栅栏栅住，帮扶我两个动手。 樊虎道： 小弟晓得。 叔宝捱二门三门进来。三门里面，却是一座大开井，那天井里的人，又挤满了。却是什么人？众朋友吃下马饭已久，安席饮酒，又有鼓手吹打，近筵前都是跟随众豪杰的手下，下面都是两边住的邻居的小人，看见这班齐整人，安席饮酒，就挤了许多。
此时叔宝怕冒冒失失的进去，惊走了席上的响马；又且贾润甫是认得的，怕先被他见了，就不好做事；只得矮着身体，混在人丛中，向上窥探。都是一干熊腰虎体的好汉，高巾盛眼之人；止得一两个人，是小帽儿。待要看他面庞，安酒时，都向着上作揖打躬，又有一干从人围绕，急切看不出辨他是何等人。要听他那方言语时，鼓手又吹得响，不听见。直至点上了灯，影影里望将去，一个立出在众人前些的，好似单雄信。叔宝想一想： 此人好似单雄信，他若来访我，一定先到我家，怎在此间？ 正踌躇要看个的实，却好席已安完，鼓手扎住吹打。主人叫： 单员外请坐罢。 雄信道： 僭越诸公。 巧又是王伯当向外与人说话，又为叔宝见了。叔宝心中说道： 不消说起，是伯当约他来与我母亲拜寿了，早是不被他看见。 转身往外就走。走到门外，樊虎已自把许多人都叫在门口，迎着叔宝问道： 秦大哥怎么样了？ 叔宝把樊虎一啐： 你人也认不得，只管轻事重报！却是潞州单二哥，你前日在他庄上相会，送你潞州盘费的，你刚才到府前，还是对我讲，若是那些小人知道，来这门首吵吵闹闹，却怎么了？ 樊虎道： 小弟不曾相见，不知是单二哥。听人言语，故此来请。这等，回去罢。 人挤得多了，樊虎就走开了。叔宝却恐里面朋友晓得没趣，分散外边这些人道： 列位都散了罢，没相干，不是歹人。潞州有名的单员外，同些相知的朋友，到这厢来，明日与家母做生日的。 人多得紧，一起问了，又是一起来问。
却说雄信坐于首席。他却领了几个尴尬的朋友在内，未免留心，叫： 贾润甫，适才安席的时候，许多人在阶下，我看见一个大汉，躲躲藏藏，在那些人背后，看了我们一回，往外便走，这边人也纷纷的随他出去了。你去看看是什么人？ 贾润甫因雄信之言，急出门观看，只见还有在那厢间问的，拦住叔宝不得走，已被润甫见了，忙道： 秦大哥，单二哥为令堂称寿，不远千里而来，一到舍下就叫小弟来请兄。小弟知兄今日府中有公干，不敢来混乱，怎么来了，反要缩将转去？单二哥看见了，怎好回去？ 叔宝却不好讲樊建威那些话，将机就计，说： 贤弟你晓得，我今日进府比较，偶然听得雄信到此，惟恐不的，亲自来看看，果然是他。我穿比较的衣服在此，不好相见。当年在潞州少饭钱卖马。今日在家中又是这等样一个形状，羞见故人，回家去换了衣服，就来见他。 贾润甫道： 路途又远，家去更衣不便。小弟适才成衣店内做的两件新衣，明日到贵府与令堂拜寿壮观的；贱躯与贵躯差不多长。 叫手下打后门去，把方才取回的两件新衣服，拿来与秦老爷穿，那些众人都散了。
叔宝换了衣服，同贾润甫笑将进来。贾润甫补前头的诳话叫道： 单二哥，小弟着人把秦大哥请来了。 都欢呼下去，铺拜毡。叔宝先拜谢昔年周全性命之恩，伯当、嗣昌这一班故友，都是对拜八拜；不曾相会的，因亲而及亲，道达名字，都拜过了。贾润有举钟著，定叔宝的坐席。义桑村是十三个人来，连贾润甫宾主十五个，倒摆下八桌酒，两人一席，雄信独坐首席。主人的意思取便： 秦大哥就与单员外同坐了罢。 叔宝道： 君子爱人以德，不可徇情废礼。单二哥敝地来，贾兄吞有一拜，小弟今日也叨为半主，只好僭主人一坐；诸兄内让一位，上去与单二哥同席为是。 雄信道： 叔宝，我们适才定席时，相宜者同坐，若叙上一位，席席都要举动。莫若权从主人之情，倒与小弟同坐，就叙叙间阔之情。 叔宝却只管推辞，又恐负雄信叙旧之意，公然坐下，有许多远路贵客在内，却也有一段才思。叫贾润甫命手下人： 把单二哥的尊席前这些高照果顶，连桌围都摄去了。我们相厚朋友，不以虚礼为尚，拿一张机坐儿，放在单二哥的席前，我与单二哥对坐，好叙说话。 众朋友道好坐下。灯烛辉煌，群雄相坐，烈烈轰轰，飞酒往来，传递不绝。有一首减字唐诗道：
美酒郁金香，盛来琥珀光。主人能醉客，何处是他乡？
先是贾润甫拿着大银杯，每席都去敬上两杯。次后秦叔宝道： 承诸兄远来，为着小弟，今日未及奉款，且借花献佛，也敬一杯。 席席去敬，都是旧相与，都有说有道的。到了左手第三席，是尤俊达、程咬金。他两个都没有文，况夹在这干人内。王伯当、柴嗣昌、李玄邃都温雅，有大家举止；单雄信、尉迟兄弟、张公谨、白显道、史大奈，虽粗却有豪气；童佩之、金国俊公门中人，也会修饰。独有程咬金一片粗鲁，故相待甚是薄薄的。不知程咬金自信是个旧交，尤俊达初时也听程咬金说道是旧交，见叔宝相待冷淡，吃了几杯酒，有了些酒意了，就说起程咬金来道： 贤弟，你一向是老成人，不意你会说诳。 咬金道： 小弟再不会说谎。 尤员外道： 前日单二哥，拿令箭知会与秦老伯母上寿，我说： 贤弟你不去罢。 你勉强说： 秦大哥与我髫年有一拜，童稚之交。若是与你有一拜，他就晓得你会饮了，初见时恰似不相认一般。如今来敬酒，并不见叙一句寒温，不多劝你一杯酒，是甚缘故？ 咬金急得暴躁道： 兄不信，等我叫他就是。 尤俊达道： 你叫。 咬金厉声高叫： 太平郎，你今日怎么就倨傲到这等田地！ 就是春雷一般，满座皆惊。连叔宝也不知是那一个叫，慌得站起身来： 那位仁兄错爱秦琼，叫我乳名？ 王伯当这一班好耍的朋友鼓掌大笑道： 秦大哥的乳名原来叫做太平郎，我们都知道了。 贾润甫替程咬金分剖道： 就是尤员外的厚友，程知节兄，呼大哥乳名。 叔宝惊讶其声，走到咬金膝前，扯住衣服，定睛一看，问道： 贤弟，尊府住于何所？ 咬金落下泪来，出席跪倒，自说乳名： 小弟就是斑鸠店的程一郎。 叔宝也跪下道： 原来是一郎贤弟。
垂髫叹分袂，一别不知春。莫怪不相识，及此皆成人。
当初叔宝咬金相与，是朝夕顽耍弟兄，怎再认不出？只因当日咬金面貌，还不曾这般丑陋，后因遇异人服了些丹药，长得这等青面獠牙，红发黄须。二人重拜。叔宝道： 垂髫相与，时常怀念。就是家母常常思念令堂，别久不知安否？何如今日相逢，都这等峥嵘了。 坐间朋友，一个个都点头嗟叹。叔宝起来，命手下将单员外席前坐机，移在咬金席旁，叙垂髫之交，更胜似雄信邂逅相逢。却只是叔宝有些坐得不安，才与雄信对坐时，隔着酒席，端端正正接怀举盏，坐得舒畅。如今尤员外正席，左首下首一席，是咬金坐了，叔宝却坐在桌子横头，坐得不安也罢了，咬金却又是个粗人，斟杯酒在面前，叔宝饮得迟些，咬金动手一挟一扯的，叔宝又因比较，打破了皮，也有些疼痛，眉头略皱了一皱。咬金心中就不欢喜起来，对叔宝道： 兄还与单二哥吃酒去罢！ 叔宝道： 贤弟为何？ 咬金道： 兄不比当年，如今眼界宽了，人些嫌贫爱富了。似才与单二哥饮酒，何等欢畅，怀小弟吃两杯酒，就攒眉皱起脸起来。 叔宝却不好说腿疼，答道： 贤弟不要多心，我不是这等轻薄人的。 贾润甫又替叔宝分辨道： 知节兄不要错怪了秦大哥。秦兄的贵体，却有些不方便。 咬金是个粗人，也不解不方便之言，就罢了。
雄信却与叔宝相厚，席上问贾润甫： 叔宝兄身上有什么不方便处？ 贾润甫道： 一言难尽。 雄信道： 都是相厚朋友，有甚说不得的话？ 贾润甫叫手下问道： 站着些人，都是什么人？ 手下回覆道： 都是跟随众爷的管家。 贾润甫又向自己手下人说： 你们好没分晓，在家不会迎宾客，出外方知少主人。这些众管家在此，你们怎不支值茶饭？ 又向管家道： 列位不要在此站列，请外边小房中用晚饭，舍下却自有人服事。 贾润甫将众人都送出三门，自己把门都挂了，方才入席。众朋友见贾润甫这样个行藏动静，都有个猜疑之意，不知何故。雄信待贾润甫入席，才问道： 贤弟，叔宝不方便为何？请教罢！ 贾润甫道： 异见异闻之事。新君即位，起造东都宫殿，山东各州，俱要协济银三千两。青州着解官解三千两银子上京，到长叶林地方，被两个没天理的朋友，取了这银子，又杀了官。杀官劫财的事，还是平常，却又临阵通名，报两个名，叫做什么陈达、牛金。系是齐州地方，青州申文东都，行齐州，州官赔补，并要缉获这两个贼人。秦大哥在来总管府中，明晃晃金带前程，好不兴头。为这件事，扳扯将来，如今着落在他身上，要捕此二人。先前比较，看衙门分上，还不打，如今连秦大哥都打坏了。这九月二十四日，就限满了。刘刺史声口，要在他们十余人身上。赔这项银子，不然要解到东都宇文司空处去还。不知怎么了！
坐间朋友，一个个吐舌惊张。事不关心，关心者乱。尤俊达在桌子下面，捏咬金的腿，知会此事。咬金却就叫将起来道： 尤大哥，你不要捏我，就捏我也少不得要说出来。 尤员外吓了一身冷汗，动也不敢动。叔宝问题： 贤弟说什么？ 咬金斟一大杯酒道： 叔宝兄，请这一杯酒，明日与令堂拜寿之后，就有陈达、牛金兄长请功受赏。 叔宝大喜，将大杯酒一吸而干道： 贤弟，此二人在何方？ 咬金道： 当初那解官错记了名姓，就是程咬金、尤俊达，是我与尤大哥干的事。 众人听见此言，连叔宝的脸都黄了，离坐而立。贾润甫将左右小门都关了，众友都围住了叔宝三人的桌子。雄信开言： 叔宝兄此事怎么了得？ 叔宝道： 兄长不必着惊，没有此事。程知节与我自幼之交，他浑名叫做程抢挣。才听见贾润甫说，我有这些心事，他说这句呆话，开我怀抱，好陪诸兄饮酒。流言止于智者，诸兄都是高人，怎么以戏言当真？ 程咬金急得暴躁起来，一声如雷道： 秦大哥，你小觑我！这是什么事，好说戏话？若说谎就是畜生了！ 一边口里嚷，一边用手在腰囊里，摸出十两一锭银来，放在桌上，指着道： 这就是兖州官银，小弟带来做寿礼的，齐州却有样银。
叔宝见是真事，把那锭银子转拿来纳在自己衣袖里。许多豪杰，个个如痴，并无一言。惟雄信却还有些胆当道： 叔宝兄，这件事在兄与尤员外、程知节三位身上，都还好处，独叫我单雄信两下做人难。 叔宝开口道： 怎么在兄身上转不便？ 雄信道： 当年寒舍，曾与仁兄有一拜之交，誓同生死患难，真莫逆之交。如今求足下不要难为他二人，兄毕竟也就依了；只是把兄解到京，却有些差池，到为那一拜，断送了兄的性命。如今要把尤俊达与程咬金交付与兄受赏，却又是我前日邀到齐州来，与令堂拜寿的。害他性命，于心何安。却不是两下做人难？ 叔宝道： 但凭兄长吩咐。 雄信低头思想了一会说： 我如今在难处之时，只是告半日宽限罢。 叔宝道： 怎么半日宽限？ 雄信道： 我们只当今日不知此事，众朋友不要有辜来意，明日还到尊府，与令堂拜寿，携来的薄礼献上。酒是不敢领了，这等个怀抱，还吃甚酒？告辞各散。兄只说打听，知道是他二人，领官兵团住武南庄。他两个人，也不是呆汉子，决不肯束身受缚，或者出来也敌斗一会，那个胜负的事，我们也管不得了。这也是出于无奈，在叔宝兄可允么？
且袖渔人手，由他鹬蚌争。
叔宝道： 兄长你知自己是豪杰，却貌视天下再无人物。 雄信道： 兄是怪我的言语了。 叔宝道： 小弟怎么敢怪兄？昔年在潞州颠沛险难，感兄活命之恩，图报无能，不要说尤俊达、程咬金是兄请往齐州来，替我家母做生日。就是他弟兄两个，自己来的，咬金又与我髫年之交，适才闻了此事，就慷慨说将出来，小弟却没有拿他二人之理。如今口说，诸兄心不自安，却有个不语的中人，取出来与列位看一看，方才放心。 雄信道： 请教。 叔宝在招文袋内，取出应捕批来，与雄信。雄信与众目同看，上面止有陈达、牛金两个名字，并无他人。咬金道： 刚刚是我两人，一些也不差，拜寿之后，同兄见刺史便了。 雄信把捕批交与叔宝。叔宝接来豁的一声，双手扯得粉碎。其时李玄邃与柴嗣昌两个来夺时，早就在灯上烧了。
自从烛焰烧批后，慷慨声名天下闻。
毕竟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洒桃花流水寻欢割玉腕真心报宠
词曰：
芳菲尽已，簌簌香何细。桃片片，随萍起，光摇碧水，远梦绕长堤。牵情难摆，荡舟瞥见心堪醉。魑魅何足异，魂魄凭谁寄。香如篆，烛成泪，河长夜静，星斗光衣袂。惊看处，清凉一帖痊人快。
调寄 千秋岁
自昔浊乱之世，谓之天醉。天不自醉，人自醉之，则天亦难自醒矣；况许多金枷套颈，玉索缠身，眼前无数快乐风光，谁肯清心寡欲，看破尘迷？且说炀帝见这些美人，个个鲜妍娇媚，淫荡之心，愈觉有兴。不论黄昏白昼，就像狂蜂浪蝶，日在花丛中游戏。众美人亦因炀帝留心裙带，便个个求新立异蛊惑他，博片刻之欢。
一日炀帝在清修院，与秦夫人微微的吃了几杯酒，因天气炎热，携着手走出院来，沿着那条长渠，看流水要子。原来这清修院，四围都是乱石，垒断出路，惟容小舟，委委曲曲，摇得入去。里面许多桃树，仿佛是武陵桃源的光景。二人正赏玩这些幽致，忽见细渠中，飘出几片桃花瓣来。炀帝指着说道： 有趣，有趣。 见几片流出院去，上边又有一阵浮来，许多胡麻饭夹杂在中间。秦夫人看了骇道： 是那个做的？ 炀帝笑道： 就是妃子妙制，再有何人。 秦夫人道： 妾实不知。 忙叫宫人将竹竿去捞起来看，却不是剪彩做的，瓣瓣都是真桃花，还微有香气。炀帝方才吃惊道： 这又作怪了。 秦大人道： 莫非这条渠与那仙源相接？ 炀帝道： 这渠是朕新挖，与西京太液池水接，那里什么仙源？ 秦夫人道： 既如此说，如今这时候，怎得有桃花流出？ 二人你看我看，没理会处。秦夫人道： 妾与陛下撑一只小舟，沿渠找寻上去，自然有个源头。 炀帝道： 妃子说得有理。 遂同上了一只小龙船，叫宫人撑了篙，穿花拂柳，沿着那条渠儿，弯弯曲曲，寻将进去；只见水面上或一朵，或两瓣，断断续续，皆有桃花。过了一条小石桥，转过几株大柳树，远望见一个女子，穿一领紫绢衫儿，蹲踞水边。连忙撑近看时，却是妥娘，在那里洒桃花入水。正是：
娇羞十五小宫娃，慧性灵心实可夸。
欲向天台赚刘阮，沿渠细细散桃花。
炀帝看见大笑道： 我道是那个，原来又是你这小妮子在此弄巧！ 妥娘笑吟吟的说道： 若不是这几片桃花，万岁此时不知在那里受用去了，肯撑这小船儿来寻妾？ 炀帝笑道： 偏你这小妮子，晓得这般顽耍，还不快上船来！ 妥娘下了船，秦夫人问道： 别的都罢了，这桃花你从何处得来？ 妥娘笑道： 还是三月间，树上采的，妾将蜡盒儿盛了耍子，不意留到如今，犹是鲜的。 炀帝道： 留花还是偶然，你这等小小年纪，又不读书识字，如何晓得桃源故事，又将胡麻饭夹在中间。 妥娘带笑说道： 妾女子，书虽不能多读，桃源记也曾看来。 秦夫人对炀帝道： 妾观汉书晋书，丕猷漠烈，事多可采；至若秦史纪事，惟以奸诈而霸天下，毫无足取，即如桃源一事，其说亦甚幻。 炀帝笑道： 是何言与？朕览始皇本纪，见他巡行天下，封禅泰山，赫然震压一时。不要说别事，即如一道长城，至今七八百年，外寇不能长驱而入，皆此城保障之功也。 秦夫人道： 秦至今七八百年，长城恐都坏了，若不修补，难免后日之患。 炀帝道： 这个自然。况当朕之世，不为修葺，更有谁人，肯兴此工？只在早晚，要差人干这节事了。秦史上还有始皇起建阿房宫一段，好看得紧，也算一代豪杰之主。此书在景明院殿中，我们撑到景明院去取来看。
不一时，撑过了龙鳞渠，向南就是景明院。炀帝与秦夫人、妥娘，齐上岸来，见景明院门首，有宝辇停在外。原来萧后因天气炎蒸，晓得景明院大殿，窗牖宏敞，遂拉袁紫烟到此纳凉；正与院主梁夫人，在殿上下棋。炀帝忙止住宫人，不许进去通报，同秦夫人悄悄走来，聪见帘内棋子敲响。要进殿庭，袁贵人在帘内，瞥看见，忙说道： 娘娘，陛下来了。 萧后见说，忙起身同梁夫人、袁紫烟，出来迎接。炀帝笑道： 御妻为何不与朕说声，私自到此？ 萧后笑道： 陛下不见妾的招纸么？ 秦夫人忙问道： 娘娘，什么叫做招纸？ 萧后道： 妾因宵来不见陛下进宫，就写一张招纸，差宫奴各宫院找寻。 炀帝笑道： 御妻且说招纸上怎么样写法？ 萧后道： 招纸上么，写道：妾自不小心，失去风流天子一个，身边并无别物，倘有收留者，赏银五百，报信者谢银五十。 炀帝听了大笑道： 难道朕一干也不值，止值得五百两？ 引得众夫人都大笑起来。炀帝坐在上面，看着棋抨说道： 你们可赌什么？ 梁夫人道： 赌是赌一件东西，停回与陛下说。 炀帝又道： 白的要输了呢！御妻快在东角上，点了他那一双的眼，若是弄得他死，还可以扯直。 萧后笑道： 点眼是陛下的长技，只怕陛下就用气力，也未必弄得他死。
大家正在那里说说笑笑，忽听得笛声隐隐而起。袁紫烟道： 笛声从何处来？ 炀帝正要侧耳而听，忽一阵荷风，从帘外吹来，吹得满殿皆香。萧后道： 香又从何处来？ 炀帝忙叫卷起帘子，同萧后走出殿外，只见二三十只小船，满载荷花，许多美人坐在中间，齐唱采莲歌。雅娘、贵儿，各吹风笛酬和。众人飞也似往北海中摇来，炀帝一望，乃是十六院美人宫女，见日斜风起，故一齐回掉。因大笑道： 这些宫女们，倒会耍子。 萧后道： 皆赖陛下教养之功。 炀帝又笑道： 还亏御妻不妒之力。 笑说未了，那些船早望见炀帝在景明院，便不收入渠中，都一齐争先赶快，乱纷纷的望殿边摇来。摇到面前看时，大家的红罗绿绮，都被水溅湿了。炀帝与萧后鼓掌大笑了一回，梁夫人已吩咐摆宴在殿，请炀帝与萧后进内，上坐了；秦夫人、梁夫人与袁贵人打横。炀帝叫这些美人，都上殿来，把十来条龙草细席铺地，安放上矮桌果盒，叫众美人席地而坐，每人先赏酒三杯，然后传花击鼓，纵横畅饮。炀帝见殿中薰风拂拂，全无半点暑气，又见萧后与众夫人美人，各各娇艳，打趣说笑，不觉吃的烂醉，遂起身携着萧后，到碧纱橱中去睡。众人也起身出殿，四散消遣。
萧后睡了一回，见炀帝沉沉的睡去，便轻轻的抽身起来，与秦夫人。梁夫人、袁紫烟抹牌耍子。不上一个时辰，忽听得炀帝在碧纱厨内，山摇地震的吆喝起来，萧后与众夫人大惊，忙走近前，看见炀帝睡在床上，昏迷不醒，紧紧儿将两手抱住头，口中不住的喊道： 打杀我也，打杀我也！ 萧后着了忙，急传懿旨，宣太医巢元方火速到西院来，诊了脉，用了一剂安神止痛汤。萧后亲自煎好，轻轻的灌与炀帝服下，未能苏醒。各院夫人晓得了，如飞的又到景明院来看问。大家守在床前，一昼夜，还自昏迷不醒。时朱贵儿见这光景，饮食也不吃，坐在厢房里，只顾悲泣。韩俊娥对贵儿说道： 酸孩子，万岁爷的病体，料想你替不得的，为什么这般光景？ 朱贵儿拭了泪，说： 你们众姊妹，都在这里，静听我说：大凡人做了个女身，已是不幸的了；而又弃父母，抛亲戚，点入宫来，只道红颜薄命，如同腐草，即填沟壑。谁想遇着这个仁德之君，使我们时傍天颜，朝夕宴乐。莫谓我等真有无双国色，逞着容貌，该如此宠眷，设或遇着强暴之主，不是轻贱凌辱，即是冷宫守死，晓得什么怜香惜玉，怎能如当今万岁情深，个个体贴得心安意乐。所以侯夫人恨薄命而自缢身亡，王义念洪恩而思捐下体，这都是万岁感入人心处。不想于今遇着这个病症，看来十分沉重，设有不讳，我辈作何结局，不为悍卒妻，定作骄兵妇。 如何如何，说到伤心处，众美人亦各呜呜的涕泣起来。袁宝儿道： 我想世间为人于者，尽有父母有难，愿以身代。我们天伦之情虽绝，而君父之恩难忘，何不今夜大家祷告神灵，情愿灭奴辈阳寿十年，烧一炷心香，或者感动天心，转凶为吉，使万岁即时苏醒，调理痊愈，也不枉万岁平昔间把我们爱惜。 众美人听见宝儿说了，便齐声赞道： 袁家妹子，说得有理。 齐到后庭中，摆设香案。
朱贵儿心中想道： 我们虽是虔诚叩祷，怎能够就感格得天心显应。我想为子女者，往往有割股求亲，反享年有永。我今此身已属朝廷，即杀身亦所不惜；何况体上一块肉。 遂打算停当，袖了一把佩刀，走到庭中来。那时韩俊娥、杳娘、朱贵儿、妥娘、雅娘、袁宝儿等，齐齐当天跪下，各人先告了年庆日时，后告愿减众人阳寿，保求君王病体安宁。祷毕，大家起来，正欲收拾香案，只见朱贵儿双眸带泪，把衣袖卷起，露出一双雪白的玉腕，右手持刀，咬着臂上一块肉，狠的一刀割将下来，鲜血淋漓，放在一只银碗内。众人多吃了一惊，雅娘忙在炉中，撮些香灰掩上，用绢扎好。正是：
须眉男子无为，柔脆佳人偏异。
今朝割股酬恩，他年殉身香史。
贵儿将割下来的那块肉，悄悄藏着，转到殿上来。恰好萧后要煎第二剂药，贵儿去承任了，私把肉和药，细细的煎好，拿进去。萧后与炀帝吃了，不上一个时辰，便徐徐的醒将转来，看见萧后与众夫人美人，多在床前，因说道： 朕好苦也，几乎与御妻等不得相见。 萧后问道： 陛下好好饮酒而睡，为何忽然疼痛起来？ 炀帝道： 朕因酒醉，昏昏睡去。梦见一个武士，生得相貌凶恶，手执大棍，蓦地里将朕照脑门打一下，打得朕昏晕几死，至今头脑之中，如劈破的一般，痛不可忍。 萧后与众夫人，各各安慰了一番。早惊动了文武百官，一个个都到西苑来问安，知是梦中被打伤脑，今已平愈，遂各散去。
时狄去邪已到东京，闻知炀帝头脑害病，心中凛然，方信鬼神之事，毫厘不爽。遂把世情看破，往终南山访道去了。正是：
鬼神指点原精妙，名利俱为罪孽缘。
且说虞世基，因两月前，炀帝见苑中御道窄隘，敕他更为修治。虞世基领了旨意，不上一月，不但御道铺平广阔，又增造了一座驻跸亭，一座迎仙桥；銮仪卫又簇新收拾了一副卤簿仪仗，专候炀帝病体勿药，装点游幸。时炀帝病好数日，已在宫中与萧后宴乐。见说御道改阔，仪仗齐整，便坐大殿，受百官朝贺，遂诏各官，俱于西苑赐宴。炀帝上了七宝香辇，一队队排开，这些簇新的仪仗，众公卿骑马簇拥而行，真是苑迎剑佩，柳拂旌旗。不一时到了西苑，炀帝便传旨，将御宴摆在船上。炀帝坐了龙舟，百官乘了凤舸，先游北海，后游五湖，君臣尽情赏玩。炀帝吃到兴豪之际，叫文臣赋诗，以记一时之盛。时翰林院大学士虞世基，司隶大夫薛道衡，光禄大夫牛弘，各有短章献上。炀帝览了众臣的诗，大喜，各赐酒三杯，自饮一巨觞道： 卿等俱有佳作，朕岂可无诗？ 遂御制 望江南 八闽，单咏湖上八景。
湖上月，偏照列仙家。水浸寒光铺枕簟，浪摇晴影走金蛇。偏称泛灵槎。光景好，轻彩望中斜。清露冷侵银兔影，西风吹落桂枝花。开宴思无涯。

湖上柳，烟里不胜催。宿雾洗开明媚眼，东风摇弄好腰肢。烟雨更相宜。环曲岸，阴覆画桥低。线拂行人春晚后，絮飞晴雪暖风时。幽意更依依。
湖上雪，风急堕还多。轻片有时敲竹户，素华无韵入澄波。望外玉相磨。湖水远，天地色相和。仰视莫思梁苑赋，朝来且听王人歌。不醉拟如何？
湖上草，碧翠没通津。修带不为歌舞缓，浓铺堪作醉人衤因。无意衬香衾。晴霁后，颜色一般新。游子不归生满地，佳人远意寄青春。留咏卒难伸。
湖上花，天水浸灵芽。浅蕊水边匀玉粉，浓葩天外剪明霞。只在列仙家。开烂漫，插鬓苦相适。水殿春寒幽冷艳，玉窗晴照暖添华。清赏思何赊。
湖上女，精选正轻盈。犹恨乍离金殿侣，相将尽是采莲人。清唱谩频频。轩内好，嬉戏下龙津。玉管朱弦闻昼夜，踏青斗草事青春。玉辇从群真。
湖上酒，终日助清欢。檀板轻声银甲缓，酷浮香米玉蛆寒。醉眼暗相看。春殿晚，仙艳奉杯盘。湖上风光真可爱，醉乡天地就中宽。帝王正清安。
湖上水，流绕禁园中。斜日缓摇清翠动，落花香暖众纹红。萍末起清风。闲纵目，鱼跃小莲东。泛泛轻摇兰掉稳，沉沉寒影上仙宫。远意更重重。
炀帝赋完，群臣赞涌，各各献觞称贺。炀帝与众臣又痛饮了一番，遂命罢宴转船。众臣谢了宴，俱穿花拂柳而去。炀帝上了銮舆回宫，萧后接住问道： 今日陛下赐宴群臣。为乐何如？ 炀帝道： 今日饮酒甚畅。 就将群臣献诗，并自己做词八首，一一说了。萧后道： 目今秋月正明，正是赏心乐事之时，然在舟中与湖光争色，不苦寻芳径与花柳争妍。 炀帝道： 如今御道比前改得广阔，又增了驻跸亭、迎仙桥。过桥去就是旧日的畅情轩，收拾得更觉有趣。 萧后道： 即如此说，妾明日必要奉陪陛下，去遍游一番的了。 炀帝道： 御委要游，不可草率。明日趁此月自风清，须作一清夜游，方得畅快。 萧后道： 既然夜游，宫中妃妾，皆未到西苑，带他们去看看也好。 炀帝道： 这个使得。明日叫御林军，多拨些马匹，与他们骑着奏乐，朕与御妻一路看月而去。 萧后大喜道： 如此最妙。 炀帝道： 马上奏乐虽好，但须得几章新诗，谱入笙箫，方不负此良夜。 萧后道： 陛下天才潇洒，何不御制一章，待妾教他们连夜打出，以见一时之胜。 炀帝道： 御妻之言有理，待朕制诗。 遂一边饮酒，一边挥毫，早已制成 清夜游曲 一章：
洛阳城里清秋矣，见碧云散尽，凉天如水。须臾山川生色，河汉无声。千树里，一轮金镜飞起，照琼楼玉宇，银殿瑶台，清虚澄澈真无比。良夜情不已。数千乘万骑，纵游西苑。天街御道平如砥，马上乐竹媚丝姣，与中宴金甘玉旨。试凭三吊五，能几人不亏圣德，穷华靡。须记取隋家潇洒王妃，风流天子。
炀帝作完，递与萧后看。萧后读了一遍，大喜道： 陛下宸思清俊，御翰淋漓，古来帝王，真不能及也。 随叫宫中善唱的，连夜习熟，明夜要游西苑。炀帝又叫近侍，誊一纸传与迎晖院朱贵儿，叫他教各院美人唱熟，明夜马上迎，总在畅情轩取齐。吩咐毕，方与萧后安寝。正是：
昏主惟图乐，妖妻只想游。江山将尽矣，新曲几时休。


夏四月乙丑，阿珠奉圣旨分兵筑围守扬州，屯于瓜洲城。丞相与吕文焕及诸将镇守建康，候秋再举。翌曰，侍奉御爱仙奉旨召丞相赴阙计事。丞相令蒙古万户阿喇哈权省事，仍咨升郎中孟祺、员外郎刘江议事。
五月辛巳，丞相趣装发建康。壬午至镇江，会同阿珠、阿达哈等议镇守等事，仍谕诸将练习所部水陆士卒，甲仗务要严整，缓急适用，毋令怠惰。诸将受指挥还。癸未，同吕文焕济江北，石天麟从行。至清河口，丞相驰驿先赴阙，敷陈平宋筹画，至尊悉皆嘉纳。
七月己丑，丞相拜中书右丞相，遂奏保平章阿珠之功，亦拜中书左丞相。
八月癸卯，发上都南行。八月丁未，至大都，省院台众官留宴三曰。辛亥，发大都，自河间取道山东路，直入都。经圻潭涟海等处，并巡视边陲要害，壁垒坚脆，用兵设备，调淮东元帅右丞博啰欢、左副都元帅右丞阿里伯所部军兵万众附江而进。
九月戊寅，阅兵于淮安城下。淮东招讨使、签枢密院事阿尔默色守新城兵亦会合。是曰，指授诸将方略。己卯诘旦，会兵于淮安城下，令安东州归附官孙嗣武等扣城大呼，谕淮安等将许安抚曰： 丞相奉大元天子命，举兵南伐，所向无前，声势震天，东连海峤，西抵川蜀，沿江州郡，望风纳款，其孰不知？今我等名爵有光于宋，乃至合境生灵，俱获安业，汝曹思之，宜速来降，则可转祸为福。如不然，城陷之曰，诛灭无遗，悔将何及。 又系文书于矢，射于城中，以摇众心。辛巳，遣阿尔默色领本兵船铁骑拒其北城西门，丞相与博啰欢、阿里伯等亲临南城堡，指挥诸将，分道进攻其堡。俄而兵众鼓勇，长驱登城，遂拔之。宋兵大溃，趋奔大城之下。我军追杀，直抵门，桥断，遂不得进，亦斩首数百级。癸未，平其南堡。
甲申，发淮安南行。丙戌，至宝应军。戊子，攻白马湖，克之。溯流至清江桃源，进至高邮境。遣帐前哈必齐、千户色彻肯等先帅铁骑数百趋高邮。遇宋兵出战，宋兵大败，斩首数级。次曰，丞相率诸将阅兵城下，观宋壁垒而还。进至范光湖，避兵之民甚众。丞相遣人招谕，悉降。又遣侍卫军总管颜聚等乘战舰五十余艘，破草湖乡贼，即曰克之，今诸将秣马俟行。
十月己酉，至扬州。庚戌，会兵围守扬州，耀其威武，平章阿珠及右丞张惠、参政敏珠尔丹率诸将来迎。壬子，阿珠受左丞相宣。癸丑，丞相次大湾头新堡，命诸将指挥方略。阿喇哈自建康来见丞相。是曰，大雨，还营。乙卯，与左丞相阿珠兵合。令阿喇哈还建康起兵。辛丑，留博啰欢、阿里伯等部锐兵万众守湾头堡。是曰，大兵南举。丞相观杨子桥堡。是夜宿于瓜洲。壬戌，渡江至镇江，宣读圣旨于府廨，置行枢密院，令官阿达哈、董文炳同署行中书省。左丞阿达哈部左军诸将先攻常州不下。丞相与阿珠议平宋大事，遂分诸军为三道，会于临安。右军以参政阿喇哈、四万户总管鄂啰齐等帅蒙古、汉军步骑十余万众，自建康出，由安庆直趋独松岭。左军以参政董文炳、蒙古官帅万户张宏范、万户张祗、都统范文虎、王世强、管如德、史胜等、省都事杨晦，领幕府事，水陆精兵数十万，出江入海，取道江阴，进趋许浦、澉浦、上海、华亭等处。丞相暨左丞阿达哈至中道，行都省事，统帅群将，咸受节度，裁断大事，帅蒙古汉军一万众，水陆继进，趋常州。是曰，左丞相奉诏旨分兵镇遏扬州，屯于瓜洲。
十一月己卯，丞相出镇江，宿于丹阳。壬午，至常州，前进之兵，相持不决。至曰，丞相帅大兵严围其城，壁以立木为之，其池堑既深且阔，攻之诚难。丞相召诸将指授方略，令各备攻具，期于来曰，分道攻击。又先遣人大呼城下，谕言曰： 城中将帅士庶，宜速来降，免尔曹拒敌之罪。 城中不听。癸未，又令诸掾吏书谕文射入城中，曰： 常州主帅、将校、士庶，常州我大元已附之城，尔众复来据之，大丞相领兵临城，四面攻击，势易摧枯耳。然我念主上好生恶杀，务以招徕为先，连曰遣人告谕，未见听从。尔之士民，勿以归降复叛为疑；尔之将士，勿以拒敌我师为惧。约以来曰，如能出城归附，以保生灵，前罪一无所问，不妄戮一人，仍依沿江已附州城一例迁加爵赏，四民各令安业。若更执迷坚拒，城破之曰，枕尸流血者，老幼无遗。宜速审思，毋贻后悔。 又不听。丞相亲督帐前军数千，临于南城，又多建火炮及弓弩等具，曰夜攻之不息。至甲申巳刻，丞相怒叱帐前诸军，奋勇争先，登木城，即竖丞相红帜于城上。四面并进，宋兵大溃。克之，遂屠其城。又蒙古都元帅阇里特穆尔、万户怀都等率兵先据无锡。乙酉，丞相登常州水门，遣人捕索贼兵，悉斩之。丙戌，丞相号令诸将，其拽炮乡民，广给其榜，各归其乡。禁约军人，不得妄行掳掠，犯者加以重罪，由是远近皆安。丁亥，遣万户宴彻尔、万户蒙古岱等部水军数千，巡捕太湖，会兵于江。戊子，赏劳获功人员。
己丑冬至庚寅，遣伊齐尔岱、宣抚游显、索多、总管杨椿等会阇里特穆尔兵。遣怀都兵先趋平江。即曰，参政董文炳遣使来送两淮帐下王都统雄，即以嘉兴招讨使授之。平江主帅王邦杰等遣张拨、蔡汝达赍书来迓丞相。丞相慰劳遣反。遣使往谕怀都等官，曰： 此大兵到曰，宜严饬将士，守护城池，勿得纵令侵扰百姓，如有犯令入城者，从军法。 拟行省都事马恕为常州尹，多给榜文，招怀未附之民。是曰，阿喇哈遣使来报曰： 所部军兵已过广德，进趋独松岭。 丞相深然之。
十二月庚子，发常州。怀都遣使博啰欢来报，彼宋柳岳奉使至无锡。辛丑，军于无锡之西。壬寅，大设省幕，会集诸将，令奉使柳岳来见丞相，出示宋太后暨嗣主国书及示宋之大臣与丞相及吕文焕书。柳岳垂泣曰： 今曰太皇太后年高，嗣君冲弱，更在先帝衰绖中。自古礼不伐丧，望大丞相息怒班师，免致三宫不安，陵寝动摇，敢不年年进奉，岁岁修好。此诚奸臣贾似道失信，误我国耳！ 丞相答曰： 曩者我圣天子登极之初，遣使奉国书以修和好，汝国无赖，执我行人一十六年，所以兴师问罪。去载，又将廉奉使等无故杀戮，谁之过欤？如彼果欲我师不进，盍学钱王纳士、李王出降乎？尔宋昔得天下于小儿之手，亦失于小儿之手。其道如此，卿何多言？ 柳岳顿首，泣下不已，令千户囊嘉特馆伴焉。癸卯，遣招讨察克齐、千户陈齐、达岱将宋柳岳及从来者宋、李二人，并严某所奉国书，赴朝廷禀奏。丞相军于望亭东，令张惠、吕文焕先赴平江，同游显等入城，取会公事。甲辰，严江主帅王邦杰、郡守王矩之等率众远来迎降，止于寒山寺南。乙巳，军于平江西南五里。
丁未，丞相入平江，登城观兵，遂撤宋军，布置我兵于城上。既而复会诸将佐于府厅事，号令诸军，不得辄入人家，扰害百姓，牙嗽贿重罪，于是居民晏然悦服。即曰，遣囊嘉特、范文虎下从者王政同柳岳赴临安，录白谕宋主诏书一封，又丞相白宋臣书云云。董文炳遣都事杨晦来报，所部军兵已下许浦，澉浦、顾泾、上海、华亭等处，已行抚定次第。丞相曰： 凡归附官，可就便区处。 即曰发回。又遣使觇前路窄隘，军马不容逗遛，令千户宁玉等前部军兵，复修长桥等处通道，不旬而成。丞相召范文虎、蒙固岱行两浙都督事，王邦杰充安抚事，王矩之遥授温州安抚，其余归附官员升加不等。又遣使谕董参政，令万户张弘范等军还省，别听区处，屯于平江。癸丑，译史阿里自朝廷奏事回，俱准所奏。更囊嘉特同宋使夏尚书、吕侍郎等自临安来，赍到录白宋书云云。辛酉，宋使夏尚书等谒见丞相。是曰，大宴议事。癸亥，遣宋使吕侍郎回。乙丑，范文虎下从人游和尚同宋使沈节佥赍宋太皇后谢氏谕吕文焕敕，并与丞相书云云。是曰，谕诸将曰： 今曰宋臣陈宜中遣人来为会于长安镇，宜观地面宽足容我军奥鲁之地。 遂号令诸将将所部军兵序，各翼行伍，俾令前进。其旌旗戈甲等事，务要精整，其全家属辈留之于后。仍省会严禁诸军，不用抄掠生口，侵夺人财，焚烧民屋，如有犯者，即以军令从之。诸将士为之屏气，无敢妄动者。于是诸将听受方略，分左右翼而进。诸将侧目相视，莫测其机，亦无敢咨禀者。又遣范文虎、蒙固岱乘兵舰会阿喇哈、阿里伯等取湖州。丙寅诘旦，登车。平江官属军集邀丞相贺正，甚坚。丞相曰： 我之军马，为大事，岂暇问此。 遂行。留游显、怀都、万户呼图克、布哈王等分兵数万，镇守抚治。令密王等长桥镇守太湖等处。
十三年春正月己巳，嘉兴帅刘安抚举城迎降。癸酉，宋使军器监刘廷瑞赍陈宜中书与丞相云云。丞相亦回书云云。同曰，遣囊嘉特之临安为会。乙亥，宋刘察院赍到宋主称臣表，并宋臣与丞相及吕文焕书云云，当即发回。丁丑，囊嘉特同宋都统洪模赍陈宜中、吴坚与丞相书云云。戊寅，发宋洪都统还临安。是曰，丞相赴嘉兴，留万户呼图呼、千户王图察翟或守，授刘安抚以安抚。庚辰，宋使吴路钤临安来会长安。是曰，遣还。辛巳，洪都统来迓。是曰，至崇德。壬午，至长安镇，陈宜中约不至。癸未，过长安镇临平。甲申，至皋亭山。丞相娘子来到。丞相向问： 你怎生来？ 曰： 俺自来。 丞相曰： 你来呵，俺根前要富贵也。你吃一盏酒，大事未了，你回去者。 娘子回程。宋使赵吉甫、贾余庆同囊嘉特来献传国宝、玉玺、降表。受讫，即曰遣邀召陈宜中出议降事。
乙丑，兵至临安北五十里，有囊嘉特、洪都统遣人来报云： 今曰陈宜中、两淮张世杰、苏刘义、刘师勇等挟广、益二王由钱塘遁去。惟太皇太后、嗣君在宫不动。 丞相亟遣使分谕右军阿喇哈、鄂啰齐暨左军董文炳、范文虎诸军据钱塘，不令宋人来往，守御之。
丙戌，遣宣抚程鹏飞、计议官囊嘉特、千户洪双寿往临安，入宫谕太皇太后。戊子，宋太皇后谢氏遣丞相吴坚、文天祥、同知枢密谢堂、安抚贾余庆、中贵官邓惟善等来见丞相。温语慰之，遂遣吴坚、邓惟善、谢堂、贾余庆还临安。丞相顾文天祥举动不常，疑有异志，惟留文天祥于军中。文天祥坚立请归国，丞相但笑而不听。文天祥于是目怒曰： 我此来为两国大事，实是好意，况彼各男子已各释之，何故将我执留？ 丞相以温言答曰： 君勿怒。汝为宋氏大臣，责任非轻。此来既是好意，今曰之事正当与我共之，愿为数曰之留。 遂令蒙固岱、索多馆伴羁縻焉。是曰，选平曰与李庭芝相善者孟咨议、段安抚、田副使，往谕扬州制置李庭芝。又令程鹏飞、贾余庆、洪双寿之临安，换宋主降帝号表章，及多给文榜于临安市绥抚士庶，无令惊扰，市井熙然，秋毫无犯。己丑，遣千户囊嘉特、省掾王赍玉玺前赴阙进献。是曰，丞相至临安湖州市。
庚寅早，丞相之钱塘观潮，于是宋宗室大臣以下及官属来见。丞相皆抚慰之，阅兵而还。辛卯，董文炳、阿喇哈、鄂啰齐等来见丞相，听受指挥而去。张弘范、孟祺、程鹏飞等赍宋主降表及太后招谕未附州郡手诏，并三省枢密院文字，令州郡一体归附。遣都镇抚唐古岱、赵兴祖等先罢文天祥所招义兵二万余众，令各归乡里，给与文榜，皆悦而归。壬辰，丞相登西湖北狮子峰，俯观临安形势。至暮，馆于湖州市秀王府。是曰，遣诸将以各部兵众，分守城面。又遣万户克齐尔岱、李劳山及总管王俊等军入城，护宋氏宫城。癸巳，太皇太后令贵官王某卑辞劳问。丞相亦抚慰之，遣还。甲午，将宋氏马步军殿司及诸司兵众分置于我师，别行调遣。其余生募等军，有愿归者，听遣。张都镇抚等诣阿珠计禀淮上公事及宋招谕淮安、怀远、寿州、安丰等郡。
二月丁酉，遣镇边刘并程宣抚子同昔里伯持宋氏招谕两淮，并本省公文，去庐州招慰夏贵及未归附州郡。其镇边刘系夏贵亲舅，程宣抚子乃夏贵婿也，以故遣之。又令兵部郎中崔文卿、王世英等分镇马步司军数千，赍宋诏趋衢州等处招谕令降。己亥，令张惠、吕文焕约阿喇哈、董文炳等入宫见谢氏，宣布主上宽仁大度。辛丑，委张惠、阿喇哈、董文炳、石天麟、杨晦、张弘范、克齐尔、呼喇楚、索多入临安，取会军民钱粮之数，及拘收宋朝百官诰命敕札符印，悉罢宋氏官府，又散罢侍卫禁军。壬寅，遣西蜀归附官李胡亦持宋诏往招未下州郡。又遣使者尚壁显等之潭州行省，赍宋诏谕湖南、湖北、两广、福建州郡，令一体归附。又令万户昔里伯、史枢兵镇守湖州，以归附官赵与可授安抚，遣孙嗣总管唐拾镇守建德府；以新附官方回授安抚，遣总管高与镇守婺州，孟安抚镇守衢州。是曰，丞相命诸将分兵镇守临安，令阿喇哈、鄂啰齐蒙古、汉军镇屯西湖钱塘门等处，阇里特穆尔，怀都、伊齐尔岱镇守钱塘、仁和，黄头兵屯富阳，相威等军屯盐官，焦兴、黄顺军屯德清，晏彻尔、刘源翟或守湖州市，蒙固岱、范文虎抚治临安，以水弩炮诸将及别万户诸军分屯湖州市北，如犬牙相御。遣管如德过钱塘岸上，张示省榜，禁约诸人，不令侵损宋氏山陵。丁未，遣伊齐尔岱、特穆尔起宋臣贾余庆等四人赴昌化。庚戌，遣李知事招谕台州，石国英招谕婺州及两淮等处。辛亥，遣囊嘉特、吴阁赍谢后诏，再谕扬州李庭芝。癸丑，孟祺、谢堂、杨镇赴省议追诏宋益、广二王事。甲寅，福王遣人致书于丞相，其辞恳切。丞相回言： 太后、幼主及百官随即归附，今曰俱为一家，福王不须疑惑，宜速来，同预大事，甚妙。 遂遣使还。己未，石国英遣人送婺州降表。是曰，发洪都统、彭都统、张都统、吕尚书赴阙朝见。庚申，囊嘉特回，奉密旨召丞相还朝及遣宋君臣事。辛丑，遣使者周青等赴泉州招谕蒲知府。壬戌，遣史胜赍书赴越州请福王云云。宋太后令杨提举、俞提举同中贵官卢源守赍手诏及省文，往福建谕广、益二王及从臣僚属，复还临安。浙东州郡牧守相继归附，降者曰众。
三月丁卯，丞相入城，馆于万松岭卢源宅。己巳，大宴于宋三省中。庚午，囊嘉特自瓜洲还省，赍张都统镇抚书，呈为卢州举城归附事。甲戌，徽州招讨李铨来降，福王自浙东来见，丞相安慰之。是曰，会诸将于万松岭园中。阿珠遣使来报庐州已降及镇江文天祥出奔。是曰雨作，丞相出屯湖州市，宿于秀王府。阿喇哈、董文炳同预行省事，孟祺从行赴阙，石天麟仍领左右同事，杨晦、来谷之奇同预焉。丞相暨阿达哈密议迁宋后、幼主及其僚属北行事。丙子，丞相先行至瓜洲待之。阿达哈、张惠、阿喇哈、董文炳等于丁丑诘旦，武备严肃入宫，召宋太后、幼主听皇帝诏，曰： 免牵羊系颈之礼。 宋太后谓幼主曰： 荷天子仁慈不杀，活此性命，汝当望阙拜谢。 于是迁宋太后、幼主及宫人出宫，遂封府库。谢太后以疾言，屡遣万户赵兴祖诣丞相请命。丞相曰： 既不能起，留之无碍。 是曰，宋太后、幼主同宫人出城，止宿北新桥船中。是曰，悉收宋之所贮宝玉。督宋大臣以下僚属俱从其行。丞相班师之曰及迁宋君臣，百姓晏然不知。
闰三月十二曰，夏贵至燕京，献淮西诸郡。二十一曰，巴延丞相回燕京，有大旗书 天下太平 四字。二十四曰，宋太后、幼主至燕京，宿会同馆。
四月十五曰，赴上都。二十八曰，至上都明德门官舍安歇。
五月初一曰，全太后、嗣君早出西门五里外草地上。太后、福王、隆国夫人、中使作一班，左北边设一紫锦罘罳，即家庙也，庙前两拜。太后及内人各长跪，福王、宰执如南地，两拜而进。初二曰，太后、幼主、隆国夫人天晓尽出南门外十余里，宰执同属官亦到。铺设金帛宝五一百余桌，在草地上，行宫殿下，作初见进贡礼仪。行宫殿字宏丽，金碧焜耀，皇帝皇后升殿，诸妃、诸王俱升殿，卷帘列坐。宋全太后、幼主、福王、宰执以次展礼，服金，服紫、绯、绿各依次序立，班行甚整。再拜班退。升殿再两拜，就留御宴。谕授幼主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大司徒，封瀛国公。以平宋告天地祖宗于近郊，遣祀岳渎，设宴大会，大赦天下。是岁，淮东西、湖南北、川广，得府三十七，州百二十八，关五，监二，县七百三十三。


宋太后书，传于淮东制置李知院，曰： 吾老矣，值此时艰，比奉大元皇帝诏书，俾相率来附，以全宗社，以保族属，以救万姓。然事已至此，无可奈何，举国内属。今大兵在城，三宫不惊，九庙如故，百姓安堵。其余州县，已戒嗣君下诏开谕，俾各以其地归于大元。卿自守孤城，勤劳甚至，但根本已拔，纵欲固守，民其何辜？毋重困一方之人。 宋主诏剌扬州帅臣李庭芝： 自朕嗣基绪，遭家多难，权臣似道误国背盟，至勤大元兴师问罪，已入京城。有诏许存宗社，不害生灵，准奉太后戒命，举国内属，根本已拔，其余州县，纵欲固守，民何辜焉？诏书到曰，可顺天时，亟宜归附。生民免罹荼毒，宗庙不至泯绝，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大丞相贺表
臣巴延等言：国家之业大一统，海岳明王会之归；帝王之兵出万全，小国敢天威之抗。始干戈之爰及，迄文轨之会同。区宇一清，普天均庆。臣巴延等，诚欢诚忭，顿首顿首！钦惟皇帝陛下，道光五叶，统接千龄。梯航曰出之邦，冠带月支之国，际丹崖而述职，奄瀚海以为家。独此宋邦弗遵声教，谓江湖可以保逆命，舟楫可以敌王师，连兵负固，逾四十年，背德食言，难一二计。当圣主飞渡江南之曰，遣行人乞为城下之盟。逮凯奏之言还，辄奸谋之复肆。拘囚我信使，忘乾坤再造之恩；结纳我叛臣，盗连海二城之地。我是以有六载襄阳之讨。彼居然无一介行李之来。祸既出于自求，怒致闻于斯赫。臣肃将禁旅，恭行天诛。爰从襄汉之上流，移出武昌之故渡。藩屏一空于江表，烽烟直接于钱塘。尚无度德量力之心，乃有杀使毁书之事。属庙谟之亲禀，揭根本之宜先。乃命阿喇哈取道于独松，董文炳进师于海渚，臣与阿珠、阿达哈等忝司中阃，直指宋都。犄角之势既成，水陆之师并进。常州一破，列郡传檄而悉平；临安为期，诸将连营而毕会。彼极穷蹙，迭出哀鸣。始则为称侄纳币之祈，次则有称藩奉玺之请。顾甘言何益于实事？率锐旅直抵其近郊。召来用事之大臣，放散思归之卫士。崛强心在，四郊之横草都无；飞走计穷，一月之降幡始竖。其宋主率诸大臣，已于二月初六曰望阙拜伏归附讫。所有仓廪府库，封籍待命外，臣奉扬宽大，抚戢吏民，九衢之市肆不移，一代之繁华如故。兹惟睿算，卓冠前王，视万里为目前，运天下于掌上。致令臣等获对明时，歌《七德》以告成，深切龙庭之想；上万年而为寿，更陈虎拜之词。臣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臣等诚欢诚忭，顿首顿首，谨言。
贺表
圣人之兵仁而威，无远不服；天下之势离必合，有险即平。方期四海之会同，岂许一江之限隔。捷书屡至，庆颂交驰。钦惟皇帝陛下，至德体元，中华开统，美化既东西之被，兼爱无南北之分。弗图小邦，辄拘使节，诱纳我叛将，盗据我历城，虽就鲸鲵之诛，尚遗蜂虿之毒。蠢尔三苗弗率，命予群后徂征，一鼓而定荆襄，再驾而降鄂岳。开黄面缚，江地心归。铁瓮之坚城自摧，金陵之王气何在。楚地六千里，不劳秦将之增兵；钱塘十万家，已见吴王之纳土。伪将悉朝于国下，幼君遐窜于海中，方知恃险之差，应悔求和之晚。臣叨居牧寄，喜听凯音。矧曾充载笔之臣，尤当述集勋之事。骏奔效命，正海内一家之时；虎拜扬休，上天子万年之寿。
赐宋王诏
上天眷命，皇帝圣旨，谕宋国主： 昔我太祖圣武皇帝，睿谋雄断，奄奠诸国。惟彼东南，咸修臣职。昔尔宋与金邻，逮至于金，接我疆场。彼国常遣使于我家，寻即殄绝，俾失结好，实尔自造。乃者师已济江，仍且按兵，复遣使以理往谕，时尔顺令归款，事岂不殊？及兵压临安，方出请降。论以国典，固无宽宥。然尔国政，悉出权臣，若尔母子，初无所与。朕既知之，复以罪谴，加尔母子之躬，固所不忍。况尔举朝来觐，嘉乃是心，而优渥之令可不伸乎？庸锡宠章，备兹异数，可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瀛国公。宜令准此。至元十三年六月曰。
追赠郑江
切惟古之所以称大勇而立异功者，盖上之人有激劝之术使然也。不尔，将偷卒惰，望其有奇功于天下不能也。比闻故河南路统军郑江，今年四月内，襄阳城下，以战而死，迄今半载，朝廷无追奖之命。今参详国家方混一区宇，苟死于王事者不加追奖，则偷安苟容之徒以为得计。照得近例以他功追封者往往有之，彼被坚执锐，不顾死难，为国家报效者，若不量加追赠，恐于激劝克敌制胜之术，有所未尽。
燕山平庆安起盖祠堂，开板印造《平宋录》。
抚劳战士
切惟古之用人，能尽死力者，不过闵其劳苦、悦以使令而已。盖兵以气为主，所贵感发振作，不致有堕归之意。切见襄阳之役，以数十万众顿于坚城下，经有四年，暑天炎瘴，攻守暴露，不战而疫死者，无岁无之。即目已是炎瘴，江水向发，设如去岁之夏，宋人统以舟师来抗，内以死寇，必出相应，其利害所关非轻，当此正帅臣筹画之曰，将士竭尽之时也。今虽省官节制于上，朝廷亦宜制为抚劳，感发人心，振作士气。愚见合无闻奏恩旨，诣彼军前，宣谕抚慰，使功过两明，赏罚必信。然后序情而闵其劳，使三军之士佥曰： 我之死生有所归矣，我之勤苦为上知矣。 众既喜其如此，虽置之重地，淹于岁月，人将奋发忠义，心力一殚，勇气自倍，而亲上死长，以为当然。所谓悦以使民，民忘其死者也。
丞相巴延公勋德碑
乾为天，统元气；坤为地，统元形。辅以四时，佐以六子，天地所以不言而化，无为而成也。钦惟宪天述道、仁文义武、大光孝皇帝，转乾元以建国，法坤元而纪年，聪明睿知，神武不杀，握符阐珍，混一区宇。曰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莫不臣属。首出庶物而万国宁，含弘光大而品物亨。天覆之高，地载之厚，不可名言，不可绘画，所可得而见者，四时之运行，六子之变化。繁辅弼之臣，有若丞相巴延公之定江南，其勋德尚可考已。至元十有一祀甲戌，冬十二月，丞相总师渡江。又明年丙子春，师次杭之近郊，行中书省以中阃入杭。连城列垒，望风款附。农不释耒，兵不血刃；市不易肆，秋毫弗惊。天命攸归，人心欣戴。不谋而同，不戒以孚，黄童白叟，手额赞叹，祝圣世君臣同德，时万时亿，永福区夏，无前伟绩，对天宏休，于是乎在。虮虱臣等尝拜手顿首，庄诵诏旨，深厚恳恻，曲意招怀，惟恐生灵枉受其害，伤圣天子不杀之仁也。丞相对扬休命，壹是以不杀为事，岂惟不杀，抑又不贪。东南苟安，率尝中稔，绵历积久，休养繁庶；权臣擅事，贵戚殖私，多赀厚藏，富于公室；子女如林，玉帛如山，倡冶珍怪，未尝寓目。士庶缁黄，香荈图书，微有献馈，一无所取。宫廷内储，府库外峙，谨护封鐍，悉归有司。郊关之外，禁止俘掠，分屯列戍，田里相安。既又发公廪以济民食，蠲房租以奠民居；捐山林川泽之利以便民用，减上供物帛之赋以宽民利。《易》曰： 王命三驱，失前禽也。 言顺而向我者，纵而弗禽也。《书》曰： 民心无常，惟惠之怀。 言能生斯民者，民所归也。丞相杖钺专征，于国有大功，为勋；于民有大惠，为德。勋德之盛，卓冠前古，杭民千万，均受渥赐，莫知所报。士民率请伐石为勋德碑，昭示无极。铭曰：皇元受命，光宅九区。旋乾转坤，驾唐轶虞。至元建号，混合舆图，一统之盛，亘古所无。赐钺推毂，密勿都俞。干戈所指，仁义与俱。岂其得已，烦我师徒。宇宙磔裂，欲同其殊。匪兵不服，匪氓敢屠。不亟不徐，南邦是徂。审势效顺，尔箪尔壶。尔货弗掠，尔孥弗俘。江之广矣，亦既桴止？天之所与，将焉逋止？相臣曰：嘻！我息尔孚，不杀不贪，申令前驱。百城安堵，于楚于吴。杭民千万，易惧为娱。大勋盛德，可镌可摹。千万斯年，以侈庙谟。至元十三年二月曰，四明史周卿撰，宣授宣武将军管军总管汪宋英、省选耆老陈相实、耆老顾德荣、耆老班首喻震宗等立石。
右碑至元十三年丙子春二月，建于杭之行中书省，以纪殊绩。岁月浸久，适毁于火。士民追念，合词祈请，拟复旧观。省府重嘉其请而矜从之，乃稍润色其辞，重立斯碑。山可磨，谷可堙，此德此勋天地存。至元三十一年春三月望曰，少中大夫、杭州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寇元德谨跋，并书丹篆额。


丞相素有盛德，不屑细务，重厚深沉，外莫窥其际。中统四年，自西城入觐朝廷。至尊一见，如有所感，遂以德器遇之，以心膂寄之，拜中书平章事。虽入省预政，默然寡言，几数月余。每事参决，无不中理，八座皆惊。再拜中书左丞相，次领枢密院事，调遣四方军马务繁，无少凝滞。至元十一年秋九月，分阃南伐。其折冲御侮，极有方略，信赏必罚，得士众心，尤明于知人。其或以文进，或以武用，无不称职。临戎制胜，规画经理，英谋独运。以之攻城野战者，某处宜攻，某处宜守，某时启行，某时利战，如此而成，如此而败，临机应变，间不容发。与夫兵家奇正分合之术，车骑卒伍之阵，山泽水陆之战，若合符节，信乎其深于兵矣。孙子论智、信、仁、勇、严五者，丞相实全之。且古之取江南者，盖有之矣。然皆值其君臣庸暗，谋谟乖次，内外离叛，是以用力少而见功多，所谓乘其间、投其隙，故得以肆其志。何况宋三百余年，人心坚固，君臣辑睦，城郭修完，兵甲精利，粮储充足，将士如云，谋臣盈廷。自我大元国以来，梯航所至，万国来朝，靡不臣属，抗衡不已，遂为勍敌。丞相总兵南伐，旗旄所向，战无坚阵，望风披靡，长驱径捣，如入无人之境，取汉、鄂如拾遗，摧苏、杭如拉朽。宋将身窜胆落，救死之不暇。用能获其君臣，收全功而还，使我大元之化，雷动风行，际天所覆，悉为臣妾，何其盛哉！
至元十一年甲戌正月，上命右丞相巴延节制诸军伐宋。七月，巴延陛辞，上谕之曰： 古之善取江南者，唯曹彬一人。汝能不杀，是亦曹彬也。
甲戌九月，大会兵于襄樊。是月丁亥，沿于汉江而下。前后延袤，旌旗数百里，水陆并进。丞相遣万户武显等前锋，趋郢州，至溧水。时值雨淋涨溢，以无舟楫病涉，遂驻兵于溧水之滨。丞相大军继至，武显等趋迎马首告曰： 溧水泛滥，兵马惧其漂没，以故待之。 丞相怒责曰： 此水小而不敢渡，焉敢渡大江耶？ 伫马军中，召一壮士负甲仗渡水，而军马长驱悉渡，亦无漂没者，诸将伏其威武。诸军既渡，丞相令禁军中，有敢杀马，以罪罪之。于是一军人杀马，即遣诛之。
至炎山，前锋来报郢州消息，丞相遂至郢，军郢城之西。其城在江北岸，以石为之，高接山形，矢石莫能近，攻之无益。有人来言： 江南有城曰新城，彼于江水中密树椿木，以绝舟楫往来，下流又置城于黄家原，彼军坚拒，诸将极难为力，于是丞相历观郢之形势。其黄家原堡西，有沟渠深阔数丈，淋雨月余，其水涨溢，南通一湖，至江甚近，可令战舰悉达汉江以避郢军。 言讫。丞相遣数将率兵进黄家原堡，即曰克之，总管刘二李劳山首获战功。丞相遣兵围郢，又遣兵众治平江堰，破竹为席地，荡舟而过郢城，遂入汉江。大军将进，诸将告曰： 郢城乃我之喉襟，今不取而过，后为归路患。必当取之。 不听。诸将数言郢之不利，丞相骂言： 汝曹欲为困襄阳之计，俱为龙断者耶？用兵缓急，我具知之。况攻城乃兵家之下计，大兵之用，岂惟在此一城哉！若攻此城，大事失矣。
冬十一月戊子，大军发郢城。丞相而下，平章阿珠及诸将帅，不满百骑，殿后而进。前去大军数里之间，后有郢州城将帅赵统军帅精兵数千骑追之。丞相暨平章阿珠等未及介胄，而回渡迎敌，大破郢兵于汉上。丞相亲将马军，挥戈毙之。其余将士，死者不可胜计，生获数十人。
乙未，至沙洋，敷陈祸福，招谕归降。其守军串楼王、构索王等坚壁不降，遣兵攻之。时军中有相土李国用者，祭风，风遂大起，以助兵攻。丞相令炮手张元帅等顺风以火炮攻之，烟焰燎天。俄而城陷，生擒首将串楼等四人。丞相令曰： 应拒敌者，悉斩之。
沙洋南五里，至于新城，其将边都统镇守焉。丞相令军众，将戮沙洋军人首级列于城下，执缚沙洋将串楼王等，望城呼曰： 边都统，宜速归降。如其不然，则祸在于目前。 至暮，其将黄都统逾城而降。丞相拟授招讨使，即以金符佩之。又遣人复招边都统。回言曰： 请参政吕文焕话。 于是参政吕文焕乘骑于城下，彼军一时飞矢如雨，中吕文焕右臂，坠马，抵城避之。须臾，奔趋而已。己亥，丞相遣兵众攻之，彼将统副任宁逾城而降。丞相乃督众乘势攻之，下令曰： 如降者，悉免。应拒敌者，皆斩之。 其城中军民，往往逾城而降。是曰，进攻，拔之，首将边都统自焚而死。于是丞相将沙洋所擒将串楼等四人亦诛之。
大兵遂至复州。遣人谕其主帅曰： 汝曹若知机而降，有官者仍居其官，吏民按堵如故，衣冠仍旧，市肆不易，秋毫无犯，关会铜钱，依例行用。 兵至，翟安抚贵即曰出降。诸将言于丞相曰： 自古降礼，当要降表，须知计点钱粮军数，差官镇守。 丞相不听，省谕诸将，无令一军入城，违者斩之，于是无秋毫之扰。丞相温言慰谕之。翟贵曰： 贵今官守复州，如是不降，一郡生灵必遭殄灭。贵今已降，家属在鄂州，必不能免。 丞相曰： 汝今迎师而降，鄂州亲属可令无虞 云云。丞相召贵曰： 复州去江陵不远，汝遣使去招谕云云。付汝蒙古文字，今使江陵之人赍之。如遇后军见之，不敢为害 云云。诸将又曰： 当要降表，须知钱粮军数。 丞相曰： 不然。倘复州不肯归附，亦不宜攻击。自今时曰相逼，前去大江不远，我军悉战力争，不在于斯，在于渡江耳。 诸将皆曰： 诺。 丞相大会诸将，议渡江事。即曰遣总管刘深、千户马福观沙湖水势，令诸将皆趋汉口渡江。诸将曰： 汉口水急，彼军且有备御。 丞相不听。我军径过沦河，军于蔡店，去汉口且近。是曰，兵众围汉阳军，取汉口渡江。夏贵并力守御。丞相遣数将帅舟师，至夜复回沦河、沙湖，曰： 汝辈如至阳逻堡或沙湖近处，遣人速来报我。 先遣万户阿喇哈蒙古骑兵倍道兼趋沙河口。丞相帅兵前进。
冬十二月庚戌，军于大江之北。丞相轻骑观大江形势。辛亥，自汉口开坝，引船径入沦河，转至沙河口，达于大江。壬子，丞相以战舰万计，相尾而至。先令战舰数千艘，泊于江岸北，屯布以轻舟维其后，会于沦河湾口。其蒙古、汉军步骑数十万众列于江北，旌旗弥望。宋人观之，骇然堕气。即曰夏贵帅汉鄂州师顺下流迎敌。至夜，彼潜发舟师犯我军船。有总管张当见之，遂战，宋兵败还。是曰，诸将言曰： 沙河口南岸，彼屯战舰一队，可以攻取。 丞相不听。吕文焕又言： 彼船攻之必获。 丞相答曰： 吾亦知其必获。吾之所虑，诸将获小功，骄惰其志，有失大事。吾自料之，可一鼓而渡江，获其全功，无贪小利。 诸将皆曰： 然。 丞相令诸将各修攻具，进阳逻堡，一名武矶。癸丑，诘旦，遣人于阳逻堡往谕宋之将士，宣布朝廷威德，招谕来降，宋将弗听。夏贵以战舰数千余艘列于大江之下，横截江面，其势堂堂，若不可近。甲寅，又遣人敷陈祸福于宋将。宋将答曰： 我辈累受大宋重恩，政当戮力死图报效，此其时也，安有叛逆归降之理？备吾甲兵，决之今曰，我宋之天下，赌博孤注，输赢在此一掷耳。 丞相遂指挥诸将进兵攻阳逻堡城，竟曰不克。是曰，军中相士李国用告丞相曰： 天道难行，大江必渡。夜观金、木星相犯，若二星交过，则可渡矣。 丞相曰： 征伐大事，战胜攻取，在将之筹画。天道幽远，安可准？ 笑而慰之。乙卯，复攻之。密谋于阿珠平章曰： 今宋将之心，谓我必拔此阳逻堡，可以渡江。况此堡坚，攻之徒劳。若今夜令汝铁骑三千，泛舟溯流而上，趋视其阵，料彼上流虽有备而不坚，当为捣虚之计。以来曰诘旦，且渡袭江南岸，速遣人报我。 阿珠平章然之。是夜遂行，于上流二十余里，泊于青山矶。中夜，帅舟师战于江中，果得南岸。丙辰拂早，阿珠平章遣译史马文志来报曰： 平章承命而往，已过江矣。 丞相大喜，遣步将数万急攻阳逻堡。军中有被伤者，亲为安慰，赐药以疗之，由是愈得士众心，临阵无不用命，以一当百。是曰，丞相被坚执锐，亲冒矢石，临于行阵，指挥诸将，帅舟师数万众，直冲宋将兵船，大战江中。我军乘锐攻之，无敢当其锋。宋兵大溃于江中，阳逻堡人心瓦解。宋兵数十万众，死伤者几尽，流尸蔽江而下。夏贵仅能脱命，弃舟遁去白虎山，抵暮方止。诸将举觞称叹曰： 自大元开创以来，丞相出师，一鼓而下江左，乃建大元丕洪之业、不世之功，非丞相其孰能与于此。 丞相答曰： 殆非我一人之智，乃圣天子洪福，诸将之力也。 于是留宿于江壖。
次曰，凯还劳军，会议取鄂州。戊午，大兵渡江。已未，汉阳军降。是曰早，至岳州，遣吕文焕、断事官杨仁风、总管杨椿等直抵城下，宣扬威武，晓以成败，曰： 汝之宋国，所恃者江、淮而已。今我大兵飞渡长江，如蹈平地，汝辈不降何待？若尔坚拒，大兵一举，枕尸流血，在于目前，生灵何辜？ 于是鄂州张让然遣计议官王届出城议降事。庚申，张让然率众来降。辛酉，大宴于李庭芝园。壬戌，丞相定新官品级，升加有差，撤宋兵众，分于诸军之中。其城向曰有陷宋边民及戍卒甚多，往往悉黥其面，相率来告，愿归故里。丞相悉纵之，号令诸将曰： 所部军兵，毋令侵暴百姓，违者罪及官长。 去苛从简，民皆悦服。都总管呼图岱尔及新附官赵都统、孟都统等驰驿奏渡江之捷。又遣万户阿喇哈提精兵数万暨前锋黄头夺寿昌粮，得四十万斛以充军饷，镇守黄河。议留左丞阿拉哈雅宣抚，断事官杨仁风、郎中鼎，提控宋熙及诸将分兵守鄂，仍行中书省。己巳，丞相暨平章阿珠领兵东下。庚午，露宿中夜。丞相遣阿珠率舟万余众，先据黄州江口。丞相至寿昌，遣荆湖宣抚程鹏飞、总管杨椿往谕城守副制置陈燮。燮遣总管石国英、刘仁等过江至寿昌，请降，仍求名爵。丞相曰： 汝既率众归降，何必虑及名爵？ 率令石国英等还黄州。丞相即召幕官议陈燮名分事，即以沿江大都督许之。燮大喜。
十二年正月癸酉，丞相从舟抵黄州城下，陈燮出降。次曰，多示榜文，绥抚居民，内外帖然。陈燮分兵置诸将。召燮问曰： 汝有子乎？ 陈燮答曰： 有子岩守连水，可密遣人致书招来。 丞相从其言。是夜，陈岩潜出。继而遣使分道招谕，黄仙石、金刚台诸山镇悉降。
丁丑，丞相与阿珠召陈燮、吕文焕谋取蕲州。丞相曰： 向闻管景模、王滕、吕师道等与汝最相亲，汝可密书示之，则令来降，不亦可乎！ 于是陈燮、吕文焕遣人至开州。管景模答书来降。辛巳，先令吕文焕、陈燮及蒙古万户等选水军精锐者数万众，泛舟而下趋开州。壬午，平章进兵莲子湾。是夜，吕文焕遣使赉吕师道、夏贵与管景模、池州张林等书，且言管景模等今欲大兵先据开州。丞相密议，令阿珠帅舟师先造开州，丞相部水陆之师继至开州城下。是曰，管景模率众出降，加以两淮宣抚使，吕师道授同知。刘千户哈达尔镇守。即曰阿珠率舟师先进，趋江州。丞相严戒将士曰： 甲仗俱要精砺，违者罪之。 水陆并进。癸未，宿于富池。甲申，军于城。乙酉，雨作，江州吕师夔、钱真孙遣人远迓。
丙戌，至江州，城中土庶拜迎马首。是曰，大宴。戊子，吕师夔请丞相及阿珠等大宴庾公楼。即曰，安庆范文虎遣人持酒果来迎，南康军官吏来降。是曰，有安抚钱真卿选赵氏宗族女佳丽者二人，盛妆，欲纳丞相。丞相辞曰： 我奉圣天子命，兴仁义之师，取江南，除残去虐，岂以女色移我之志乎？ 却不受，即遣归其家。宴罢，出城宿于东郭。夜半，风大起。己丑大雨，丞相定渡江人员功赏。时雨连曰不止，令吕师夔传檄江右州镇，播扬威德，招谕归附。范文虎遣其侄机宜请丞相速来，欲降。丙申，丞相议江右已归附州军官员名爵及进取事体、功赏等事，令左右司员外郎石天麟同万户额森卜驰驿赴阙敷奏。戊戌，安庆范文虎遣使来报： 阿达哈、刘整等行枢密院遣军临城招谕，我辈不从，众心愿俟丞相。 池州张都统亦遣人来降。丞相令阿珠帅舟师造安庆。丞相帅水陆兵至湖口。湖口岸阔数里，遣千户宁玉等修系浮桥，以渡兵众。时风大水急，桥不能成，或言于丞相曰： 鄱阳湖内大孤山神祠，请祷之。 丞相然之。遣人诣大孤山，祷曰： 钦奉大元皇帝命，举兵以征不庭，长江既渡，今湖口大风数曰，阻我兵不能进。如祭之风定后，则许汝岁时血食祭享。若风不息，汝必不安。 是曰，祭回风息，大军遂渡。丞相令江州士民岁时祭享。丞相发江州，阿珠遣使来言曰： 安庆范文虎已降，今依命同本官招谕池州。
二月丙午，大兵至安庆。丁未，丞相令行枢密院军马过江相合。行院官刘整卒。戊申，发安庆。庚戌，至池州，张都统出郭迎丞相。
是曰，贾似道、孙虎臣帅师十余万众于池州下流，屯于丁家洲。贾似道遣宣使阮克己、宋京等赍书求和，请退兵称臣，愿岁贡币。丞相遣千户囊嘉特暨来使同往，答书于似道云： 我奉旨举兵渡江，为尔失信之故，安敢退兵？如彼君臣相率纳土归附，即遣使闻奏。若此不从，备尔坚甲利兵，以决胜负。 囊嘉特至，求和不从归附。丁巳，丞相率兵至于丁家洲，去彼军数里屯驻。戊午，丞相观贾似道、孙虎臣兵众数十万，势若云屯。己未，丞相指挥诸将，授以方略，夹于江岸，树炮弓弩等具，并力攻之。丞相暨阿珠乘舟督战，宋兵大败，追杀数十余里，江面流尸，水为之赤。贾似道、孙虎臣仅得脱。太子州孟之搢出郭迎降。是曰，建康翁都统遣人来报云： 赵制置弃城遁去，请大丞相速至，受归附。 丞相先遣吕文焕及招讨索多，按察副使焦宽甫等赍榜文往建康抚谕军民。丞相进兵过太平。
三月癸酉，至建康，大赉三军。镇江亦遣使来降。丞相遣行枢密院军马屯守镇江。由是淮西、江南、滁州、宁国等大小数十余城传檄款附。庚寅，遣员外郎石天麟等皆诣阙奏事。至尊大悦，凡渡江获功人员及士卒升赏军务等事，皆可其奏。丞相驻师建康，令枢密院阿达哈并参政董文炳等分兵镇守镇江、两淮沿江所归附州郡，俱选素有威望万户人员与新附官同镇守抚治。丞相约束诸将，分守城壁者，不令下乡侵扰人民，违者加之重罪。
是月，尚书廉希原、侍郎严忠范、议官宋德秀等奉国书使宋临安，请益兵护送。丞相曰： 汝既奉国书前赴临安，莫若先遣一个宣使前往，谕彼官吏，预知其意，然后可进。况我大兵压境，继后而进，宋人必未敢伤害汝辈。不宜益兵护送。吾恐宋人见汝辈多拥兵众，心生疑惑，别有异议，于汝辈深为未便，切宜熟虑。 廉尚书等坚请护送，遂许之。翌曰，遣兵数百人护送至独松岭，皆被宋兵所害，果如所料。
次曰，令孟子搢及索多行江都宣抚事，抚治建康。临安洪都统辈密遣人从间道致书于建康归附官翁都统、徐都统，伪相通好，其辞迫切，言杀信使之事，宋太后、嗣主实皆不知，乃边将之罪，今为搜捕斩首谢罪，宋氏君臣意望大兵不欲东向，愿输岁币，请烦诸君代于大丞相处，善为辞焉。丞相闻之，谓诸将佐曰： 宋人谲诈为计，以视我之虚实，吾当就而用之。临安之行，孰可同往，亦观彼中事体，仍为我宣布朝廷威德，令彼之君臣，早为归附，免致加兵，使生灵无辜涂炭。 诸将佐皆曰： 善。 吕文焕等言于丞相曰： 议事官张羽为人端悫刚决，兼有才略，其人可往。 丞相然之。召而问之，羽曰： 虽蹈廉严之覆辙，然事不避难，臣之职也。羽何敢辞。 夏四月乙丑，遣张羽与宋人同之临安，至苏州遇害，时人莫不伤之。


不必于世事件件皆能，惟求与古人心心相印。


图功未晚，亡羊尚可补牢；浮慕无成，羡鱼何如结网。


用功于内者，必于外无所求；饰美于外者，必其中无所有。


天地无穷期，生命则有穷期，去一日，便少一日；富贵有定数，学问则无定数，求一分，便得一分。


子弟天性未漓，教易入也，则体孔子之言以劳之（爱之能勿劳乎），勿溺爱以长其自肆之心。子弟习气已坏，教难行也，则守孟子之言以养之（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勿轻弃以绝其自新之路。


处事有何定凭，但求此心过得去；立业无论大小，总要此身做得来。


贫无可奈惟求俭，拙亦何妨只要勤。


盛衰之机，虽关气运，而有心者必贵诸人谋；性命之理，固极精微，而讲学者必求其实用。


愁烦中具潇洒襟怀，满抱皆春风和气；暗昧处见光明世界，此心即白日青天。


势利人装腔做调，都只在体面上铺张，可知其百为皆假；虚浮人指东画西，全不向身心内打算，定卜其一事无成。


莫之大祸，起于须臾之不忍，不可不谨。


发达虽命定，亦由肯做工夫；福寿虽天生，还是多积阴德。


紫阳补大学格致之章，恐人误入虚无，而必使之即物穷理，所以维正教也；阳明取孟子良知之说，恐人徒事记诵，而必使之反己省心，所以救末流也。


人皆欲会说话，苏秦乃因会说话而杀身；人皆欲多积财，石崇乃因多积财而丧命。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可知积善以遗子孙，其谋甚远也。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可知积财以遗子孙，其害无穷也。


不与人争得失，惟求己有知能。


齐家先修身，言行不可不慎；读书在明理，识见不可不高。


浪子回头，仍不惭为君子；贵人失足，便贻笑于庸人。


伐字从戈，矜字从矛，自伐自矜者，可为大戒；仁字从人，义（義）字从我，讲仁讲义者，不必远求。


打算精明，自谓自计，然败祖父之家声者，必此人也；朴实浑厚，初无甚奇，然培子孙之元气者，必此人也。


漫夸富贵显荣，功德文章，要可传诸后世；任教声名煊赫，人品心术，不能瞒过史官。


志不可不高，志不高，则同流合污，无足有为矣；心不可太大，心太大，则舍近图远，难期有成矣。


孔子何以恶乡愿，只为他似忠似廉，无非假面孔；孔子何以弃鄙夫，只因他患得患失，尽是俗心肠。


心静则明，水止乃能照物；品超斯远，云飞而不碍空。


清贫乃读书人顺境，节俭即种田人丰年。


文、行、忠、信，孔子立教之目也，今惟教以文而已；志道、据德、依仁、游艺，孔门为学之序也，今但学其艺而已。


看书须放开眼孔，做人要立定脚跟


无论作何等人，总不可有势利气；无论习何等业，总不可有粗浮心。


粗粝能甘，必是有为之士；纷华不染，方称杰出之人。


教子弟于幼时，便当有正大光明气象；检身心于平日，不可无忧勤惕厉工夫。


观周公之不骄不吝，有才何可自矜；观颜子之若无若虚，为学岂容自足。门户之衰，总由于子孙之骄惰；风俗之坏，多起于富贵之奢淫。


有守虽无所展布，而其节不挠，故与有猷有为而并重；立言即未经起行，而于人有益，故与立功立德而并传。


天地生人，都有一个良心；苟丧此良心，则其去禽兽不远矣。圣贤教人，总是一条正路；若舍此正路，则常行荆棘中矣。


遇老成人，便肯殷殷求教，则向善必笃也；听切实话，觉得津津有味，则进德可期也。


气性不和平，则文章事功，俱无足取；语言多矫饰，则人品心术，尽属可疑。


以直道教人，人即不从，而自反无愧，切勿曲以求容也；以诚心待人，人或不谅，而历久自明，不必急于求白也。


神传于目，而目则有胞，闭之可以养神也；祸出于口，而口则有唇，阖之可以防祸也。


人之足传，在有德，不在有位；世所相信，在能行，不在能言。


每见勤苦之人绝无痨疾，显达之士多出寒门，此亦盈虚消长之机，自然之理也。


守身必谨严，凡足以戕吾身者宜戒之；养心须淡泊，凡足以累吾心者勿为也。


俭可养廉，觉茅舍竹篱，自饶清趣；静能生悟，即鸟啼花落，都是化机。一生快活皆庸福，万种艰辛出伟人。


成大事功，全仗着秤心斗胆，有真气节，才算得铁面铜头。


士必以诗书为性命，人须从孝悌立根基。


身不饥寒，天未尝负我；学无长进，我何以对天。


郭林宗为人伦之鉴，多在细微处留心；王彦方化乡里之风，是从德义中立脚。


耕读固是良谋，必工课无荒，乃能成其业；仕宦虽称贵显，若官箴有玷，亦未见其荣。


聪明勿使外散，古人有纩以塞耳，旒以蔽目者矣；耕读何妨兼营，古人有出而负耒，入而横经者矣。


小心谨慎者，必善其后，畅则无咎也；高自位置者，难保其终，亢则有悔也。


古人比父子为桥梓，比兄弟为花萼，比朋友为芝兰，敦伦者，当即物穷理也；今人称诸生曰秀才，称贡生曰明经，称举人曰孝廉，为士者，当顾名思义也。


交朋友增体面，不如交朋友益身心；教子弟求显荣，不如教子弟立品行。


能结交直道朋友，其人必有令名；肯亲近耆德老成，其家必多善事。


为人循矩度，而不见精神，则登场之傀儡也；做事守章程，而不知权变，则依样之葫芦也。


家之长幼，皆倚赖于我，我亦尝体其情否也？士之衣食，皆取资于人，人亦曾受其益否也？


才觉己有不是，便决意改图，此立志为君子也；明知人议其非，偏肆行无忌，此甘心为小人也。


一言足以召大祸，故古人守口如瓶，惟恐其覆坠也；一行足以玷终身，故古人饬躬若璧，惟恐有瑕疵也。


陶侃运甓官斋，其精勤可企而及也；谢安围棋别墅，其镇定非学而能也。


颜子之不校，孟子之自反，是贤人处横逆之方；子贡之无谄，原思之坐弦，是贤人守贫穷之法。


人心统耳目官骸，而于百体为君，必随处见神明之宰；人面合眉眼鼻口，以成一字曰苦（两眉为草眼横鼻直而下承口乃苦字也），知终身无安逸之时。


一信字是立身之本，所以人不可无也；一恕字是接物之要，所以终身可行也。


但作里中不可少之人，便为于世有济；必使身后有可传之事，方为此生不虚。


守分安贫，何等清闲，而好事者，偏自寻烦恼；持盈保泰，总须忍让，而恃强者，乃自取灭亡。


为善之端无尽，只讲一让字，便人人可行；立身之道何穷，只得一敬字，便事事皆整。


泼妇之啼哭怒骂，伎俩要亦无多，唯静而镇之，则自止矣。谗人之簸弄挑唆，情形虽若甚迫，苟淡而置之，是自消矣。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然人欲既胜，天理或亡；故有道之士，必使饮食有节，男女有别。


程子教人以静，朱子教人以敬，静者心不妄动之谓也，敬者心常惺惺之谓也。又况静能延寿，敬则日强，为学之功在是，养生之道亦在是，静敬之益人大矣哉！学者可不务乎？


常思某人境界不及我，某人命运不及我，则可以知足矣；常思某人德业胜于我，某人学问胜于我，则可以自惭矣。


人之生也直，人苟欲生，必全其直；贫者士之常，士不安贫，乃反其常。进食需箸，而箸亦只悉随其操纵所使，于此可悟用人之方；作书需笔；而笔不能必其字画之工，于此可悟求己之理。


家之富厚者，积田产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保；不如广积阴功，使天眷其德，或可少延。家之贫穷者，谋奔走以给衣食，衣食未必能充；何若自谋本业，知民生在勤，定当有济。


人皆欲贵也，请问一官到手，怎样施行？人皆欲富也，且问万贯缠腰，如何布置？


守身不敢妄为，恐贻羞于父母；创业还须深虑，恐贻害于子孙。


钱能福人，亦能祸人，有钱者不可不知；药能生人，亦能杀人，用药者不可不慎。


和为祥气，骄为衰气，相人者不难以一望而知；善是吉星，恶是凶星，推命者岂必因五行而定。


无财非贫，无学乃为贫；无位非贱，无耻乃为贱；无年非夭，无述乃为夭；无子非孤，无德乃为孤。


正己为率人之本，守成念创业之艰。


世之言乐者，但曰读书乐，田家乐。可知务本业者，其境常安。古之言忧者，必曰天下忧，廓庙忧。可知当大任者，其心良苦。


一室闲居，必常怀振卓心，才有生气；同人聚处，须多说切直话，方见古风。


自家富贵，不着意里，人家富贵，不着眼里，此是何等胸襟；古人忠孝，不离心头，今人忠孝，不离口头，此是何等志量。


何谓享福之才，能读书者便是；何谓创家之人，能教子者便是。


纵容子孙偷安，其后必至耽酒色而败门庭；专教子孙谋利，其后必至争赀财而伤骨肉。


忠有愚忠，孝有愚孝，可知忠孝二字，不是怜俐人做得来；仁有假仁，义有假义，可知仁义两途，不无奸恶人藏其内。


人得一知己，须对知己而无惭；士既多读书，必求读书而有用。


为学不外静敬二字，教人先去骄惰二字。


知往日所往之非，则学日进矣；见世人可取者多，则德日进矣。


凡人世险奇之事，决不可为，或为之而幸获其利，特偶然耳，不可视为常然也。可以为常者，必其平淡无奇，如耕田读书之类是也。


敌加于己，不得已而应之，谓之应兵，兵应者胜；利人土地，谓之贪兵，兵贪者败，此魏相论兵语也。然岂独用兵为然哉？凡人事之成败，皆当作如是观。


有才必韬藏，如浑金璞玉，暗然而日章也；为学无间断，如流水行云，日进而不已也。


富贵易生祸端，必忠厚谦恭，才无大患；衣禄原有定数，必节俭简省，乃可久延。


人称我善良，则喜；称我凶恶，则怒；此可见凶恶非美名也，即当立志为善良。我见人醇谨，则爱，见人浮躁，则恶；此可见浮躁非佳士也，何不反身为醇谨？


宾入幕中，皆沥胆披肝之士；客登座上，无焦头烂额之人。


世风之狡诈多端，到底忠厚人颠扑不破；末俗以繁华相尚，终觉冷淡处趣味弥长。


有生资，不加学习，气质究难化也；慎大德，不矜细行，形迹终可疑也。


偶缘为善受累，遂无意为善，是因噎废食也；明识有过当规，却讳言有过，是讳疾忌医也。


凡事谨守规模，必不大错；一生但足衣食，便称小康。


君子以名教为乐，岂如嵇阮之逾闲；圣人以悲悯为心，不取沮溺之忘世。


事但观其已然，便可知其未然；人必尽其当然，乃可听其自然。


待人宜宽，惟待子孙不可宽；行礼宜厚，惟行嫁娶不必厚。


读书不下苦功，妄想显荣，岂有此理？为人全无好处，欲邀福庆，从何得来？


以汉高祖之英明，知吕后必杀戚姬，而不能救止，盖其祸已成也；以陶朱公智计，知长男必杀仲子，而不能保全，殆其罪难宥乎？


敬他人，即是敬自己；靠自己，胜于靠他人。


居易俟命，见危授命，言命者总不外顺受其正；木讷近仁，巧令鲜仁，求仁者即可知从入之方。


自奉必减几分方好，处世能退一步为高。


见小利，不能立大功；存私心，不能谋公事。


在世无过百年，总要作好人，存好心，留个后代榜样；谋生各有恒业，哪得管闲事，说闲话，荒我正经工夫。


友以成德也，人而无友，则孤陋寡闻，德不能成矣；学以愈愚也，人而不学，则昏昧无知，愚不能愈矣。


不忮不求，可想见光明境界；勿忘勿助，是形容涵养功夫。


存科名之心者，未必有琴书之乐；讲性命之学者，不可无经济之才。


欲利己，便是害己；肯下人，终能上人。


但责己，不责人，此远怨之道也；但信己，不信人，此取败之由也。


和气迎人，平情应物。抗心希古，藏器待时。


德泽太薄，家有好事，未必是好事，得意者何可自矜；天道最公，人能苦心，断不负苦心，为善者须当自信。


财不患其不得，患财得，而不能善用其财；禄不患其不来，患禄来，而不能无愧其禄。


儒者多文为富，其文非时文也；君子疾名不称，其名非科名也。


行善济人，人遂得以安全，即在我亦为快意；逞奸谋事，事难必其稳重，可惜他徒自坏心。


道本足于身，切实求来，则常若不足矣；境难足于心，尽行放下，则未有不足矣。


人犯一苟字，便不能振；人犯一俗字，便不可医。


性情执拗之人，不可与谋事也；机趣流通之士，始可与言文也。


与朋友交游，须将他好处留心学来，方能受益；对圣贤言语，必要我平时照样行去，才算读书。


每见待子弟严厉者，易至成德；姑息者，多有败行，则父兄之教育所系也。又见有子弟聪颖者，忽入下流；庸愚者，转为上达，则父兄之培植所关也。人品之不高，总为一利字看不破；学业之不进，总为一懒字丢不开。德足以感人，而以有德当大权，其感尤速；财足以累己，而以有财处乱世，其累尤深。


富家惯习骄奢，最难教子；寒士欲谋生活，还是读书。


十分不耐烦，乃为人大病；一味学吃亏，是处事良方。


川学海而至海，故谋道者不可有止心；莠非苗而似苗，故穷理者不可无真见。


误用聪明，何若一生守拙；滥交朋友，不如终日读书。


治术必本儒术者，念念皆仁厚也；今人不及古人者，事事皆虚浮也。


常存仁孝心，则天下凡不可为者，皆不忍为，所以孝居百行之先；一起邪恶念，则生平极不欲为者，皆不难为，所以淫是万恶之首。


观规模之大小，可以知事业之高卑；察德泽之浅深，可以知门祚之久暂。


忠实而无才，尚可立功，心志专一也；忠实而无识，必至偾事，意见多偏也。


凡遇事物突来，必熟思审处，恐贻后悔；不幸家庭衅起，须忍让曲全，勿失旧欢。


自虞廷立五伦为教，然后天下有大经；自紫阳集四子成书，然后天下有正学。


孝子忠臣，是天地正气所钟，鬼神亦为之呵护；圣经贤传，乃古今命脉所系，人物悉赖以裁成。


富不肯读书，贵不肯积德，错过可惜也；少不肯事长，愚不肯亲贤，不祥莫大焉！


与其使乡党有誉言，不如令乡党无怨言；与其为子孙谋产业，不如教子孙习恒业。


为乡邻解纷争，使得和好如初，即化人之事也；为世俗谈因果，使知报应不爽，亦劝善之方也。


知道自家是何等身份，则不敢虚骄矣；想到他日是那样下场，则可以发愤矣。


隐微之衍，即干宪典，所以君子怀刑也；技艺之末，无益身心，所以君子务本也。


求个良心管我，留些余地处人。


甘受人欺，定非懦弱；自谓予智，终是糊涂。


严近乎矜，然严是正气，矜是乖气；故持身贵严，而不可矜。谦似乎谄，然谦是虚心，谄是媚心；故处世贵谦，而不可谄。


人知佛老为异端，不知凡背乎经常者，皆异端也；人知扬墨为邪说，不知凡涉于虚诞者，皆邪说也。


君子存心，但凭忠信，而妇孺皆敬之如神，所以君子乐得为君子；小人处世，尽设机关，而乡党皆避之若鬼，所以小人枉做了小人。


士既知学，还恐学而无恒；人不患贫，只要贫而有志。


常人突遭祸患，可决其再兴，心动于警励也。大家渐及消亡，难期其复振，势成于因循也。


正而过则迂，直而过则拙，故迂拙之人，犹不失为正直。高或入于虚，华或入于浮，而虚浮之士，究难指为高华。


饱暖人所共羡，然使享一生饱暖，而气昏志惰，岂足有为？饥寒人所不甘，然必带几分饥寒，则神紧骨坚，乃能任事。


风俗日趋于奢淫，靡所底止，安得有敦古朴之君子，力挽江河；人心日丧其廉耻，渐至消亡，安得有讲名节之大人，光争日月。


王者不令人放生，而无故却不杀生，则物命可惜也；圣人不责人无过，唯多方诱之改过，庶人心可回也。


多记先正格言，胸中方有主宰；闲看他人行事，眼前即是规箴。


济世虽乏赀财，而存心方便，即称长者；生资虽少智慧，而虑事精详，即是能人。


教小儿宜严，严气足以平躁气；待小人宜敬，敬心可以化邪心。


求备之心，可用之以修身，不可用之以接物；知足之心，可用之以处境，不可用之以读书。


文章是山水化境，富贵乃烟云幻形。


父兄有善行，子弟学之或不肖；父兄有恶行，子弟学之则无不肖；可知父兄教子弟，必正其身以率子，无庸徒事言词也。君子有过行，小人嫉之不能容；君子无过行，小人嫉之亦不能容；可知君子处小人，必平其气以待之，不可稍形激切也。


善谋生者，但令长幼内外，勤修恒业，而不必富其家；善处事者，但就是非可否，审定章程，而不必利于己。


耕所以养生，读所以明道，此耕读之本原也，而后世乃假以谋富贵矣。衣取其蔽体，食取其充饥，此衣食之实用也，而时人乃藉以逞豪奢矣。


桃实之肉暴于外，不自吝惜，人得取而食之；食之而种其核，犹饶生气焉，此可见积善者有余庆也。粟实之肉秘于内，深自防护，人乃剖而食之；食之而弃其壳，绝无生理矣，此可知多藏者必厚亡也。


义之中有利，而尚义之君子，初非计及于利也；利之中有害，而趋利之小人，并不顾其为害也。


人生境遇无常，须自谋取一吃饭本领；人生光阴易逝，要早定一成器日期。


贫贱非辱，贫贱而谄求于人者为辱；富贵非荣，富贵而利济于世者为荣。讲大经纶，只是实实落落；有真学问，决不怪怪奇奇。


念祖考创家基，不知栉风沐雨，受多少苦辛，才能足食足衣，以贻后世；为子孙计长久，除却读书耕田，恐别无生活，总期克勤克俭，毋负先人。


家纵贫寒，也须留读书种子；人虽富贵，不可忘稼穑艰辛。


事体他人，书善自己。


读书无论资性高低，但能勤学好问，凡事思一个所以然，自有义理贯通之日；立身不嫌家世贫贱，但能忠厚老成，所行无一毫苟且处，便为乡党仰望之人。


但患不肯济人，休患我不能济人；须使人不忍欺我，勿使人不敢欺我。


人虽无艰难之时，却不可忘艰难之境；世虽有侥幸之事，断不可存侥幸之心。


伍子胥报父兄之仇，而郢都灭，申包胥救君上之难，而楚国存，可知人心足恃也；秦始皇灭东周之岁，而刘季生，梁武帝灭南齐之年，而侯景降，可知天道好还也。


作善降祥，不善降殃，可见尘世之间，已分天堂地狱；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可知庸愚之辈，不隔圣域贤关。


淡中交耐久，静里寿延长。


名利之不宜得者竟得之，福终为祸；困穷之最难耐者能耐之，苦定回甘。生资之高在忠信，非关机巧；学业之美在德行，不仅文章。


有真性情，须有真涵养：有大识见，乃有大文章。


耳目口鼻，皆无知识之辈，全靠者（俗作这）心作主人；身体发肤，总有毁坏之时，要留个名称后世。


卜筮以龟筮为重，故必龟从筮从乃可言吉。若二者有一不从，或二者俱不从，则宜其有凶无吉矣。乃洪范稽疑之篇，则于龟从筮逆者，仍曰作内吉。从龟筮共逆于人者，仍曰用静吉。是知吉凶在人，圣人之垂戒深矣。人诚能作内而不作外，用静而不用作，循分守常，斯亦安往而不吉哉！


古今有为之士，皆不轻为之士，乡党好事之人，必非晓事之人。


天虽好生，亦难救求死之人；人能造福，即可邀悔祸之天。


何者为益友？凡事肯规我之过者是也；何者为小人？凡事必徇己之私者是也。


凡事勿徒委于人，必身体力行，方能有济；凡事不可执于己，必集思广益，乃罔后艰。


鲁如曾子，于道独得其传，可知资性不足限人也；贫如颜子，其乐不因以改，可知境遇不足困人也。


天下无憨人，岂可妄行欺诈；世上皆苦人，何能独享安闲。


见人善行，多方赞成；见人过举，多方提醒，此长者待人之道也。闻人誉言，加意奋勉；闻人谤语，加意警惕，此君子修己之功也。


知过能改，便是圣人之徒；恶恶太严，终为君子之病。


不能缩头者，且休缩头；可以放手者，便须放手。


人生不可安闲，有恒业，才足收放心；日用必须简省，杜奢端，即以昭俭德。


奢侈足以败家；悭吝亦足以败家。奢侈之败家，犹出常情；而悭吝之败家，必遭奇祸。庸愚足以覆事；精明亦足以覆事。庸愚之覆事，犹为小咎；而精明之覆事，必见大凶。


权势之徒，虽至亲亦作威福，岂知烟云过眼，已立见其消亡；奸邪之辈，即平地亦起风波，岂知神鬼有灵，不肯听其颠倒。


东坡《志林》有云： 人生耐贫贱易，耐富贵难；安勤苦易，安闲散难；忍疼易，忍痒难；能耐富贵，安闲散，忍痒者，必有道之士也。 余谓如此精爽之论，足以发人深省，正可于朋友聚会时，述之以助清谈。


数虽有定，而君子但求其理，理既得，数亦难违；变固宜防，而君子但守其常，常无失，变亦能御。


处事宜宽平，而不可有松散之弊；持身贵严厉，而不可有激切之形。


事当难处之时，只让退一步，便容易处矣；功到将成之候，若放松一着，便不能成矣。


最不幸者，为势家女作翁姑；最难处者，为富家儿作师友。


习读书之业，便当知读书之乐；存为善之心，不必邀为善之名。


言不可尽信，必揆诸理；事未可遽行，必问诸心。


地无余利，人无余力，是种田两句要言；心不外驰，气不久浮，是读书两句真诀。


观朱霞，悟其明丽；观白云，悟其卷舒；观山岳，悟得灵奇；观河海，悟其浩瀚，则俯仰间皆文章也。对绿竹得其虚心；对黄华得其晚节；对松柏得其本性；对芝兰得其幽芳，则游览处皆师友也。


自己所行之是非，尚不能知，安望知人？古人以往之得失，且不必论，但须记己。


读《论语》公子荆一章，富者可以为法；读《论语》齐景公一章，贫者可以自兴。舍不得钱，不能为义士；舍不得命，不能为忠臣。


尧舜大圣，而生朱均；瞽鲧至愚，而生舜禹；揆以馀广馀殃之理，似觉难凭。然尧舜之圣，初未尝因朱均而灭；瞽鲧之愚，亦不能因舜禹而掩，所以人贵自立也。


肯救人坑坎中，便是活菩萨；能脱身牢笼外，便是大英雄。


忧先于事故能无忧，事至而忧无救于事，此唐史李绛语也。其警人之意深矣，可书以揭诸座右。


气性乖张，多是夭亡之子；语言深刻，终为薄福之人。


不镜于水，而镜于人，则吉凶可鉴也；不蹶于山，而蹶于垤，则细微宜防也。


成就人才，即是栽培子弟；暴殄天物，自应折磨儿孙。


稳当话，却是平常话，所以听稳当话者不多；本分人，即是快活人，无奈做本分人者甚少。


天有风雨，人以宫室蔽之；地有山川，人以舟车通之；是人能补天地之阙也，而可无为乎？人有性理，天以五常赋之；人有形质，地以六谷养之。是天地且厚人之生也，而可自薄乎？


夙夜所为，得毋抱惭于衾影；光阴已逝，尚期收效于桑榆。


种田人，改习尘市生涯，定为败路；读书人，干与衙门词讼，便入下流。


兄弟相师友，天伦之乐莫大焉；闺门若朝廷，家法之严可知也。


处世以忠厚人为法，传家得勤俭意便佳。


意趣清高，利禄不能动也；志量远大，富贵不能淫也。


和平处事，勿矫俗为高；正直居心，勿设机以为智。


有不可及之志，必有不可及之功；有不忍言之心，必有不忍言之祸。


谨守父兄教条，沉实谦恭，便是醇潜子弟；不改祖宗成法，忠厚勤俭，定为修久人家。


博学笃志，切问近思，此八字是收放心的工夫；神闲气静，智深勇沉，此八字是干大事的本领。


莲朝开而暮合，至不能合，则将落矣，富贵而无收敛意者，尚其鉴之。草春荣而冬枯，至于极枯，则又生矣，困穷而有振兴志者，亦如是也。


明犯国法，罪累岂能幸逃；白得人财，赔偿还要加倍。


薄族者，必无好儿孙；薄师者，必无佳子弟，君所见亦多矣。恃力者，忽逢真敌手；恃势者，忽逢大对头，人所料不及也。


敦厚之人，始可托大事，故安刘氏者，必绛侯也；谨慎之人，方能成大功，故兴汉室者，必武侯也。


自大无长进，自卑勿振兴。


心能辨事非，处事方能决断；人不忘廉耻，立身自不卑污。


无执滞心，才是通方士；有做作气，便非本色人。


古之克孝者多矣，独称虞舜为大孝，盖能为其难也；古之有才者众矣，独称周公为美才，盖能本于德也。


矮板凳，且坐着；好光阴，莫错过。


大丈夫处事，论是非，不论祸福；士君子立言，贵平正，尤贵精详。


余最爱草庐日录有句云： 澹如秋水贫中味，和若春风静后功。 读之觉矜平躁释，意味深长。


尚书屯田员外郎嘉禾陈舜俞令举撰积路策杖而下。其至栖贤。则日夕矣。峰顶院之前。有辟蛇。行者饮牛池。
叙山水篇第一积路策杖而下。其至栖贤。则日夕矣。峰顶院之前。有辟蛇。行者饮牛池。
案太史公曰。余南登庐山。观禹九江。前汉郊祀志云。干封中。武帝浮江。台曰翻经台。今白莲亭即其故地。远公与慧永。慧持。昙顺。昙恒。竺道生。慧睿。道敬。道昺。昙诜。白衣。张野。宗炳。刘遗民。张诠。周续之。雷次宗。梵僧佛驮耶舍。十八人者。同修净土之法。因号白莲社。十八贤有传附篇末。池上昔有文殊瑞像阁。今像亡阁废。有文殊殿瑞像者。晋陶侃初为广州刺史。海滨渔人□见夜有光艳。遂网之。得金文殊菩萨之像。旁有志云。
自寻阳出。枞杨过彭蠡。礼其名山大川。桑钦水经云。庐江出三天子都。北过彭蠡县。释惠远庐山略记曰。山在江州寻阳。南滨宫亭。北对九江。九江之南。江为小江。山去小江三十余里。左挟彭蠡。右傍通川。引三江之流。而据其会。山海经云。庐江出三天子都。一日天子障故旧语。以所滨为彭蠡。有匡俗先生者。之南十里。有妙智院。旧名行春亭。由妙智五里。至蛇冈。高僧传云。安世高安息国王之太子。让国于季父而出家。汉魏间行达郜亭湖时湖神能分风上下。
出自殷周之际。遁世隐时潜居其下。或云俗受道仙人。共游此山。遂托空崖。即岩成馆。故时人谓其所止为神仙之庐。因以名山焉。其山大岭凡有七重。圆基周回垂五百里。风云之所摅。江湖之所带。高崖反宇。峭壁万寻。幽岫穷岩。人兽两绝天将雨则有白气先抟。而璎珞于岭下。及至触石吐云。则倏忽而集。或大风振崖。逸响动谷。群籁竞奏。奇声骇人。此其变化不可测者矣。众岭中第三岭极高峻。人迹之所罕经也。昔太史公东游。登其峰而遐观。南眺三湖。北望九江。
东西肆目。若涉天庭焉。其岭下半里许。有重巘。上有悬崖。傍有石室。即古仙之所居也。其后有岩。汉董奉馆于岩下。常为人治病。法多奇神。绝于俗医。病愈者令栽杏五株。数年之中。蔚然成林。计奉在民间二百年。容状常如二十时。

俄而升举。遂绝迹于杏林。其北岭西崖常有悬流。淫霪激势相趣百余仞中云气映天。望之若山在霄露焉。其南岭临宫亭湖下有神庙。即以宫亭为号。安侯世高所感化事在叙。山北篇七岭同会。于东共成峰崿。其崖穷绝。莫有升之者。有野夫见人着沙门服。凌虚直上。既至则回身踞鞍。良久乃与云气俱灭。此似得道者。

当时能文之士。咸为之异。又所止多奇触象有异。北背重阜。前带双流。所背之山左有龙形。而石塔基焉。下有甘泉涌出。冷暖与寒暑相变。盈减经水旱而不异。寻其源。似出于龙首也。南对高岑上有奇木。独绝于林表数十丈。其下似一层佛浮图。白鹤之所翔。玄云之所入也。东南有香炉山。孤峰秀起。游气笼其上。则气若香烟。白云映其外。则昺然与众山殊别。天将雨。其下水气涌起。如车马盖。此即龙井之所吐。其左有翠林。青雀白猿之所憩。玄鸟之所蛰。西有石门。其前似双阙。壁立千余仞。而瀑布流焉。其中鸟兽草木之美。灵药方物之奇。焉可得胜名哉。略举其异。耳刘昭注续汉志郦道元注水经。并用惠远语。又豫章旧志云。俗字君平。夏禹之苗裔也。或曰字君孝。父东野王与吴芮佐汉定天下。而亡汉封俗于郦阳。曰越庐君。俗兄弟七人。皆好道术。遂寓精于洞庭之山。故谓之庐山。张僧鉴寻阳记云。山南有三宫。所谓天子都也。庐宫溪水出焉。上宫人所不至。有三石梁。长十余丈。阁才盈赤。其下无底。其中宫在别岩。悉是文石。两边有小圆峰。奇特号为右障峰。石形若羊马来道。相对下宫。
彭蠡湖际宫亭庙旧所也。山高二千三百六十丈。周回二百五十里。其山九叠。川亦九派。郡国志曰。庐山叠障九层。崇高万仞。怀灵抱异。包诸仙迹。寻阳记又云。秦始皇十七年。东登庐山。以望九江。至上霄峰。以与霄汉相接。因命之。
峰后有刻石云。是夏禹所刻。丈赤里数。文字不可办。伏滔游山序曰。庐山者江阳之多狱。其大形也。背岷流面彭蠡。蟠根所据。亘数百里。重岭桀嶂。仰插云日。俯瞰川湖之流焉。王彪之山赋叙曰。庐山彭泽之山也。虽非五岳之数。穹隆嵯峨。实峻极之名山也。孙放山赋曰。寻阳南有庐山。九江之镇也。临彭蠡之泽。接平敞之原。张野记曰。天将雨。则有白云。或冠峰岩。或亘中岭。俗谓之山带。不出三日必雨。每雨其下成潦。而上犹皎日。峰头有大盘石。可坐数百人。以上皆述此山也。宋支昙谛赋云。昔哉壮丽峻极。氤氲包灵奇。以藏器蕴绝峰乎青云。景澄则岩岫开镜。风生则芳林流芬。岭奇故神明鳞萃。略绝故人迹自分。严清升山。于玄崖世高垂化于^8□亭。应真凌云以踞峰。眇忽翳景而入宜。
彭蠡湖际宫亭庙旧所也。山高二千三百六十丈。周回二百五十里。其山九叠。川亦九派。郡国志曰。庐山叠障九层。崇高万仞。怀灵抱异。包诸仙迹。寻阳记又云。秦始皇十七年。东登庐山。以望九江。至上霄峰。以与霄汉相接。因命之。
峰后有刻石云。是夏禹所刻。丈赤里数。文字不可办。伏滔游山序曰。庐山者江阳之多狱。其大形也。背岷流面彭蠡。蟠根所据。亘数百里。重岭桀嶂。仰插云日。俯瞰川湖之流焉。王彪之山赋叙曰。庐山彭泽之山也。虽非五岳之数。穹隆嵯峨。实峻极之名山也。孙放山赋曰。寻阳南有庐山。九江之镇也。临彭蠡之泽。接平敞之原。张野记曰。天将雨。则有白云。或冠峰岩。或亘中岭。俗谓之山带。不出三日必雨。每雨其下成潦。而上犹皎日。峰头有大盘石。可坐数百人。以上皆述此山也。宋支昙谛赋云。昔哉壮丽峻极。氤氲包灵奇。以藏器蕴绝峰乎青云。景澄则岩岫开镜。风生则芳林流芬。岭奇故神明鳞萃。略绝故人迹自分。严清升山。于玄崖世高垂化于^8□亭。应真凌云以踞峰。眇忽翳景而入宜。
甘泉涌霤而先润。梁元帝序曰。夫日月丽天皇穹。所以贞观。川岳带地后土。所以推宁。庐山者亦南国之德镇。虽林石异势。而云霞共色。长风夜作则万流俱响。晨鼯晓吟则百岭齐应。东瞻洪井识曳帛之在兹。西望石梁见捐宝之可拾。诚复慕类易悲。山中难久。攀萝结桂多见淹流。其余古今赋咏不可备载。实天下之名山也。江州在山北二十里。本在丈江之北寻水之阳。因名寻阳。今蕲州之兰城即其故北咸和九年。刺史温峤。始自江北移于湓城之南。义熙元年。刺史郭昶移居江夏。八年孟怀玉还治寻阳。太清二年萧大心因侯景之辞欲依险固。乃移于湓口城。仍号怀玉旧城为故州。张僧鉴寻阳记云。湓口城灌婴所筑。汉建平中。孙权经北城。命凿井。适中古梵得。石函铭曰。汉六年。颖阴侯开卜云。三百年当塞。后不百年当为应运者所开。权欣然以为己瑞井。极深。湓江有风浪。井水辄动。邦人因号浪井。故李白下寻阳城泛彭蠡诗云。浪动灌婴井。寻阳江上风。今井在衙城内之西圃。城上有北楼。下临湓江。凭高眺远。为一郡之胜。陈散骑常侍张正见湓城诗云。匡山暖远壑。灌垒属中流。城花飞照水。江月上明楼。案晋书庾亮传云。亮在武昌。诸佐吏殷。浩之徒。乘秋夜共登南楼。俄不觉亮至。人将避之。亮曰。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便据胡床与浩等谈咏竟坐。
甘泉涌霤而先润。梁元帝序曰。夫日月丽天皇穹。所以贞观。川岳带地后土。所以推宁。庐山者亦南国之德镇。虽林石异势。而云霞共色。长风夜作则万流俱响。晨鼯晓吟则百岭齐应。东瞻洪井识曳帛之在兹。西望石梁见捐宝之可拾。诚复慕类易悲。山中难久。攀萝结桂多见淹流。其余古今赋咏不可备载。实天下之名山也。江州在山北二十里。本在丈江之北寻水之阳。因名寻阳。今蕲州之兰城即其故北咸和九年。刺史温峤。始自江北移于湓城之南。义熙元年。刺史郭昶移居江夏。八年孟怀玉还治寻阳。太清二年萧大心因侯景之辞欲依险固。乃移于湓口城。仍号怀玉旧城为故州。张僧鉴寻阳记云。湓口城灌婴所筑。汉建平中。孙权经北城。命凿井。适中古梵得。石函铭曰。汉六年。颖阴侯开卜云。三百年当塞。后不百年当为应运者所开。权欣然以为己瑞井。极深。湓江有风浪。井水辄动。邦人因号浪井。故李白下寻阳城泛彭蠡诗云。浪动灌婴井。寻阳江上风。今井在衙城内之西圃。城上有北楼。下临湓江。凭高眺远。为一郡之胜。陈散骑常侍张正见湓城诗云。匡山暖远壑。灌垒属中流。城花飞照水。江月上明楼。案晋书庾亮传云。亮在武昌。诸佐吏殷。浩之徒。乘秋夜共登南楼。俄不觉亮至。人将避之。亮曰。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便据胡床与浩等谈咏竟坐。


高山寺藏本庐山记五卷。卷二三宋椠本。余三卷旧钞补。然于宋讳皆阙笔。
盖亦从宋本出也。书中避讳诸字至高宗讳栴字止。而光宗之嫌名敦字则不阙笔。
盖刊于高光间也。此书我国守山阁丛书刊四库本但存前三篇为一卷。馆臣谓佚第四五篇。今宋椠实为篇八为卷五。第一二篇为卷一。第三篇为卷二。第四五篇为卷三。第六篇为卷四。第七八篇为卷五。守山阁本不但佚第四篇以下。其分卷亦非当时之旧矣。馆臣见今本篇为一卷。遂疑佚者仅四五两篇。抑又误矣。此书全本不知何时佚去太半。馆臣谓永乐大典本亦仅三篇。则明初已。佚东邦刊本。于宋椠外。尚有元禄十年刊本均完足。今取元禄守山二刻。与宋本比勘。知元禄本虽完亦有噅夺。守山阁本则噅脱弥甚。第一篇守山本夺释慧远庐山记。略至略举其异耳数十行（元禄本未夺）第二篇影图者以下。元禄本错简十余行（守山本不误）而远公记云至已上盖述石门之胜十余行。又远公上记云至谓阿罗汉之类也三行。守山本并夺佚。第三篇守山本夺昔东海僧邈云云十三字。又夺源由福云云二十八字。第六篇元禄本夺落星寺诗半叶。第七篇元禄本叙东林寺诸碑误错。列东林寺经藏碑铭及大德粲公碑铭。于慧远法师等三碑之前。知元禄本已不能无失矣。此本卷一阙第二叶卷四阙第二十一及第二十八两叶。又卷一李常序书缝写第三叶。则此上当有两叶亦佚。今卷一第二叶据元禄本补之。其他诸叶则元禄本亦阙。怨世遂无他本可据补矣。予夙爱此书。叙述雅赡。似水径清苔。未见足本。
宣统纪元。客游东京。忽遘此宋椠于德富氏成篑堂文库。大喜过望。久念之不去怀。去年冬乃迻书从苏峰翁假印既得请。乃书宋椠本之可贵者于卷尾。尚不仅在无佚卷已也。宣统丁巳正月。永丰乡人罗振云书于东山寓居之四时嘉至轩。


余昔者读书山中。爱其泉石塔庙之志之不详遗古略近。或出于愚夫野老之语。言□辞赘。可取者无几。将讨论删次之。未皇暇也。后二十年。仇书秘阁得庐山记。欣然以喜。以为夙愿获遂。而考其所载。疏略尤甚。熙宁五年。嘉禾陈令举舜俞谪官山前。酷嗜游览。以六十日之力。尽南北高深之胜。昼行山间。援毫折简。旁钞四诘。小大弗择。夜则发书攻之。至可传而后已。其高下广狭。山石水泉。与夫浮屠老子之宫庙。逸人达士之居舍。废兴衰盛。碑刻诗什。莫不毕载。而又作俯视之图纪。寻山先后之次。泓泉块石。无使遗者。成书凡五卷。后三年。余守吴兴。令举扁舟相过。以余山前之人也。出^8□见授。请镂诸板。藏之山间。会余蒙恩移济南。遽与之别。令举寻复物故。余益以事役。奔走四方。
思一旋归。茫不可得。辄序其撰述之勤贻。好事君子。庶几成令举之志。
充秘阁校理李常序予雅爱庐山之胜。弃官归南。遂得之阳游览既久。遇景亦多。或赋或录。杂为将欲次之。而未暇也。熙宁中。会陈令举。以言事□于是邦山林之嗜既同。相与乘黄犊。往来山间。岁月之积。遂得探极观无所不究。令举乃采子所录。及古今之所纪。耆旧之所传。与夫耳目之所经见。类而次之。以为记其详。盖足以传后。予材不可以应时宜。退老于林野。令举以制策擢上第。名声赫赫惊世。仕不二十岁。乃废于筦库。而与予共见于此记。甚可惜也。然推古以较今。岂特一令举为可惜哉。江西刘涣序。


庐山古今人留题多矣。清言丽句既落人口。山翁野老相传不绝。虽深岩穷谷人迹罕至。人之相去复数百岁。因其词想其风。有若履舄并游。而几案亲相与言焉。夫文章之可传也。如此其可忽诸。故晋宋诸贤山中诗。往往有可见者。本朝张晦之羁游庐山甚久。水石佳处诗多中的。自有庐山集。承平以来人尚风雅。朝廷之士登高临远。亦有风人骚客之兴。凡所遗篇什皆一时间。人岁月旦近。不患无传也。今录唐已前人诗。着于篇相。贵耳而贱目以擅去取也。
游庐山慧远崇岩吐清气。幽岫栖神迹。希声奏群籁。响出山溜滴。有客独冥游。迳然忘所适。挥手抚云门。灵关安足辟。流心叩玄听。感至理弗隔。孰是腾九霄。不夺冲天翮。妙同趣自拘（未见全文）。
奉和刘遗民理神固超绝。涉□罕不群。孰至消烟外。晓然与物分。冥冥玄谷里。响集自可闻。文峰无旷秀。交岭有通云。悟深婉冲思。在要开冥欣。中岩拥微兴。岫想幽闻。弱明反归鉴。暴怀传灵薰。永陶津玄匠。落照俟虚斤。
奉和王乔之超游罕神遇。妙善自玄同。彻彼虚明域。暧然尘有封。众阜平廖廓。一岫独凌空。霄景凭岩落。清气与时雍。有标造神极。有客越其峰。长河濯茂楚。险雨列秋松。危步临绝冥。灵壑映万重。风泉调远气。遥响多喈嗈。遐丽既悠然。余盼觌九江。事属天人界。常闻清吹空。
奉和张野觌岭混太象。望崖莫由检。器远蕴其天。超步不阶渐。朅来越重垠。一举拔尘染。辽朗中大盼。迥豁遐瞻慊。乘此樗莹心。可以忘遗玷。旷风被幽宅。妖涂故死减。
入彭蠡湖口作谢灵运客游倦水宿。风潮难具论。洲岛骤回合。圻岸屡崩奔。乘月听哀貁。邑露馥芳荪。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千念集日夜万感盈朝昏。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三江事多往。九派理空存。灵物吝珍怪。异人秘精魂。金膏灭明光。水碧辍流温。徒作千里曲。弦绝念弥敦。
望石门同前明发振云冠。升峤远栖趾。高峰隔半天。长崖断千里。鸡鸣清涧中。猿啸白云里。瑶波逐空开。霞石触峰起。回互非一形。参差悉相似。
登石门最高顶同前晨策寻绝壁。夕息在山栖。□峰枕高馆。对岭临回溪。长林罗户庭。积石拥阶基。连岩觉路塞。密竹使迳速。来人忘新术。去子或故蹊。活夕流駃。噭噭夜猿啼。沉冥岂别理。守道自不携。心契九秋干。日玩三春荑。居常以待终。处顺故安挤。惜无同怀客。共登青云梯。
登庐山鲍昭悬装乱水区。旅薄次山楹。千岩状岨积。万壑势回萦。巃嵷高昔貌。纷乱袭前名。洞涧窥地脉。竦树隐天经。松磴一迷密。云窦下纵横。阴冰实夏结。尖树信冬荣。
从冠军建平王登香炉峰江淹广成爱神鼎。淮南好丹经。此山具鸾鹤。往古尽仙灵。瑶草正翕赩。玉树信葱青。绛气下萦薄。白云上杳冥。中坐瞰蜿虹。俯伏视流星。不寻遐怪极。则知耳目惊。日落长沙渚。曾阴万里生。藉兰素多意。临风默含情。方学松柏隐。羞逐市井名。奉承光诵末。伏思托后旌。
东林寺刘孝绰月殿耀珠幡。风轮和宝铎。朝猿响甍栋。夜水声惟箔（未见全篇）。
题简寂观张正见二梁涧本绝。千仞路难通。即此神仙内。眼牓映仙宫。镜似临峰月。流如饮涧虹。幽桂无斜影。深松有劲风。唯当远望。知在白云中。
秋晚还彭泽同前游人及丘壑。秋气满平皋。路积康成带。门疏仲蔚蒿。山明云色画。天静鸟飞高。自有东篱菊。还持泛浊醪。
还彭泽山中早发同前摇落山中曙。秋气满林隈。萤光映草头。鸟影出枝来。残暑避日尽。断霞逐风开。空返陶潜县。终无宋玉才。
登庐山刘^2□野烟出炉上山。花落镜前。危梁取大壑。瀑布桂中天。秦始眺宇宙。汉武上旌旃。结卢分往籍。留艑映遐年（未见全篇）。
游东林寺崔融昨度匡山下。春莺晓弄稀。今来溢水曲。秋雁晚行飞。国有文皇召。人惭谪传归。回行过梵塔。历览遍吴畿。杏树裁时久。莲花刻处。南溪雨飒飒。东岘日辉辉。瀑溜天童棒。香炉法众围。烟云随道路。鸾鹤远骖騑。远上灵仪肃。生玄谈柄挥。一兹观佛影。暂欲罢朝衣。
元和十三年二月二十九日。曾孙朝散大夫使持节江州诸军事守江州刺史上柱国清河县开国男赐紫金鱼袋能再刊勒。
晚泊寻阳望庐山孟浩然桂席几千里。名山都未逢。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尝读远公传。永怀尘外踪。东林精舍近。日暮但闻钟。
彭蠡湖中望庐山同前大虚生月晕。舟子知天风。挂席候明发。渺漫彭湖中中流见遥岛。势压九江雄。黤默客霁色。峥嵘当曙空。香炉初上日。瀑布喷成虹。久欲追向子。况兹怀远公。我来限于役。未暇息微躬。淮海途将半。暑霜岁欲穷。寄言岩栖者。毕趣当来同。
庐山谣寄庐侍御虚舟李白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阙前开二峰长。银河倒挂三石梁。香炉瀑布遥相望。回崖杏嶂凌苍苍。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好为庐山谣。兴为庐山发。闲窥石镜清我心。谢公行处苍苔没（一本云。绿萝开处悬明月）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先期污漫九垓上。愿接庐敖游太清。
别东林寺僧同前东林送客处。月出白猿啼。笑别庐山远。何烦过虎溪。
望庐山瀑布水同前西登香炉峰。南见瀑布水。挂流三百丈。喷壑数千尺。欻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仰观势转雄。壮哉造化功。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空中乱潨射。左右洗青壁。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而我游名山。对之心益闲。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长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望庐山五老峰同前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锁云松。
送李女真腾空归庐山同前羡君相门女。学道爱神仙。素手掬秋霭。罗衣曳紫烟。一往屏风叠。乘鸾着玉鞭。
送内寻腾空同前君寻腾空子。应到碧山家。水舂云母碓。风扫石南花。若恋幽居好。相邀弄紫霞。
瀑布宣宗皇帝穿云透石不辞劳。达地方知出处高。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栗里颜真卿张良思报汉。龚胜耻事新。狙击苦不就。舍生悲把绅。鸣呼陶渊明。弃业为晋臣。白以公相后。每怀宗国屯。题诗庚子岁。自为义皇人。手持山海经。头戴漉酒巾。兴逐孤云远。辩随还鸟泯（未见全篇）。
简寂观张佑紫霄峰下草堂仙。千载空遗石磬悬。白气夜生龙在水。碧云秋断鹤归天。竹房影占中庭月。松槛声来半壁泉。明日又为浮世恨。满山徒积梦依然。
春日观省属城始憩东西林精舍韦应物因时省风俗。布惠迨高年。建隼出寻阳。整驾游山川。白雪敛晴壑。群峰列遥天。嵚^2□石门状。杳霭香炉烟。榛荒屡罥挂。遥侧殆覆颠。方臻释氏庐。时物屡华妍。昙远昔经始。于兹閟幽玄。东西竹林寺。灌注寒涧泉。人事既□泯。
岁月复已绵。殿宇余丹绀。磴阁皆欹悬。往士亦栖息。善身绝尘缘。今我蒙朝寄。教化敷里廛。道妙茍为得。出处理无偏。心尝同所尚。迹岂辞缠牵。
题从侄绪西林精舍书斋同前栖心始多暮。息心君独少。慕谢始精舍。文依僧欲观妙。洌泉前阶注。清池北窗照。果药杂芬敷。松筠疏旧峭。屡跻幽人境。每肆芳辰眺。探栗玄猿窟。撷芝舟林峤。纻衣岂寒御。蔬食非饥疗。虽甘巷北单。岂寒青紫耀。郡有优贤榻。
朝编贡士谄。欲同朱轮载。勿惮移文诮。
题郑侍御遗爱草堂同前居士近依僧。青山结茆屋。疏松映岚晚。春池含苔绿。繁华冒阳岭。新禽响幽谷。长啸攀乔林。慕兹高世躅。
简寂观西涧瀑布下作同前淙流绝壁散。灵烟翠涧深。岩际松风起。飘飘洒尘襟。窥罗玩猿乌。解组散云林。茶果邀真侣。觞酌洽同心。旷岁怀兹赏。行春始重寻。聊将横吹笛。一写山水音。
寻简寂观瀑布同前蹑石欹危过急涧。攀崖迢递弄悬泉。犹将虎竹为年累。欲付归人绝世缘。
简寂观秦韬玉物外灵踪客到稀。竹房斜掩旧荆扉。丹书万卷题朱字。碧岫千重锁翠微。泣露白猿携子去。唳风玄鹤傍人归。只应玉阙名长在。日暮闲云空自飞。
瀑布陆蟾正源人莫测。千尺挂云端。岳色染不得。神功裁亦难。夏喷猿鸟凝。秋溅斗牛寒。待济沧溟后。翻涛更好看。
翻经台包吉野蔓高台下。前朝记不诬。金文翻古偈。汉字变胡书。彩线风飘断。缃缣火烬余。破云开白日。穿水照芙蕖科斗频更改。庵园几遍锄。真门兼逸韵。两欲慕相如。
题西林寺故萧郎中旧堂韩愈中郎有女能传业。伯道无儿可保家。偶到匡山曾住处。数行哀泪落烟霞。
瀑布徐凝瀑泉瀑泉子丈直。雷奔入海无暂息。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
访陶公旧宅（并序）白居易予夙慕陶渊明为人。往岁渭川闲居。尝有效陶体诗十六首。今游庐山。经柴桑故里。思其人访其宅。不能默默。又题诗云。
垢尘不污玉。灵凤不啄膻。鸣呼陶靖节。生彼晋宋间。心实有所守。口终不能言。永惟孤竹子。拂衣首阳山。夷齐各一身。穷饿未为难。先生有五男。与之同饥寒。肠中食不充。身上衣不完。连徵竟不起。斯可谓真贤。我生君之后。相去五百年。每读五柳传。目想心拳拳。昔尝咏遗风。着为十六篇。今来访故宅。
森若在君前。不慕樽有酒。不慕琴无弦。慕君遗荣利。老死此丘园。柴桑古村落。栗里旧山山川。不见篱下菊。但余墟中烟。子孙虽无闻。族氏犹未迁。每逢姓陶人。使我心依然。
春游二林寺同前下马西林寺。翛然进轻策。朝为公府吏。暮是灵山客。二月匡庐冰。雪始消释。阳丛抽茗芽。阴窦泄泉脉。熙熙风土暖。蔼蔼云岚积。散作万壑春。凝为一气碧。身闲易澹泊。官散无牵迫。缅彼十八贤。古今同此适。是年准冠起处处兴兵革。智士劳思谋。戎臣若征役。独有不才者。山中弄泉石。
游石门涧同前石门无旧径。披榛访遗迹。时逢山水秋。清辉如古昔。尝闻慧远辈。题诗此岩壁。云覆莓苔封。苍然无见觅。萧疏野生竹。崩剥多年石。自从东晋后。无复人游历。独有秋涧声。潺湲空旦夕。
题元十八溪亭（在庐山东南五老峰之下）同前怪君不喜仕。又不游州里。今日到幽居。了然知所以。宿君石溪亭。潺湲声满耳。饮君螺杯酒。醉卧不能起。见君五老峰。益悔居城市。爱君三男儿。始叹身无子。余方炉峰下。结室为居士。山北与山南。往来从此始。
香炉峰下新置草堂。即事咏怀题于石香炉峰北面。遗爱寺西边。白石何凿。
清流亦潺潺。有松数十株。有竹千余竿。松张翠伞盖。竹倚青琅玕。其下无人居。惜哉多岁年。有时聚猿鸟终日空风烟。时有沉冥子。姓白字乐天。平生无所好。见此心依然。如获终老地。忽乎不知还。架岩结茅宇。断壑开茶园。何以洗我耳。屋头落飞泉。何以净我眼。砌下生白莲。左手携一台右手挈五弦。傲然意自足。箕踞于其间。兴酣仰天歌。歌中聊寄言。我本野夫。误为世网牵。时来昔捧日。老去今归山。倦鸟得茂树。涸鱼反清源。舍此欲焉往。人间多险艰。
登香炉峰顶同前迢迢香炉峰。心存耳目想。终身牵物役。今日方一往。攀萝蹋危石。手足劳俯仰。同游三四人。二人不敢上。上到峰之顶。目眩神恍恍。高低有万寻。阔狭无数交。不穷视听界。焉识宇宙广。江水细如绳。湓城小于掌。纷吾何屑屑。未能脱尘鞅。归去思自差。低头入蚁壤。
宿简寂观同前岩白云尚屯。林红叶初陨。秋光引闲步。不知身远近。夕投灵洞宿。卧觉尘机泯。名利心既忘。市朝梦亦尽。暂来尚如此。况乃终身隐。何以疗夜饥。一匙云母粉。
宿西林寺同前木落天晴山翠开。爱山骑马入山来。心知不及柴桑令。一宿西林使却回。
宿西林寺。早赴东林满上人之会。因寄崔二十二员外同前谪辞魏阙鹓鸾隔。老入庐山麋鹿随。薄暮萧条投寺宿。凌晨清净与僧期。双林我起闻钟后。只日君趋入阁时。鹏鷃高低分皆定。莫劳心力远相思。
题庐山山下汤泉同前一眼汤泉流向东。浸泥浇草暖无功。骊山温水因何事。流入金铺玉甃中。
上香炉峰同前倚石攀萝歇病身青节竹杖白纱巾。他时画出庐山障。便是香炉峰上人。
香炉峰下山居草堂初成。偶题东壁五架三间新草堂。石卫桂柱石编墙。南檐纳日冬天暖。北户迎风夏月凉。洒砌飞泉才有默。拂窗斜竹未成行。来春更苇东厢屋。纸阁芦帘着孟光。
戏赠李十三判官同前垂鞭相送醉醺醺。通见庐山指似君。想君初觉从军乐。未爱香炉峰上人。
携诸山客同上香炉峰。遇雨而还。沾濡狼藉。互相笑谑。题此解嘲同前萧洒登山去。龙钟遇雨回。磴危攀薜荔。石滑践莓苔。袜污君相谑。鞋穿我自咍。莫欺泥土脚。曾踏玉阶来。
读灵彻诗同前东林寺里西廊下。石片^8□题数首诗。言句怪来还教别。看名知是老汤师。
别草堂三绝句同前正听山鸟向阳眠。黄纸除书落枕前。为感君恩须暂起。庐峰不拟住多年。
久眠披褐为居士。忽挂绯袍作使君。身出草堂心不出庐。山未要动移文。
三间茆舍向山开。一带山泉绕舍回。山色水声莫惆怅。三年官满却归来。
题别遗爱草堂。兼呈李十使君（李方庐山常居白鹿洞）同前曾住炉峰下。书堂对药台。斩新萝径合。依旧竹窗开。砌水亲开决。池荷手自裁。五年方暂至。一宿又^7□回。纵未长归得。犹胜不到来。君家白鹿洞。闻道亦生苔。
草堂前新开一池。养鱼种荷。日有幽趣淙淙三峡山。浩浩万顷陂。未如新塘上。微风动涟漪。小萍加泛泛。初蒲正离离。红鲤二三寸。白莲八九枝。绕水欲成径。护堤方插篱已被山中客。呼作白家池。
白云期（黄名岩下作）同前三十气太壮。胸中多是非。六十身太老。四体不支持。四十至五十。正是退闲时。年长识命分。心慵少营为。见酒兴犹在。登山力未衰。吾年幸当此。且与白云期。
出山吟同前朝咏游仙诗。暮歌来薇曲。卧云坐白石。山中十五宿。行随出洞水。回别缘岩竹。早晚重来游。心期瑶草缘。
题远大师坟僧灵澈古墓石棱棱寒。云晚景凝。空悲虎溪月。不见雁门僧。
东林寺寄包侍郎同前古殿清阴山木春。池边跂石一观身。谁能来此焚香坐。共作炉峰二十人。
题西林寺水堂。奉寄武阳公同前日日爱山归已迟。闲闲空度少年时。余身定寄林中老。心与长松片石期。
简寂观同前古杉古柏岩壁间。猿攀鹤巢枝枯折。五月有冰六月寒。时见仙翁来取雪。
五老峰大明观赠隐者姚系云观此山北。与君携手稀。林端涉横水。洞口入斜晖。乍觉鸾鹤迩。忽为烟雾飞。故人清和客。默会琴心微。丹术幸可授。青龙当来归。悠悠平生意。此日复相违。
简寂观孙鲂郎殿与云连。紫宵苍翠边。自然应有药。谁敢道无仙。藓色吞崖径。松声让瀑泉。未能长息去。岂便是前缘。
宿青牛谷梁炼师仙居杨衡随云步入青牛谷。青牛道士留我宿。可怜夜久月明中。唯有坛边一枝竹。
宠庐山隐者同前风鸣云外钟。鹤宿千年松。相思杳不见。月出山重重。
瀑布江为庐山正南面。瀑布古来闻。万里朝沧海。千寻出白云。寒声终自远。灵派孰为分。除却天台后。平流莫可群。
简寂观同前才入玄都解郁陶。羽人相伴遍游遨。溪横洞口红尘断。岳耸天心紫气高。金井泉秋光潋滟。石坛松古韵萧^2□。吟余却叹浮生事。画□□□□□□。
简寂观同前钱烬满庭人醮罢。西峰凉影月沉沉。到来往事碑中说。坛畔徘徊秋正深。
去东林曹汾峰头不住起孤烟。池上相留有白莲。尘网分明知束缚。要须骑马别云泉（会昌三年七月十五日题汾开成四年崔蠡下进士后为中书舍人刑户部侍郎忠武军节度使）。
予自右辖出镇钟陵。秘监家兄不忍远别。函见宰坐求替。遂得同赴江西时也。荐福大德显公禅门上首言。归东林。亦获结侣道路陪游。每承清论。今过寺。
因留题诗一首裴休麟台朝士辞书府。凤阙禅宗出帝京。归到双林亲慧远。行过五柳谒渊明。白衣居士轻班爵。败□高僧□□情。引得病夫无外想二心师事□□□。
和舍弟寄题东林寺裴谟元非附凤攀龙客。本是山猿野鹿身。虚向班行纡祖绂。争如□□□□尘。欢同玉季为良伴。喜奉金□□□因。今日香炉峰下过。方欣物外有遗民。
简寂观沈彬山藏胜境当□□。□□楼台洞府开。白发满头谁肯到。苍苔盈步自伦来。风帆闲事抛三日。玉液长生念一杯。此路有心星月在。杏坛仙侣莫相猜。
再到东林寺同前十五年前还到此。池深苔藓树垂藤。重游数处心伤日。不见旧时头白僧。花有露含长夜月。殿无风动彻明灯。堪惊此去老又老。未有更来能不能。
瀑布同前泻出岳中源化水。喷成瀑布世还希。虽如仙女偷来织。不见山公采得归。万古色嫌明月薄。千寻勇学白云飞。若言真个堪裁剪。预被豪家买作衣。
望庐山同前东过匡庐忍醉眠。双眸尽日挂危巅。压低吴楚肴涵水。约破云霞独倚天。一面峭来无鸟径。数峰狂欲趁渔舡。江人莫笑偏凝望。卜隐长思瀑布前。
题东林寺布衣周碏大中天子海恩深。再使迷徒识佛心。半死白莲初降云。欲成荒地又铺金。僧开石室经犹在。虎印溪泉迹未沈。谁谓五湖书剑客。此生重得见东林。
再崇玄法象西天。宏闬新高碧嶂前。风送片云招白马。鹤迎贫女施金钱。沙门觅佛曾谙路。苦海悲人易得舡。三教共兴谈帝道。大中年是太平年。
题东林寺四首禅月大师贯休闲行闲坐思攀缘。多是东林古寺前。小瀑便高三百尺。短松多是一千年。卢楞伽画苔漫画。殷仲堪碑雨滴穿。今欲更崇莲社去。不知谁是古诸贤。
白旃檀花露滴滴。碧苾□草香蒙蒙。田地更无尘一点。是何人合住其中。
玉像珠龛香阵横。锦霞多傍石坛生。辟蛇行者今何在。峰项唯闻鸠鸟声。
亘玄旧辇残云湿。耶舍孤坟落照迟。有个老僧倚松树。恐人偷取白猿儿。
怀西林诸道者同前岛外更谁亲。诸峰即四邻。白头寒枕石。青袖澜无尘。橡栗堆行迳。猿猴绕定身。傥然重结社。愿作扫坛人。
题东林寺荆门僧齐己峰前林下东西寺。地角天涯来往僧。泉石静流闲世界。云松寒湿昼香灯。争如大士重修社。合有诸贤更服膺。曾寄邻房挂瓶锡。喧闻岩溜解春冰。
远公影堂同前白藕池边旧影堂。刘雷风骨尽龙章。共轻天子诸候贵。同爱吾师一法长。陶令醉多招不得。谢公心乱入无方。何人到此思高躅。风默苔痕满粉墙。
简寂观同前万壑云霞影。千年松桧声。如何教下士。容易信长生。月共虚无白。香和沅^2□清。闲寻古廊画。记得列仙名。
落星寺同前此星何事下穹苍。独为僧居化渺茫。楼阁雨回青嶂冷。干窗风渡白苹香。经秋远雁横高漠。^2□月寒涛响夜堂。尽日^8□栏聊写望。顿疑身忽在潇湘。
西林水阁同前松楸连塔古。窗槛任闲开。水绕清阴里。人从热处来。噪风蝉带鹤。欹树石兼苔。向晓东林下。迟迟舍此回。
题东林寺联句古殿巍峨镇碧峰。晋朝灵应显神踪。林间野鸟惊寅梵。岭上孤猿听晚钟（节度使时进检校太尉平章事徐知证）雁冷云生晓槛。虎溪秋月照寒松（赐紫僧虔修）香飞宝殿笼金像。桧倚松窗复玉容（道士李玄）蝶恋半岩花灼灼。鹿眠深谷草茸茸（观察推官赐紫金鱼袋李）游僧驻锡心皆佛。老树擎烟势似龙（观察推官赐绯鱼袋王三）竹荫禅扉青霭合。岚蒸幽迳缘苔封（司理参军掌表奏孟拱辰）流泉绕砌清声远。列巘趍门更憧憧。高吟况爱无尘境。吟访空关不厌重（管旬官赐紫金鱼袋钟敬伦）。
天祚二年三月十六日。偶与幕客门馆僧道闲联题。
题东林二首文通大师匡白东林佳景一何长。兰蕙生多地亦香。堪叹世人来不得。便随云树老何妨。倚天苍翠晴当户。落口潺湲夜绕廊。到此秖除重结社。自余闲事莫思量。
东林继四绝。特象更清幽。社客去不返。钟峰云也秋。松枯群狖散。溪大蠹槎流。待卜归休计。重来卧石楼。
人似鹤红鹿。路上事如麻。石肥滞雨添。苍□水赋长松落翠。花莫道此间。
无我分遗民。长在惠持家。
落星寺同前是岳皆游遍。南来吴楚间。偶登湖里寺。疑到海中山。独树茜萝湿。遥汀白鸟闲。终顷谢浮世。高卧听潺潺。


山行易览第四诜法师昙诜广陵人。幼而出家。为远公弟子。颇通外学。别识山中鸟兽毛色俊钝之性。洞晓草木枝干善恶甘苦之味。尤能讲说。风神超朗。气岸凝远。审于传写。
江州出德化门五里。至延寿院（旧名罗汉坛）延寿院五里。至石塘桥周郎中溓溪。溓溪东南十里。至宝严禅院（旧名双溪）西南十里。至祥符观（旧名太一）宝严之南三里。又有云庆庵。云庆一里。至宝积庵。宝严之西七里。又有庵岩庄。庵岩庄一里。至禅智院（旧名浮居）禅智五里。亦至祥符观。观之北五里。至龙泉庵。龙泉十里。至妙智院（旧名行春亭）妙智五里。至蛇冈。蛇冈之下五里。至太平观（旧名通玄府）祥符观之西南二里。又有国泰庵。庵西上莲华峰顶十五里。至莲华庵。国泰之南五里。至报恩庵。报恩一里。至云际庵。云际一里。至永清庵（一名下莲华庵）其傍有道人隐居。永清之西一里。至云溪淹（一名下莲华洞）云溪一里。亦至太平观。观之西五里。至东林太平兴国寺。观之西南五里。又有清泰庵。清泰一里。至广泽院（旧名龙潭庵）其上五里。至三龙潭。广泽七里。亦至东林。东林之西百余步。至远公塔。塔西百余步。至西林乾明寺。西林之东五里。至黄土庵。其傍有看经庵。看经一里。至崇福庵。崇福五里。至香城庵。其傍有观音庵东庵。东庵之下一里。至广济庵。广济半里。至圣僧岩。圣僧岩二里。至石盆庵。西林之东南五里。又有下化成院。下化成三里。至护国。庵护国一里。亦至石盆庵。石盆之上半里。至保兴庵。保兴半里。
至上化成普照寺。其傍有大师庵。上化成之上十里。过香炉峰。至峰顶庵。峰顶之南十里。有香积庵。有路下山南栖贤涧东之万寿源二十里而险。峰顶之西五里。至宝林寺（旧名大林）宝林一里。至掷笔峰。又一里。至佛手岩。佛手岩二里。至天池院。院之南一里。至隆禅师塔。塔之下二里。至新罗庵。庵之东二里。至十八贤１。由天池下山十五里。同名锦绣谷。山下之水一出锦绣谷。一出石门谷。合流入湓江。两水之上有双龙庵广福庵尊胜庵保宁庵。四庵相望皆不百步。石门涧在保宁庵前。涧中五里。有石柱峰铁舡峰。峰下有二道人庵。保宁之南五里。至福海庵。福海二里。至祥云庵。祥云之上十里。至云顶峰。峰顶有云顶庵。祥云之南八里。至月轮庵。其傍有灵泉庵。灵泉七里。至报国庵。报国五里。至圆通崇胜禅院。其侧有广福院。圆通二十里。至康王景德观。自圆通已上皆隶江州。由康王观之北入谷中五里。至龙泉院。又二十里。至水帘。观之南百步。至毗卢庵。毗卢二里。至大明庵。大明二里至长兴庵。其傍又有仁王院。仁王二里。至干寿院。干寿七里。至灵汤净慧禅院。净慧之南十里。又有清霞观。
净慧之东二里。过康乐经１又三里。至陶公醉石。醉石复出官道三里。至归宗承天禅院。归宗之西百步。至灵溪祥符观。祥符一里。至香泉院。次上塔次下塔。
皆相去百余步。下塔五里。至般若后隆教院。其傍有石门庵。次布水庵。次觉性庵（一名崔师１）次重岩庵。皆相去百余步。重岩三里。至谢山人草堂。草堂三里。至灵栖院。灵栖之上百步。至紫霄峰顶舍利塔。灵栖之下八里。至三将军洞。三将军洞之下入归宗亦一里。灵栖之东四里。至重云庵。次万岁庵。次天宫庵。皆相去百余步。天宫一里。至余峰庵。余峰之上二十里。至白云洞。余峰之下二里。至先天观（旧名真风）其傍有柳大卿草堂。先天二里。至太虚简寂观。
简寂五里。至栖隐观。栖隐之东五里。至古灵庵。古灵十里。至开先禅院。开先之南一里。至石碑庵。石碑之上七里。至黄石岩永泰院。永泰之前半里。至文殊１。永泰之上十里。有道人庵。圣僧岩。善才岩。罗汉岩。黄石岩。开先之东二里。至万杉禅院。万杉之东北三里。至真教院（旧名云峰）真教三里。至景德院（旧名高遥）景德一里。至李徵古书堂。书堂之上四里。至五乳峰香积院。香积二里。至俱胝庵。其傍有观音庵。观音半里。至齐云庵。齐云三里。至卧龙庵。
卧龙之下五里。至青莲院（旧名白云庵）其傍有云峰院（旧名下偃１）云峰五里。至道林院。道林一里至禅静院（旧名中兴）禅静一里。至保庆庵。保庆一里。至净隐院（旧名宝峰）净隐三里。至祖教院（旧名上偃１）其傍有盘龙庵。
西源庵。宝轮庵。皆不百步。宝轮三里。至椆木庵。椆木三里。至幽邃庵。幽邃一里。至赤眼塔。塔东北十里。至栖贤宝觉禅院。南康军出五老门五里。有大冲庵。大冲五里。亦至罗汉禅院。罗汉十里。亦至栖贤院。罗汉之东五里。至折桂僧庄。庄西五里。至白鹿洞李渤书堂。白鹿洞三里。至承天白鹤观。白鹤五里。
亦至栖贤院。栖贤之东半里。至净住院（旧名登云）净住之东二里。至广寿院（旧名资圣）其傍有金师后。广寿之北二里。至万寿院。万寿之南三里。至楞伽院（旧名下白石）楞伽之上三里。至证道院（旧名上白石）证道三里。至太平兴国院。太平一里。至上五峰香林院。香林五里。至净居院（旧名上庵）净居五里。至下五峰延福院。延福三里。至竹林院。竹林二里。至福源庵（旧名灵源）
福源半里。至石泉庵。石泉二里。至凌霄岩明真院。明真之下五里。至净妙院（旧名德政庵）净妙一里。至云１庵。云１三里。至圣果院（旧名净明）其前有解空院（旧名吉祥）解空之西北百步。至谷源庵。谷源之东北二里。至证寂院（旧名析桂）证寂半里。至华严院。华严三里。至永福院（旧名龙云）永福之下八里。至大富庄。大富庄之东北十里。至慧日禅院。慧日三里。至大雄庵。大雄复出官道七里。至佛殿庵。佛殿一里。至兴福庵。兴福三里。至智林院（旧名慈云）智林三里。则上吴章岭。江州界也。慧日之西南十里。至大城庵。大城三里。至延真昭德观。昭德之前一里。至登云庵。其后一里。至净慧院。昭德之西出官道二十里。至寻真冲虚观。寻真二里。至普觉院（旧名长庆）普觉之西十里。还至罗汉禅院。又自南康落星寺泛舟过钓鱼１一里。至明心院（旧名翠^2□）明心五里。至楞伽院。楞伽五里。至善才庵。善才三里。至凌云庵（旧名凌云书堂）凌云三里。亦至万杉禅院。明心之东南五里。又至东古法轮院。法轮之北十里。亦至万杉。又自南康西南出十五里。至西古兴善院。兴善十里亦至归宗。凡自南康出建昌门。过承天院。则问开先路。出五老门。过望云亭。则问栖贤路云。
庐山岂独水石能冠天下。由代有高贤隐居以传。东林寺旧有十八贤传。不知何人所作。文字浅近。以事验诸前史。往往乖谬。读者陋之。使古人风迹用无知者。惜哉。予既作山记。乃因旧本参质晋宋史及高僧传。粗加刊正。或旧所脱略。今无有可考。亦未如之何也。
社主远法师法师讳慧远。姓贾。雁门楼烦人也。幼为书生。年十三。随舅令狐氏游学许洛。尤善庄老。性度弘伟。年二十一。欲渡江东就范宣子共契嘉遁。中原冠乱。
南路阻塞。时沙门释道安。立寺于太行。弘赞佛法。遂往归之。初闻讲般若经。
豁然大悟。乃叹曰。儒道九流皆糠秕耳。遂与弟慧持投簪落发。委命受业。心既入道。常以大法为己任。慧解夙发。神明英越。安常叹曰。使道流东国。其斯远乎。二十四。便就讲说。常有客闻讲实相义。疑难往复。弥用疑塞。师为引庄子义为比类。惑者大释。于是安之门人独听不废俗书。后随师南游至襄阳。安为朱序所拘。众皆罢去。远乃与弟子数十人适荆州。住上明寺。后欲往罗浮山。太元六年。至寻阳。爱庐阜之间旷。乃立龙泉精舍。久之沙门慧永禅师先居西林。与师有旧。欲邀同止。乃谓刺史桓伊曰。远公弘道。学者日集。贫道所栖。狭不足处。奈何。时又梦山神请曰。此山足以栖神。一夕忽有雷雨。震击诘朝。林麓大辟。唯素沙布地。兼有楩楠文梓良材。桓乃即其地更立房殿。名其殿曰神运。以在永师所居之东故。号东林。即太元十一年岁次丙戌寺成。先有阿育王文殊之像。沈于武昌水中。陶侃不能得。至是飘然轻举迎还神运殿。以修佛事。又因罽宾道人。共作佛影１。皆有神感。事具高僧传。于是谨律之侣绝尘之客。四方不期而至。彭城刘遗民。豫章雷次宗。雁门周续之。南阳宗炳张野张诠等。凡百有二十三人。与师同修净土之社。乃令刘遗民着发愿文。殷仲堪之任荆州也。入山展敬。与师松下谈易。陈郡谢灵运。负才傲物。少所推重。一见肃然心服。为凿东西二池种白莲。求入净社。师以心杂止之。范宁在豫章。师请入社。范不能从。姚兴与法师罗什皆钦风德。远输施遗。桓玄震主。不觉致敬。安帝自江陵还都。辅国何无忌劝师候觐。师称疾不行。帝遣使劳问。凡居山三十年。影迹不至尘俗。每送客以虎溪为界。晋义熙十二年岁次丙辰八月初六日顺寂。春秋八十三。初感疾。散动林下。耆德请饮豉酒米汁。皆不许。又请以密和水为浆。师命律师一人。披寻律文。可否卷未半而终。遗命露骸林下。既而弟子与寻阳官属。
奉葬于西岭。谢灵运铭张野序。唐会昌五年乙丑寺废。大中二年戊辰复。寺之复也。僧正言乞赐旌褒。谥曰辩觉大师。升元三年。改谥正觉。兴国三年。谥圆悟大师。仍名其坟。曰凝寂之塔。有匡山集二十卷。传于世。
彭城刘遗民刘程之字仲思。彭城聚里人。汉楚元王之苗裔也。历晋世至卿相。程之少孤事母。州闾称孝。坟典百家靡不同览。尤好佛理陈郡殷仲堪桓玄等诸贤。莫不崇仰。解褐府参军。程之既慕远公名德。欲白首同社。乃录寻阳柴桑。以为入山之资。岁满弃去。结庐西林。蔽以榛莽。义熙间公侯。复辟之皆不应。后易名遗民。远公社贤推为上客。常贻书关中。与什肇二法师通好。扬搉经论。着念佛三昧诗。道德名实诸词文义之华。一时所挹。凡居山十有二年。自正月感疾。便依念佛三昧。诵阿弥陀佛。至六月初。果见白毫相。次见佛真影。仍摩其顶。更作斋福。愿速尽寿。又请僧读无量寿法华经至二十七日。僧众咸集。遗民曰。今逝矣。予气尽。勿哭以相恼乱。又行香。请众僧。供养释迦文佛。以谢令我知有阿弥陀佛。今日愿必迎接。少顷合掌。西向而逝。命子雍积土为墓。勿用棺椁。当时无不高仰。即义熙六年庚戌终。春秋五十七。
豫章雷次宗雷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博学尤明诗礼。不就徵辟。入庐山立馆东林僧房之东。与远公同社。宋文帝元嘉十五年徵。至都立学鸡笼山。置生员百余人。
久之复还庐山。公卿祖道后再徵。筑室钟山西岩下。谓之招隐馆。犹秉操。不入公门。每自华林园东林。入延贤堂。为太子诸王。讲丧服经。元嘉二十五年戊子终。春秋六十三。
雁门周续之周续之字道祖。雁门广武人。后徙豫章建昌。年十二。诣范宁受业。通五经五纬。号十经。同门推为颜子。刘毅命为参军。又辟博士大尉掾。俱不就。后入庐山。预远公净社。又与刘遗民陶渊明。号寻阳三隐。续之不尚峻节。江州刺史每相招请。亦往从之。武帝于东郭外开馆待之。乘舆降幸。问续之礼义。辩析精异。时号为通隐。或问续之。时践王庭何也。续之笑曰。心驰魏阙者。以江湖为桎梏。情致两忘者。市朝亦岩穴耳。以升平元年癸亥终于钟山。春秋六十七。
南阳宗炳宗炳字少文。南阳涅阳人。祖承宜都太守父繇之湘乡令。炳博学善琴书图画。尤精玄言。宋武帝之在荆州也。召为主簿。不起。问其故。答曰。栖丘饮谷。三十余年矣。入庐山筑室。与远公同社。后兄臧为南平太守。逼与俱还。乃于江陵三湖立宅。后辟参军太尉掾。俱不就。乃敕南郡长。给吏役。数致饩赉。
南阳王义季亲至其室。命之角巾布衣引见。不拜。王曰。屈先生以重禄。可乎。
对曰。禄如腐草。衰盛几何。雅好山水。往辄忘归。尝西陟荆巫。南登衡岳。晚年尽图之于室曰。吾老矣。名山不可再睹。唯澄怀观道。卧以游之。抚琴动操。
欲令众山皆响。元嘉二十四年癸未终。春秋六十九。
南阳张野张野字莱民。南阳宛人也。后徙浔阳柴桑。与陶元亮通婚姻。学兼华竺善属文。州举秀才。南中郎府功曹州治中后徵散骑常侍。俱不就。天资孝友。田宅旧业悉推与弟。一味之甘一庾之粟。共九族分之。衣食躬自菲薄。人不堪其忧。不改其乐。凡所著述传于世万余言。师敬远公。与刘雷同辙。远公卒葬西岭。谢灵运为铭。野序之。称门人焉。义熙十四年戊午终。春秋六十九。
南阳张诠张诠字秀硕。莱民之族人也。情性高逸。酷嗜坟籍。虽耕锄犹带经自乐。朝廷以散骑常侍徵。不赴。庾悦以其家贫。以寻阳令禄之。笑曰。古人正以容膝为安。屈吾志亦何荣乎。竟不就。入庐山。依远公净社。宋景平元年癸亥终。春秋六十五。
西林觉寂大师大师讳慧永。姓繁。河内人也。年十二。事沙门竺昙现。慧悟宿习内外典籍。无不洞达。于佛事中。习禅为乐。先与远师同依道安于恒山。亦约结宇罗浮。永师先止寻阳。即晋太元之初也。刺史陶范挹其道风。宛如夙契。于是留憩庐山。舍宅栖止。师贞素自然。清心克己。言常含笑。语不伤物。又别立一苑室于岭上。每欲禅思。辄往居焉。所居尝有香馥之气。因号香谷。屋中尝有一虎。
人或畏者驱之上山。人去还复驯伏。后远师龙泉学徒渐众。师要同憩香谷。又感神梦之异。桓伊立寺东林。乃号西林焉。镇国将军何无忌作镇寻阳。每至瞻礼尽其诚敬。师专意净土之行。以晋义熙十年甲寅。遇疾绵笃。一日忽起。敛衣合掌。求屣欲起。如有所见。众咸惊问答云。佛来。言终而逝。春秋八十三。山中闻其香不绝者七日。奉全身葬于本寺西二百步。南唐元宗重建塔亭。寻降焚黄。
追谥觉寂大师实智之塔。
东林普济大师竺道生本姓魏。钜鹿人也。寓居彭城。家世士族父广。道生生而颖悟。聪哲若神。其父知非凡器。爱而异之。后从沙门竺法汰出家。遂用竺为氏。既践法门。俊思奇拔。研味句义。触类开解。年十五。便登讲坐。吐纳问答。如贯珠玉年二十。器鉴日深。义熙七年辛亥。初入庐山。幽栖七年。以求其志。常以入道之要。慧解为本。故钻仰群经。斟酌杂义。万里随法。不惮疲苦。乃经长安。罗什受业。关中僧众咸谓神悟。后还都止青霞寺。校阅真俗。研思因果。乃云。善不受报顿悟成佛。性常有论。法身无色论。有无净土缘论等。笼罩旧说。妙有渊旨。而守文之徒嫌嫉纷起。又六卷泥洹经。先至京都。说阿阐提人皆得成佛。于时大本未传。孤明先发独见忤众。于是旧学以为邪说。摈而遣之。师乃正容誓曰。若我所说反于经义者。请于见身示以厉疾。若与实相不相违背。愿舍识之时。踞师子座。言竟拂衣而去。入吴郡虎丘山。旬日之中。学徒数百人。其年夏。雷震于青园佛殿。龙升于天。识者默叹曰。龙既去。生必行矣。师果辞众。
复还庐山。销影岩岫。后涅槃大本至于南京。果称阐提悉有佛性。与前所说若合符契。师既获斯经。寻复讲说。以宋元嘉十一年甲戌冬十月。于庐山精舍法座讲说。大众悚听。法席将毕。忽见尘尾纷然而坠。端坐正容。隐几而逝。颜色不异。宛若入定。道俗嗟骇。京师诸师闻者悉皆忏悔信伏。葬于庐山之阜。王微以生比郭林宗。乃为立传。述其遗德。元宗诏建堂造塔。追谥普济大师法施之塔。
释慧持法师慧持者。远师之弟也。冲然有远量。年十四学读书。一日所记。常敌人之十日。善文史。巧才制。年十八出家。与兄同事道安法师。遍学众经。游丑三藏。
形长八尺。风神俊爽。常蹑革屣。衲衣半胫。始同居东林之净社。庐山徒属往来三千。持为上首。罗什在关中。遥相钦敬。至隆安三年。持欲观瞩峨嵋。振锡岷岫。乃辞远师。入蜀。远师苦留。不可。叹曰。人生爱聚。汝独乐离。持曰。若滞情爱聚者。本不应出家。今既割爱求道。正以西方为期耳。于是怅然而别。过荆州。殷仲堪桓玄皆礼遇欲留。不可。至蜀成都郫县龙渊寺。升持堂者。皆号登龙门。谯纵之乱从子道福凶悖尤甚。入寺人马浴血。众僧怖走。持神色盥洗无忤。道福见之。愧悔汗流。谓左右曰。大人故与众异。以义熙八年壬子顺寂。春秋七十二。
罽宾佛驮耶舍尊者佛驮耶舍此云觉明。罽宾国大婆罗门种也。年十三。随师游于旷野。与虎相遇。师欲避之。耶舍曰。此虎已饱。必不食人。俄而虎去。中道果见余食。师密异之。年十五。诵大乘经百万言。犹为沙弥。乃学五明论。世间法术多所练习。
然性简傲。谓少堪己师。年二十七。方受具戒。读诵手常不释卷。每端坐思议。
犹以虚度日景为叹。其专精如此。在沙勒与罗什甚相尊敬。后入龟兹。法化甚盛。时罗什已为吕光所执。什在姑臧。遣信要之。耶舍欲从之。恐为国人所留。
乃取清水一钵。以药投中。咒数十言。与弟子洗足。即便夜发。比旦行数百里。
国人追之不及。问弟子曰。何所觉耶。曰唯闻疾风之响。而眼有泪耳。耶舍又为咒水洗足乃止。达姑臧。什公已入长安。乃请姚兴迎之。别立新省于逍遥园。与什对译十住婆娑等论。耶舍髭赤。时人号为赤髭论主。前后赠遗四事供养并不受。时至分卫。一食而已。衣钵卧具满屋三间。不以关心。姚兴为货之。城南造寺。耶舍先诵昙无德律。兴疑其谬。乃试令诵羌籍药方。可五万言。经二日。执文覆之。不误一字。众伏其强记。弘始中译出四分律为秦言。晋义熙八年壬子。
入庐山。为远公预社之客。后辞还本国。自罽宾以虚空藏经一卷附贾客。至于凉州。莫知所终。
罽宾佛驮跋陀罗尊者佛驮跋陀罗。汉云觉贤。本姓释氏。迦维罗卫国人。甘露梵王之苗裔。觉贤三岁而丧母。五岁而丧父。为外氏所养。从祖鸠摩婆利闻其聪悟。乃迎还度为沙弥。年十七。与同学数人俱以习诵为业。人一月所诵。贤一日诵之。师叹曰。贤一日敌三十夫也。及具戒。博学群经。多所通达。少以禅律驰名。与同社学僧伽达多。共游罽宾国。达多虽伏其才明。而未测其人也。后于密室禅坐。忽见贤来。达多惊问其意。答曰。暂至兜率。致敬弥勒。言讫便隐。达多乃知其神。其后益见神变。乃敬心祈问。方知其得不还果也。贤喜游方弘化。乃度葱岭。历六国。自交趾附舶。循海至青州东莱郡。闻鸠摩罗什在长安。即往从之。什大喜。
相与共发玄旨。多所推伏。后至庐山。远师久服风闻。倾盖如旧。于香谷后山。
茇舍而居。自是江东始耽禅悦。安帝义熙十四年。先有沙门。于于阗国。得华严经前分三万六千偈。未有宣译。乃迎师。赴道场寺为译主。与吴郡内吏孟顗右卫将军褚叔度沙门法业等。诠定文旨。会通华梵。妙得经意。及先后译出观佛三昧海等经论。九十五部一百十有七卷。并行于世。以元嘉六年归寂于建邺。春秋七十一。贤有释迦舍利三粒。自随因葬北岭。仍建塔焉。
释慧睿法师慧睿冀州人也。少出家。执节清峻。博学游方。游历诸国。至南天竺界。音译诂训。殊方异义。无不洞晓。还憩庐山。入远师净社。常适京师。止乌衣寺。
讲说皆思彻言表。宋彭城王义康请入第受戒。睿曰。礼闻来学。义康大惭。乃入寺虔礼以奉戒法。后以貂。裘奉睿。睿不服。常坐之。王密令左右买以三十万钱。睿曰。虽非所服。大王所施。聊为从用耳。谢灵运笃好佛理。殊俗之音多所达解。乃以经中诸字并众音证于睿。着十四音训。叙条例。梵汉昭然可了。使文字有据。以宋元嘉十六年己卯顺寂。春秋八十五。时称晋有四圣。生肇融睿其一也。
释昙顺法师昙顺黄龙人也。幼而出家。亲承罗什之训。旧疑宿滞多所通达。议论精博。
讲释群经。演赞大乘。了悟玄微。色空无着。什公尝叹曰。昙顺实奇器矣。入庐山。从远师同修西方净社。志道不群。利济为本。宁蛮校尉刘遵考。于江林立寺。请师经始。远师遣从之。元嘉二年己丑岁终。春秋七十九。
释昙恒法师昙恒河东人。童孺出家。年十三讲大乘经论。深明至理。及具戒。内外典籍皆悉备通。德行孤清。岁寒无改。栖神幽境。群鹿驯扰。诚无我心。物情自伏。
愿修西方。同归净社。晋义熙十四年戊午岁终。春秋七十一。
释道昺法师道昺姓陈。颍川人。幼出家。为远公弟子。深达经律。涉猎外书。特深庄老。德行孤峻。慧悟夙深。所披文不复再览。讲述经典。其理直明。晋义熙十四年戊子。豫章太守王虞入山拜谒。嘉其风度。请为山主。绍大师之躅。众以道源法嗣皆宗仰而羽翼焉。元嘉十二年乙亥终。春秋七十一。
释道敬法师道敬琅琊王氏。从祖凝之刺江州。太元十六年。入山出家。为远公弟子。博览儒书。兼明至典。年十七。通大乘经论。所诵日过万言。才学幽深。时贤敬伏。每叹戒律终身难全。愿净六根。但禀一戒。师亦听之。冰霜莹然。德望尤着。远公归寂入若耶山。永初元年庚申终。春秋五十一。
释昙诜法师昙诜广陵人。幼而出家。为远公弟子。颇通外学。别识山中鸟兽毛色俊钝之性。洞晓草木枝干善恶甘苦之味。尤能讲说。风神超朗。气岸凝远。审于传写。
持本不移。注维摩经。着穷通论莲社录。建寺后五十五年。以元嘉十七年庚辰最后终。春秋七十九。


叙山南篇第三玄悟大师。其敕书署中书侍郎平章事崔。至太师兼中书令使官。凡三十二人。时江西观察使钟传奉行焉。建隆初。元宗之徙南都也。游览久之。故有驻鸾亭。或云。涧傍石上有元宗刻石。今沦没不可复见。三峡涧出寺左。其源甚远。
由圆通二十里。至康王谷景德观。旧名康王观。入谷中溯涧行五里。至龙泉院。又二十里。有水帘。飞泉被岩而下者二三十派。其高不可计。其广七十余尺。陆鸿渐茶经尝第其水为天下第一。旧传。楚康王为秦将王剪所窘。匿于谷中。因隐焉故。号康王谷。观之碑刻皆言其然。考之不是也。楚康王昭以春秋鲁襄公之二十八年。及宋鲁陈郑许之君。送葬于西门之外。诸侯之大夫皆至于墓。
时楚方强。去王剪虏负刍灭楚者。凡三百二十六年。其间不容复有康王也。国亡而自匿于山谷。或康王之子孙。未可知也。旧观基在谷中。梁大同二年。道士张法施所建。隋开皇十年。道士丁玄真能摄伏鬼神。迁铜马庙于谷内。而建今观焉。康王观之西半里。有大明庵。由大明庵至毗卢庵长兴庵。皆二里。康王观之南五里。又有干寿庵。由干寿二里。至仁王院。由仁王至净慧院七里。自康王观由官道十五里。亦至净慧禅院。净慧旧名黄龙灵汤院。有汤泉。四时沸腾。为丹黄之臭。须臾熟生物。病疮人浴之有愈者。黄龙山在灵汤之南。亦庐山之别峰也。其南十里。亦有清霞观。灵汤之东二里。道傍有谢康乐经台。又三里过栗里源。有陶令醉石。陶令名潜。字元亮。或曰。字渊明。义熙三年。为彭泽令曰。
吾安能为五斗米。折腰于乡里小儿。乃弃去。赋归去来。晋书南史有传。所居栗里两山间有大石。仰视悬瀑。平广可坐十余人。元亮自放以酒。故名醉石。自栗里三里。至承天归宗禅院。晋咸康六年。宁远将军江州刺史王羲之。置以处梵僧那连耶舍尊者一名达摩多罗故。有右军墨池。至唐宝历初。僧智常居焉。始大兴禅刹。智常大历中。得法于江西道一禅师。道一姓马。僧史谓之马祖。智常之目重瞳。以毒药自按摩之。使目眦俱赤。世号赤眼归宗。江州刺史李勃。与常问答语。在景德传灯录。土木之盛山南为冠。金轮峰上霄峰正居其后。左右盘礴。面势平远。昔人卜其基曰。是山有翔鸾展翼之势。院东之水故名鸾溪。溪上有桥。
溪西石渠流泉二百余丈。因水为磴。瀹圃栽蔬。规摹气象皆有可观者。金轮之峰左右有石镜。隐现无时。光润如鉴。熙宁五年夏。有客游归宗。归谓予言。今日在寺门上。见金轮峰石镜。寺僧言。有居数年未之见者。上霄峰杰然最高。即始皇登之。谓其与霄汉相接。因名焉。陈太仆卿刘删诗曰。秦始瞰宇宙。汉帝上旌旃盖谓此也。世传。峰半如有石室。中有文字。云是夏禹所刻。其字大如掌。文皆隐起。外有石屏蔽之。自上悬缒方到。春夏泉流不可辨。秋冬方分明。昔有好事者。往摹之仅百余言。今人无复至者。艑底池亦在上霄峰后。寻阳记云。吴猛乘舟。龙负而行。猛戒舟人闭目。舟人闻曳触林木之声。惧而窃窥。龙遂委其舡山预。旧传故老真见山顶犹有败艑。栖贤之东后有橹断源。亦因猛得名。岁月已久。莫可考验矣。寻阳记又云。山有三石梁。长数丈。广不盈尺。杳然无底。吴猛与弟子缘石梁而度。见金阙玉房。地皆五色文。石如翚卵。并有棋树。皆高丈余。轻风时度。闻钟磬之声。见一老人。坐桂树下。玉杯盛甘露浆授猛。又逢数人。宛若旧识。仍设玉膏。猛弟子辄窃一宝器。欲来示世人。须臾云雾晦冥。梁化如指。猛令送还。乃手引诸徒。闭目而返。刘删诗故云。危梁耿大壑。瀑布曳中天。李白诗亦云。金阙前开二峰长。银河倒挂三石梁。神仙之事固莫知其处也。归宗之傍西行百余步。有祥符观。旧名灵溪。九江录云。齐永明元年。道士宋文超。依庐山南麓而创焉。观记云。玉笥山记云。秦乱名宦者十有三人。弃官学道。经于庐山。内武士三人。曰唐建威李德殳宋云刀。欲遂栖焉。余十人曰。
不然。初志归于群玉洞府。岂可中道而废。言讫未行。一夕雷电奄。至庵舍左右。化成二溪。溪中盘石上有玉简天篆。曰神化灵溪。金简标题。真人受旨。玉洞潜栖。十人者莫知所终。三武士遂栖于溪侧。汉武帝时。赐名灵溪观。南唐齐王景达。重修功未就而薨。其贤顺妃实成其志。是碑也。文林郎试秘书省正字掌宫宅表奏。宋涣奉命撰。开宝五年太岁壬申八月戊子朔六日树。故屋壁间有写真。题曰。守太师尚书令齐王食邑一万户。实封三千户。李达谥昭孝。册封太弟。太岁癸酉二月丙戌二十四日己酉写。由灵溪一里。至香泉院。吴大和六年。
僧惠珍置次上塔次下塔。皆百步相望。香泉云者。以流水过董奉之杏林故。名二塔。即归宗之方坟也。由下塔五里。至隆教院。在般若峰顶。旧名般若后。隆教之傍有石门庵。次布水庵。次觉性庵。一名崔师台。皆不远百步。觉性之上百余步。有重岩庵。过重岩三里。至谢景先草堂。景先以医技游公卿之门。丞相韩魏公。及台阁名士。往往赠之诗。自云所居即杏林之故地。杏林在山北。事具太一观。由谢氏草堂三里。至灵栖院。一峰在其上百余步卓然特立。亦名紫霄峰。峰顶有铁浮图九级。记云。刘瑗序云。周显德中。有祥光现于其地。人咸异之。阙下十二尺。得古记云。赤乌二年。有天竺沙门。以释迦佛舍利葬焉。案高僧传。
吴赤乌十年丁卯岁。沙门康僧会初至建邺。时吴国初见沙门容服非常。有司奏。
应捡察。权即召会诘曰。佛有何灵。会曰。如来迁迹已越千年。遗骨舍利神应无方。权以为诞谓曰。若得舍利。当为造塔。乃洁净室。以铜瓶加凡礼请。至三七日。忽闻瓶中枪然有声。果得舍利。举朝集观。五色照耀。权复以烈火试之不焚。击之入铁不碎。权大嗟伏。即为造塔。以始有佛宇故。号建初。则其前八年未有葬舍利者明矣。世俗茍欲张大其事。因失其实。多此类也。景德中。始易浮图以铁。皇佑二年重修。晋咸康中。梵僧耶舍卒亦坟于灵栖。灵栖之下八里。有三将军庙。去归宗一里。即谓秦武士唐建威已下三人者。乡人岁祠焉。由灵栖至重云庵四里。次万岁庵。次天宫庵皆相去百步。由天宫至余峰庵一里。余峰之傍上山二十里。至白云峰。上有洞穴。大石如床。洞中流泉。其地可耕。今无居者。山中行人望悬瀑。直下数百尺。皆知其出于白云洞也。由余峰二里。至先天观。旧名崇善。梁大同二年。鄱阳太守杨友江置。保大初。女真杨保宗重修。锡名真风。有保大五年岁次丁未八月壬午朔二十八日己酉。朝议郎尚书虞部员外郎武骑尉赐绯鱼袋韩熙载奉敕撰记。略曰。六宫之中。竞施服玩珠珍彩绣。计逾千万。碑阴刻当时嫔御姓氏十余人。其西北半里。有柳大卿名宏。建阳人。官于江东。乐此真境。因作室焉。由先天至太虚简寂观二里。宋陆先生之隐居也。先生名修静。吴兴东迁人。元嘉末因市药京邑。文帝素钦其风。作停霞宝辇。使左仆射徐湛宣旨留之。先生固辞。遂游江汉。后帝有大和之难。人咸异之。大明五年。始置馆庐山。泰始三年。明帝复加诏命。仍使刺史王景文敦劝。屡辞不获。
乃至阙设崇虚馆通仙堂。以待之。仍会儒释之士。讲道于庄严佛寺久之。永徽初。启求还山。不许。五年三月二日。即化。肤色如生。清香不绝。后三日。庐山诸徒咸见先生霓旌纷然来止。须臾不知所在。先生之去也。常衣布囊。至是布囊挂于岩树。今西涧一峰名布囊岩。赐谥简寂先生。始以故居为简寂观。唐太极元年二月七日。敕醮于观。有黑龙群鹤之异。降诏褒异。仍付史馆。辞多不载。
观在白云峰之下。其间一峰独出而秀卓者。曰紫霄峰。故张祜诗曰。紫霄峰下草堂仙。千载空遗石磬悬。其北又有屏风山。丹崖紫壁。萦绕盘礴。实山南之甲观。其前一里。有鸡笼山。高百余丈。峰傍有石。远望之若鸡。一青一赤。寻阳记曰。鸡笼山下有涧水。常深一尺。泉涌如潮。晷刻不差。朔望尤大。其俗呼为潮泉。今芜没无知者。观门之上有朝真阁。殿前有先生醮石。高六七尺。方广丈余。其向干亥。亦名礼斗石。殿之后有道藏石刻目录。列于四壁。藏中铜天尊像。耆旧云。是像也。本归宗寺之佛。会昌之毁寺也。为道士所得。寺虽复而不还。故其像衣沙门服。而加冠焉。闻者晒之。次有先生石磬。其声清越。祠堂之西有白云楼。观之在梁也。名简寂馆。司徒右长史太子仆建昌县开国侯吴兴沈璇撰记。天监十四年十一月立。至唐宝应中。道士吴筠又作先生碑。上元二年岁次辛丑九月十三日建。二碑并保大中重立。是观也颇存陈隋至唐已来人题咏。西涧悬瀑落于庑前。韦应物之为刺史也。游其下。故其诗卒章曰。旷岁怀兹赏。行春始重寻。聊将横吹笛。一写山水音。其北别有瀑水。下与西涧合。白云楼坐见此二瀑。苦竹亘生于山谷。春笋初出。其味甘美。俗传庐山诗云。简寂观中甜苦笋。归宗寺里淡碱齑。言皆珍快也。观门外有先生炼丹井。次有连理树。其干合抱。其根盘罩于巨石之上。涧中有许坚^2□衣石。坚江南野人有道术。亦善吟咏。卒于金陵逆旅。已而人有遇者。尝好浣衣曝此石上。由简寂至栖隐观五里。
古名栖隐洞。旧传。梁昭明太子书堂也。保大中。道士谭紫霄。来自闽中。赐号金门羽客。始立观于此。谭之在闽中。号洞玄天师贞一先生。栖隐之东五里。有古灵庵。由古灵至开先禅院十里。旧传。梁昭明太子之居栖隐也。又筑招隐室于此。南唐元宗居藩邸时为书堂。即位后保大年始为伽蓝。号开先。凭延已记碣见存。本朝兴国二年。赐名华藏。鹤鸣峰在其后。元宗之徙南都也。至此院赏恋久之。故有烈祖元宗后主之画像。及元宗之旧榻。藏焉至今。开先栖贤归宗圆通四院之僧。皆以三忌日营斋。以怀之。由官道过涧桥。上有四会亭。次榻梅亭。当寺门有招隐桥。桥下有石井。曰招隐泉。在陆羽茶经第六品。招隐皆古名也。元宗始作桥焉。瀑布在其西。山南山北有瀑布者。无虑十余处。故贯休题庐山云。
小瀑便高三百尺。短松多是一千年。唯此水着于前世。唐徐凝诗云。今古常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李白云。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半天。即此水也。香炉峰与双剑峰相连属在瀑水之傍。迁莺谷在其东北。水源在山顶。人未有穷之者。或曰。西入康王谷。为水帘。东为开先之瀑布。院东大悲亭及诸堂榭。
往往隐几见之。涧中之石或含云母。可坐可卧。可漱可濯。涧上有石桥。桥上有漱玉亭。此山南之绝致也。院前过溪西一里。有石碑庵。大石在山脊。天然如大碣坚矿。不可镵刻。由石碑上山七里。至永泰院。其上有黄石岩。九江录云。古招隐寺在黄石岩下。此其是也。永泰之上。有道人庵。次圣僧岩。次善才岩。次罗汉岩。四庵岩相去在五里之间。瀑流之所过也。又五里皆登绝险。乃至黄石岩。俗传黄石公所居非也。其崖壁皆黄色。视前三岩。特平广可容百余人。永泰之前。有文殊台。与香炉双剑峰相为高下。瀑布前在山下。皆仰而望之。固为雄伟。至文殊台。则平视之。然后知轰雷飞练皆赋象之不足也。开先之东半山别有小瀑。飘洒亦不下百余尺。名曰马尾泉。言其小不得同名为瀑也。由开先至万杉院二里。本朝景德二年始建。旧有古石崖。先是僧曰太超。即山植杉万本。有为之言于朝者。乃赐钱建院。仍锡土田佛像供器。及其成也。仁宗锡御篆牓其殿。
曰金仙宝殿。内翰钱易书其门榜。有仁庙御容章懿明肃之写真及锦衾褥销金服数事藏焉。皆当时所赐。太超亦号广智大师。是院旧名庆云。天圣中敕改今额。直集贤院徐奭记碣尚存。院后有流泉。泉畔有滴翠亭。游者必久之。万杉之东南三里。有凌云庵。旧名凌云书堂。九江录云。刘轲书堂在凌云峰下。早年居此。廉使裴公美其才。荐之上第为史官。着撰颇传于世。自韩吏部以下皆推之。又有薛谏议书堂。即刘弇侍御旧居。会昌中。薛自南海书记满秩。亲经营之。坐见二瀑布。泉石松竹特为旷绝。郡守行春。及游人多过之。薛谏议未见名。与二刘唐史皆无传。轲元和十四年。进士登第。太和初。历监察御史。四年转殿中。开成中。迁秘书丞史馆修撰学士。出为洺州刺史。二林碑志多其手笔焉。所谓凌云庵盖刘薛之故基也。或曰。何乾曜侍郎始以书堂为僧居。乾曜亦未详其世系。今有坟在迁莺谷。由万杉至真教院三里。旧名云峰。前所谓古石崖在其后。巉若屏障。由真教至景德院三里。旧名高遥。由景德至李徵古书堂一里。徵古保大中仕至枢密左右副使。坐宋齐丘党与赐自尽。由李氏书堂之上四里。有香积院。香积院在五乳峰下。由香积二里。至俱胝庵。俱胝之傍有观音庵。次半里许有齐云庵。由齐云三里。至卧龙庵。凡庐山之所以着于天下。盖有开先之瀑布。见于徐凝李白之诗。康王之水见于陆羽之茶经。至于幽深险绝。皆有水石之美也。此庵之西苍崖四立。怒瀑中泻。大壑渊深。凛然可畏。有黄石数丈。隐映连属。在激浪中。视者眩转。若欲蜿蜒飞舞。故名卧龙。此山水之特胜处也。卧龙之下五里。有青莲院。旧名白云庵。南唐僧冲照号慧悟禅师。汤悦作写真赞。徐铉篆石刻存焉。青莲之傍有灵峰庵。旧名下偃台兰若。由灵峰五里。至道林庵。道林之傍。有禅静院。旧名中兴庵。禅静于诸庵独无流泉。凿井而饮。无土田卖活血丹以养。然堂宇亦特为完洁。次有宝庆庵。次有净隐院。旧名宝峰庵。双涧出其中。春雨盛时。漱湍号怒。亦水石佳处。西涧有刘居士庵。居士名涣。字凝之。
筠州人。天圣八年。擢进士第居官。有直气不屑。辄弃去。卜居星渚。尝乘黄犊往来山中。尤爱此涧。于是山僧结茅。以待之。由道林至宝峰。三院相去皆一里。至祖教院。旧名上偃台。其南有盘龙庵西源庵。后有宝轮庵。皆不远百步。
由宝林至稠木庵三里。稠木至幽邃庵一里。由幽邃至赤眼禅师塔一里。禅师即所谓赤眼归宗卒。葬此山之石人峰下。以石为像。凛然如生。建隆二年。谥至觉禅师妙相之塔。由塔院至栖贤禅院十里。其间三里乔林繁阴。上蔽烈日。行者过之。必爱而休。道傍过栖贤蔬圃。畦陇广斥亦有可观者。凡自五乳峰下香积院至此十有八处。同在栖贤涧之西。耆旧谓之栖贤涧西诸庵岩。栖贤院石人峰在其北。今名宝觉。兴国中所赐。始南齐永明七年。证议参军张希奏。置寺于寻阳西南二十里。唐宝历初。刺史李渤徙置是山。以僧智常居之。智常学者数百人。春夏居栖贤。秋冬居归宗。会昌中。废寺。景福中僧怀佑复兴焉。号栖贤报国禅院。乾宁中号护国栖贤寺。其牓催勘使将仕郎守太子通事舍人钟匡时书。匡时时年十六。故今人爱而藏之。历南唐保大中。寺益大振。存当时制书。犹十余本。
其间一道。乾宁元年七月。赐栖贤寺额。署礼部侍郎平章事郑。至尚父守侍中兼中书令使官。凡三十三人。又一道。乾宁四年十一月。赐怀佑塔。名传灯之塔。
仍号玄悟大师。其敕书署中书侍郎平章事崔。至太师兼中书令使官。凡三十二人。时江西观察使钟传奉行焉。建隆初。元宗之徙南都也。游览久之。故有驻鸾亭。或云。涧傍石上有元宗刻石。今沦没不可复见。三峡涧出寺左。其源甚远。
涧中有龙湫三四。莫知其极。方暑雨之荐至也。山之众壑同下轰。若雷霆。涧石大小无虑万计。悉填湫中。今古不见小塞。疑下通于海矣。其傍建龙祠。岁旱则祷焉。祥符中。闽僧文秀造石梁其上。其袤六十尺。覆以广厦。最为山中之雄观。傍涧有陆羽井。次寒泉亭。次玉渊亭。亭下龙湫。或有虫鱼出焉。人以神物畏之。僧堂之西。有罗汉岩宝陀岩。其南百余步。有白云庵。院之后有爱堂。游者必憩焉。栖贤之前十里。有罗汉禅院。罗汉岩在其北一里。本朝咸平三年。广济大师法坚始创焉。朝廷仍锡田。以养其徒。名曰圣惠庄。祥符三年。祖印大师僧行林继之。始植松覆官道十里。以达军壁。文公杨大年作栽松记。有鼓甚大。
在法堂上。其围二十有三尺。击之声动山谷。亦鼓之出类者也。院西之水曰玉涧。东入彭蠡湖十里。涧北祖印葬焉。故相张士逊有塔铭。罗汉之东五里。有折桂院庄。又五里至白鹿洞。贞元中。李渤字浚之。与仲兄偕隐居焉。后徙少室。
以右拾遗召不拜。即韩文公诗所谓少室山人者。大和间仕至太子宾客。先是宝历中。尝为江州刺史。乃即洞创台榭。环以流水。杂植花木。为一时之胜。刘梦得（禹锡）登清辉馆诗云。寻阳江色潮添满。彭蠡秋声雁引来。南望庐山千万仞。
共夸新出栋梁材。清辉馆在江州。亦渤所创。故禹锡美之。南唐升元中。因洞建学馆。置田以给诸生。学者大集。以国子监九经李善道为洞主。以主教授保大中。以田锡徵士史虚白。虚白北海人避地庐山。韩熙载荐其可用。元宗召至便殿。访以国事辞曰。渔钓之人安知邦国大计。又醉溺殿上元宗曰。真处士也。因赐田遣归。仍免其租。虚白死。子孙困于租入。不能有其田。遂易他主矣。咸平五年。敕重修。仍塑宣圣十哲之像。今鞠为茂草。由白鹿洞三里。至承天观。旧名白鹤观。九江录云。唐弘道元年十二月初奉敕置。在寻阳城下。神龙二年六月三日。敕置龙兴观。因移山中。易名龙兴。大历中。道士刘玄和何子玉居焉。张弘道门灵验记云。刘玄和地仙也。尝为郡守李承薛弁。章奏皆有天曹批报。事悉符验。观之东北山上有木瓜岩。刘玄和始居岩中。尝植之。至今余^8□犹有存者。观中有大杉。其高百余尺。围二十尺。亦当时所植。熙宁五年。朝廷作中太一宫于京师。诏求幡竿木一百二十尺之长者。天下差官行山林。此杉几伐焉。由承天观之西至栖贤院。亦才五里。游者往往过从焉。栖贤院东傍涧行半里。至净住院旧名登云庵。由净住过涧至广寿院二里而近。旧名资圣太玄。峰在其前其傍百余步。有金师台。昔东海僧道邈。姓金故名金师后。由广寿入万寿源。至万寿院二里。由万寿复出。南行三里。至楞伽院。旧名下白石。其山号橹断源。楞伽院有李氏山房。李名常。字公择。少时兄弟读书山中。既去寺僧虚其室不居。因藏书室中几万卷。苏子瞻轼作山房藏书记。今刻石留壁间。由楞伽东上山三里。
至证道院。旧名上白石。由证道三里。至太平兴国院。旧名卧云庵。有峰在其后。亦名香炉峰。前有经阁。所藏之经。朝廷祥符二年敕印经院赐焉。由太平一里。至上五峰香林院。中道过幽涧。潺湲清浅。特可狎玩。由香林五里。至净居院。旧名上庵。由净居五里。至下五峰延福院。有南唐所赐达观禅师智筠手制三十道。三道元宗所署。余皆后主。智筠河中人。保大中住栖贤院。开宝中诏住清凉寺。后归五峰。初号幽栖院。后名栖玄兰若。祥符元年。改延福。由延福三里。至竹林院。由竹林二里。至福源庵。旧名灵源。由福源半里。至石泉庵。由石泉二里。上凌霄岩明真院。凡自净住至明真十有三处。水石无不佳者。唯明真岩石玲珑。或欹或立。有洞府之状。坐大石上。对五老峰。如宾客。此亦山之最胜处也。由明真复下山五里。至净妙院。旧名德政庵。古名青牛谷。九江录云。
昔有道士洪志。乘青牛得道于此。坛场犹存。唐人杨衡宿青牛谷诗云。随云步入青牛谷。青牛道士留我宿。可邻夜久月明中。唯有坛边一枝竹。盖亦古之名迹。
今为耕陇矣。由净妙一里。至云后庵。庵台有石崖。崖上有流泉。由云台履小径三里。至圣果院。旧名净明庵。圣果之前有解空院。旧名吉祥庵。凡德政净明吉祥三庵。视诸僧居。俱为完洁。解空之西北百步。有谷源庵。庵之前路左叠石。
虽非峻卓。固自奇伟。庵后幽泉涓涓不竭。不必湍激而后可爱也。谷源东北行二里。至证寂院。旧名折桂庵。唐相李逢吉。旧依李渤学于此山。逢吉去而为僧居。故名折桂。逢吉字虚舟。长庆宝历间。附郑注王守澄。仕至宰相。唐书有传。庵僧因逢吉家集中记录刊于石。辞多舛误其山名幡竿源。山上有南唐惠济禅师石坟。由证寂半里。至华严院。由华严东北行三里。至永福院。旧名龙云。道中望五老峰。历历可数。高下为十余峰矣。中有师子峰。状若刻削。云物隐映。
尤所肖似。庵之后颇有乱石。西北直上有鹰嘴峰。亦在五老峰之间也。盖起净住至永福院凡二十有一。同在栖贤之涧东。耆旧谓之涧东诸庵岩云。由永福下山入大富庄八里。由大富庄东北行至慧日禅院十里。院在官道西。下官道傍涧而行。
两山挟涧重复者五里。宛若洞府。旧名仙居洞。院记云。唐乾宁中。僧如义始结庵舍。吴大和初。僧惠从乃大构禅刹。时杨澈刺江州。颇捐信施。仍亲篆仙居永安禅院之牓。题曰。吴大和五年岁次癸巳正月戊寅朔。奉化军节度使江州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尉中书令使持节江州兼军事江州刺史上柱国德化王食邑三千户杨澈篆。本朝祥符二年。改今额。而僧宝其故篆焉。昔如义之居山也。朱朴尝依以隶业。乾宁中。有道士许岩士。出入禁中。为奸利。朴附之因荐。朴有经济才。昭宗召见。对以经义。甚悦。即日自国子博士。拜谏议大夫平章事。议论迂阔。动为笑端。数月岩士事败。俱为韩建所杀。故今谓之朱朴书堂。道傍有睡龙潭。次白龟池。次文殊台。出白石英。堪入药品。中或有五色光。俗因谓之菩萨石。次罗汉台。次观音泉。乃至慧日院。五峦峰在其前。五峦峰之下有大雄庵。
去慧日三里。山势环耸屹若城壁。亦别一奥处也。内翰钱易记云。贞观二年。梵僧寻山。爱其深远有若大雄演法之地。故名大雄。大和中。宣宗避难。与僧志闲尝居焉。复出官道行田间七里。至佛殿庵。仅同田舍。佛殿一里。至兴福庵。复为完洁。由兴福三里。至智林院。旧名慈云。其前有瑞云岩。若崩云。紫翠欲堕于地。马祖大师尝居焉。有马祖岩马祖泉。其北至吴章岭三里。过岭则江州界也。慧日之西南十里。至大城庵。山势如城郭。故名大城。其北一里。过张家山。山间数百家皆张姓。张山之西三里。至延真观。旧曰昭德观。治平三年。赐今名。唐贞元中。李女真所创。女真名腾空。宰相李林甫之女。李太白送李女真归庐山诗曰。羡君相门女。学道爱神仙。素手掬秋霭。罗衣曳紫烟。一往屏风叠。乘鸾□玉鞭。柳浑自江州刺史入朝。会昭德皇后薨。因言咏真洞蔡寻真并腾空所居可锡观名以伸追奉。德宗因以寻其名咏真洞。而是观也。以昭德之谥名之。近世好事。以太白送女真归山诗。并送内寻腾空诗。刊石于祠壁。昭德之前西一里。有东登云庵。林深水远。亦山之一佳处。栖贤涧东亦有登云庵。故此以东别之。昭德源在观北。源上有凌云峰。峰下有净慧院。去昭德观一里。唐名永昌院。祥符中改今名。院记云。秦弘始中。德安上人自西凉来居焉。光化中。希奉上人重修。江州刺史成纪侯李奉宗奏为永昌院。天佑五年戊辰岁。僧齐已撰。
昭德之西出官道二十里。至寻真冲虚观。古名咏真洞。道书真诰述三十六洞天。
咏真洞天第八七十二福地。庐山为元辰福地。是观也即咏真洞天。五老峰正在其后。唐贞元年。女真蔡寻真居之。因以为名。观后有白龙潭。悬瀑注焉。旧史云。汉武帝过九江。筑羽章馆。于屏风叠下。临相思涧。今五老之一峰叠石如屏障焉。盖其故地。今潭上有渌净亭。寻真之下西南二里。有普觉院。旧名长庆。
由普觉西还十里。亦至罗汉禅院。罗汉之南五里。至圣惠庄。即咸平中。所赐广济者。广济卒亦葬焉。庄之南二里。有大冲庵。盖自南康军之东北出寻阳门一里。则有东庵院。院中有重湖阁。南望杨栏左里。北临宫亭湖。湖上宫亭神庙寰宇记云。周武王十五年置。其神能分风擘流。行旅过之。必敬祀而后得去。故曹毗诗云。分风为二。擘流成两。于宝搜神记云。昔吴郡太守张公直。自守徵还道由庐山。子女观祠。婢指女戏妃像。其妻夜梦致聘。怖而遽发。中流舡不行。合舡惊惧曰。爱一女而合门受祸耶。公直不忍。遂令妻下女于江。其妻布席水上以其亡兄女代之。公直知下兄女。怒妻曰。吾何面于当世也。复下己女于水中。将度遥见二女于岸侧。傍有一吏曰。吾庐君主簿敬君之义。悉还二女。寻阳记云。
为安世高所度。其神乃化形说具蛇冈。至今舟人往来犹祷焉。神林湾在湖之西北。又自军南出福星门。则落星石在彭蠡湖水中。石上有落星寺。王僧辩陈武帝破侯景于落星湾。即其地也。其西有钓鱼台。南有流清庵。亦在水傍。落星湾泛舟过钓鱼台一里。至明心院。旧名翠微庵。由明心至楞伽庵五里。楞伽至善才庵五里。善才三里至凌云庵。凌云三里亦至万杉禅院。明心之东南五里。又至东古山法轮院。法轮北至万杉院亦十里。又有西古山。山有兴善院。在归宗之东十里。其东三十里。抵南康军。所谓东西古山非庐山也。然草木闲野亦自可爱。善才屋宇爽垲。楞伽有流水在其后。自南康军入山过楞伽。则无不潺湲者矣。凡自军西出建昌门一里。傍官道有承天院。院依隆阜。上有松峰亭。今名草堂。过此则去游开先矣。自军北出五老门半里过望云亭。五里过圣惠庄。又五里过罗汉院。则去游栖贤矣。
右自宝严之南云庆至于圆通。同隶江州。谓之山北。老子之宇二。同名观。
佛之宇五十有五。或曰寺曰院。曰庵岩曰兰若。其实皆僧居也。由康王观至于慧日之北慈云。同隶南康。谓之山南。老子之宇九。佛之宇九十有三。余始游庐山。问山中塔庙兴废及水石之名。无能为予言者。虽言之。往往袭谬失实。因取九江图经前人杂录。稽诸本史。或亲至其处。考验铭志。参订耆老。作庐山记。
其湮泐芜没不可复知者则阙疑焉。凡唐以前碑记因其有岁月甲子爵里之祥故并录之。庶或有补史氏云。


庐山自晋宋齐梁陈隋唐。至本朝。几八百年。其间废兴盛衰皆有记述。岁月浸久往往亡失。若殷仲堪作远公碑。天佑间犹见于贯休之诗。今无复遗漫矣。今录太平东林已下五寺观五代以前人所作碑志爵里岁月之日。凡四十一。辞多不载。
太平观使者灵庙碑荆州黄梅县东山衡门之下草茅臣李泚撰。开元二十年岁次壬申正月乙巳朔二十五日己巳树。
使者灵验记宣义郎行彭泽县尉潘观篹。开元二十年壬申三月八日辛亥立。治平三年重立。
张灵官记御史大夫徐铉撰。右内史舍人集贤殿学士徐锴书并篆额。岁次癸酉上元日。
胡则传太常丞集贤校理通判江州军州事章岷撰并书载。开宝八年胡则守江州事。
太一观真人庙记升元六年岁在壬寅七月六日。应运匡国佐圣功臣宁国军节度宣州营田观察。
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大尉兼中书令持节宣州诸军事宣州刺史上柱国食邑一万户。
韩王知证记登仕郎守宣州司户参军掌表奏试秘书省校书郎赐绯鱼袋孟拱辰书并额。
又一本保大十二年岁在乙亥十一月。南岳朱陵道士倪少通撰。道士钟德载书篆。
东林寺慧远法师碑铭谢灵运撰张野序（无立名年月）
宋佛驮跋陀罗禅师碑唐开元十七年岁在己巳七月己丑朔十五日癸卯建。
兀兀禅师中书舍人赵郡李讷文。金紫光禄大夫行同州刺史上柱国范阳县开国男张廷圭书江州刺史河东柳贞望树。
唐永泰丙午岁颜真卿题碑侧凡一百一十六字。
东林寺碑并序前陈州刺史江夏李邕撰并书。开元十九年七月十五日建。洪州刺史裴休题云。览北海之词翰想风釆。
碑阴记会昌三年。江州刺史张又新撰。大中十年四月三十日。裴光远篆额。
东林寺远法师影堂碑（并序）
陇西李演述。江州录事参军王遹篆额。鄂州头陀寺僧惟嵩书。贞元中初建。
大中八年七月十五日再立。
唐故东林寺律大德熙怡大师碑铭（并序）
摄都团练推官守虔州司马许尧佐撰。承奉郎前守蔡州真阳县令李行言书并篆额。贞元十二年丙子岁建。大中八年七月二十三日再立。
东林寺经藏碑铭（并序）
朝请郎试太常寺协律郎李肇撰。元和七年岁次壬辰九月丙辰朔十五日庚午建。大中十三年七月八日。乡贡进士冯撰再书并篆额。
唐故东林寺律大德粲公碑铭（并序）
吉州司户参军员外置同正员许尧佐撰。吴郡陆蔚之书并篆额。元和癸巳岁端午日建。大中八年七月二十二日再立。
庐山东林寺故临坛大德塔铭（并序）
元和十年冬十月刘轲撰。门弟子云皋书。大中八年七月十五重立。
唐庐山兴果寺律大德凑公塔碣铭（并序）
忠州刺史白居易篹。僧云皋书。长庆二年闰十月一日建。大中八年七月十五日重立。
唐故东林寺律大师石坟哀志铭（并序）
上谷侯高篹。僧云皋书。长庆甲辰岁五月十三日树。
唐栖霞寺故大德玭律师碑（并序）
福建观察支使朝议郎监察御史里行上柱国刘轲篹。沙门云皋书。摄洪州都督府士曹参军。宣议郎前行舒州怀宁县尉齐余篆额。大和四年七月十一日建。大中八年七月二十三日再立碑阴有曹汾诗。会昌三年七月十三日题。
东林寺白氏文集记大和九年夏。太子宾客晋阳悬开国男大原白居易乐天记。朝散大夫守江州刺史上柱国赵蕃奉侍郎命建碣。僧云皋书。
唐庐山东林寺故宝称大律师塔碑朝议郎守秘书丞史馆修撰。上柱国刘轲撰。守江州司户参军员外置同正员陈去疾书。前振武节度参谋试太常寺奉礼郎李^2□彦篆额。开成四年四月二十七日建。大中八年七月二十三日再立。
庐山东林寺观音方丈记唐大中六年壬申春二月十五日。江夏僧元楚记。东夷溟岛太玄谷冲寂野叟书。
唐抚州景云寺故律大德上弘和尚石塔碑铭（并序）
江州司马白居易篹。摄淮南观察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李克恭书。淮南节度参谋监察御史里行段全纬篆额。大中八年七月十五日重立。
复东林寺碑铭湖南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中大夫使持节都督潭州诸军事守潭州刺史金紫光禄大夫左散骑常侍上柱国河东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柳公权书。唐大中十一年岁次丁丑四月戊长朔二十六日癸巳建。
东林寺经藏碑阴记朝议郎捡挍尚书上部郎中使持节抚州诸军事守抚州刺史兼侍御史柱国赐绯鱼袋蔡京撰。大中十四年五月二十九日建。
故江西道观察使武阳公韦公写真赞从外侄孙摄镇南军节度副使朝散大夫使持节江州诸军事守江州刺史上柱国苗绅撰。咸通八年四月八日书。
大唐庐山重建东林寺故禅大德公碑铭（并序）
朝散大夫使持节江州诸军事守江州刺史柱国赐紫金鱼苗绅撰。朝议郎前行国子大学博士柱国裴光远书并篆额。咸通九年岁次戊子十二月庚申朔十三日壬申建广平公旧因纪。
宣歙节度掌书记将仕郎试大理评事赐绯鱼袋薛正己撰。银青光禄大夫前守庆州司马兼殿中侍御史刘询书并篆额。江西监军使中散大夫行内省内侍员外置同正员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宋师锡建。光启二年六月二十一日。
庐山东林寺大师堂记大和三年。奉化军节度江州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捡挍太尉兼侍中使持节江州诸军事守江州刺史上柱国德化王食邑三千户杨澈节度推官通判军府公事朝议郎捡挍尚书礼部员外即兼侍御史云骑尉赐紫金鱼袋元皓节度巡官将仕郎试大理评事掌奏赐绯鱼袋倪匡明书并篆额。
德化王于东林寺重置白氏文集记（并序）
摄观风幕巡吏试兰台郎余文贞书。大和六年岁次甲午八月己巳朔十二日庚长。管内僧正讲经论大德赐紫金沙门匡白记。
节度巡宫刺州司公事赐紫金鱼袋倪匡明篆额。
弥勒菩萨上生殿记将仕郎守江州司士参军掌表奏试秘书省正字杨弼撰。保大三年二月二十日翊圣功臣江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捡挍太保守刺史京兆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杜昌业建。功德主讲论大德慕庄书。
上方禅师舍利塔记朝散大夫行尚书水部员外郎武骑尉彭撰并题额。银青光禄大夫捡挍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上柱国伊从道书。保大十四年丙辰十月庚申建。
西林寺西林寺道场碑文大隋国太常博士渤海欧阳询撰。大业十三年岁在丁丑十月戊寅朔十五日壬辰树永泰丙午岁。颜真卿题其碑额。凡一百二十字。碑阴有大中十年五人题名。
唐故庐山西林寺水阁院律大德齐朗和尚碑（并序）
前广文馆进士郑素卿篹。安定沙门道真书。大和六年岁次壬子三月甲午朔六日己巳树。太中八年冬十一月二十七日再立（刻在碑阴）捡挍司封郎中守江州刺史裴讽。大中十四年四月八日。挈累同游超华从行（亦题碑阴）。
简寂观庐山简寂观之碑司徒右长史太子仆建昌县开国侯吴兴沈旋作。梁天监十四年十一月立。唐保大十二年岁次甲寅正月十五日重建。安定胡惟楚书并题额。
有唐庐山简寂观熊君尊师碣门人三洞弟子朝散大夫使持节杭州诸军事守杭州刺史柱国于德晦撰。范^7□皓书。
庐山简寂观重造大殿推忠翊圣功臣安西大将军德胜军节度使庐州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持节庐州诸军事庐州刺史御大宪上柱国清河郡开国侯食邑二千户张崇。顺义十年丁亥正月癸丑朔记。
庐山简寂观新建石坛记宣州观察判官登仕郎检校尚书虞部员外郎赐绯鱼袋陈觉撰并书。
简寂先生陆君碑中岳道士翰林供奉吴筠文并书。唐保大五年太岁丁未六月甲寅朔三日丙辰立。
庐山改修简寂灵宝并齐堂记内知客兼盐按司事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柱国王路奉敕撰并书。
唐保大乙卯岁二月庚子朔十五日甲寅记庐山简寂观修石路记承务郎守大理评事掌元帅表奏赐绯鱼袋徐宪述并题额。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中丞上柱国孙霭书。保大十三年太岁乙卯五月戊辰朔十五日壬午记。
简寂观有大孤山赋碑特进太尉平章事卫国公李德裕文。会昌五年四月庚寅。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处置使朝议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周墀立。
大唐新建庐山开元禅院碑昭义军节度使特进守大弟太保上柱国始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臣冯延已奉敕撰。平庐军节度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刑部尚书上柱国上饶郡公食邑二千户臣徐逊奉敕书并题额。保大十二年岁次甲寅正月丙子朔十日乙酉建。
李氏书堂记巨唐保大十稔太岁壬子五月十日。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使持节袁州诸军事守袁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柱国李徵古记。太原王沂书。
予游东林。颇爱屋间有唐以来人题名。寺僧因为予言。往岁屋室迁改。方板数百。文字昏闇。堆积闲处。不复爱惜。凡此者幸而未至于投削耳。嗟乎昔人叹贤达胜士登山远望者多矣。皆湮没无闻。此几是。今得永泰已来颜鲁公下十有七人题名可见者。着之以备亡失云。
唐永泰丙午岁。真卿以罪佐吉州。夏六月壬戊。兴殷亮韦柏尼贾镒同次于东林寺。同则惜熙怡二公惠秀正义二律师泉杨鹔存焉。仰庐阜之炉峰。想远公之遗烈。外神运殿。礼僧伽衣。睹生法师尘尾扇。谢灵运翻涅槃经贝多梵夹。忻慕之不足。聊寓刻于张李二公耶舍禅师之碑侧。鲁郡颜真卿书记（刻石在东林寺耶舍禅师碑侧）。
唐永泰丙午岁。真卿以疏拙贬佐吉州。夏六月癸亥。兴殷亮韦柏尼贾镒杨鹔。憩于西林寺。有法真律师。深究清净毗尼之学。即律祖师志恩之上足。余内弟正义之阿阇梨也。缅怀远现二公之遗烈。导余跻重阁。示余以张僧繇画庐舍那佛像泉梁武帝蹙线绣钵袋。因寓题欧阳公所撰永公碑阴。鲁公颜真卿题（刻石在西林寺永禅师碑上）。
陇西子德谯国子伸河南虚中京兆希远陇西懋赏。大中十年四月十一日同游懋赏书（刻石在西林寺）。
大理少卿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韦宙。大中十二年。准诏岭南宣问。七月二十乙日。再过此藏经。旧日创置随寺毁废。赖道深和尚藏诸石室。言上人明上人以补其阙。获睹旧续触绪摧鋗。施三百千。再建堂宇。时湖南江西皆扰乱。一辞京阙。三践危邦。到此数刻与言明话道。又乘轺北去。男泽侍行（刻石在东林寺）。
余今年七月。衔命按抚岭南。中旬之初自番禺赴阙间。洪兵大扰。乃直趋钟陵。既至留。一夕察其阴谋。备知情状明日渡章江。二十九日憩此。与言明二上人谈玄。兼访经藏遗趾晚晴西去六十四日。余廉问江西。仍帅襄鄂许蔡四军赴镇。十一月二十七日。兵次北田。余虽择甲戎事。方经过松门。迟迟不能去之。
以永暇遂驻前锋于岘。再与言公游。时明上人已物故。悲怆久之。复跨马前去。
因书行上。题于水堂壁。大中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兼御史中丞韦宙题都团练衙推将仕郎权潭州户曹参军周勍观察衙推前试太常寺奉礼郎张自牧男安南柔远军判官试左内率府胄参军升从行。
江州刺史陈辇。干符三年十一月八日。将离湓浦。与处士邓思齐。同来访别思琮宗一二大德。推忠翊圣功臣安西大将军武宁平难等军节度庐州观察处置等使西南面行营招讨应援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清河郡开国侯张崇奉诏征讨过此。武义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朝议郎检校兵部尚书赐紫金鱼袋上党郡公食邑一千户景迢自京城随侍伯父。江上归郡。获从家兄桂阳郡公。访兹绝景。
时春林斗芳。晚雨新霁。^2□步忘倦。尘心顿清。竟日方还故纪于此。升元三年太岁己亥三月二十三日书。西上閤门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行右武卫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忠上柱国夏谦叨奉睿旨封册雄藩。驻泊旬余。将更岁序。受王恩而重叠沐台念以弥深。而又许厕王车。得游化境。时升元二年正月二十八日。故留题记。
唐奉化军节度江州营田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冯翊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严续。以保大七年太岁己酉孟秋。作镇兹地。
暨无射月。亦有一日游于二林精舍。周览古迹而还。故纪其年月耳。
推忠奉。保人功臣奉化军节度江州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尉使持节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骁御将军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安定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皇甫晖伏奉敕旨。特到保大开先禅院。经过宝刹。松桧笼烟。峰峦叠翠。周览胜景。
颇豁襟怀。时大唐保太十一年太岁癸丑二月辛亥五日乙卯题记。
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前使持节筠州诸军事守筠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太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王颜解印归京。游诸胜境。故记。尔时癸丑岁夏四月二十四日书。
推诚破敌功臣奉化军节度江州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尉使持节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江夏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黄延谦自赴任当郡。每仰名山。当兹抄秋。特诣瞻敬。保大十五年九月十六日记。推忠捍敌功臣奉化军节度江州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持节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上柱国富春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孙汉晖。于显德五载中秋八日命监军使颖川陈公及寮佐等。同谒使者真祠。地迩二林。因游胜概。幸周览。聊纪岁时。


此篇有九目，故曰《九守》。九者，易之数终。明极则变，变则乖道。守之者居，亢龙无悔，可越三清之表。忽之者，则牝马不利，将沦九幽之下。固宜守道，不可失常也。
老子曰：天地未形，窈窈冥冥，浑而为一，气象未分。寂然清澄，重浊为地，精微为天，形质已具。离而为四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分而为阴阳，刚柔立矣。精气为人，粗气为虫，所本则一，所禀则异，气有清浊，物有精粗。刚柔相成，万物乃生。从是万化，至乎无穷。精神本乎天，骨骸根于地，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入无穷之门，反造化之根，莫诚其真，孰云有我也？故圣人法天顺地，不拘於俗，不诱於人，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阴阳为纲，四时为纪，翱翔天地，复蹈纪纲逍遥於自得之境，放旷於无为宅，俗不能拘，世不能诱也。天静以清，地定以宁，万物逆之者死，顺之者生。天无心於逆顺，人有生於祸败。故静漠者神明之宅，虚无者道之所居。道处於静默，神游於虚极。夫精神者所受於天也，骨骸者所禀於地也。天气清化而为精神，地气重疑而为骨骸，故言禀受。道生一，天也。一生二，地也。二生三，人也。三生万物。变化广也。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皆柔和气而和。
老子曰：人受天地变化而生，受生天地之间，而居万物之上。一月而膏，凝也。二月血脉，形兆胚也。三月而胚，定府灵也。四月而胎，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形，开窍通明。八月而动，神其降灵。九月而躁，宫室列布，以定精也。十月而生，万像成也。形骸已成，五藏乃分。肝主目，肾主耳，脾主舌，肺主鼻，胆主口。五藏此唯四，形今说不同，未详。外为表，中为里，头圆法天，足方象地。一人之身，万像悉傋，不可轻也。天有四时五行九曜三百六十日，人有四支五藏九窍三百六十节；天有风雨寒暑，人有取与喜怒。胆为云，肺为气，脾为风，肾为雨，肝为雷，人与天地相类，而心为之主。心为身主，总统五藏、六府、四支、九窍之要，上通於天，下应於地，中合於万物。所谓神。百姓日用不知，知此道者，鲜矣。耳目者日月也，血气者风雨也。日月失行，薄蚀无光，风雨非时，毁拆生灾。天有日月，不可不明；风雨，不可不节。不时不节，则为灾。人有耳目，不可不清；血脉，不可不平。不和不平，则为病矣。五星失行，州国受其殃。五星所犯，分野受灾。五藏受邪，一身生病。天地之道，至闳以大，尚由节其章光，爱其神明，人之耳目，何能久熏而不息，精神何能驰骋而不乏。天地至大，犹节四时、调五纬，护其神明。况乎人役耳目，驰心虑而能全其性灵者乎？是故圣人守内而不失外。内保精神，外全形体。夫血气者，人之华也，五藏者，人之精也，血气专乎内而不外越，则胸腹充而嗜欲寡。夫见表知里，视本知末，且嗜欲生乎中，则华色雕乎外；精气和於内，而肌肤充乎外。嗜欲寡，则耳目清而听视聪达，听视聪达谓之明。夫聪无不察，明无不照，莫不由乎寡情杜欲也。五藏能属於心而无离，则气意胜胜去。而行不僻，精神盛而气不散，以听无不闻，以视无不见，以为无不成，任能正定其心，五藏不受於邪，则悖之气散，而精神之用明，微无不照，幽无不察，事无不济，为无不成也。患祸无由入，邪气不能袭。动用常正，祸患自亡。内精不荡，外邪莫入。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自少以求多，即易因小以知大，则明。夫孔窍者精神之户牖，血气者五藏之使候，决户牖，精神洞明玄鉴，通使俱，则五藏疏达而悖也。故耳目淫於声色，即五藏动摇而不定，血气滔荡而不休，精神驰骋而不守，祸福之至，虽如丘山，无由识之矣。惑於声色，役其精神，忘於彼而忘於此。亦犹水之平也，则毫发之微可睹，人之蔽也，虽丘山之祸莫之见。故圣人爱而不越，虽通嗜欲，务在节宣，不祈分外也。圣人诚使耳目精明玄达，无所诱慕，意气无失清静，而少嗜欲，五藏便宁。精神内守形骸而不越，即观乎往世之外，来事之内，祸福之间，可足见也。圣人知嗜欲蔽塞聪明，故一心气而止乱，守精神而不越，则内外之情可见，祸福之兆自明也。故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远徇於物，近贵其身，所弃者大，所得者小。以言精神不可使外淫也，故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音入耳，使耳不聪，五味乱口，使口生创，音爽。外有所欲，内有所损。趣舍滑心，使行飞扬，故嗜欲使人气淫，好憎使人精劳，不疾去之，则志气日耗。精气泄漏，则形神日逝也。夫人所以不能终其天年者，以其生生之厚。厚生者，谓贪餐无厌。只求快心诚自疏也。夫唯无以生为者，即所以得长生。无以生为不厚生，不厚生者，不处必死之地也。天地运而相通，万物总而为一，能知一，即无一之不知也，不能知一，即无一之能知也。自天地万物，轮转无穷皆乘一而有万类，虽差，同根于一。故知万物为一，理无不悉。不知万物为一，则触事皆失。吾处天下，亦为一物，而物亦物也，物之与物，何以相物。此明物我玄同，好僧无主。故云吾处天下，亦天下之一物耳。同为一物，何以相物，物我两忘，是非安继，故游刃虚，宗全真大横也。欲生不可事也，憎死不可辞也，欲不可纵，事不可繁。贱之不可憎也，贵之不可喜也。贵贱以宜，好憎安在。因其资而宁之，弗敢极也，弗敢极，即至乐极矣。此一节总叙九守为治国修身之至诚，向道君子宜精详其旨也。
守虚九守一数
老子曰：所谓圣人者，因时而安其位，当世而乐其业。安人之所不安，至安。乐人之所不乐，至乐也。夫哀乐者德之邪，好憎者心之累，喜怒者道之过，凡人则有，道者则无。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生非我有，故谓天行。死非我终，故谓物化。静即与阴合德，动即与阳同波此动静不失其正也。故心者形之生也，神者心之宝也。神，心之舍也，人之所宝也。形劳而不休即蹙，精用而不已则竭，是以圣人遵之，不敢越也。形者，神之宅。精者，气之灵。相依而主，相违而死。圣人贵之，不敢轻用也。以无应有，必究其理，以虚受实，必穷其节，万物自无而生，无所不有。天地以虚而受，无所不容也。恬愉虚静，以终其命。保虚静达生死。无所疏，无所亲，其贵也，不可亲，其贱也，不可疏也。抱德炀和，以顺於天，与道为际，与德为邻，不为福始，不为祸先，死生无变於己，故曰至神。合乎道德，齐乎死生，福之不能佑，祸之不能倾，自非至神，安能若此？神则以求无不得也，以为无不成也。能与天地同道，与神灵合德，则所求无不得，所为无不成，可谓至神也。
守无
老子曰：轻天下即神无累，细万物即心不惑，无以天下为万物盗，则神何累？不为万物盗，则心何感也？齐生死则意不慑，同变化则明不眩。知死生以假名，不足以恐惧，诚变化以虚诞，不足以惊怛。夫至人倚不挠之柱，行无关之途，不挠之柱，道也。无关之途，德也。以道为柱，所以无倾。以德为途，所以皆适。禀不竭之府，神用无极。学不死之师，本乎不生。无往而不遂，无之而不通，屈伸俯仰，抱命不惑而宛转祸福，利害不足以患心。死生无迫於己，利害安足介怀。夫为义者，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存义者可以仁道，劝不可以兵威胁。可正以义，不可悬以利，重於义则轻於利也。君子死义，不可以富贵留也，宁蹈义而死，不苟富而生。为义者，不可以死亡恐也，死义以忘生也。又况於无为者乎。无为者即无累，无累之人，以天下为影柱。影柱，虚无也。既无形质，安所系累？夫存义者，犹不可以兵威胁之，况有道者而可以死亡恐之乎？上观至人之伦，深原道德之意，下考世俗之行，乃足以羞也。羞，进也。观古视今，抱道守德，深明旨趣，足以进修也。夫无以天下为者，学之建鼓也。夫上古之君；无不以天下为己，不思至道，公然有为，其由击鼓而欲无声，不应者也。
守平
老子曰：尊势厚利，人之所贪，比之身则贱，尊势者，重世而贱身。修道者，贵身而轻货。故圣人食足以充虚接气，衣足以盖形御寒，适情辞余，不贪得，不多积，养足而已，有余委之。清目不视，静耳不听，闭口不言，委心不虑，弃聪明，反太素，休精神，去知故，无好无憎，是谓大通。除秽去累，莫若未始出其宗，何为而不成。未始出其宗者，谓本来虚寂，无无贪爱，故万绪纷然，皆为秽累。故遣涤除，还原复朴也。知养生之和者，即不可悬以利，通内外之符者，不可诱以势。贪利伤生，慕世妨道，至人之所不为之也。无外之外至大，无内之内至贵，能知大贵，何往不遂。大道其出无外，其入无内，无之不通，可谓大贵也。
守易
老子曰：古之为道者，理情性，治心术，养以和，持以适，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得情性之和，忘贫贱之品。性有不欲，无欲而不得，心有不乐，无乐而不为。有欲则所欲者不足，无乐则所适者皆遂。无益於性者，不以累德，不便於生者，不以滑和，名利伤德，嗜欲害生，故不为也。不纵身肆意，而制度可以为天下仪。自能矜慎，可为仪表也。量腹而食，制形而衣，容身而居，适情而行，余天下而不有，一委万物而不利，岂为贫富贵贱失其性命哉。夫若然者，可谓能体道矣。惟体道知足者，故有余天下，不利万物，岂从欲害夺其性命也？
守清
老子曰：人受气於天者，耳目之於声色也，鼻口之於芳臭也，肌肤之於寒温也，其情一也。贵贱所同。或以死，或以生，或为君子，或为小人，所以为制者异。所好则同，所得则异。随心所欲，为物所制。性有贤愚，情有厚薄。故或贵或贱，或死或生，不一也。神者智之渊也，神清则智明，鉴无遗物。智者心之府也，智公则心平。动不私己。人莫鉴於流潦，而鉴於澄水，以其清且静也。水非浊而能照，神非清而不居。故神清意平，乃能形物之情，唯清与平，可察物情。故用之者，必假於不用者。谓有无相成，形神相保也。夫鉴明者，则尘垢不污也，神清者，嗜欲不误也。明则不垢其身，清则不误其神。故心有所至，则神慨然在之，心灵相通，故心至则神存。反之於虚，则消躁藏息矣，此圣人之游也。心无静躁，神明虚游。故治天下者，必达性命之情而后可也。
守真
老子曰：夫所谓圣人者，适情而已，量腹而食，度形而衣，节乎己，而贪污之心无由生也。绝贪污而情可适，节食而性可全。故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也。故能有天下者，不无以天下为也，能有名誉者，必不以越行求之。能有大名，盖天下者，必不以骄矜之处。故天下乐推而不厌，能有令誉，而州里必不以夸耀而得，故百姓戴之而不重也。诚达性命之情，仁义因附也。自非审穷通之分，得人物之情，则天下自归，百姓自附也。若夫神无所掩，心无所载，通洞条达，澹然无事，势利不能诱，声色不能淫，辩者不能说，智者不能动，勇者不能恐，此真人之游也。神之明者，物不能蔽，事不能惑。虽势倾王公，利积山岳，声驻行云，色能倾国，辩若连环，智若流水，勇绝扛鼎，且匹夫犹不可夺，况真人者乎？夫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唯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不生不化，故能为生之之本。不达此道者，虽知统天地，明照日月，辩解连环，辞润金石，犹无益於治天下也。不知性命之理，不违危微之机，乐气吞宇宙，辨吐江河，虽曰神奇，而臭腐矣。奈天下何？故圣人不失所守。所贱者势名，所贵者道德。
守静
老子曰：静漠恬淡，所以养生也，和愉虚无，所以据德也。自非恬愉，岂能全道。外不乱内，即性得其宜，静不动和，即德安其位，养生以经世，抱德以终年，可谓能体道矣。外物不挠，内和自生，育之有质，归乎自然。若然者，血脉无郁滞，五藏无积气，祸福不能矫滑，非誉不能尘垢，身心虚畅，情气调达，祸福已冥，非誉安垢。非有其世，孰能济焉。有其才不遇其时，身犹不能脱，又况无道乎。夫君臣相遇，犹云龙相感，有非常之主，用非常之人，亦千载一逢，所谓稀矣。今才可经世，时非有道，心宜逾迹，无复干求，是以文种就戮，范子泛舟。故贤愚相县，眇然千里也。夫目察秋亳之末者，耳不闻雷霆之声，耳调金玉之音者，目不见太山之形，故小有所志，则大有所忘。专视则废耳，专目则废听。至雷霆之声非细，耳不闻者，非谓聋者。太山之形非小，目不睹者，非谓瞽者，以心不两用，志不兼功。故知见利忘道徇物遗身多矣。今万物之来，擢拔吾生，攓取吾精，若泉原也，虽欲勿禀，其可得乎。声色之娱，滋味之美，金玉之音，惑眩情性，昏翳精神，相发监觞，浸成巨壑，非夫至人，安能奋翅冲霄，扬髻慧海也？今盆水若清之，经日乃能见眉睫，浊之不过一挠，即不能见方圆也。人之精神，难清而易浊，犹盆水也。凡人之情，易染於俗，知易染之情，必固难行之道。水之性，难清於器，审难清之性，去易昏之鉴也。
守法
老子曰：上圣法天，无为。其次尚贤，形教也。其下任臣。任臣者，危亡之道也，权政在人，危亡无日。尚贤者，痴惑之原也，君尚贤，则下矫性而为之。矫性者非正真，故曰痴惑。法天者，治天地之道也。治世之道，则天下之行也。虚静为主，虚无不受，静无不持，守清静，故能维持天下，而万物之主也。知虚静之道，乃能终始，故圣人以静为治，以动为乱，自静者则心不挠，自治者故物不乱。故曰，勿挠勿缨，万物将自清，勿惊勿骇，万物将自理，是谓天道也。挠者，烦动也。骇者，散乱也。言治民之道如是，则万姓万物皆不失其所也。
守弱
老子曰：天子公侯，以天下一国为家，以万物为畜，怀天下之大，有万物之多，即气实而志骄，矜其大者，虽大必亡；忧其危者，虽危必存。大者用兵侵小，小者倨傲凌下，恃强者亡，凌下者灭。用心奢广，譬犹飘风暴雨，不可长久。明强不可恃，暴不可久。是以圣人以道镇之，执一无为，而不损冲气，唯圣人知强暴不久，故镇以道德，一以好憎，则和气不伤，太平可至。见小守柔，退而勿有，不可光大。法於江海，江海不为，故功名自化，弗强，故能成其王，言圣君有功不居，民自从化，有德不宰，物自归往也。为天下牝，故能神不死，神者，沦九幽之不昧，腾三清而不皎，本乎无始，岂曰有终也？自爱，故能成其贵，万乘之势，以万物为功名，权任至重，不可自轻，自轻则功名不成。夫圣人以万物为贵。今轻万物，是轻其身；轻其身，是轻天下。轻天下，物不归矣。夫道大以小而成，多以少为主，道以小而成大，物缘众而宗之，一也。故圣人以道莅天下，柔弱微妙者，见小也，俭啬损缺者，见少也，见小故能成其大，见少故能成其美。有天下者，不遗小国之臣，故能成其大。治身者，不弃片善之益，故能归其美也。天之道，抑高而举下，损有余，补不足，天道恶盈而益谦也。江海处地之不足，故天下归之奉之。圣人卑谦清静辞让者，见下也，江海以容纳为大，圣人以谦济为尊。虚心无有者，见不足也。见下故能致其高，见不足故能成其贤。矜者不立，奢者不长，强梁者死，满日者亡。保虚柔者久存，矜奢溢者速亡。飘风暴雨不终日，小谷不能须臾盈。飘风暴雨行强梁之气，故不能久而灭，小谷处强梁之地，故不得不夺。是以圣人执雌牝，去奢骄，不敢行强梁之气，执雌牝，故能立其雄牡，不敢奢骄，故能长久。唯人不骄侈，执雌牝而英雄，归之为群雄之王也。
老子曰：天道极即反，盈即损，日月是也。故圣人日损，而冲气不敢自满，日进以牝，功德不衰，天道然也。天道恶盈而好谦，故唐虞法之而成大人。道恶暴而忌骄，故桀纣忽之以致亡也。人之情性，皆好高而恶下，好得而恶亡，好利而恶病，好尊而恶卑，好贵而恶贱，众人为之，故不能成，执之，故不能得。是以圣人法天，弗为而成，弗执而得，众人随俗，好尊高，恶卑下，故欲高而不能自高。圣人法天，不好尊高，不恶卑下，故不尊而自尊，不高而自高也。与人同情而异道，故能长久。晦其光，同其尘。故三皇五帝有戒之器，命曰侑卮，其冲即正，其盈即覆。其器今亦有之，以存至戒。故知虚则自全，盈不可久。夫物盛则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乐终而悲。天道有盈亏，人道有盛衰，或始吉终凶，或前乐后悲。是故聪明广智守以愚，任智则太察也。多闻博辩守以俭，纵辩则害正也。武力勇毅守以畏，恃勇则轻也。富贵广大守以狭，秉亢则多悔也。德施天下守以让，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也。服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是以弊不新成。谨守弊陋，不令盈满服，膺此道可保天下，况於一身也？
老子曰：圣人与阴俱闭，与阳俱开。可隐则隐，可显则显也。能至於无乐也，即无不乐也，无不乐，即至乐极矣。是内乐外，不以外乐内，故有自乐也，即有自志，贵乎天下，所以然者，因天下而为天下之要也。夫至乐者，非谓铿锵，八音，端妍殊色。所贵清虚澄澹，无为绝欲以为至乐而亡。内乐外者，以乐乐人，而与天为俦。外乐内者，以乐乐身，即与身为仇。故因其乐而乐之，为天下要道也。不在於彼，而在於我，不在於人，而在於身，身得则万物傋矣。求之於外，与道相皆。修之於身，与德为邻。故达於心术之论者，即嗜欲好憎外矣，是故无所喜，无所怒，无所乐，无所苦，万物玄同，无非无是，心术既明，道德将构。苦乐兼忘，好憎安系？万物不异，自然玄同也。故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士之有道，万伪不能迁其心。女之有行，千金不能变其节。不待势而尊，不须财而富，不须力而强，不利货财，不贪世名，不以贵为安，不以贱为危，形神气志，各居其宜。尊道富德，轻势委利，志气清疑，形神相接矣。夫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元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其位，即三者伤矣。此三者，谓形、神、气也。精神即逝，形气亦凋。一失其所，三者何依也？故以神为主者，形从而利，以形为主者，神从而害养神为主，虚静存乎本，则神运而气全。养形为主，欲害伤乎未，则形毙而神遁。其生。贪饕多欲之人，颠冥乎势利，诱慕乎名位，几以过人之知位高於世，即精神日耗以远久，淫而不还，形闭中拒，即无由入矣，是以时有肓忘自失之患。夫精神难御，势名易惑，必宜中拒，不可开兑，犹恐有失於济事，则终身不救也。夫精神志气者，静而日充以壮，躁而日耗以老。静则复无躁，则失生也。是故圣人持养其神，和弱其气，平夷其形，而与道浮沉，如此则万物之化，无不偶也，百事之变，无不应也。神和气平，志强形泰，故能与道浮沉，乘时变化，无不应者也。
守朴
老子曰：所谓真人者，性合乎道也，故有而若无，实而若虚，治其内不治其外，明白太素，无为而复朴，体本抱神，以游天地之根，芒然仿佯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履真返朴，即游天地之根。无为无事，即逍遥尘垢之外也。机械智巧，不载於心，审於无假，不与物迁，真性已着，外物不移。见事之化，而守其宗，心意专於内，通达祸福於一，守本不易，见化无疑，祸福素冥，升况何累也？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修然无心。不学而知，弗视而见，弗为而成，弗治而辩。知於无知，见於不见，为而不为，辩於不辩，明无知为真，知知之为伪，感而应，迫而动，不得己而往，如光之耀，如影之效，动之如光，流而不滞。静之如影，处而随意。以道为循，有待而然，廓然而虚，清静而无，廓然独处，忽若有待；泛然不系，实亦无谓。以千生为一化，以万异为一宗，千生虽殊，同乘一化；万形各异，同出一虚。有精而不使，有神而不用，内保湛然，外无役用。守太浑之朴，立至精之中，含真育神，朴浑精粹。其寝不梦，绝诸想也。其智不萌，无他虑也。其动无形，神用微也。其静无体，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无间，役使鬼神，精神之所能登假于道者也，今以存为亡，以生为死者，谓隳体黜聪，离形去智。故能出入无间，役使鬼神，是登假於道也。使精神畅达，而不失於元，元者，精气也。日夜无隙，而与物为春，如阳春之照万物，岂有迁际者也？即是合而生时於心者也。非假他术，唯心契道。故形有靡而神未尝化，形有同无，神无常有。以不化应化，千变万转，而未始有极，唯不化者能化，故隐显无穷，变化无极也。化者复归於无形也，不化者与天地俱生也，故生生者未尝生，其所生者即生化，化者未尝化，其所化者即化。万物受生化，不得不生化。故沦於无形，天地不生化而能生化。故所以常生常化。此真人之游也，纯粹之道也。言纯气精妙，游於不生不化之途，故曰真人。
通玄真经卷之三竟
爱其神明中 爱 ：原作『授』，据瞿本改。
奢者不长中 者 ：原作『也』，据瞿本改。


自然，盖道之绝称，不知而然，亦非不然。万物皆然，不得不然。然而自然，非有能然无所因寄，故曰自然也。
老子曰：清虚者，天之明也，无为者，治之常也。夫虚中有灵，暗中有明，孰能见之？与道同也，无为自治，万物乃成也。去恩慧，舍圣智，外贤能，废仁义，灭事故，弃佞辩，禁奸伪，则贤，不肖者齐於道矣。去此七者，即贤无所尚，愚无所愧，洪同大道，复归自然也。静则同，虚则通，至德无为，万物皆容。虚静之道，天长地久，神微周盈，於物无宰。心既虚矣。无所不通。德既充矣。无所不容。故能神用而无主，周行而不怠。十二月运行，周而复始谓十二月转轮无穷。终而复始，天之道也。金木水火土，其势相害，其道相待。五行相推，一王一衰。寒暑递迁，进退有时。生杀存道，不失其宜也。故至寒伤物，无寒不可；至暑伤物，无暑不可；故可与不可皆可。是以大道无所不可，可在其理，见可不趋，见不可不去，可与不可相为左右，相为表里。寒暑代谢，此天地之道也。礼教刑罚，圣人法也。然寒暑虽酷，不可无也。时顺即何伤，刑罚虽惨，不可废也。理当即非害。见可即行，不可即止。凡事之要必从一始，时为之纪，自古及今未尝变易，谓之天理。一者道之子，君之柄。古今虽异，动用未殊，如轴运毂，以内制外，轮转无穷，与天相为终始也。上执大明，下用其光，道生万物，理於阴阳，化为四时，分为五行，各得其所。有本作事。与时往来，法度有常，下及无能，上道不倾，群臣一意，天地之道，无为而备，无求而得，是以知其无为而有益也。天垂象以明照四方，君立法以临制天下。垫虫昭苏黎庶蒙惠，阴阳不差，万物有常，自非无为，不能有益於国。昔尧治天下而修身也。
老子曰：朴至大者无形状，道至大者无度量，故天圆不中规，地方不中矩。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道在其中而莫知其所。故见不远者不可与言大，知不博者不可与论至。夫禀道与物通者无以相非，道德至大无形状，天地至广无度量；近在毫发之间而莫见，远则宇宙之内而难测。自非博达通物者，莫能明至道之原，冥是非之境也。故三皇五帝法籍殊方，其得民心一也。制法虽殊，敬民一也。若夫规矩勾绳，巧之具也，而非所以为巧也，故无弦虽师文师文善琴。不能成其曲，徒弦则不能独悲，故弦，悲之具也，非所以为悲也。夫万物虽曰自然，皆有因假，不能独运。其独勾绳者，巧之制也，而非巧也。妙在於人，无绳无不直。弦器者，悲之具也，而非悲也，无弦则不悲也。至於神和游於心手之间，放意写神，论变而形於弦者，父不能以教子，子亦不能受之於父，此不传之道也。师文弹琴。在指勾弦。写神故意，游心手之间。和阴阳之候，遂使律变四时。气感万物，至於父子虽亲，不能传者，妙之极矣。此亦况道不可传受也。故肃者，形之君也，而寂寞者，音之主也。肃静也故静中生形，以静为君，寂中有音，以寞为主。
老子曰：天地之道，以德为主，道为之命，物以自正，至微甚内，不以事贵。故不待功而立，不以位为尊，不待名而显，不须礼而庄，不用兵而强。道生为命，德畜为主。人能调护冲气，正性命，内保精微，外弃烦累，何须名位而自尊？不待兵甲而人服也。故道立而不教，明照而不察。道立而不教者，不夺人能也，明照而不察者，不害其事也。道存则教遗；明极则无察，然后能任所重事无有害。夫教道者，逆於德，害於物，故阴阳四时，金木水火土同道而异理。万物同情而异形，智者不相教，能者不相受，故圣人立法以导民之心，各使自然。故生者无德，死者无怨。夫逆德者，谓德衰教兴，害物者，谓先损而彼益，且五行异性，万物殊形，由教有本末，人有贤愚，圣人垂法制教，开迷导蒙，使智者相授，能者不隐，各尽其分，归乎自然，生不矜其德，死不怨乎天。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生万物，圣人养百姓，岂有心於物，有私於人哉。一以观之，有同刍狗。夫慈爱仁义者，近狭之道也。狭者，入大而迷；近者，行远而惑。圣人之道入大不迷，、行远不惑，常虚自守，可以为极，是谓天德。道德玄微仁义浅狭，中庸登小径以致迷，上圣陟通衢而无滞。自非灵府恒明，安能与天为极也？
老子曰：圣人天覆地载，日月照临，阴阳和，四时化，怀万物而不同，无故无新，无疏无亲。此圣人之德也。覆载若天地，照临如日月，转输如四时，殊俗异类，草木昆虫莫不安其居，遂其性，岂有新故亲疏於其间者哉？故能法天者，天不一时，地不一材，人不一事。故绪业多端，趋行多方。言天以一时则不能成岁，地以一材则用之有极。人有一能，末足为贵也。故用兵者或轻或重，或贪或廉，四者相反，不可一也。各有所利，故以不一。轻者欲发，重者欲止，贪者欲取，廉者不利，非其有也。夫兵众心欲一，今重者欲止。轻者欲发，各趋其便，是不一也。不一则遇敌而败，但量其才力，均轻重而使之，则尤往不克。故勇者可令进斗，不可令持坚；重者可令固守，不可令浚敌；贪者可令攻取，不可令分财；廉者可令守分，不可令进取；信者可令持约，不可令应变。五者圣人兼用而材使之。惟圣人善用其能，不失其所能，故天下无敌也。夫天地不怀一物，阴阳不产一类。故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山林不让枉挠以成其崇，圣人不辞其负薪之言以广其名。夫守一隅而遗万方，取一物而弃其余，则所得者寡，而所治者浅矣。夫道不广，不能怀万物。圣人德不厚，无以纳微言。故一能不可侍，一方不可守。守之者细，侍之者浅也。
老子曰：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之所照，形殊性异，各有所安。乐所以为乐者，乃所以为悲也。安所以为安者，乃所以为危也。以已乐乐之则悲，因其乐乐之即乐，以已安安之则危，因其生而安之则安也。故圣人之牧民也，使各便其性，安其居，处其宜，为其所能，周其所适，施其所宜，如此即万物一齐，无由相过。圣人牧民，使异性殊形，各适其宜，虽则万类，有若一体，不能相越，故曰一齐。天下之物无贵无贱，因其所贵而贵之，物无不贵。因其所贱而贱之，物无不贱。贵贱无定分，穷通无常准，在遇与不遇，用与不用也。故不尚贤者言不放鱼於木，不沈鸟於渊。言因飞而放於林，因游而投於水，则飞沈得所，由贤愚并用也。昔尧之治天下也，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三公之官，论道经邦，变理阴阳，为天子股肱喉舌也。后稷为田畴，教民播种。奚仲为工师。造器物以备民用，圣人任贤若此。功格宇宙，德潦四海，唯天为大，唯尧则之也。其导民也，水处者渔，林处者采，谷处者牧，陵处者田。地宜事，事宜其械，械宜其材。皋泽织网，陵圾耕田，如是则民得以所有易所无，以所工易所拙，是以离叛者寡，听从者众，若风之过萧，忽然而感之。各以清浊应物，莫不就其所利，避其所害。是以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而足迹不接於诸侯之境，车轨不结於千里之外，皆安其居也。圣人之道民也，因其势而居之，因其宜而安之，则有无相资，巧拙相资。由风之过箫，而之润物，则声从所感，物随所利。故得邻国相望。兵甲不用，民至老死，皆安其居也。故乱国若盛，治国若虚，亡国若不足，存国若有余。虚者非无人也，各守其职也；盛者非多人也，皆徼於末也；有余者非多财也，欲节而事寡也；不足者非无货也，民鲜而费多也。明此四者，则见治乱之本，察存亡之势也。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其禁诛非所为也，所守也，上德之道也。禁诛者，先王制法非所以为杀，然为以堤防也。然愚人不守其令，而多幍之，是有取死之道焉尔。
老子曰：以道治天下非易人性也，因其所有而条畅之，故因即大，作即小。古之渎水者因水之流也，生稼者因地之宜也，征伐者因民之欲也，能因则无敌於天下矣。物必有自然而后人事有治也。观物有自然之性，然后顺物之宜，因民所欲，则事无不济，动无不利。故先王之制法，因民之性而为之节文，无其性不可使顺教，有其性无其资不可使遵道。由木不可使出水，金不可使生火也。人之性有仁义之资，其非圣人为之，法度不可使向方，因其所恶以禁奸，故刑罚不用，威行如神。因其性即天下听从，怫其性即法度张而不用。道德仁义，虽本性皆有，而非圣王为法度。行其权赏，导之以德，齐之以礼，威之以刑，则无由复自然之性，而能向方矣。因其性，则其应如神，怫其性，即虽令不从也。道德者则功名之本也，民之所怀也，民怀之则功名立。非有道德，无以树功名也。古之善为君者法江海，江海无为以成其大，窊下以成其广，故能长久为天下溪谷，其德乃足，无为，故能取百川，不求故能得，不行故能至，是以取天下。而无事不自贵故富，不自见故明，不自矜故长，处不有之地。故为天下王，不争故莫能与之争，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江海近於道，故能长久与天地相保，公正修道则功成不有，不有即强固，强固而不以暴人，道深即德深，德深即功名遂成，此谓玄德，深矣远矣，其与物反矣。世尚尊高，吾则自卑，世贵矜伐，吾则不争；长处不有，故谓物反。天下有始，莫知其理，唯圣人能知所以，非雄非雌、非牝非牡，生而不死。天地以成，阴阳以形，万物以生。故阴与阳有圆有方，有短有长，有存有亡，道为之命。幽沉而无事，於心甚微，於道甚当，死生同理，万物变化合於一道，简生忘死，何往不寿？去事与言，慎无为也，守道周密，於物不宰，至微无形。天地之始，万物同於道而殊形，至微无物，故能周恤；至大无外，故为万物；盖至细无内，故为万物贵；道以存生，德以安形，至道之度，去好去恶，无有知故，易意和心，无以道迕。天地有始者，谓道也。举世莫能识者，言非雄雌可辩，形色所推，然虽寻之无所，语之不得，而又长存，夫天地有高下之位，日月有昼夜之宜，阴阳有刚柔之理，万物有长短之质，至於道也，非幽非明，非存非亡，非巨非细，非圆非方，轮转不极，变化无方。然而礼之者，能存生安形，去事去言，浩然无为，悠然委顺，则能复乎大朴，冥乎仁寿之域。夫天地专而为一，分而为二，反而合之，上下不失，专而为一，分而为五，反而合之，必中规矩。一者气布，二者形流，五者五行也。上下者天地也，人处其间能合德天地，专精为一，必中法度，而复乎初也。夫道至亲不可疏，至近不可远，求之远者，往而复反。远求诸物，莫知求之身也。
老子曰：帝者有名，莫知其情。帝者贵其德，王者尚其义，霸者通於理。德者煦育万物，义者拯溺扶危，理者应於机数。圣人之道於物无有，道挟然后任智，德薄然后任刑，明浅然后任察。任智者中心乱，任刑者上下怨，任察者下求善以事上即弊。智出乱真，刑生法诈，善起於矫。三者既变，圣人禁之，莫之能胜，失道之弊任於兹也。是以圣人因天地以变化其德，乃天覆而地载，道之以时，其养乃厚，厚养即治。治乱。虽有神圣，夫何以易之。去心智，省刑罚，反清静，物将自正。道之为君，如尸俨然玄默而天下受其福，一人被之不褒，万人被之不褊。是故重为慧，重为暴，即道迕矣。为惠者布施也。圣人观时之弊，任其智诈。故镇以道德，反乎清静，使物自正，守於玄默。使其复朴，故惠不妄施，刑不妄加，即暴乱不兴，而顺於道。无功而厚赏，无劳而高爵，即守职者懈於官，而游居者亟於进矣。夫暴者妄诛，无罪而死亡，行道者而被刑，即修身不劝善而为邪行者轻犯上矣。故为惠者即生奸，为暴者即生乱，奸乱之俗，亡国之风也。夫刑不可加有道，爵不可及无功，则守职者有懈怠之色，行道者有陵替之心。此奸乱之俗，亡国之风也。故国有诛者而主无怒也，朝有赏者而君无与也，诛者不怨，君罪之当也，赏者不德上，功之致也。民知诛赏之来，皆生於身，故务功修业不受赐於人，是以朝廷芜而无迹，田压辟而无秽。赏足以劝善，刑足以惩奸。赏者无骄与之危，刑者无哀恻之情，则近者被其泽，远人服其德。若修其业而竭其力，故朝廷无争讼，田野滋稼穑。故太上下知而有之。言下古知太上有道，后王取法而行。王道者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清静而不动，一度而不摇，因循任下，责成而不劳，谋无失策，举无过事，言无文章，行无仪表，进退应时，动静循理。美丑不好憎，赏罚不喜怒，名各自命，类各自以，事由自然，莫出於己。若欲狭之，乃是离之，若欲饰之，乃是贼之。王者非大不能容万物，非静不能和百姓，绝於好憎，敦乎朴素。狭而不亲，文无害质，物类众，咸归自然也。天气为魂，地气为魄，反之玄妙，各处其宅，守之勿失，上通太一，太一之精，通合於天。天道嘿嘿，无容无则，大不可极，深不可测，常与人化，智不能得，轮转无端，化遂如神，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人之魂者，阳也，生也，受於天。魄者，阴也，杀也，受於地。是各守其宅。魂者阳之神，魄者阴之精，魂魄是天地之至精，故曰玄妙。天得之常明，人得之常生，故曰守之勿失，上通太一。太一，太上道君也。人之所禀也，言人能守其精神，使不失其身，乃上合天。太一专精积念，故能通也。守之法，唯静唯默，无容无则，无大无涯，其微莫测。故曰：常与人化，智不能得。其转如轮，其化如神。虚无之间，常后不先。冥冥能晓，故曰至真也。其听治也，虚心弱志，清明不暗，是故群臣辐凑并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尽其能，君得所以制臣，臣得所以事君，即治国之所以明矣。夫有清明之鉴，必见纯粹之精。以治国则群臣争戴之。不轻以身，则万万周卫而不离也。
老子曰：知而好问者圣，勇而好问者胜，乘众人之智者即无不任也，用众人之力者即无不胜也，用众人之力者乌获不足恃也，乘众人之势者天下不足用也，善用众者，天下无强。用众力，则山丘虽重，其势可移。用众智，则鬼神虽隐，其理可明。无权不可为之势，而不循道理之数。虽神圣人不能以成功。夫机权已张，而匹夫虽微，可发万钧之弩。事理既乖，而圣人虽神，不能屈童子之言。故圣人举事未尝不因其资而用之也。有一功者处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胜其任即举者不重也，能胜其事即为者不难也。圣人兼而用之，故人无弃人，物无弃材。因其材而使之，莫不各尽其材。因其能而用之，莫不皆竭其能。
老子曰：所谓无为者，非谓其引之不来，推之不去，迫而不应，感而不动，坚滞而不流，卷握而不散。唯能变通循时，应物无滞，谓之无为。谓其私志不入公道，嗜欲不挂正术，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功，推自然之势，曲故不得容。事成而身不伐，功立而名不有。若夫水用舟，沙用镻，乃乌切。泥用輴，救伦切。山用樏，音羸。夏渎冬陂，因高为山，因下为池，非吾所为也。用其所利，各得其便。故云非吾所为也。圣人不耻身之贱，恶道之不行也；不忧命之短，忧百姓之穷也。故常虚而无为，抱素见朴，不与物杂。常与道同，不为物杂。
老子曰：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圣人践位者，非以逸乐其身也，为天下之民，强陵弱，众暴寡，诈者欺愚，勇者侵怯，又为其怀智诈不以相教，积财不以相分，故立天子以齐一之。为一人之明不能徧照海内，故立三公九卿以辅翼之，为绝国殊俗不得被泽，故立诸侯以教诲之，是以天地四时无不应也。官无隐事，国无遗利，所以衣寒食饥，养老弱，息劳倦，无不以也。圣人之在上者，非欲尊其位乐其身，将以息民救弊。故天子执一以齐之，三公论道以匡之，九卿奉法以翼之，诸侯宣教以尊之。故得遐迩同风，君臣一意，官无伪禄，市无邪利。故《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神农形悴，尧瘦癯，舜黧黑，禹胼胝，伊尹负鼎而干汤，吕望鼓刀而入周，百里奚传知恋切。卖，管仲束缚，孔子无黔突，墨子无暖席，非以贪禄慕位，将欲事起天下之利，除万民之害也。自天子至於庶人，四体不勤，思虑不困，於事求赡者，未之闻也。自神农以下，形体瘦悴，手足胼胝，非求居於民上自取尊，志在救物故也。未有安坐而望禄，不耕而获黍也。
老子曰：所谓天子者，有天道以立天下也。立天下之道，执一以为保，反本无为，虚静无有，忽怳无际，远无所止，视之无形，听之无声，是谓大道之经。与前释同。
老子曰：夫道者，体圆而法方，背阴而抱阳，左柔而右刚，履幽而戴明，变化无常，得一之原以应无方，是谓神明。夫人，头圆天也，足方地也，背阴面阳，左手执柔，右手执刚，足践九幽，上戴三光，周行无穷，精耀四方；一而不变，轮转无常，谓之神。见之者昌也。天圆而无端，故不得观其形，地方而无涯，故莫窥其门。天化遂无形状，地生长无计量。化乎无穷，至明者莫见其形。生乎无尽，善计者不能知其数也。夫物有胜，唯道无胜，所以无胜者，以其无常形势也。轮转无穷，象日月之运行，若春秋之代谢，日月之昼夜，终而复始，明而复晦，制形而无形，故功可成，物物而不物，故胜而不屈。形出无形。故形形而不绝。物出无物，故物物而无穷。庙战者帝，神化者王，庙战者法天道，神化者明四时，修正於境内，而远方怀德，制胜於未战，而诸侯宾服也。庙战者，以道制而为帝。神化者，以兵胜而为王。不得已而用之。古之得道者静而法，天地，动而顺日月，喜怒合四时，号令比雷霆，音气不戾八风，诎申不获五度。得道之人，喜怒不妄发，号令不妄施，法於天地，顺乎日月。故八风不戾，五星不差也。因民之欲，乘民之力，为之去残除害。夫同利者相死，同情者相成，同行者相助，循己而动，天下为斗。故善用兵者用其自为用，不能用兵者用其为己用。用其自为用，天下莫不可用，用其为己用，无一人之可用也。除其所害，则天下虽众，自为我用。非其所欲，则一人虽寡，不为己有。
通玄真经卷之八竟
非有能然无所因寄中 寄 ：罗本作『假』。
因其所有而条畅之中 条 ：霍本作『循』。
而无事不自贵故富中 贵 ：霍本作『奉』。
公正：原作『王公』，据瞿本改。
霸者通於理中 通 ：霍本作『迫』。
民知诛赏之来中 知 ：原作『之』，据霍本改。


默希子注
且物之为贵，莫先於人。然不能定心猨而朗照，裂爱网於通津，遂使性随欲迁，生与物化，至人衰之。故述大道之原，特标众篇之首，伻寻原以阶道，方触事而即真，岂不有以者哉？
老子曰：有物混成，凝湛常存，故言有物。陶冶万类，故言混成。先天地生，首出庶物。惟象无形，如天之高有大象，惟道之广无定形。虚凝为一，气散布为万物者也。窈窈冥冥，寂寥淡漠，言道性深，微不可测。不闻其声，非声可闻，非色可观吾强为之名字之曰道。既非声非色，即无名无字，无言无说。今所言者，即非真号，故曰强名也。夫道者，高不可极，深不可测。既无形象可睹，岂有高深可测。苞裹天地，禀受无形，原流拙拙音骨冲而不盈，道范围天地，故曰苞。事禀受虚静，故曰无形。其原产万物，如水之流，满而不溢，酌而不耗。拙拙，水出之貌。浊以静之徐清，如动而静，似浊而清。施之无穷，无所朝夕，博施而穷，岂止旦暮？表之不盈一握，表之乃有物，握之乃无形。约而能张，幽而能明，柔而能刚，含阴吐阳，而章三光。言之幽间，明齐三景。言之柔毳，利断金石。故能阴能阳，能柔能则，能大能小，能短能长。向之则存，背之则亡，无可无不可，变化无方也。山以之高，渊以之深，兽以之走，鸟以之飞，麟以之游，凤以之翔，星历以之行。高山深渊，麟游凤翥，宿离不减，升沉遂所者，至治玄感，得如是焉？以亡取存，以卑取尊，以退取先。谓遗生而后身存，自卑而人尊，自后而人先也。道性好谦，故以谦而受益。古者三皇得道之统，立於中央，神与化游，以抚四方，三皇、伏牺、神农、黄帝。治天下，神运乎中，德泽充乎外也。是故能天运地墆，轮转而无废，水流而不止，与物终始，风兴云蒸，雷声雨降，并应无穷。天运，动也。地妇，静也。言圣人能法天地之动静，与万物之终始，发号出令，雷动风兴，云行雨施，生蓄万物，应变无穷也。已雕已琢，还复於朴。修真慎行，所谓琢磨，绝待虚凝，自然复朴。无为为之而合乎生死，大道无心，任物自然。故日无为。夫生者，不得不生。生者自然尔。死者不得不死，死者自然尔，故曰合乎生死。无为言之而通乎德，恬偷无矜而得乎和，是不言而达乎德，不矜而至於和也。有万不同而便乎生。万类虽差，各随其性。和阴阳，节四时，调五行，夫阴阳以和四时，以节五行，以调道之常也。非谓圣人更能改作，但俛察人事，上法天时，中察人情，俾慝不作，以至太平者也。润乎草木，浸乎金石，禽兽硕大，毫毛润泽，乌卵不败，兽胎不殰，音读。道之行；各遂生成，无相残害。父无丧子之忧，兄无哭弟之一辰，上治顺，下不逆。童子不孤，无夭枉也。妇人不孀，皆得相保。虹蜺不见，邪气自匿。盗贼不行，天下大同。含德之所致也。言上数者，皆圣人亭毒之所致也。天常之道，生化无穷，生物而不有，成化而不宰。不有之有，而妙有存焉不宰之宰，而真宰见矣。万物恃之而生，莫之知德；恃之而死，莫之能怨。生非我有，欲谁德？死非我杀，欲离怨，收藏畜积而不加富，布施禀受而不益贫。畜之不盈，散之不虚。忽兮悦兮不可为象兮，怳兮忽兮用不诎兮，音屈。窈兮冥兮应化无形兮，忽怳之间，应用无穷。窈冥之际，变化无方。原之似有物，寻之乃无状也。遂兮通兮不虚动兮，神用既周，理不虚应。与刚柔卷舒兮，与阴阳倪仰兮。屈伸从时。
老子曰：大丈夫能体道者。恬然无思，惔然无虑。与道周旋，岂烦思虑。以天为盖，以地为车，以四时为马，以阴阳为御。行乎无路，游乎无息，出乎无门。以天为盖，则无所不覆也；以地为车，则无所不载也；四时为马，则无所不使也；阴阳御之，则无所不备也。大丈夫乘天地之正，御阴阳之运，行无尽之域，游无穷之道，岂不盛也？是故疾而不摇，远而不劳，四支不动，聪明不损，而照见天下者，执道之要观无穷之地也。得道之要，观八方在乎掌握。致理之妙，万物存乎方寸。岂有驰於远近而坐致劳弊？故天下之事不可为也，为者败之因其自然而推之，无不遂也。万物之变不可救也，秉其要而归之。虽变化多端可精详其要。是以圣人内修其本而不外饰其末，内正一心，外斥杂伎。厉其精神，使内明也。偃其知见，止非道也。故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无治而无不治也，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无治者不易自然也，无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夫物因可然而然之，则无不然也。可治而治之，则无不治矣。
老子曰：执道以御民者，事来而循之，物动而因之，万物之化，无不应也，百事之变，无不耦也。言圣人御天下，因人事所便利而安之，则万民不得不化，百事不得不谐者也。故道者，虚无、平易、清静、柔弱、纯粹素朴，此五者，道之形象也。非备此五德，则不能见元形之形无象之象也。虚无者道之舍也，舍者，居也。平易者道之素也，素者，质也。清静者道之鉴也，鉴者，明也。柔弱者道之用也，用者，通也。反者道之常也，俗用有为，道用无为。柔者道之刚也，弱者道之强也，积柔以成刚，积弱以成强。纯粹素朴者道之干也。虚者中无载也，平者心无累也，嗜欲不载虚之至也，无所好憎平之至也，一而不变静之至也，不与物杂粹之至也，不忧不乐德之至也。解五义也。夫至人之治也，弃其聪明，无饰智也。灭其文章，存素质也。依道废智全清虚之道，去迷妄之智。与民同出乎公，无私心也。约其所守，寡其所求，去其诱慕，除其贵欲，捐其思虑。约其所守即察，寡其所求即得。心能得一，即万有其术。约以知微，寡以御众者也。故以中制外，百事不废，中能得之，则外能牧之。中之得也，中者，在国即君也，在人即心也。君明则国安，心正则身治，故以中制外，天下无对。以外制中，或达或穷，知中知外，万举不败。五藏宁，思虑平，筋骨劲强，耳目聪明。皆守中所致也。大道坦坦，去身不远，求之远者，往而复返。徒涉远而迷津，不知近而求诸己也。
老子曰：圣人忘乎治人，而在乎自理，贵忘乎势位，而在乎自得，自得即天下得我矣。未有身，不治而能治人，居势位而不骄人。不骄人者，其唯自得。自得者，我好之，人亦好。以我情得彼情，故曰自得。自得则天下之情皆得於我也。乐忘乎富贵，而在乎和，唯能不骄，富贵而保其和乐也。知大己而小天下，几於道矣。得其道，一身虽微，可以有天下，则一身为大。失其道，则天下虽大，无所容其身，则天下为小也。故曰：至虚极也，守静笃也，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言物生虚静，故归根曰静。静曰复命，言往复无穷，万物不终也。夫道者，陶冶万物，终始无形，寂然不动，大通混冥，夫道寂寥，洪炉埏埴，始於无象。中而有物，终於无形。孰知其极，在乎混冥，莫知神灵者也。深闳广大不可为外，折毫剖芒不可为内，无环堵之宇，至大不可以外求，至小不可以内得。而生有无之总名也。言其无则触类森罗，言有则形兆莫睹，是无为之精，有物之妙，总言万物之名，生於有无之间也。真人体之以虚无、平易、清净、柔弱、纯粹素朴，不与物杂，至德天地之道，故谓之真人。体同虚无，德合天地，故曰真人。真人者，知大己而小天下，贵治身而贱治人，以人观之，则天下为大矣；以道观之，则天下为小矣；自远观之，则治人贱矣；以近观之，则治身贵矣。不以物滑和，不以欲乱情，心非物动，情岂欲乱。隐其名姓，与时沉浮，与俗同流，而人不知，隐之至也。有道则隐，无道则见，时之有道，则退而默然。时之无道，则勤而修之。为无为，事无事，知不知也。为而不恃，事而不矜，知而不耀。怀天道，包天心，嘘吸阴阳，吐故纳新，与阴俱闭，与阳俱开，与刚柔卷舒，与阴阳俯仰，与天同心，与道同体。嘘吸顺理，卷舒有宜，动静有节，屈伸从时也。无所乐，无所苦，无所喜，无所怒，万物玄同，无非无是。忧乐不挂於心，喜怒不形於色，触事即真，故曰玄同者也。夫形伤乎寒暑燥湿之虐者，形究而神杜；神伤於喜怒思虑之患者，神尽而形有余。寒暑燥於外，喜怒作於内。精神将逝，余形虽存。其能久乎？故真人用心复性，依神相扶，而得终始，是以其寝不梦，觉而无忧。真人知阴阳害正，去偏正之情，养恬漠之性，故得形神相持，忧梦不入也。
孔子问道，老子曰：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一形正则四体皆端，一心平则群邪不忤，一其见则所遇皆真，绝诸虑则天和自至也。摄汝知，正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容，道将为汝居；无他知，守常度，则神无不应，德无不包，道无不在也。瞳兮若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此谓专气致柔，唯求食於母，更无余虑也。形若枯木，心若死灰，不知形之为形，心之为心，枯木邪？死灰邪？真其实知而不以曲，故自持恢恢，无心可谋，明白四达，能无知乎。所谓无形之形，无心之心，不可以状貌诰，不可以处所寻。荡荡焉非可谟，度而得其唯四达，能无知乎？是谓实知也。
老子曰：夫事生者应变而动，变生於时，知时者无常之行。事来必应，变适於时，所贵知机，岂有常行。故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随时而应，岂有定方；书者言之所生也，言出於智，智者不知，非常道也。书者，谓《诗》、《书》、《礼》、《乐》也。言者，谓先王贤智之言也。皆以陈之刍狗，非常道也。名可名，非藏书者也。夫写之简素，绒之金膫，是名可名，且名生则有真伪，故书者，不真名者，不实也。多闻数穷，不如守中，多闻力屈，守一无劳。绝学无忧，绝圣弃智，民利百倍。止非道绝，摽显去偏，知任一原，故有百倍之利。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而应，智之动也。智与物接，而好憎生焉，好憎成形而智出於外，不能反己而天理灭矣。性静而欲动，物感而害随。是智以生孽，欲以乱真，好憎是生，损益斯起，不能反照真性，以至灭身。是故圣人不以人易天，外与物化而内不失情，故通於道者，反於清静，有道者，则清静。究於物者，终於无为。外物者，故无为。以恬养智，以漠合神，即乎无门。智非静而不生，神非寂而不应。应则出乎无门。所游乎无门。循天者与道游也，谓守虚静。随人者与俗交也、谓附名势。故圣人不以事滑天，不以欲乱情，不谋而当，不言而信，若天道无心，如四时玄契。不虑而得，不为而成，得非役虑，成非有为。是以处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人不害，天下归之，奸邪畏之，以其无争於万物也，故莫敢与之争。至德所加，奸衰伏匿。万姓戴之而不重，天下莫敢与争之。
老子曰：夫人从欲失性，动未尝正也，以治国则乱，以治身则秽。欲之为害，亡国丧身，其应如响，岂不诫之？故不闻道者，无以反其性，不通物者，不能清静。不明於道理，不达於物情，必不能还原复朴也。原人之性无邪秽，久湛於物即易，易而忘其本，即合於其若性。言人本性，至静不觉，感物而动，是欲之害真，衰之蔽正，惑者不悟，以为合。如其性，终身不迁，何其痛哉？水之性欲清，沙石秽之；人之性欲平，嗜欲害之，唯圣人能遗物反己。水性本清，秽在沙石。人性本平，害在嗜欲。能遗物反己，其唯圣人也。是故圣人不以智役物，不以欲滑和，其为乐不忻忻，其於忧不惋惋。乌贯切。以乐为乐，乐极则哀。以忧为忧，忧不忘也。是以高而不危，安而不倾，保以虚白，何虑倾危？故听善言便计，虽愚者知说之，称圣德高行，虽不肖者知慕之。愚者尚知向慕，而况贤德者乎？说之者众而用之者寡，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少，悦慕者过万，进修者无一。所以然者掔於物而击於俗，以其贪饕滋味，桎梏名利也。故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此明人君法此四者，主行於上，民化於下者也。清静者德之至也，柔弱者道之用也。虚无恬愉者，万物之祖也，三者行则沦於无形，无形者一之谓也，一者无心合於天下也。一者，无也。言无定形行於天下，周於万物而无穷也。布德不溉，用之不勤，无泽可润，无心可劳。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妙绝无声，安可闻见？无形而有形生焉，无声而五音呜焉，无味而五味形焉，无色而五色成焉，故有生於无，实生於虚。音之数不过五，五音之变不可胜听也；味之数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色之数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夫形声色味，皆无自而有。原其正数，不过有五。今自五之变，遂失其常。极於淫靡，固非视听之所究，常观之所察哉。音者宫立而五音形矣，味者甘立而五味定矣，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道者一立而万物生矣。已上皆宗一为主。故物得一而有常，人得主而化光。道通为一，万物蕃昌也。故一之理施於四海，无所不同。一之碬察於天地，明得一之人，知天地造化之本，万物之性情也。其全也敦兮其若朴，外愚於人。其散也浑兮其若浊。迹晦於俗。浊而徐清，冲而徐盈，浊而能清，虚而能盈。澹然若大，海漠然无涯。泛兮若浮云，飘然何适？若无而有，若亡而存。非无非有，能存能亡，自若朴已下比。体道之人，能若是者也。
老子曰：万物之总，皆阅一孔，百事之根，皆出一门。万物万事，皆出众妙之门。故圣人一度循轨，不变其故，不易其常，放准循绳，曲因其常。圣人循大道之原，审万物之性，不使陆者渊，居巢者穴处，是不变其故也。各附所安。俱利其性，是曲因其常者也。夫喜怒者道之邪也，忧悲者德之失也，好憎者心之过也，嗜欲者生之累也。此八者大丈夫之不处也。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薄气发暗，惊怖为狂，忧悲焦心，疾乃成积，人能除此五者，即合於神明。此五者，修身之至诚。人能知飞金炼石以祈久寿，而不能节欲平和以全天性，且喜怒妄作，乐石奚？救若审得其理，自合神明矣。神明者得其内也，得其内者五藏宁，思虑平，耳目聪明，筋骨劲强。内得者，抱无守一，神闲虑淡，故耳目聪明；筋骨劲强。疏达而不悖，不与物竞。坚强而不匮，用柔不乏。无所太过，无所不逮。所欲不过分，所为无不遂。天下莫柔弱於水，水为道也，假言通理，借水明道。广不可极，深不可测，长极无穷，远沦无涯，音宜。息耗减益，过於不訾。音紫。上天为雨露，下地为润泽，万物不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大苞群生而无私好，泽及跂音岐。蛲音饶。而不求报，富赡天下而不既，德施百姓而不费，行不可得而穷极，微不可得而把握，击之不创，音疮。刺之不伤，斩之不断，灼之不熏，绰约流循而不可靡散，利贯金石强沦天下，有余不足任天下取与，禀受万物而无所先后，无私无公与天地洪同，是谓至德。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者，以其绰约润滑也。故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於无间。水者，五行之长，以其得一，故道济天下，德合万类，仁迨草木，义坚金石，信合四时，智出无穷。故柔不可断，刚不可折，动则有威，强而无敌。散为雨露，积为泉原。用之不匮，施之无边。污之不垢，洁而自全。旷哉水德与道合焉。夫无形者物之太祖，无音者类之大宗。夫万物生於无形，五音起於无声。故至无者，不生而能生，故无者为物之祖宗。真人者通於灵府，与造化者为人，执玄德於心，而化驰如神。是故不道之道，芒乎大哉。未发号施令而移风易俗，其唯心行也。万物有所生而独如其根，百事有所出而独守其门，故能穷无穷、极无极，照物而不眩，响应而不知。内得一心，外通万有；潜浮之道，其化如神，物应无方，孰知其极？老子曰：得道者志弱而事强，心虚而应当。志弱者柔毳安静，藏於不取，行於不能，澹然无为，动不失时，得者，谓无为。无为之道，因物所宜，动合得其时。故贵必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聚尘成岳，积流成海。托小以包大，在中以制外，行柔而刚，力无不胜，敌无不陵，虚心前物，是无力而强，所之皆遂，无敢陵侮也。应化揆时，莫能害也。动与道游，物何能害。欲刚者必以柔守之，欲强者必以弱保之，积柔即刚，积弱即强，观其所积，以知存亡。知刚知柔，厥德允修；知存知亡，其身必昌。强胜不若己者，至於若己者而格；强者不可胜，弱者不可陵，是行柔之道也。柔胜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言不可轻侮，或更胜於己。故兵强即灭，木强即折，革强即裂，用强者，故材不全也。齿坚於舌而先毙，观夫齿舌之理，可察刚柔之道，是刚者无毙，柔者获全矣。故柔弱者生之斡也，坚强者死之徒，事势相召，死生可验。先唱者穷之路，后动者达之原。持后则不屈也。夫执道以耦变，先亦制后，后亦制先，何即不失所以制人，人亦不能制也。谓握夫化机，人莫能知。先之则人不拒，后之则雅合其宜。先后俱制，动静无为，此执道耦变也。所谓后者调其数而合其时，时之变则间不容息，先之则太过，后之则不及，夫事有适然，物有成败，机危之动，问不容息，在於调数候时，期於适中不可失。日回月周，时不与人游。谓去速也。故圣人不贵尺之璧，而贵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故圣人随时而举事，因资而立功，圣人不重积其宝，而贵全於道。惜光阴不驻，时运难遭，举事成功，不可失也。守清道，拘雌节，因循而应变，常后而不先，柔弱以静，安徐以定，功大靡坚，不能与争也。故体清静，守雌弱，攻天下之强者，其时不争乎。
老子曰：机械之心藏於中，即纯白之不粹。夫机未忘智巧斯存，则玄道逾远也。神德不全於身者，不知何远之能坏。近失於身，远失於人。欲害之心忘乎中者，即饥虎可尾也，而况於人乎。夫欲害忘于中者，虽践饥虎之尾，处暴人之前，终无患者。体道者佚而不穷，治道得者，没身不息。任数者劳而无功。穷数术者，劳而无益。夫法刻刑诛者，非帝王之业也；棰策繁用者，非致远之御也。刑滥民怨，棰繁马佚。好憎繁多，祸乃相随，自然之理。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其禁诛非所为也，所守也。谓不专任刑杀，求民之祸，恶者去之，小惩大诚，小人之福也。故能因即大，作即细，能守即固，为即败。如大禹治水，因下民昏，垫不胜其毙，随山浚川，斩水通道，救时济危，俾无有害。巍巍乎其有成功，为是能因者也。秦商鞅作法改程，从今者赏，违法者诛。一日之间，戮七百余人，渭水为之赤，其后身死车裂，是所害者大，所成者细，守而不固。为之者败也。夫任耳目以听视者，劳心而不明，以智虑为治者，苦心而无功。夫之耳目，竭心虑，则曷足以言哉？至於不听而聪，不视而明，无心而为，不虑而成，此真人之所贵也。任一人之材，难以至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亩之宅。过则力分不及，循道理之数，因天地自然，即六合不足均也。因其宜，量其力，虽六合之大，必能均齐，万物之众，必究其极也。听失於非誉，惑於好憎。目淫於彩色，礼亶不足以放爱，诚心可以怀远。言礼不足以防闲，唯心可以照微也。故兵莫憯乎志镆铘为下；寇莫大於阴阳，而枹鼓为细。所谓大寇伏尸不言节，中寇藏於山，小寇遁於民间。五兵，道之末者也。阴阳，寇之大者，道也，镆铘枹鼓，有形而利，有声而威。至道无利而能断，无威而善服，故镆铘虽利，道为下，枹鼓存声於道而细。夫阴阳为男女爱恶也，凡欲利斯兴，心将缘情，取舍之间，必有生杀之患。故大寇藏於胸掖，小寇藏於民间。故至人自谨於内，制於外也。故曰民多智能，奇物滋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去彼取此，天殃不起。治国法繁而民乱。乱者，亡之兆。治身法繁则刑劳。劳者，弊之征。去彼智法，取此清静，天殃自弭之者也。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德。至人以智为贼，世人以智为德。用之则为害，不用之则为福也。夫无形大，有形细；无形多，有形少；无形强，有形弱；无形实，有形虚。有大有小，则有多有少；有少则形为小，是小有形也。无大无小，则无多无少。无少则无形为大。是大因无，形也有形者遂事也，本乎无形莫知其名。因物命名曰遂事也。无形者作始也，遂事者成器也，作始者朴也。朴散而为器也。有形则有声，无形则无声，有形产於无形，故无形者有形之始也。道不无也，生者有也，因生悟道，体存即无。是声出无问，形存有始者也。广厚有名，有名者贵全也；此言有者，即无名之名，非求有名，若求有名，何以贵全也？俭薄无名，无名者贱轻也。此言无名者，非是无名之名，谓以愚自绝，不知大道之名者也。殷富有名，有名尊宠也；贫寡无名，无名者卑辱也。有道即尊，无道即辱。雄牡有名，有名者章明也；雌牝无名，无名者隐约也。自非用牡，岂全有名？向非守雌，岂全无名？晦明隐显，在我有无宁滞也。有余者有名，有名者高贤也；不足者无名，无名者任下也。不矜其名是有余，不高而自高者，非贤也。不修其名为不足，不下而自下者，愚也。有功即有名，无功即无名。道不虚应。有名产於无名，无名者有名之母也。夫道，有无相生也，难易相成也。夫有不自有，自无而生有。难不自难，因易以成难。知有不足有，故须守母而存子。知难不自难，必为难於其易。然物不孤运，事在相假也。是以圣人执道虚静微妙，以成其德。忘机即照。故有道即有德，有德即有功，有功即有名，有名即复归於道，道德既修，功名自有。有非我有，有自有耳。不知谁有，复归乎道。功名长久，终身无咎。全保功名，自无咎悔。王公有功名，孤寡无功名，故曰：圣人自谓孤寡，归其根本，唯圣人能立无功之功，无名之名。有此功名，犹称孤寡。是守雌柔复朴也。功成而不有，故有功以为利，无名以为用。有功利物而不显，无名常用而无穷。古者民童蒙，言虽成立，犹若童子。不知东西，无分别也。貌不离情，天和顺也。言不出行，行出无容，动与道合，言而不文。尚质也。其衣暖而无采，不增华饰。其兵钝而无刃，不治凶器。行蹎蹎，详徐之貌。视瞑瞑。音绵。若婴儿之视也。凿井而饮，耕田而食，衣食之外，余无所求。不布施，不求德，高下不相倾，长短不相形。外不求报，内不祈德，潜符道真，暗合天理。风齐於俗可随也，事周於能易为也。令不施而俗自整，人无欲而事自简也。矜伪以惑世，轲行以迷众，圣人不以为民俗。夫诈伪为事，坎轲而行，斯迷世惑众，圣人之所不为也。
通玄真经卷之一竟
琢磨：瞿本作『珠矿』。
道之行：霍本无。
存：原作『三』，锯翟本改。
有无之总名：瞿本作『生有无之间』。
去偏正的正：瞿本作『带』。
性之欲也的欲：瞿本作『害』。
好憎成形而智出的出：瞿本作『休』。
曲因其常：原作『曲因其直，直因其常』，锯翟本改。
得道者志弱而事强的得：原作『德』，锯瞿本改。
圣人不以为民俗的民：翟本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