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张敞署职(黄昌一事附)汉张敞，为京兆尹。长安市偷盗多，百贾苦之。敞既视事，求问父老，偷盗酋长数人，居皆温厚，出从童骑，闾里以为长者。敞皆召见责问，因贳其罪，把其宿负，令致诸偷以自赎。偷长曰： 今一旦召诣府，恐诸偷惊骇，愿一切受职。 敞皆以为吏，遣归休。置酒，小偷悉来贺。饮且醉，偷长以赭污其衣裾。吏坐里闾阅出者，污赭辄收缚之，一日捕得数百人。穷治所犯，或一人百余发，尽行法罚。由是桴鼓稀鸣，市无偷盗。出汉书本传。旧集不载。
按：盗贼不得，狱讼必多，其当察而治之，亦与奸慝等矣。是以旧集有彭城书菜、元膺擒舆之类，凡十余事，今则因而列此六门也。敞以偷盗治偷盗，督察之术，莫善于此。故首着焉。若后汉黄昌为蜀郡太守，密捕盗帅一人，胁使条陈诸县强暴姓名、居处，分遣掩讨，无有遗脱，宿恶大奸，奔走他境，则又猛政之尤者，抑亦用敞察盗之术欤！
201、曹摅察理晋曹摅为洛阳令，大雪，宫门夜失行马。摅收门士。众谓不然，摅曰： 宫掖禁严，非外人所敢盗，必是门士以燎寒耳。 讯之，果服。旧出晋书本传。
按：此以事理察之也。摅若不善察盗，姑徇众人所见，则有罪者幸免，而无辜者滥及，狱讼不胜其繁矣。是故折狱之术，亦有取于此也。
202、苏琼抄名(本传盗牛一事附)北齐苏琼，为徐州行台左丞，行徐州事。城中五级寺忽被盗铜像一百躯，有司搜捡四邻防宿及踪迹所疑，逮系数十人。琼一时放遣，寺僧怨不为推贼，琼曰： 便且还寺，得像自送。 尔后十日，抄贼姓名及赃处所，径收掩，悉获之。出北史本传。旧集不载。
按：传又载一事云：琼为南清河太守时，有魏双成者，失牛，疑其村人魏子宾，列送至郡。一经穷问，知其非盗，而便放之。双成云： 府君放贼去，百姓牛何处可得？ 琼不理其语，密遣访获盗者。与此相类。盖能广耳目，以察盗贼也。传言： 郡中旧贼一百余人，悉充左右，人间善恶及长吏饮人一杯酒，无不即知。 此其耳目欤？然既曰 旧贼 ，必非志实，岂可深信，乃见亲委耶？魏、吴校事窃权害政，人皆患苦，久乃诛戮。琼之驾驭，何以胜彼，而能免斯患耶？张敞召偷长悉受职，特取其一时之用而已矣，未尝置之左右，任以耳目，岂非虑患深欤？琼广耳目，察盗贼可也，此一事不足法，略辨其理云。
203、韩褒置帅(尹赏一事附)后周韩褒，为北雍州刺史。州带北山，多有盗贼。褒密访之，并豪右所为也，而阳不之知，厚加礼遇，谓曰： 刺史起自书生，安知督盗？所赖卿等共分其忧耳。 乃悉召桀黠少年素为乡里患者，置为主帅，分其地界，有盗发而不获者，以故纵论。于是惶惧首服曰： 前盗发者，并某等为之。 所有徒侣，皆列其姓名，或亡命隐匿者，亦悉言其所在。褒乃取盗名簿藏之，因大榜州门曰： 自知行盗者，急来首，即除其罪。尽今月不首者，显戮其身，籍没妻子，赏先首者。 旬日之间，诸盗咸悉首尽。褒取名簿勘之，一无差异，并原其罪，许以自新。由是群盗屏息。出北史本传。旧集不载。
按：褒之察盗，与张敞类矣。若尹赏为长安令则不然，部勒户曹掾史，与乡吏、亭长、里正、父老、伍人，杂举长安中轻薄少年恶子，无市籍商贩作业，而鲜衣凶服者，悉籍记之，得数百人。一朝会长安吏，车数百两，分行收捕，皆劾以为通行饮食群盗。赏亲阅，见十置一，其余悉纳 虎穴 中，穿地方深各数丈，致令辟为郭，以大石覆其口，名以 虎穴 。百人为辈。数日一发视，皆相枕籍死，后世县令不能会吏车如此之多，亦不敢为 虎穴 ，使数百人相枕藉死，盖时异则法异也。所置数十百人乃其魁宿，或故吏善家子失计随轻黠愿自改者。贳其罪，诡令立功以自赎。尽力有效者，因亲用之为爪牙，追捕甚精。郡国亡命散走，各归其处，不敢窥长安。见汉书本传。
赏虽亦以偷盗治偷盗，善于驾驭，称其职任，然异乎张敞不纯用诛罚，故号酷吏，为万世戒。唯褒之察盗，视敞可以无愧。其不同者，彼穷治所犯，纠之以猛也；此首原其罪，施之以宽也。敞之猛，不至于民残，而市无偷盗；褒之宽，不至于民慢，而群盗屏息：则是同归于治也。
204、柳庆问饮已见释冤门。
205、张允济听葱唐张允济，初仕隋为武阳令时，道中见一姥，种葱结庵守之。允济曰： 但归，不烦守此。遇盗，即来告。 姥归，一宿而葱大失。允济乃召集葱地左右居人，呼令前，一一听之，遂得盗葱者。旧出唐书本传。
按：周礼： 以五声听狱讼，求民情：一曰，辞听。(观其出言，不直则烦。)二曰，色听。(观其颜色，不直则赧。)三曰，气听。(观其气息，不直则喘。)四曰，耳听。(观其听聆，不直则惑。)五曰，目听。(观其顾视，不直则眊。) 允济召集葱地左右居人，呼令前，一一听之，遂获盗葱者，盖用此术也。然其意度颇涉矜炫，非不得已而用之，则与 却雍视盗，察其眉睫之间，而得其情 者，何以异哉？苟未能使人耻为盗，不若听姥守之也。
206、苏无名获盗唐则天时，太平公主库中失所赐宝器。天后怒，督捕甚峻，官吏震恐。有湖州别驾苏无名，善擒奸擿伏。游徼衢中遇无名，相与请之至县，请见长史。长史问之，请闻朝廷。天后召见，无名对曰： 请宽府县，尽以捕盗吏卒付臣，不过数日，决为陛下获盗。 天后许之。无名戒吏卒于东北门伺察，有人十余辈，衣衰绖，出赴北邙，即踵以报。果见诸人至一新家，设奠，哭而不哀；既彻奠，又巡行冢旁，相视而笑。无名喜曰： 得之矣。 遂使吏卒尽执之，而发其冢，剖棺视之，宝器在焉。天后问： 以何术获盗？ 对曰： 臣无他术，但识盗耳。臣到都日，正见此辈出葬，便知是盗，但未知葬处。今清明拜扫，计必出城，寻逐踪迹，可以得之。哭而不哀者，所葬非人也；巡冢而笑者，喜墓无伤也。向若陛下迫促府县，此贼计急，必取而逃矣。 天后称善，迁秩二等。旧不着出处。
207、董行成叱贼唐怀州河内县董行成善察盗。有人从河阳长店盗一驴并囊袋，天欲晓，至怀州。行成市中见之，叱曰： 彼贼住！ 盗下驴，即承伏。少顷，驴主寻踪至。或问何以知之，曰： 此驴行急而汗，非长行也；见人即引驴远过，怯也。是故知其为盗也。 旧不着出处。按：苏与董非闻人也，特以察盗尺寸之长，着于旧集，传于今世，与贺怀智琵琶、米嘉荣歌、李谟笛托名唐人诗中者类矣。苟无所长，谁复称之？使不泯没，亦足劝能也。
208、裴度待印(许仲宣一事附)唐裴度在中书时，堂吏忽报亡失省印，同列惊愕，皆欲究治，度略不顾问。良久，复报印在故处。度笑谓同列曰： 此必吏人盗印驿券也。向若急之，则投诸水火矣。 同列乃服。出赵璘因话录。旧集不载。
按：此盖以事理察盗者也。其略不顾问，则与苏无名请宽府县之意同矣。彼缓以伺之，获为盗之人；此缓而待之，获所盗之物：皆可谓善处事也。
许仲宣，汉干佑初登进士第，为曹州济阴簿。先是，县印令与簿昼夜更掌。时令有妾，与室争宠，不能禁，妾恚恨，欲陷其主于罪，窃取印藏之，封缄如故。仲宣受之。翌日，吏将用印，开但空匣，因逮捕县吏及令、簿仆厮家人，系狱验问，果得于令舍窦火烟煤中。初失印，众皆恐，仲宣晏然不为之动。既而果获，人服其量。此乃量足以处事，识足以察盗者也。夫吏盗省印，以有所欲故尔；妾盗县印，以有所忿故尔：此两者，可以得盗之情矣，则当用是察之也。仲宣后事本朝，终于给事中。见本传。
209、阎济美料银唐阎济美，镇江南。有舟人，佣载一贾，客物甚繁碎，密隐银十锭于货中。舟人窥见，伺其上岸，盗之，沈于泊船之所。夜发至镇，旦阅诸货而失其银，乃执舟人诣官。济美问： 船上有何物？ 曰： 搜索皆无。  昨夜宿何处？ 曰： 去此百里浦汊中。 亟令武士与船夫同往索之，密谕武士曰： 必是舟人盗之，沈于江中矣，可令楫师沈钩取之，获当重赏。 武士依命获箧，银在其中，封题犹全。舟人遂服罪。旧不着出处。
按：治民之官，每患奸盗敢为欺蔽。善料事者，譬犹用兵善料敌也。济美所以知舟人盗银沈于江中者，此耳。是亦可称也。
210、欧阳颖械子欧阳颖郎中，知歙州。富家有盗启其藏，捕甚急，久不获，有司苦之。颖曰： 勿捕。 独召富家二子，械付狱鞫之。吏民皆曰： 是素良子也。 大怪之。二子服罪，犹疑不胜楚掠而自诬。及取其所盗某物于某处，皆是，乃欢曰： 公神明也。 见欧阳修参政所撰墓志。
211、何中立视事何中立龙学，知开封府。先有盗慈孝寺神御服器者，知府李绚尝以属吏，不服而释之。及中立视事，或复执所释囚至，中立熟视之，曰： 此真盗也。 遂穷治之，尽得其赃。见本传。
按：盗之服罪，必以赃证，然后可见非自诬者。彼所以独械富家二子付狱，盖以其事情理察之也；此所以穷治既释复执之囚，盖以其人气貌察之也。赃证具在，罪状明白，安得不服乎？此皆可谓之善察矣。
212、徐的息火徐的省副，知荆南府。荆南故多火，奸人缘以为盗，有一夕十发者。的籍诸恶少为保伍，使更相伺察，由是火几息。见本传。
按：此盖用韩褒察盗之术也。若火发处有盗不获，同保伍人以故纵论，则彼焉敢不察奸盗乎？由是火几息，盖火乃奸盗为之也。
213、彭思永黥盗彭思永侍郎为益州路转运使时，摄成都府事。蜀民以交子贸易，多置衣带中，而盗于爪甲挟刀，伺便微取之，至十百而不败，民甚病之。思永捕获一人，使尽疏其党，悉黥隶诸军。盗以衰息。见本传。
按：此盖用黄昌捕盗帅一人，胁使条陈诸县强暴，分遣掩讨之术也。若非有以胁之，岂肯尽疏其党，无所隐漏乎？若非分遣掩讨，岂能黥隶诸军，无所遗脱乎？虽以严治而无酷名，止用其察奸之术，而不为其残民之政，此又贤于黄昌远矣。


114、孔琇之案儿(王敬则一事附)南齐孔琇之，为吴令。有小儿年十岁，偷刈邻家稻一束，琇之付狱案罪。或谏之，答曰： 十岁已能为盗，长大何所不为。 县中皆震。出南史孔靖传。琇之，靖之孙也。旧集不载。
按：南齐王敬则，为吴兴太守。郡旧多剽掠，有十数岁小儿于路拾取遗物，敬则杀之以徇。自此路不拾遗，郡无劫盗。出南史本传。旧集不载。
敬则欲骇众立威故尔。夫小儿无识，路有衍遗物而拾取之，非剽掠也，何足深罪。杀之以徇，斯为酷滥，是前代长吏专杀之弊也。若琇之所案者，庶可以惩恶矣。
115、李杰觇妇(曾孝序一事附)唐李杰，为河南尹。有寡妇告其子不孝，杰物色非是，谓寡妇曰： 汝寡居，唯一子，今告之罪至死，得无悔乎？ 妇言： 子无状，宁复惜！ 杰曰： 审如此，可买棺来取儿尸。 因使觇其后。寡妇出，与一道士语曰： 事了矣。 俄将棺至。杰即令捕道士，劾问，具服： 与寡妇通，为子所制，故欲除之。 于是杖杀道士，纳于棺。旧出唐书本传。
按：曾孝序资政，知秀州。有妇人讼子，指邻人为证。孝序视其子颇柔懦，而邻人举止不律。问其母，又非亲。乃责邻人曰： 母讼子，安用尔！ 为事非涉己，因并与其子杖之。闻者称快。盖以继母私邻人，而忌其子间之，故致讼。见近时小说。
邻人与道士类矣，然彼教寡妇讼其子以死罪，故杀之；此教继母讼其子罪不至死也，故杖之而已。虽轻重有异，其惩恶一也。觇妇、责邻二事，又见察奸门。
116、崔黯搜孥唐崔黯，镇湖南。有恶少，自髡钳为佣隶，依托佛教，幻惑愚俗，积财万计。黯始下车，恐其事败，乃持牒诣府，云： 某发愿焚修三年，今已毕，请脱钳归俗。 黯问： 三年教化，所得几何？ 曰： 逐旋用，不记数。 又问： 费用几何？ 曰： 三千缗不啻。 黯曰： 费者有数，纳者不记，岂无欺隐！ 命搜其室，妻孥蓄积甚于俗人。既服矫妄，即以付法。旧不着出处。脱钳事又见察奸门。
按：矫妄幻惑，乃妖民也。与 假鬼神以疑众，执左道以乱政 者同矣，可不惩欤！
117、张辂入穴晋高祖镇邺时，魏州冠氏县华村僧院有铁佛一躯，高丈余。忽云佛能语，以垂教戒。徒众称赞，闻乎乡县。士庶云集，施利填委。高祖命衙将赍香设供，且验其事虚实。张辂请与偕行。至则尽遣僧出，乃开其房，搜得一穴，通佛座下，即由穴入佛身，厉声以说诸僧过恶，衙将遂擒其魁。高祖命就彼戮之。旧不着出处。入穴事又见察奸门。
118、安重荣毙母晋安重荣，镇常山。有夫妇共讼其子不孝者，重荣面加诘责，抽剑令自杀之。其父泣言 不忍 ，其母诟詈逐之。乃继母也。重荣咄出，一箭毙之。闻者称快。旧不着出处。抽剑事又见摘奸门。
按：古之后妇疾前妻子，亦已多矣。苟得其情，则切责而严戒之可也，何必取快一时，加之非法乎？语曰： 不教而杀，谓之虐。 重荣固不足道，此事亦非所取。旧集载之，故略辨焉。
119、张咏斩吏(兵士决杖乞剑一事附)张咏尚书，淳化五年知益州，兼充西川同捉贼招安使。时李顺初破，余党犹盛。因责决一吏，辄枝词不伏。咏曰： 这的莫要剑吃？ 吏云： 决不得，吃剑则得。 咏令牵出，斩之以徇。军吏愕眙相顾。自是俱服咏之威信，令出必行。见张忠定公语录。
按：咏始下车，人情观望。于斯时也，吏因责决，枝词不伏，奸猾甚矣。能以威信折猾吏奸，则令无不行，众无不服，是故卒能平定蜀地也。
丁谓丞相说：真宗朝，有兵士作过，于法合死，特贷，命于横门决脊杖二十除配。不伏决杖，叫唤乞剑。把捉不得，遂奏取进止。传宣云： 须决却杖二十后，别取处分。 寻决讫，再取旨，真宗云： 只是怕吃棒后如此。即已决了，便送配所，更不须问。 见丁晋公谈录。
盖彼猾吏枝词不伏，岂只是怕吃棒，意谓书生畏懦，不敢容易斩人，故以此尝试咏耳。兵士之情既与彼异，且朝廷威令行乎四海，不待斩此卒而后立焉，则置不复问可也。夫惩恶者，体兹矜谨之意，安有枉滥之咎乎！
120、马亮诛豪马亮尚书，知饶州。有土豪白氏，多持吏短长。尝杀人，以赦免，而愈骜横，为闾里患。亮发其奸而诛之，部中畏慑。见本传。
按：亮提点福建刑狱时，覆讯冤狱，全活数十人。其诛奸豪，必无枉滥，盖以惩恶当如是也。
121、薛颜籍社(薛元赏一事附)薛颜大卿，知耀州。有豪姓李甲者，结客数十人，号 没命社 。或不如意，则推一人以死斗，数年为乡人患，莫敢发之。颜至，大索其党。会赦当免，特杖甲流海上，余悉籍于军。见本传。
按：唐薛元赏，为京兆尹，都市多恶少年，以黛墨镵肤，夸诡力，剽夺坊闾。元赏到府三日，收恶少，杖死三十余辈，陈诸市，余党惧，悉以火灭其文。
出唐书本传。盖惩恶如此者，省狱讼之术也。颜之籍社，颇相类矣。
122、杨告擒贼(田瑜一事附)杨告谏议，初为洪州丰城簿。邑有贼杀人，投尸于江。里中人虽知主名，而畏不敢言。告闻，亲往擒之，会赦原。杀人原赦，盖干兴初登极赦也。有言贼欲报怨者，告不为之动。既而，果乘夜来刺，告复捕得之，卒置于法。境内肃然。
按：田瑜龙学知青州时，城中有杀人投尸井中者，吏以无主名而不以闻。瑜廉得之，曰： 岂有奸盗杀人而纵之耶？ 厚以金帛募人告捕。后数日，果于邻郡获贼。是亦能惩恶者也。然郡将为此，比之主簿，则差易矣。
123、李若谷磔盗李若谷参政知潭州时，有盗上下洞庭间，邀劫舟船，杀人即投于湖中，没其尸。及捕获，辄蒙谳得减死，黥配他州。既而逃归，为患滋甚。若谷潜使人擒到，条前后杀人状，磔于市。
按：书曰： 怙终贼刑。 谓怙其奸慝，终不悛改，以贼害人，当刑杀之。此先王惩恶之义也。告之捕置于法，若谷之擒磔于市，傅诸古义，亦庶几焉。
124、刘湜焚尸刘湜待制，初知耀州。富平县有盗掠人子女者，既擒获，辄诈死，伺间即逸去。再捕得，复诈死，湜趣令焚之。以上四事，并见本传。
按：因其诈死，遂以为实，而即埋之，亦足以折奸而惩恶矣，何必焚之耶？将虑其徒或能掘取而复活耶？掠人子女之罪，于法不至戮尸，不为焚尸事可也。
125、吕公绰安众吕公绰侍读知开封府时，虎翼卒刘庆告变。下吏案验，乃庆始谋，众不从，反诉以诬众，且觊幸得赏。公绰言： 京师卫兵多，若使奸人得计，则无以安众心。 卒论庆法外。见王圭丞相所撰墓志。
126、孙沔刑丐孙沔副枢，知杭州。有丐者，左臂无一手，右臂唯两指，盗细民镬，相竞至庭。丐者举臂泣曰： 细民诬我！无指之人，岂能盗镬？ 沔即然之，叱细民出，抚劳丐者，因与其镬。始弗敢受，再三安慰。丐者不知其计也，以指撮镬，徐以臂举，戴于首而去。沔追还，断其指，令于市。见近时小说。
按：惩恶之事，本非中道，不得已而为之。论卒法外者，谓不如是无以安众心也，事体所系大矣，则其为此惊詟群奸，于理或可也。丐者盗镬，事极微末，谲得其情，法外刑之，亦何忍哉？此世俗所夸以为严明，而君子不取者也。特着其事，且辨其义，庶惩恶得以鉴焉。
127、吴中复戮兵吴中复龙学知江宁府时，属郡邮兵苦巡辖者苛刻，辄共拘缚鞭之。及狱具，乃不应死。中复以便宜戮其首恶，余悉配流。奏着于令。见本传。
按：是时厢军无阶级法，故不应死。中复带本路兵马钤辖，故以便宜戮之。夫宥过者，或纵舍于法中；惩恶者，或诛戮于法外。所以异乎议罪者，彼其处决有所推本，若轻若重无非法也。今法不应死，以便宜戮之，岂非诛于法外乎？
128、彭思永具狱彭思永中丞，尝为益州路转运使。成都阙守，摄领府事。吏盗官钱数百万，付狱已三岁，出入自若。思永视事一日，即具狱。见本传。
按：思永疾吏庇奸，则固善矣。然其为转运使亦可劾吏正法也，乃必待摄领府事而后一日具狱，何哉？此唯通判为之乃可称耳，在于监司不足道也。但其惩恶亦有取焉，故特着之。
129、周沆撤室周沆侍郎，尝知渤海县。滨州大吏恃府势，筑室障民居，害其出入。民诉县以十数，前令莫敢直。沆立表撤室，收吏抵罪。豪猾惕息。见司马光丞相所撰神道碑。
130、薛仪绳奸薛仪殿丞，通判渭州。守将武人不能谨廉，大吏郝正把其阴事，招权受赂，人莫敢诘。仪请治之。将内窘，以情告。仪曰： 止欲去恶吏，必不使及君。 将即移疾。仪摄州事，乃发正私出塞市马，收案伏法。将不染于辞，深德之。见司马光丞相所撰墓志。
按：君子之惩恶，不必皆于法外诛戮也。若豪猾之人，恣为奸利，莫敢治之以法，而独以法绳之，亦足以惩恶矣。故着此二事，使折狱者以为鉴也。


241、何武夺财前汉时，沛县有富家翁，赀二千万。一男才数岁，失母，别无亲属；一女不贤。翁病困，思念恐其争财，儿必不全，遂呼族人为遗书，悉以财属女，但余一剑，云儿年十五付之。后亦不与。儿诣郡诉，太守何武因录女及婿，省其手书，顾谓掾史曰： 女既强梁，婿复贪鄙。畏贼害其儿，又计小儿正得此财不能全护，故且付女与婿，实寄之耳。夫剑，所以决断。限年十五，智力足以自居。度此女婿不还其剑，当闻州县，或能证察，得以伸理。此凡庸何思虑深远如是哉！ 悉夺其财与儿？曰： 弊女恶婿温饱十年，亦已幸矣。 闻者叹服。旧出风俗通。
按：张咏尚书，知杭州。先有富民，病将死，子方三岁，乃命婿主其赀，而与婿遗书云： 他日欲分财，即以十之三与子，七与婿。 子时长立，以财为讼，婿持书诣府，请如元约。咏阅之，以酒酹地曰： 汝之妇翁，智人也。时以子幼，故此嘱汝，不然子死汝手矣。 乃命以其财三分与婿，七分与子，皆泣谢而去。见李畋虞部所撰忠定公语录。
此正类何武事也。夫所谓严明者，谨持法理，深察人情也。悉夺与儿，此之谓法理；三分与婿，此之谓人情。武以严断者，婿不如约与儿剑也；咏之明断者，婿请如约与儿财也。虽小异而大同，是皆严明之政也。
242、钟离意畀田后汉钟离意，为会稽北部督邮。有乌程男子孙常，与弟并分居，各得田四十顷。并死，岁饥，常稍以米粟给并妻子，辄追计直作券，没取其田。并儿长大，讼常。掾史皆言： 并儿遭饿，赖常升合，长大成人，而更争讼，非顺逊也。 意独议曰： 常身为伯父，当抚孤弱，而稍以升合，券取其田，怀挟奸诈，贪利忘义。请夺其田，畀并妻子。 众议为允。见通典。不着出处。旧集不载。
按：听狱者，或从其情，或从其辞。夫常取并妻子田，固有辞矣，奈其怀挟奸诈，贪利忘义之情何？意独以情责常，是不从其辞，而从其情也，可不谓之严明乎！
243、陈矫论决魏陈矫为魏郡太守时，系囚千数，有至历年。矫以为周有三典之制，汉约三章之法，今惜轻重之理，而忽久系之患，可谓缪矣。自览罪状，一时论决。出魏志本传。旧集不载。
按：此盖罪状已定，而轻重有疑，吏不敢决者也。使有罪不论，无罪久系，自古以为患矣。然拘文之吏，每每如此，缪可知也。易曰： 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 矫自览罪状，所谓 明慎 也；一时论决，所谓 不留狱 也。若罪状未定者，虑有冤诬，理当考核，岂可取快一时耶？君子于此宜尽心焉。
244、王敬则鞭偷南齐王敬则，为吴兴太守。录得一偷，召其亲属于前鞭之，令偷身长扫街路。久之，乃令举旧偷自代。诸偷恐为所识，皆逃去，境内以清。出南史本传。旧集不载。
按：偷之冒法，初不畏罪，设此二事，令其厌苦，庶或可戢也。
245、裴侠许首后周裴侠为户部中大夫时，有奸吏主守仓储，积年隐没至千万者。及侠在官，励精擿发，旬日之间，奸盗略尽。转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掌钱物典悲泣，或问其故，对曰： 所掌钱物，多有费用，裴公清严，惧遭罪责。 侠闻之，许其自首。出北史本传。旧集不载。
按：彼未知惧也，侠则治之；此已知惧也，侠则宥之。其治之者，可以为严矣；其宥之者，可以为明矣。明者无他，灼见物情也。
246、赵煚载蒿隋赵煚，为冀州刺史。尝有人盗煚田中蒿，为吏所执。煚曰： 此乃刺史不能宣风化，彼何罪也。 慰谕遣之，令人载蒿一车赐盗者，愧耻过于重刑。见北史本传。旧集不载。
按：严明者不必厉威刑也，察见物情，中其忌讳，有过于市朝之挞者，煚载蒿赐盗，盖以此耳。不然，则彼将玩侮，尚何愧耻哉。
247、王锷焚书(萧嶷一事附)唐王锷，为淮南节度使。有遗匿名书于前者，左右取以授锷，锷纳之靴中。靴中先有他书以杂之，吏退，锷探取他书焚之，人信其匿名书亦焚也。既归，而省所告。异日，以他微事连所告者，禁系按验以谲其众，下吏以为神明。出唐书本传。旧集不载。
按：南齐豫章王嶷，不乐闻人过失，左右投书相告，置靴中，竟不视，取焚之。
锷盖乐闻人过失者，则其谲也，不若嶷之正也。昔朱博每迁徙易官，所到辄取奇谲，以明示下为不可欺者，锷岂慕其为人欤？
248、张希崇判财晋张希崇，镇邠州。有民与郭氏为义子，自孩提以至成人。后因乖戾不受训，遣之。郭氏夫妇相继俱死，有嫡子，已长，郭氏诸亲教义子讼，云 是真子 ，欲分其财，前后数政不能决。希崇判曰： 父在已离，母死不至。虽云假子，辜二十年养育之恩；傥是亲儿，犯三千条悖逆之罪。甚为伤害名教，岂敢理认田园！其生涯尽付嫡子，所有讼者与其朋党，委法官以律定刑。 闻者皆服其断。旧不着出处。
按：唐制，选人试判三条，辞理惬当，决断明白，乃为合格，谓之 拔萃 。希崇之判，盖本于此，惟其惬当明白，是故闻者皆服也。
249、张齐贤决讼(王延禧一事附)张齐贤丞相在中书时，戚里有争分财不均者，更相诉讼，又因入宫自理于上前。更十余断，不服。齐贤曰： 此非台府所能决也，臣请自治之。 上既许，乃坐相府，召讼者，问曰： 汝非以彼所分财少乎？ 皆曰： 然。 即命各供状结实，且遣两吏趣徙其家，令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货财皆安堵如故，文书则交易之，讼者乃止。明日奏状，上大悦，曰： 朕固知非卿莫能定也。 出司马光丞相涑水纪闻。
按：曾肇内翰撰王延禧朝议墓志云：延禧任岳州沅江令时，有兄弟分财者，弟弱，所得田下，诉不均。诘其兄，曰： 均矣。 即令二人以所得更取之。兄诉于州，州守笑曰： 此张咏尚书断狱法也。 岂彼所闻异乎？
250、燕肃息斗(鞠真卿一事附)燕肃侍郎，知明州。俗轻悍喜斗。肃推先殴者，虽无伤必加以罪，后殴者非折跌支体，皆贷之。于是斗者为息。见本传。
按：民之斗殴，伤有轻重，理有曲直，不治其伤，而治其理者，乃息斗之术也。若折跌支体，则理虽直而伤已甚，斯不可贷矣。譬犹斗杀用刃以故杀论，盖其情重也。
沈括内翰说：鞠真卿知润州时，民有斗殴者，本罪之外，别令先下手者出钱以与后应者。小人靳财，兼不甘输钱于敌人，终日纷争，相视无敢先下手者。盖无赖之民，不畏杖责，故设此事以折伏之，与王敬则治狱之术同也。见笔谈。近时州县间固有使民输下拳钱者，然官自取之，则不足以惩恶，而适所以招怨，斯失其本矣。岂若不治其伤，而治其理之简易乎？
251、韩琚考枉(邓思贤一事附)韩琚司封，尝通判虔州。其民善讼，或伪作冤状，悲愤叫呼，似若可信者。会守缺，琚行郡事，究其风俗，考其枉直，下莫能欺，辞伏者自以为不冤。终于两浙转运使。魏公琦之兄也。见尹洙龙图所撰墓志。
按：沈括内翰说，江西人好讼，有一书名邓思贤，皆讼牒法也。其始则教以侮文；侮文不可得，则欺诬以取之；欺诬不可得，则求其罪以劫之。邓思贤，人名也。始传此术，遂名其书。村校中往往以授生徒。见笔谈。
然则琚所以究其风俗，考其枉直者，岂特下莫能欺，盖亦人不可劫。不可劫，所以为严也；莫能欺，所以为明也。彼其辞伏者，自以为不冤，非此故欤？
252、葛源书诉葛源郎中，初以吉州太和簿摄吉水令。他日，令始至，猾吏诱民数百讼庭下，设变诈以动令，如此数日，令厌事，则事常在吏矣。源至，立讼者两庑下，取其状视，有如吏所为者，使自书所诉，不能书者吏受之。往往不能如状，穷辄曰： 我不知为此，乃某吏教我所为也。 悉捕劾，致之法，讼以故少，吏亦终不得其意。见王安石丞相所撰墓志。
按：为政者苟欲戢吏，惟严明可。夫民虽好讼也，若非吏与交通，亦焉能独为欺诬、劫持之计耶？吏不得其意，则民讼宜少矣。源使民自书所诉，不能书者吏受之，乃鞫民情、核吏奸之术也。彼既奸滑，自当畏戢。操术如此，不亦可乎？
253、刘敞被召刘敞侍读知永兴军时，大姓范伟冒武功令祚为祖，穿祚墓，以己祖母祔之，规避徭役者五十年，数犯法至徒、流，辄以赎免，长安人共患苦之。然吏莫敢治。敞按其事，狱未具而召，由是辞屡变，证逮数百人，狱连年不决。诏取付御史台验治，卒如敞所发。见本传。
按：范伟之横，人患苦之，然敞按其冒荫避役，证逮数百人，连年不决者何也？彼与党与结之厚矣，乃敢尔也。证逮之人，其党与也，岂易鞫哉？且长安人共患苦之，然吏莫敢治，则桀黠可知也。非按者严明，不能发其事；非鞫者严明，不能得其实。是故奸民多幸免也。狱辞屡变，盖以此与？
254、许元定额(刘晏一事附)许元待制，初为发运判官，患官舟多虚破钉鞠之数，盖以陷于木中，不可秤盘，故得为奸。元首至船场，命曳新造舟，纵火焚之，火过，取其钉鞠秤之，比所破才十分之一，自是立为定额。见魏泰东轩笔录。
按：元不治虚破之罪，而但立为定额，可也。然亦异乎刘晏矣。苏轼尚书说：晏为江淮发运使时，于扬州造船，每只载米一千石，破钱一千贯，而实费不及五百贯，或讥其枉费，晏曰： 大国不可以小道理。凡所创制，须谋经久。船场执事者非一，有余剩衣食可以养活众人，则私用不窘，而官物牢固。 由是船场人皆富赡，五十余年馈运不阙。至咸通末，有吴尧卿者，始勘验每船合用物料实数，估给其直，无复宽剩，而船场自此破坏，馈运自此阙绝。晏言 大国不可以小道理 ，良可信也。见东坡奏议。元定钉鞠额，无乃类吴尧卿乎？虽幸而不至败事，然其严明乃俗士所夸，君子所鄙，不可为后世法也。
255、张式籍冶张式郎中，初为南剑州将乐县主簿。有银冶，坐岁课不足，系者常数十百人。式籍其人，使贫富财力相兼，课遂有羡，人无系者。见王安石丞相所撰墓志。
按：式知银冶岁课所以不足，盖缘冶户或有财而无力，或有力而无财，于是籍其人，使富贫财力相兼，则富者不患力乏，贫者不患财窘，课遂有羡，理宜然也。昔之系者常数十百人，今则人无系者矣。严明之政，不当如是乎？
256孙甫舂粟孙甫待制为华州观察推官时，州仓粟恶，吏当负钱数百万。转运使李纮以吏属甫，乃令取斗粟舂之，可弃者十才一二，又试之亦然，吏遂得弛，负钱数十万而已。纮因荐之。见曾巩舍人所撰行状。
按：严明者，非若世俗以苛为严，以刻为明也；持循事理，照察物情之谓也。以事理言之，则仓粟虽恶，不应尽可弃也；以物情言之，则负钱数百万，将何以偿耶？甫取斗粟舂之，可弃者十才一二，但负钱十万而已，吏既得弛重负，官亦获保旧积，是持循照察之效也。可不谓之严明乎？
257周沆高估(本传盐价一事附)周沆侍郎，尝为河东转运使。自庆历以来，河东行铁钱，民多盗铸，吏以峻法绳之，抵罪者日繁，终不能禁。沆乃命高估铁价，盗铸者无利，不禁自息。见司马光丞相所撰神道碑。
按：沆知庆州时，边民多阑出塞贩青盐。沆请损官盐之价，犯者稍衰。见本传。
夫或高铁估，或损盐价，法异而意同，皆治其本也。治其末者，虽绳以峻法，而终不能禁，徒为苛刻耳；治其本者，虽处以平法，而奸盗自止，岂非严明乎？苟欲严行政理，要惟明见事情，然后政不苛暴，事不刻核，而狱讼省矣。彼籍冶而课羡，春粟而负少者，亦犹是也。
258王罕资迁王罕大卿，知潭州。民有与其族人争产者，辨而复诉，前后十余年。罕一日悉召立庭下，谓曰： 诸家皆里富人，无乃厌追逮之苦？今无状子寒饥不能以自存，况析产之券有不明，以故久不决。人能少资之，令其远去，后复何患乎？ 皆泣听罕命，自言方对吏时，虽欲求为此，顾不可得。于是迁所诉者于旁州，狱讼为之衰止。见王圭丞相所撰墓志。
按：严明之术，在于察见物情，裁处事体。彼争产者，困于寒饥；析产者，苦于追逮。理之曲直，何足深校；苟或可已，无不听命。于是人少资之，令其远去，则析产者所损不多，而免追逮之苦；争产者所获不少，而脱寒饥之困。州民狱讼，亦为衰止。岂非能察见而善裁处乎？傥忿其辨诉，加以峻罚，则物情不无所伤，而事体亦有所害，称为严明，斯失之矣。若君子，则虽昭然深察，毅然决行，而从容中理，无伤害也。岂非严明之懿者乎？


219、高谦之枷囚后魏高谦之，为河阴令。有人囊盛瓦砾，指作金，诈市人马，因而逃去。诏令追捕甚急。谦之乃伪枷一囚，立于马市，宣言是前诈市马贼，今欲刑之。密遣腹心，察市中私议者。有二人相见欣然曰： 无复忧矣！ 执送案问，悉获其党。旧出北史高恭之传。谦之，其兄也。
按：谲盗之术与擿奸同，彼亦用谲以擿之也。
220、慕容彦超穴库(钱惟济一事附)汉慕容彦超为郓帅日，置库质钱。有奸民以伪银二铤，质钱十万，主吏久之乃觉。彦超阴教主吏夜穴库墙，尽徙其金帛于他所，而以盗告。彦超即榜于市，使民自占所质以偿之。民皆争以所质物自言，已而得质伪银者，执之服罪。旧出五代书本传。按：钱惟济留后知成德军，有以伪银质钱者，其家告官。惟济密谓曰： 第声言被盗，而立赏捕之，质伪银者必来责余直。 果然。乃用彦超谲盗之术者也。见本传。
彼有谲之不出者，何哉？或盗转而之他，或盗知其为谲也。是故用谲宜密而速，与兵法同矣。
221、孙沔刑丐已见惩恶门。
222、陈述古祠钟陈述古密直，尝知建州浦城县。富民失物，捕得数人，莫知的为盗者。述古绐曰： 某庙有一钟，至灵，能辨盗。 使人迎置后合祠之，引囚立钟前，喻曰： 不为盗者，摸之无声；为盗者，则有声。 述古自率同职，祷钟甚肃。祭讫，帷之，乃阴使人以墨涂钟。良久，引囚以手入帷摸之，出而验其手，皆有墨，一囚独无墨，乃是真盗，恐钟有声，不敢摸者。讯之，即服。见沈括内翰笔谈，云 此亦古法，出于小说。 按：谲非正也，然事有赖以济者，则亦焉可废哉。抑又闻之，正不废谲，功乃可成；谲不失正，道乃可行。是于谲盗之术，取其一端而已，盖亦未可责备也。然与镬、摸钟，皆用谲钩慝，颇似鞫情之术矣，但意所主者，特在于盗，故以附谲盗门也。


66、胡质至官(王靖一事附)魏胡质，初召为东郡顿邱令。县民郭政通于从妹，杀其夫程他，郡吏冯谅系狱为证。政与妹皆耐掠隐抵，谅不胜痛，自诬，当反其罪。质至官，察其情色，更详其事，检验俱服。出魏志本传。旧集不载。
按：此盖初察其色，已见其情，乃更详其本末，而验核以事，验证以物，于是情既露矣，辞必穷矣，安得不服乎。
王靖少卿提点河东刑狱时，潞州长子贼杀人不获，县械十数，掠治无状，皆释去。靖视其牍，曰： 此真贼也。 教吏曲折讯囚，果服罪。靖，熙宁四年终于太常少卿、度支副使。见本传。
是亦耐掠隐抵者也。其能使之服罪，何哉？盖察其款辞，而见其本情，已识其为真贼矣。于是曲折诘问，攻其所抵，中其所隐，辞穷情得，势自屈服，斯不待于掠治也。然则鞫情之术，或先以其色察之，或先以其辞察之，非负冤被诬审矣，乃检事验物，而曲折讯之，未有不得其情者也。
67、司马岐决囚(王济一事附)魏司马岐为陈留相时，梁郡有系囚，多所连及，数岁不决。诏书徙狱于岐属县。县请豫治牢具，岐曰： 今囚有数十，既巧诈难符，且已倦楚毒，其情易见。岂当复久处囹圄耶！ 及囚至，诘之，皆莫敢匿诈，一朝决竟。出魏志司马芝传。岐，其子也。旧集不载。
按：王济郎中，初为漳州龙溪主簿时，汀州以银冶事起讼，逾十年不决，连逮数百人。转运使命济鞫之，裁七日，尽得其情，从坐者数人而已。济，大中祥符四年终于刑部郎中，知洪州。见本传。
此二事相类矣。夫囚有数十，巧诈难符，苟能检核验证，亦何至近者数岁、远者十年不能决耶？是皆官吏不肯尽心而然也。岐于梁郡之囚一朝决竟，济于汀州之讼七日得情，虽云巳倦楚毒，其情易见，若非尽心推事，岂能如是之敏耶？
68、陈表破械(傅岐一事附)吴陈表，以父死敌场，擢用为将。时有盗官物者，疑无难士施明。明素壮悍，收考极毒，俟死无辞，廷尉以闻。孙权以表能得健儿之心，诏以明付表，使自以意求其情实。表破械沐浴，易其衣服，厚设酒食，欢以诱之。明乃首服，具列支党。表以状闻，权奇之，欲全其名，特为赦明，诛戮其党。明感表变行，遂成健将，致位将军。旧出吴志陈武传。表，其子也。
按：梁傅岐，为新安郡始新令。县人有因斗相殴而死者，死家诉郡，郡录其仇人，考掠备至，终不引咎。乃移狱于县，岐即令脱械，以和言问之，囚便首服。出南史傅琰传。岐，其孙也。旧集不载。此亦欢以诱之者也。
69、宋文帝证迹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孔熙先与徐湛之、许耀、谢综、范晔谋立彭城王义康，湛之上表告状，诏收综等，并皆款服，唯晔不首。频诏穷诘，晔言： 熙先苟诬引臣。 文帝令以晔所造及改定处分、符檄、书疏墨迹示之，乃引罪。出南史范泰传。晔，其子也。旧集不载。
70、崔昂核辞北齐崔昂为度支尚书时，有肴藏小吏，因内臣投书告事，又别有飞书告事者，并付昂穷检。昂言笑间，咸得其情，告者辞穷，并引诬状。于是飞书遂绝。出北史崔挺传。昂，其孙也。旧集不载。
按：鞫情之术，有证之以其迹者，宋文是也；有核之以其辞者，崔昂是也。昂于鞫情，可谓精敏，然亦不过尽心研究以盘诘，使之辞穷，则其情得矣。诬告之祸，赖此而绝，其为功利不亦溥哉。
71、王璥推奸唐贞观中，左丞李行廉弟行诠前妻子忠，烝其后母，遂与潜藏，云 敕追入内 。行廉不知，乃以状闻，朝廷推诘甚急。后母诈以领巾勒项卧街中，长安尉诘之，云： 有人诈宣敕唤去，一紫袍人见留数宿，不知姓名，因勒送街中。 县尉王璥令并其子引就房推问，不服。璥先令一胥伏于案下，又令一胥走报云： 长史唤。 璥仓皇锁房门去。于是母子相谓曰： 必不得承。 复有私密之语。璥至开门，案下之人亦出，母子大惊，并服其罪。旧不着出处。
72、陈枢治僮陈枢都官初为宣州旌德令时，繁昌有大姓杀人，州县不能正其罪，监司徙其狱属枢。乃验治僮客，尽得其隐伏，杀人者论死。人以为尽其情。见曾巩舍人所撰墓志。
按：鞫情之术，有正，有谲。正以核之，陈枢是也。谲以擿之，王璥是也。术苟精焉，情必得矣。恃考掠者，乃无术也。
73、葛源有守葛源郎中，初为洪州左司理参军。州将之甥与异母兄殴人，而甥杀人。州将谓源曰： 两人者皆吾甥，而杀人者乃其兄也，我知之。彼大姓也，无为有司所误。不然，此狱将必覆也！ 源劾不为变。见王安石丞相所撰墓志。
按：情非难鞫也，或变其情，则如之何？源之有守，与诏指所谓 观望臣庶而容心者 异矣，良可嘉也。
74、司马宣杖卒司马宣驾部为华州司理参军时，有骁骑卒十余，犯罪谋亡去。监押捕获，遂诬以共图不轨，欲置之死，以希功赏。宣据实鞫之，皆止杖罪。见司马光丞相所撰墓志。
按：监押之势力，岂能动司理？必有以诱之也。胁之以势而不为变者，可谓勇矣，葛源是也。诱之以利而不为变者，可谓仁矣，司马宣是也。鞫得其情，智足称也。苟不仁，且无勇，则有为诱胁所动，而变其情者。故甫刑云： 非佞折狱，惟良折狱。 此之谓也。
75、李南公塞鼻李南公尚书提点河北刑狱时，有班行犯罪下狱，按之不服，闭口不食百余日。狱吏不敢考讯，甚以为患，诉于宪使。南公曰： 吾能立使之食。 引出，问曰： 吾欲以一物塞汝鼻，汝能终不食乎？ 其人惧，即食，且服罪。盖彼善服气，以物塞鼻，则气结，故惧。此亦博闻之效也。闻之士林。
按：士大夫不为诱胁所动者，近于孟子之 不动心 矣，彼有负犯，则岂能然？斯可反而用也。故鞫情之术，有在于是者。陈表破械，是诱之也。南公塞鼻，是胁之也。所谓胁之者，不必考掠惨酷也，要在中其忌讳，使之悚然畏服，故于塞鼻之说亦有取焉。


153、周于语尸后汉周于，迁召陵侯相。廷掾惮于严明，欲损其威，乃晨取死人断手足，立寺门。于闻，便往至死人边，若与死人共语状。阴察视口眼有稻芒，乃密问守门人曰： 悉谁载篙入城者？ 门者对： 唯有廷掾耳。 又问铃下： 外颇有疑吾与死人语者否？ 对曰： 廷掾疑君。 乃收廷掾考问，具服： 不杀人，取道边死人。 后人莫敢欺者。旧出后汉书本传。语尸事，又见擿奸门。按：于视口眼有稻芒者，迹也；若与死人共语者，谲也。以迹推核其事，以谲发擿其情，乃复密问，以相参考，而奸人得矣。是故后人莫敢欺也。
154、国渊比书(王安礼、葛源二事附)魏国渊为魏郡太守时，有投书诽谤太祖者，太祖疾之，必欲知其主名。渊请留其本书，而不宣露。书中多引二京赋，乃敕功曹曰： 此郡既大，今在都辇，而少学者。其简开解少年，欲遣就师。 功曹差三人，临遣引见，训以 所学未及二京赋，此博物之书也，世人忽略，少有其师，可求能读者从受之。 旬日，得能读者，遂往受业。吏因请使作笺，比方其书，似出一手。收问，服罪。旧出魏志本传。
按：王安礼右丞知开封府时，或投书，告一富家有逆谋，都城惶恐，安礼不以为然。后数日，有旨根治。搜验富家，事皆无迹，因问： 曾与谁为仇？ 对以： 数月前，鬻状马生者，有所贷而弗与，颇积怨言。 于是密以他事绾马生至对款，取匿名书校之，字无少异，讯鞫引伏。此乃用渊核奸之术者也。见近时小说。葛源郎中为吉水令时，捕与寡妇间语者，验其对。事已见察奸门。是亦用渊核奸之术者也。
155、韦皋验簿(陈执方一事附)唐韦皋，镇剑南。有逆旅，停止大贾，赀货万计，因病毒之，十隐七八，遂以致富。皋知其事，未及发觉。复以北客苏延病死报于府。延，太原人，商贩蜀川。使验其簿，已被换易。寻究经过，辞多异同。遂敕店主与同店者立承欺隐，凡数千缗，诸胥分受者二十余人，悉以付法。由是剑南客免横死。旧不着出处。
按：陈执方大卿知均州时，汉上舟子，数溺商旅，取货财，辄以险为解。执方捕案，悉置于法。因取近滩数家，除其徭役，使表水险涉者，因此得不横死。与皋核奸之术颇同也。见王安石丞相所撰墓志。
156、张辂入穴已见惩恶门。
157、狱史涤墨江南大理寺，尝鞫杀人狱，未能得其实。狱史日夜忧惧，乃焚香恳祷，以求神助。因梦过枯河，上高山。寤而思之，曰： 河无水，可字；山而高，嵩字也。 或言崇孝寺有僧名可嵩，乃白长官下符摄之。既至，讯问，亦无奸状。忽见屦上墨污，因问其由，云： 墨所溅。 使脱视之，乃墨涂也。复诘之，僧色动。涤去其墨，即是血痕，以此鞫之，僧乃服罪。见吴淑校理秘阁闲谈。
按：可嵩事与冯昌类矣。然未见奸状时，若不着血污之屦，将何以核其奸乎？盖获冥助，如萧俨祷神而雷震牛死，非智算所及也。和凝尝曰： 洁诚斋戒，祈获佑于上穹；锐意典坟，思有得于邃古。 兼此二者，用以折狱，谅无难矣。
158、王利求卒王利屯田通判沧州时，遣三卒至都下，二人者共害一卒，取其赍装，反以卒逃状闻。利疑其奸，密遣吏自郡至都，以物色求之，得其实。二人即服罪。见尹洙龙图所撰墓志。
按：利所以疑其奸者，卒之色辞必有异也。君子固不可逆诈，亦不可受欺，疑而核之，理当然也。
159、张式穷诘(李景略一事附)张式郎中知寿州，民有缢其妻而以自杀告者，吏受赇实之，式穷诘立服，人称其明。见王安石丞相所撰墓志。
按：唐李景略，初辟李怀光朔方节度府巡官。五原将张光杀其妻，以赀市狱，前后不能决。景略核实，论杀之。既而有若女厉者进谢廷中，如光妻云。出唐书本传。旧集不载。
式之核奸，颇亦类此。且人缢之，与其自缢，伤迹有异，验则知矣。吏既受赇，以非为是，必于验状有可疑者，苟能听察，以理穷诘，彼虽巧诈，将何所逃！人称其明，不为过也。凡附着之事，或以后证前，或以古明今，随事变文，无定例也。
160、葛源亲鞫葛源郎中提点湖北刑狱时，鄂州崇阳大姓与人妻谋杀其夫，而州受赇出之。源使再劾，劾者又受赇，狱如初，而源终以为不直。其弟诉于转运使，虽他在事者，亦莫不以为冤。遂亲往鞫问，不复置狱，卒得其奸赇状，论如法。见王安石丞相所撰墓志。
按：此盖布耳目，察民事，而先知其为奸受赇者，故再劾不得其情，而终以为不直。亲往鞫问，然后得之。罪状既明，议者自服，监司之职当如是也。
161、李兑解缢(李应言一事附)李兑尚书知邓州。有富人搏其仆至死，系颈弃井中，以自缢为解。兑曰： 投井固不自缢，自缢岂复投井。此必吏受赇，教富人使不承耳。 已而案之，果然。兑，熙宁五年终于工部尚书。
按：李应言谏议为开封府判官时，京师富民陈氏杀佣作者，而诬以自经死。事觉，辄逃匿不获。应言指其豪横，交结权要，请严捕之。及出知河阳，而事遂缓。应言，庆历三年终于右谏议大夫。二事并见本传。
此皆善核奸者，唯陈氏幸免为可惜也。
162、朱寿昌探情(侯咏一事附)朱寿昌中散知阆州，大姓雍子良屡杀人，挟财与势，故得不死。时又杀人，赇其里民，使出就吏。狱具，觉其奸，引囚并左右讯之，囚对如初。寿昌告之曰： 尔以死代人，毋令有悔。吾闻子良与汝钱十万，纳汝女为子妇，许嫁其女汝家，有之乎？ 囚色动。又告之曰： 汝且死，书券抑汝女为婢，指十万为佣直，而嫁其女于他人，汝将奈何？ 囚悟，泣下，乃以实对。立取子良置于法，一郡以为神明。见曾肇内翰所撰墓志。按：大理评事侯咏为虢州录事参军时，土豪赵宝者杀人，诬其佣，令代死，且赇吏成其狱。咏辨状，立正之。见尹洙龙图所撰墓志。
与子良事颇相类也。一赇狱吏使以佣代，一赇里民使以身代，其为奸等耳。咏能辨狱吏受赇之状而正其罪，寿昌能探里民受赇之情而得其实，是皆善核奸者也。
163、范纯仁劾毒范纯仁丞相知河中府时，录事参军宋儋年会客罢，以疾告，是夜暴卒。盖其妾与小吏为奸也。纯仁知其死不以理，遂付有司案治。会儋年子以丧柩归，移文追验其尸，九窍流血，睛枯舌烂，举体如漆。有司讯囚，言置毒鳖胾中。纯仁问： 鳖胾在第几巡？岂有中毒而能终席耶？必非实情。 命再劾之。乃因客散醉归，置毒酒杯中而杀之。此盖罪人以儋年不嗜鳖而为坐客所共知，且其后巡数尚多，欲为他日翻异逃死之计尔。见范忠宣公言行录。
按：凡善核奸者，必善鞫情也。若不得实情，则后必翻异，而奸人得计矣。推核之际，戒在疏略，是故汉史称严延年之治狱也， 文案整密，不可得反。 虽酷吏无足道，然于此一节亦有取焉耳。
164、李行简拒金李行简给事，初为彭州军事推官。富民陈子美者，继母诈为父遗书，逐出之，累诉不得直。转运使檄行简劾正其事。及代还，子美乃以金五百两饯行，行简怒不纳。感泣而去。
165、郎简勘券郎简侍郎，尝知窦州。有县吏死，子幼，赘婿伪为券，收其田。后子长，屡诉不得直，因诉于朝，下简劾治。简以旧案示之曰： 此尔妇翁书耶？ 曰： 然。 又取伪券示之，弗类也，始服罪。
按：彼劾正继母诉为父遗书者，亦必有以核之，惜乎史辞太简，故失其传耳。
166、刘沆问邻刘沆丞相知衡州时，有大姓尹氏，欲买邻人田，莫能得。邻人老而子幼，乃伪为券，及邻人死，即逐其子，二十年不得直。沆至，又出诉。尹氏出积岁所收户抄为验，沆诘之曰： 若田千顷，户抄岂特收此乎！始为券时，尝问他邻乎？其人固多在者，可以取为证也。 尹氏不能对，遂服罪。
按：卖田问邻，成券会邻，古法也。使当时法不存，则将何以核其奸乎？近年有司苟取小快，遂改此法，未之思欤？
167、尹洙检籍尹洙龙图，尝知河南府伊阳县。有女幼孤而冒贺氏产者，邻人证其非是而没之官。后邻人死，女复诉，且请所没产，久不能决。洙问： 汝年几何？ 曰： 三十二。 乃检咸平年籍，二年贺死而妻刘为户。诘之曰： 若五年始生，安得贺姓耶？ 女遂服。以上四事并见本传。
168、程颢校年程颢察院知泽州晋城县时，有富民张氏子，其父死未几，晨起有老父在门，曰： 我汝父也，来就汝居。 具陈其由。张氏子惊疑莫测，相与诣县，请辨之。老父曰： 业医，远出治疾，妻生子，贫不能养，以与张氏。某年月日某人抱去，某人见之。 颢谓： 岁月久矣，尔何说之详也？ 老父曰： 某归而知之，书于药法册后。 因怀中取册以进，其记曰： 某年月日，某人抱儿与张三翁。 颢问张氏子： 尔年几何？ 曰： 三十六。  尔父在年几何？ 曰： 七十六。 谓老父曰： 是子之生，其父年四十，人已谓之 三翁 乎？ 老父惊骇服罪。闻之前辈。
按：凡为巧诈，必有缺漏，推核已至，奸欺自露。如检户籍以视孤女所冒之非，校年齿以验老父所记之妄，皆此术也。唯尽心者，则能之耳。
169、吴元亨履田(范讽一事附)同州冯翊令吴元亨，为政不苟。县与华阴接境，以漆、沮为界，中间洲上有美田，民相与争之五十余年，吏不能决。元亨檄华阴令会境上，尽案两乡之籍，遍履其田，执度以度之，皆得其实。自是民不敢复争，时人称之。见司马光丞相所撰墓志。
按：范讽给事，尝知郓州平阴县。会河决王陵埽，水去而土肥，阡陌不复辨，民数争，不能决。讽为手书，分别疆理，民皆持去，以为定券，自是无复争者。见本传。
元亨事颇类此。核得其实，奸无所容，是省狱讼之术也。
170、任术收地延州临真尉任术有智数，监司使治地讼。其地山险，不可登陟，由此数为讼者所欺。术呼讼者告之曰： 吾不忍尽尔，当贳尔半。尔所有之田，两亩止供一亩，谨不可欺，欺则尽覆入官矣。 民信之，尽其所有供半。既而指一处覆之，文致其参差处，责之曰： 我戒尔勿欺，何为见负？今尽入尔田矣。 凡供一亩者，作两亩收之，更无一黎得隐。见沈括内翰笔谈。
按：此乃兵法诈谋之类也，偶然使中，遂以为奇，已泄之机，安可再用，民若狡猾，将反见欺。夫欲核奸，谲不若正，履而度之者是也。
171、王罕按图(吕惠卿一事附)王罕大卿初知常州宜兴县时，县临泖湖，民岁诉水，多幸免。罕因农休，召封内父老，各列其田之高下，绘而为图。明年，既得诉状，乃亲往按之。其临一乡，辄曰： 某户输可免，某户不可免。 众环视无一辞。是时范仲淹知润州，乃奏罕检田法，下诸路。见王圭丞相所撰墓志。
按：吕惠卿参政治县法灾伤门云： 要使实被灾者不至枉纳分数，而不被灾者莫敢妄诉以求幸免，则宜居常按视县图，究知乡村地形高下，仍以小图子分为九等，出入下乡，复更穷按，有不尽者，随手改正。遇有水旱，于未收刈前，先行巡省，已知被灾人户、田土多寡之大数。其积水所占年例，灾伤田土皆先度见顷亩数目。至披诉时，将状内顷亩比对，即免夹带之弊。 罕检田法殆亦类此欤？是皆以正核奸者也。
172、李南公责豪李南公尚书，初知长沙县。诸村各有诡名，户税存而户亡，每年户长代纳之。南公悉召其豪右，谓曰： 此田不过汝曹典买耳，与汝一月限，为我推究出，不然汝曹均分输纳。 及期，尽得其人，使之承税。闻之士林。
按：诡户之税，非独豪右作此弊也，盖其乡司相与为奸。今专责豪右，而乡司获免，殆亦于理有未尽欤？善核奸者，宜并按之。抑又有说焉，若专令乡司任责，则豪右愈更得计，必以厚赂，使填逋欠。税数之外，物力所减，固亦多矣。内外相比，以欺县官，何由可得其实乎？然则责豪右宜急，责乡司宜缓，南公之意当在此也。


183、孙宝称馓(曹冲一事附)汉孙宝，为京兆尹。有卖散者，偶与村民相逢，击落散尽碎。村民认填五十枚，卖者坚言三百枚，因致喧争。宝令别买散一枚，称见分两，乃都称碎者纽折，立见元数。众皆叹服。旧不着出处。
按：魏太祖时，孙权致巨象，欲知其斤重，访之群下，莫能出其理。邓哀王冲方数岁，请： 置象大船之上，刻水痕所至，而称物以载之，校可知也。 与称散之理同矣。宝以散一枚之重，校碎者之重，其枚数立见；冲以载象所至之痕，校称物之痕，而斤重可知；皆其智有余也。夫片言可以折狱者，何其为人信服至于如此哉？盖以智有余而言中理，故尔。欺诳之慝，以此为证，而不可讳矣，彼焉得不服耶！是故片言可以折狱也。
184、张举烧猪张举，吴人也，为句章令。有妻杀夫，因放火烧舍，称火烧夫死。夫家疑之，诉于官。妻不服。举乃取猪二口，一杀之，一活之，而积薪烧之。活者口中有灰，杀者口中无灰。因验尸口，果无灰也。鞫之，服罪。旧不着出处。按和凝所著二十九条，皆以时代为次，其书举事在吴人之末，晋人之前，岂非孙氏之臣乎？但先既云吴废帝孙亮，则此宜云吴张举，不当于姓名下言吴人耳。句章，属会稽郡。
按：孙宝以散一枚之重为证，而诳言三百枚之慝显矣；张举以死猪口中之灰为证，而诳言夫烧死之慝显矣：是谓慝未显者，以物证之，则不可讳也。然则庄遵守尸，而首有蝇集，为核奸有效，岂若张举验尸，而口无灰入，为证慝尽理乎？
185、傅琰破嗉(许宗裔一事附)宋傅琰，为山阴令。有两人争鸡，琰问： 鸡早何食？ 一云粟，一云豆。乃杀鸡破嗉，而有粟焉，遂罚言豆者。旧出南史本传。
按：释冤门许宗裔之验赃也？问： 线胎心用何物？ 一云杏核，一云瓦子。开见杏核，而罪言瓦子者。其术盖本于此。
186、顾宪之放牛(于仲文一事附)宋顾宪之，元徽中为建康令。时有盗牛者，被主者所认，盗者亦称己牛，二家辞理等，前后令莫能决。宪之至，覆其状，谓二家曰： 无为多言，吾得之矣。 乃令解牛任其所去，牛迳还本主宅，盗者始伏其辜。发奸擿伏，多如此类，时人号曰神明。旧出南史顾凯之传。宪之其孙也。
按：证以人，或容伪焉，故前后令莫能决，证以物，必得实焉，故盗者始服其罪。于仲文放牛事已见擿奸门，与此正相类。其异者，彼之家远而有牛群，此之家近而无牛群也。随事制宜，然后放之，理无异焉。
187、李惠拷皮(傅琰一事附)后魏李惠，为雍州刺史。人有负盐负薪者，同释重担，息于树阴。二人将行，争一羊皮，各言藉背之物。惠遣争者出，顾州纲纪曰： 以此羊皮拷知主乎？ 群下以为戏言，咸无应者。惠令人置羊皮席上，以杖击之，见少盐屑，曰： 得其实矣。 使争者视之，负薪者乃服而就罪。凡所察究，多如此类，由是吏民莫敢欺犯。旧出北史本传。
按：傅琰之为山阴令也，有卖糖姥与卖针姥争丝一团，琰令挂丝鞭之，有少铁屑焉，乃罚卖糖姥。鞭丝击皮，事异理同，皆以物为证者也。
188、慕容彦超赐酒汉慕容彦超，帅郓。有役人盗食樱桃，主吏白之，不服，彦超慰喻曰： 汝辈岂敢盗吾所食之物，主吏诬执，不须忧惧。 各赐以酒，密令入藜卢散于酒中。既饮，即吐，有樱桃在焉，于是服罪。此盖和所闻之事。
按：俗有入口无赃之语，此说足以破之。然事既细微，鞫亦刻薄，何足道哉！
189、欧阳晔视食欧阳晔都官，知端州。有桂阳监民争舟相殴死，狱久不决。晔出囚坐庭中，去其桎梏，而饮食之。讫，皆还于狱，独留一人。留者色动，晔曰： 杀人者汝也。 囚不知所以然。曰： 吾视食者皆以右手持匕，汝独以左。今死者伤右肋，此汝杀之明也。 囚泣曰： 我杀之，不敢以累他人。 见欧阳修参政所撰墓志。
按：晔已观其验状，云伤右肋死，故因饮食视所用手。彼独左手持匕者，乃是殴杀之人也。以此为证，其辞自屈，与钱维济辨诬之术同矣。苟非尽心察狱，则亦岂能然耶。
190、王璩揭简王璩寺丞，尝为襄州中卢令。有贼系狱，讯治久之，不能得情。偶于贼橐中得故简，而揭视之，乃房陵商人道为贼所掠者，贼即引服。不尔几脱。见王圭丞相所撰墓志。
按：此非智算所及，偶然得之耳，亦可见璩之治狱能尽其心。鞫狱之情，昔人赖于证也，欧阳晔以右肋之伤为证，而殴杀者辞穷；王璩以橐中之简为证，而劫掠者情得。证慝之术，焉可忽哉。
191、王曾判田(曾谔一事附)王曾丞相，少时谒郡僚，有争负郭田者，封畛既泯，质剂且亡，未能断决。曾谓： 验其税籍，曲直可判。 郡将从之，其人乃服。见沂公言行录。
按：界至不明，故起争讼；契书不存，故难断决。唯有税籍，可为证据：辞与籍同者，其理直；辞与籍异者，其理曲也。曲直既判，焉得不服。
大观间，有曾谔朝议者，知越州诸暨县。四明富民，初唯一子，后通其仆之妻，又生一子而收养之。年十六，富民亡。子与母谋，以还其仆。后数年，所生母与嫡母皆死，乃归持服，且讼分财，累年不决。监司委谔推治，历讯不能屈。因索本邑户版，验其丁齿，而富民尝以幼子注籍，遂许其分。见近时小说。
此亦以籍为证者也。争田之讼，税籍可以为证；分财之讼，丁籍可以为证。虽隐慝而健讼者，亦耸惧而屈服矣。此证慝之术所以可贵也。
192、韩亿示医韩亿参政知洋州时，土豪李甲者，兄死，迫嫁其嫂，因诬其子为他姓，以专其赀。嫂历诉于官，甲辄赂吏使掠服之。积十余年，其诉不已。亿视旧牍，未尝引乳医为证。一日，尽召其党，以乳医示之，众无以为辞，冤遂辨。见本传。
按：尝云： 推事有两，一察情，一据证。 固当兼用之也。然证有难凭者，则不若察情，可以中其肺腑之隐；情有难见者，则不若据证，可以屈其口舌之争。两者迭用，各适所宜也。彼诬其子为他姓者，所引之证，想亦非一，独未尝引乳医，则其情可见矣。故尽召其党，以乳医示之，既有以中其肺腑之隐，又有以屈其口舌之争，则众无以为辞，而冤遂辨，不亦宜乎！
193、程颢辨钱程颢察院，初为京兆府鄠县主簿。民有借其兄宅以居者，发地中藏钱，兄之子诉曰： 父所藏也。 令言： 无证左，何以决之？ 颢曰： 此易辨耳。 问兄之子曰： 尔父藏钱几年矣？ 曰： 二十年。 遣吏取千钱，视之，谓曰： 今官所铸钱，不五六年则遍天下。此钱皆尔父未藏前数十年所铸，何也？ 其人遂服。令大奇之。见程颐侍讲所撰行状。
按：旁求证左，或有伪也；直取证验，斯为实也。彼言地中藏钱是其父所藏者，取钱验之，皆古钱也，又岂能选择古钱藏之耶？以此为证，妄诉明矣。是故其人不敢不服也。
194、李南公捏痕李南公尚书知长沙县时，有斗者，甲强而乙弱，各有青赤痕。南公召使前，自以指捏之，曰： 乙真而甲伪也。 讯之，果然。盖南方有榉柳，以叶涂肤，则青赤如殴伤者；剥其皮，横置肤上，以火熨之，则如棓伤者，水洗不落。但殴伤者血聚则硬，而伪者不然。南公乃以此辨之也。闻之士林。
按：斗殴之讼，以伤为证，而有此伪，岂可不辨？故特着焉。
195、李处厚沃尸太常博士李处厚，知庐州慎县。尝有殴人死者，处厚往验尸，以糟胾灰汤之类薄之，都无伤迹。有一老父求见，曰： 邑之旧书吏也，知验伤不见迹，请用赤油伞日中覆之，以水沃尸，迹必立见。 处厚如其言，伤迹宛然。自此江、淮间往往用其法。见沈括内翰笔谈。按：凡据证折狱者，不唯责问知见辞款，又当检勘其事，推验其物，以为证也。则验伤者宜尽心焉。故书南公捏痕事，又以处厚沃尸事继之也。


259、袁安不忍后汉袁安，为河南尹。政号严明，然未曾以赃罪鞫人。常称曰： 凡学仕者，高则望宰相，下则希牧守。锢人于圣世，尹所不忍为也。 闻者皆感激自励。在职十年，京师肃然。出后汉书本传。旧集不载。
按：安之政号严明，必不容奸矣，其未尝以赃罪鞫人，盖疾夫案吏者务为深刻，文致于赃也。若彼赃状自露，非我鞫而出之，虽绳以法，亦何憾焉？
260、司马芝宥工魏司马芝，为大理正。有盗官练置厕中者，吏疑女工，遂收付狱。芝曰： 刑戮之失，在于苛暴。今先得赃物，后讯其辞，若不胜楚掠，或至诬服，岂可折狱？且简而易从，大人之化也；不失有罪，庸世之治耳。今宥所疑，以隆易从之化，不亦可乎！ 太祖从其议。旧出魏志本传。
261、王坦之恕卒晋王坦之，袭封蓝田县侯。时卒士韩怅逃亡归首，云 失牛故叛 。有司劾怅偷牛，考掠服罪。坦之以为： 怅束身自归，而法外加罪。懈怠失牛，事或可恕；加之木石，理有自诬。宜附罪疑从轻之例。 遂以见原。出晋书王湛传。坦之，其曾孙也。旧集不载。按：讯盗练，劾偷牛，皆虑自诬，而遂见宥，合矜谨之义矣。
262、萧子良赐钱(任昉一事附)南齐竟陵王子良为会稽太守时，山阴人孔平诣子良，讼嫂市米负钱不还。子良叹曰： 昔高文通与寡嫂讼田，义异于此。 乃赐米钱以偿之。出南史本传。旧集不载。
按：梁御史中丞任昉，弹中军参军刘整，因兄寅第二庶息师利。往整田上，经十二日，整便责寡嫂范米六斗哺食，米未展送，忽至户前，攘拳大骂，突进屋中，屏风上取车帷准米去。亦引高凤事为弹文。盖凤，隐者也，太守连召，恐不得免，自言本巫家，不应为吏，又诈与寡嫂讼田，遂不仕。若整与平，意实忘义，固异于此。然昉请免整，收治其罪；而子良但赐米钱以偿之，不治平罪。何也？责士之法，不以责民，是亦所以为矜谨也。
263、陆襄无滥梁陆襄，为鄱阳内史时，妖贼鲜于琮败获之后，邻郡豫章、安成等守宰案其党与，因求货贿，皆不得实，或有善人尽室罹祸，惟襄郡境枉直无滥。人歌之曰： 鲜于抄后善恶分、人无横死赖陆君。 出南史陆慧晓传。襄，其从孙也。旧集不载。
按：推穷贼党者，苟不矜谨，必至枉滥。彼使善人尽室罹祸，与贼何异哉？襄之用心，独异于彼，宜其人歌之也。
264、宋世轨舍从(苏琼一事附)北齐宋世轨，为廷尉少卿。洛州人聚结，欲劫河桥。吏捕按之，连诸元徒党千七百人。崔昂以为反，数年不断。及世轨为廷尉少卿，判其事为劫，唯杀魁首，余从坐悉舍焉。出北史宋隐传。世轨，其族孙也。旧集不载。
按：苏琼为三公郎中时，频有告谋反，付琼推检，事多申雪。崔昂为尚书，谓琼曰： 若欲立功名，当更思余理。乃数雪反逆，身命何轻耶？ 琼正色曰： 但雪冤枉，不放反逆。 昂大惭。
夫崔昂亦善折狱，其意如此，乃寒伯奇所谓 考囚者咸共言妖恶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无后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 者也。且昂于此狱数年不断，岂非求反状未得乎？世轨判为劫事，理所当然，斯可以无惭于琼矣，是皆矜谨之君子也。
265、郎茂敦谕(陆襄一事附)隋郎茂，初授卫州司录，有能名，寻除卫国令。隋诸王置国官，有令一人，至炀帝时改国令为家令。有部人张元预，与从父弟思兰不睦，丞、尉请加严法，茂曰： 元预兄弟本相憎嫉，又坐得罪，弥益其忿，非化人之意也。 乃遣县中耆旧，更往敦谕，道路不绝。元预等各生感悔，诣县顿首请罪。茂晓之以义，遂相亲睦，称为友悌。出北史郎基传。茂，其子也。旧集不载。
按：梁陆襄，为鄱阳内史。有彭、李二家，先因忿争，遂相诬告。襄引入内室，不加责诮，但和言解谕之。二人感恩，深自咎悔。乃为设酒食，令其尽欢，酒罢同载而还，因相亲厚。出南史本传。旧集亦不载。
夫异姓之疏也，诬告之怨也，犹可和解，使相亲厚，况亲族之不睦者乎？彼犹未容责诮，此可遽加严法乎？矜谨之士，宜鉴于兹，故并着焉。
266、张咏察诳(王质一事附)张咏尚书，再知益州。民有负贩者，翁役其妇，妇违之，翁怒，翦其发曰： 我作婢使汝。 其子自外归，作闹，所由具事领过。或谓其子曰： 翁翦妇发何罪？子若执父，汝罪不轻。 至厅下，咏诘之，翁云： 妇自翦发泥。 其子亦云： 妻自翦发泥翁。 咏察其诳，即于解状后判云： 虽然子为父隐，其奈执辞不定。既不可穷诘于尊长，又不可抑断于卑幼。仰责新妇状，今后再不侍养，别具状领过。并放。 咏谓掾属曰： 五服之内，卑幼条至重。亲民之官，所宜尽心。 见李畋虞部所撰忠定公语录。
按：王质待制知荆南，有媪诉其妇薄于养，妇言： 舅亡姑嫁，既穷而归。且奉事无不谨。 质曰： 姑虽不良，独不顾夫耶？ 因取家人衣以衣媪，又给以廪粟，使归养之。皆感泣而去。见本传。此其翁姑理皆不直，然家人之义，当责卑幼，但不可遽绳以法耳。是故恕其罪，而责之养也。
267、薛奎出俸(仇览、韦景骏二事附)薛奎参政，知益州。有妇人讼其子不孝，诘之，乃曰： 贫无以养。 奎因出俸钱，与为资业而遣之。见本传。
按：后汉仇览，为蒲亭长。有陈元者，独与母居，而母讼元不孝。览惊曰： 吾近过元舍，庐落整顿，耕耘以时，此非恶人，当是教化未及耳。母守寡养孤，苦身投老，奈何肆忿一朝，欲致子以不义乎？ 母感悟，涕泣而去。览乃亲到元家，与其母子饮，因为陈人伦孝行，譬以祸福之言，元卒成孝子。见后汉书本传。
唐韦景骏，为贵乡令。有母子相讼者，景骏曰： 令少不天，常自痛。尔幸有亲，而忘孝耶？教之不孚，令之罪也。 因呜咽流涕，付授孝经，使习大义。于是母子感悟，请自新，遂为孝子。见唐书本传。
此皆与奎出俸钱为资业之意同矣。苟绳以法，子罪不轻，今律所谓 可从而违，堪供而阙 者是也，得不谓之矜谨乎？
268、任布贷孙任布副枢，知越州。民有被酒骂其祖者，祖既诉之，已而大悔，哭于庭曰： 老无子，赖孙以为命。 布特贷出之，且上书自劾。朝廷亦不之问。见本传。
按：孙骂祖，法当死，特贷出之，理宜自劾，此乃矜其失教而谨于用刑者也。
269、苏涣虑兄苏涣郎中知鄢陵县时，岁荒盗起，有兄杀弟而取其衣者，弟偶不死，与父偕往诉之。涣闵其穷而为奸，问之曰： 汝杀而弟，知其不死而舍之者，何也？ 兄喻其意，曰： 适有见者，不敢再也。 由是得不死。父子皆感泣。及涣罢去，负任从之数千里。见苏辙门下所撰墓表。
按：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不得其所以生之者，乃刑杀焉。孙骂祖，有可生之理，以其被酒，且祖自悔也；兄杀弟，有可生之理，以其苦饥，且弟不死也。布之贷出其孙，涣之虑问其兄，皆得其所以生之者也，可无愧于古人矣。
270、李士衡告尹(高化一事附)李士衡观察，初释褐，为京兆鄠县主簿。府知其才，俾权狱掾。咸阳县有民杀人，具狱以送府，父子五人，其为从者皆服加功之罪。士衡告于尹曰： 彼杀人者止一人耳，余四人掩其骸，可坐以加功、置之重辟乎？ 尹喜从其议，曰： 四人者，非子之明，则冤于地下矣。 见范仲淹参政所撰神道碑。
按：以掩骸为加功，是深文也。罪不应死而文致之，何其忍哉！尝闻用法杀人，无异用刃杀人。深文之罪纵或幸免，鬼得而诛之也。
高化太尉，虽起行伍，颇知民事。晚守相州，部有大狱，皆当论死，化疑之，命移他狱讯，蒙活者三人。殆亦以掩骸为加功之类欤？此矜谨者所以尽心也。
271、王博文弛禁王博文副枢知密州时，负海有涛落盐场，岁歉，民多盗鬻，吏捕逐之，辄起捍斗，皆坐法当死。博文上言： 请权弛盐禁，俟岁丰如旧。 从之。见本传。
按：周礼： 荒政十有二。 其曰 缓刑 ，曰 舍禁 ，曰 去几 者，博文所请义与合焉。苟非通达古今，岂能矜谨如是耶？
272、王质在告王质待制，尝通判苏州，以病在告。知州黄宗旦来省问，因言： 狱有盗铸钱者百余人，吾阴以术钩得之。 质曰： 弋不射宿，恶阴中于物也。今杀数人，而徒流者又数十人，公阴中之也。 宗旦瞿然，为贷其死罪，而余悉轻出之。见本传。
273、陈执方缓刑(李士衡一事附)陈执方大卿通判江州时，民饥，有刈人之禾而伤其主，法当死者。执方以为： 古之荒政，所以恤人者尽矣，然尚缓刑，况于今哉！ 即奏贷其死。见王安石丞相所撰墓志。
按：李士衡观察，权知天雄军。民有盗瓜伤主者，法当死，士衡以岁饥奏贷之。自是着为例。执方之奏，盖用此例也。见本传。
274、陈巽争谳陈巽宾客，初为常州团练推官。盗有弃财走者，巽以为不应死，通判不肯用其言，巽力争而谳之，盗卒得不死。(见曾巩舍人所撰神道碑。)按：盗非伤主，计赃为罪，弃财走者，岂复应死？通判不肯用其言，必持深刻之说，故失矜谨之义也。
275、胡向讯盗胡向少卿，为袁州司理参军时，有盗七人，皆当死，向疑其有冤，乃留讯之。则二人者，果不同谋，始受其佣，而中道被胁以行。卒得免死。见吕大防丞相所撰墓志。
按：捕获盗者七人乃合格，故以被胁为同谋，盖希赏耳。斯不仁哉！宜其留讯而卒免之也。
276、张奎辨牍(王济一事附)张奎密学，初为常州推官，转运使举监衢州酒税。婺州有滞囚，法当死，狱成，再问辄不服，命奎覆案，一视牍而辨之，得不死，人皆服。
按：奎一视牍而辨之者，谓辨其情理也。人有迹状重而本情轻者，昔既酌情而立法，今当原情以定罪，安得不辨情理而抵之死耶？此其精明，固能服人。至于矜谨，尤可传世。
王济郎中，为澶州司理掾。时州狱有重囚，临刑称冤，济覆案之，亦得不死。与此类矣。岂非哀矜折狱而然欤？二事并见本传。
277、李允元诛首(袁安一事附)李允元给事，通判宁州时，州卒谋乱，事发，连逮者众。允元极意辨析，止坐首恶数人，诛之。见本传。按：后汉袁安，举能理剧，拜楚郡太守。时楚王英谋为逆，事下郡考核，辞所连及系者数千人，显宗怒甚，吏案之急，迫痛自诬，死者甚众。安到郡，不入府，先往案狱，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府丞、掾史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虏，法与同罪，不可。安曰： 如有不合，太守自当坐之，不以相及也。 遂分别具奏。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余家。
允元殆有袁安之心欤？事在州郡，辨析固易，然其矜谨亦可嘉也。
278、李应言按妖(荣諲、吴育二事附)李应言谏议为侍御史时，郓州民传妖法者，其党与凡百余人，捕者欲邀功赏，而诬以不轨。命应言往按其事，止诛首谋数人，余悉全活之。
按：荣諲大监为开封府判官时，太康县捕民数十人，事浮屠法，相聚祈禳，名 白衣会 。知府贾黯疑其有妖，请杀为首者，余悉流之。諲以为本无妖。黯具奏，并諲议奏之。朝廷以諲议为是，乃流其首，余皆杖之。盖郓州之民传妖法，无不轨事；太康之民事浮屠法，本无妖，故轻重之差如此。若非矜谨，则或以为不轨，而尽诛其党；或以为有妖，而特杀其首，不无枉滥矣。
吴育参政知蔡州时，京师欢言，有妖人数千在州界，诏遣中使名捕者十人。至则请以巡检兵趋确山索之，育谓曰： 使者欲得妖人还报耶？请留，勿往。此乡民依浮屠法相聚耳，可走一介，召之立至。今以兵往，人心惊疑，奈何？ 中使以为然。召之，果至，械送阙下，皆以无罪得释，而告者遂伏辜。此又矜谨之大者也。
夫太康所捕有罪，而蔡州所送无罪，何也？事浮屠法，相聚祈禳，名 白衣会 ，法所禁也；依浮屠法相聚，无祈禳事，非 白衣会 ，法所不禁也。苟非矜谨之至，岂能不滥如此哉！三事并见本传。
279、王琪留狱王琪侍郎，知复州。民有殴佃客死者，吏将论如法，忽梦有人持牒叩庭下，曰： 某事未可遽以死论也。 琪疑之，因留狱未决。有司曰： 无足疑者。 琪曰： 第留之。 后十余日，果有新制下： 凡主人殴佃客死，听以减死论。 吏民莫不神服。见王圭丞相所撰墓志。
按：此非思虑所及，盖平时矜谨，故感于梦寐。记曰：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其此之谓欤？
280、王延禧裁赃王延禧朝议，初为岳州沅江令。岁饥，盗起，亲获十余人，赃皆应死，法得迁官。延禧叹曰： 是皆良民，穷而为盗。令既无以业之，又利其死，以为己功，亦何忍哉？ 谕被盗者悉裁其赃，盗得不死，延禧，王黄州孙也。见曾肇内翰所撰墓志。
按：周礼荒政曰： 除盗贼。 谓饥馑盗贼多，不可以不除也。延禧亲获十余人，盖以此耳。邀功希赏，非其本心，故谕被盗者悉裁其赃，使得不死。夫捕盗之官，利盗之死，譬犹 矢人惟恐不伤人 ，其术使之然也。虽迁一官，而杀数人，荣不足言，愧何可胜？君子岂忍为是哉！若残民害物，罪不可赦，非穷而为盗，计赃抵死者，则其获贼受赏，义在惩劝，君子可以无憾也。延禧所捕，实与此异，故窃叹云尔。
折狱龟鉴终于矜谨，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为物所迁，斯失之矣。故有利人之死为己之功者，或文致于大辟，或诬入于极典，宁复能存不忍之心，以贷应死之命乎？故着此事矜谨篇末，庶几览者有所警焉。


孙登比丸
吴太子孙登，尝乘马出，有弹圆过。左右求之，适见一人，操弹佩圆，咸以为是。辞对不服。从者欲捶之，登不听。使求过圆，比之非类，乃见释。旧出吴志本传。旧，指五代和凝、和父子所撰疑狱集。郑克折狱龟鉴系以疑狱集为基础增广而成，故称之为旧集，或省称为旧。吴志，即三国志吴书。孙登传在吴书吴主五子传中。
按：人之负冤，多因疑似，听者不能审谨，忿然作威，遂至枉滥。此事虽小，可以喻大，故首着焉。
曹摅明察(于公、孟尝二事附)
晋曹摅，为临淄令。县有寡妇，养姑甚谨。姑以其年少，劝令改适，妇守节不移。姑愍之，密自杀。亲党告妇杀姑，官为考鞫。妇不胜苦楚，乃自诬。狱当决，适值摅到。知其有冤，更加辨究，具得情实，时称其明。出晋书本传。
按：前汉于公为县狱史，郡决曹，决狱平。东海有孝妇，少寡，亡子，养姑甚谨，姑欲嫁之，终不肯。其后姑自经死，姑女告吏： 妇杀我母。 吏捕孝妇，孝妇辞不杀姑。吏验治，孝妇自诬服。具狱上府，于公以为此妇养姑十余年，以孝闻，必不杀也。太守不听，于公争之，弗能得，乃抱其具狱，哭于府上，因辞疾去。太守竟论杀孝妇。郡中枯旱三年。后太守至，卜筮其故，于公曰： 孝妇不当死，前太守强断之，咎傥在是乎？ 于是太守杀牛自祭孝妇家，因表其墓，天立大雨，岁孰。郡中以此大敬重于公。出前汉书于定国传。于公乃定国父也。
后汉上虞有寡妇，养姑至孝。姑以寿终，而夫女弟先怀嫌恨，乃诬妇厌苦供养，加酖其母。官吏不察，户曹史孟尝言于太守，亦不为理，遂以冤死。郡中连旱二年。出后汉书本传。此两事，旧集并不载。
临淄寡妇若不遇曹摅，则与东海、上虞无以异矣。惟鉴彼负冤之可戒，乃显此释冤之足尚，故附着之。
苻融占梦
前秦苻融，为司隶校尉。京兆人董丰，游学三年而返，过宿妻家。是夜，妻为贼所杀，妻兄疑丰杀之，送丰有司。丰不堪楚掠，诬引杀妻。融察而疑之，问曰： 汝行往还，颇有怪异及卜筮否？ 丰曰： 初将发，夜梦乘马南渡水，返而北渡，复自北而南，马停水中，鞭之不去，俯而视之，见两日在于水下，马左白而湿，右黑燥。寤而心悸，窃以为不祥。还之夜，梦如初。问之筮者，云： 忧狱讼，远三枕，避三沐。 既至，妻为具沐，夜授丰枕。丰记筮者之言，皆不从之。妻乃自沐，枕枕而寝。 融曰： 吾知之矣。周易：坎为水，离为马。梦乘马南渡，旋北而南者，从坎之离。三爻同变，变而成离。离为中女，坎为中男。两日，二夫之象。坎为执法吏，吏诘其夫，妇人被流血而死。坎二阴一阳，离二阳一阴。相承易位，离下坎上，既济。文王遇之囚羑里，有礼而生，无理而死。马左而湿，湿，水也。左水右马，冯字也。两日，昌字也。其冯昌杀之乎？ 于是推捡，获昌而诘之。昌具首服，曰： 本与其妻谋杀董丰，期以新沐、枕枕为验，是以误中妇人。 旧出晋载记本传。占梦辞烦，删取其要。
按：古之察狱，亦多术矣。卜筮、怪异，皆尽心焉。至诚哀矜，必获冥助。是以冯昌之罪具服，而董丰之冤得释也。冯之马边非水，乃冰也；昌之日下非日，乃曰也。苻融以意言，其事遂验。此周宣所谓 神灵动君使言 者也，岂非至诚哀矜而然欤！占梦事又见察贼门。
辛祥察色(法雄、魏丕、赵德彝、薛奎、唐肃、杜衍、孙沔、姚仲孙、程坦、孙廉、靳宗说、刘纬、宋昌言凡一十三事附)
后魏辛祥，为并州平北府司马。有白璧还兵药道显，被诬为贼，官属咸疑之。祥曰： 道显面有悲色。察狱以色，其此之谓乎！ 苦执申之。月余，别获真贼。祥终于安定王燮征虏府长史。出北史辛绍先传。祥，其孙也。旧集不载。
按：后汉法雄，为青州刺史。每行部，录囚徒，察其颜色，多得情伪。盖察狱之术有三：曰色，曰辞，曰情。此其以色察之者也。若辞与情颇有冤枉，而迹其状稍涉疑似，岂可遽以为实哉？苦执申之，理亦应尔。后十二事是也，故附见之云。
魏丕初从周世宗镇澶渊，奏授司法参军。时有强盗五人，狱具，将伏法。丕疑其冤，缓刑而察之。不数日，本盗就擒，五人获免。后事本朝，终于左骁卫将军。
信都郡王德彝，雍熙中判沂州。儒生乙恕，郊居肄业。一日，有横尸在舍侧，逻者见之，捕恕送官，狱具，将伏法。德彝疑其冤，命别司鞫问，亦如之。因令缓刑以俟。未几，果获贼，恕乃得释。
薛奎参政，为隰州军事推官。时有民常聚博僧舍。一日，盗杀寺奴，取财去。而博者四人适至，启户，溅血污衣，遽惊走。逻者因捕送官，考讯，引伏。奎独疑之，请缓其狱。后数日，果得杀人者。
唐肃待制，为秦州司理参军。时有商人，夜宿逆旅，而同宿者杀人亡去。旦起视之，血污其衣，为吏所执，不能辨明，遂自诬服。肃为白其冤，而知州马知节趣令具狱，肃固持不可。后数日，得真杀人者。就辟本州观察推官。
杜衍丞相作河东提刑时，上党民有继母为人所杀，或告民杀之，不胜楚掠，遂自诬服。狱既具，衍疑非实，未论决间，果得真杀人者。已上六事，并见本传。
孙沔副枢为赵州司理参军时，盗发属县，为捕者所迫，乃弃其刀并所盗赃于民家。后即其家得会饮者十六人，适如其数，捕系县狱，掠使服罪，法皆当死。以具狱上，沔疑其枉而留讯之。州将怒，然终不敢决。未几，得真盗，州将反喜，谓沔曰： 微子，吾得自脱耶！ 见王圭丞相所撰墓志。凡本朝公卿事，惟载于国史本传者称名，若墓志、行状、杂书、小说所载，则或称爵，或称字。此皆以名书之，庶得古今一体；且临以绍兴恤刑手诏，则于礼亦当书名也。
姚仲孙龙学为许州司理参军时，民有被盗杀者，其妻言： 里胥常责贿于夫，不与而怨之。此必盗也。 乃捕系狱，将傅以死。而仲孙疑之，知州王嗣宗曰： 若保非盗耶？ 然亦不敢遽决。后数日，果得真盗。嗣宗复喜曰： 察狱当如是也。 改资州。转运使檄往富顺监按疑狱，全活者数十人。
程坦国博为郢州司户参军时，民有执盗者三人，法当死。州趣狱上，坦疑其自诬，辄留更讯之。后果得真盗。自是，虽他州疑狱，监司必属坦平决。子戡，为宣徽南院使，赠太师。见王圭丞相所撰墓志。
孙廉观察初隶亲事官，后以慈州刺史知沧州。有劫盗，狱既成，廉疑之。谓僚属曰： 我武人也，狱辞固非吾事。然试召某邻里，询其行止，皆曰此平日跅弛不事，今以为盗则非也。 后数日，果得真盗。降诏奖谕。
靳宗说馆使，初以荫补三班奉职，监沧州盐山务。尝摄县事，有系囚，坐杀人，法当死者。宗说疑之。会囚言： 母年九十，病。 且言： 愿得一别母而死。 宗说恻然，释缚，令人与俱至其家。既而，更获真杀人者。
刘纬大卿，知邢州。属邑有卒死于林中，捕盗者从旁得一人，俾偿死。纬疑不实。明日，得死卒戍所移文，乃二人共窜。亟令追获其一同窜者，考之果服。
宋昌言大监知泽州时，有大辟狱具，昌言疑其冤，持之不决，果获真盗。已上四事，并见本传。
右十二事，皆以其辞与情察之者也。若靳宗说释死囚缚，使别其母，非知其冤而然也，但以囚有念母之心而悯之耳。冤状卒明，出于邂逅，是亦至诚哀矜之效也。其余审谨不敢遽决，亦因详缓，每获辨释。盖宁可淹系以求其实，毋或滥刑以陷于冤，庶协舜典 钦恤 之义也。易曰： 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 此之谓欤？
李崇绐兵
后魏李崇，为河东太守。有定州流人解庆宾兄弟，坐事俱徙扬州。弟思安背役亡归。庆宾惧后役追责，规绝名贯，乃认城外死尸，诈称其弟为人所杀，迎归殡葬。颇类思安，见者莫辨。又有女巫杨氏，自云见鬼，说思安被害之苦，饥渴之意。庆宾又诬同军兵苏显甫、李盖等所杀，诣州讼之。二人不胜楚毒，各自款引。狱将决竟，崇疑而停之。密遣二人非州内所识者，伪从外来，诣庆宾告曰： 仆住在北州，去此三百。比有一人见过寄宿，夜中共语，疑其有异，便即诘问，迹其由绪。乃云是流兵背役逃走，姓解字思安。时欲送官，苦见求及，称：有兄庆宾，今住扬州相国城内，嫂姓徐。君脱矜愍，为往报告，见申委曲，家兄闻之，必重相报。所有资财，当不爱惜。今但见质，若往不获，送官何晚？是故相造，指申此意。君欲见顾几何？当放贤弟。若其不信，可见随看之。 庆宾怅然失色，求其少停，当备财物。此人具以告崇，崇摄庆宾问曰： 尔弟逃亡，何故妄认他尸？ 庆宾伏引。更问盖等，乃云自诬。数日之间，思安亦为人缚送。崇召女巫视之，鞭笞一百。崇断狱精审，皆此类也。
按：此亦察其面之色、款之辞、事之情，而疑其诬服者也。但用谲钩慝，以验诬告，为异耳。然所以绐而验之者，欲释诬服之冤也，故列于此焉。绐兵事又见辨诬门，质弟事又见钩慝门，鞭巫事又见惩恶门。
司马悦视鞘
后魏司马悦，为豫州刺史。有上蔡董毛奴，赍钱五千，死于道路。或疑张堤行劫，又于堤家得钱五千。堤惧楚掠，自诬言杀。悦疑不实，引毛奴兄灵之问曰： 杀人取钱，当时狼狈，应有所遗，曾得何物？ 答曰： 得一刀鞘。 悦取刀鞘视之，曰： 此非里巷所为也。 乃召州内刀匠示之。有郭门者，言此刀鞘其手所作，去岁卖与邻人董及祖。悦收及祖，诘之，具服。灵之又于及祖身上认得毛奴所服皂襦，遂释张堤。出北史司马楚之传。悦其孙也。旧集不载。
按：悦所以能使及祖服罪者，虽有智算，亦偶然耳。向若贼不遗刀鞘，或鞘非州内刀匠所作，何从知及祖为贼耶？其可称者，哀矜审谨，合于中孚 议狱缓死 之义，故卒能获贼以释冤也。认鞘事又见迹贼门。
宋世良放囚
后魏宋世良为清河太守时，阳平郡移掩劫盗三十余人，世良讯其情状，惟送十二人，余皆放之。阳平太守怒曰： 辄放吾贼！ 及推问，送者皆实，放者皆非，始叹服焉。出北史宋隐传。世良，其族曾孙也。旧集不载。
按：他郡移掩劫盗，虽或诬引，咎不在我，据名缚送，斯亦可矣。世良乃复讯其情状，实者送之，非者放之，是哀矜审谨之至也。传言：齐天保初，大赦，世良郡无一囚，率群吏拜诏而已。此其效欤？
苏琼推盗
北齐苏琼，为文襄仪同府刑狱参军。并州尝有强盗，推其事者所疑贼徒并已考伏，失物家亦识认，惟不获盗赃。付琼穷审，乃别推得元景融等十余人，并获赃验。文襄语前妄引者曰： 尔辈不遇我好参军，几致枉死。 出北史本传。旧集不载。
按：琼推盗之术，固有可称。然君子所贵者，不在核奸，而在释冤也。

柳庆问饮
后周柳庆，初仕后魏，为雍州别驾。有贾人持金二十斤，诣京师交易，寄人居止。每欲出行，常自执管钥。无何，缄闭不异而并失之。谓是主人所窃。郡县讯问，主人遂自诬服。庆闻而疑之，乃召问贾人曰： 卿钥常置何处？ 对曰： 常自带之。 庆曰： 颇与人同宿乎？ 曰： 无。 曰： 与同饮乎？ 曰： 向者曾与一沙门再度酣宴，醉而昼寝。 庆曰： 主人特以痛自诬，非盗也。彼沙门乃真盗耳。 即遣吏逮捕沙门，乃怀金逃匿。后捕得，尽获所失之金。旧出北史柳虬传。庆，其弟也。
按：缄闭不异而失其金，则盗非远，故疑主人。庆察其色、其辞、其情，而知主人诬服矣，故问其管钥所在，同宿、同饮者谁。沙门无故与贾酣宴，不一而止，果何意哉？此必伺隙为盗也。醉而昼寝，彼乃得便，其金于是失之，沙门非盗而何？庆之明察，亦可称矣。用以释冤，尤为美也。问饮事又见迹盗门。

韦鼎览状(萧怀武一事附)
隋韦鼎，为光州刺史。有人客游，通主家妾。及其还去，妾盗珍物，于夜逃亡，寻于草中为人所杀。主家知客与妾通，因告客杀之。县司鞫问，具得奸状，因断客死。狱成，上州。鼎览之，曰： 此客实奸，而不杀也。乃某寺僧绐妾盗物，令奴杀之，赃在某处。 即放此客，遣人掩僧，并获赃物。自是部内肃然，道无拾遗。出南史韦睿传。鼎，其孙也。旧集不载。
按：鼎所以知者，能广耳目，以察奸慝也。苟不如是，则无以释疑似之冤矣。夫治民之有耳目也，犹用兵之有间谍也。兵法云： 非圣智不能用间，非微密者不能得间之实。 广耳目，察奸慝，亦犹是也。不然，则所使察奸慝者，或反为奸慝矣。
王蜀时，有萧怀武，主 寻事团 ，乃军巡之职也。所管百余人，每人各养私名十余辈，或聚或散，人莫能别，呼之曰 狗 。深坊、曲巷，马医、酒保、乞丐、佣作、贩卖、童儿，皆有其徒，民间偶语，无不知者。或在州郡及勋贵家，掌庖、看厩、御车、执乐，公私动静，即时闻达。于是人心恐惧，自疑肘腋悉其狗也。怀武杀人不可胜数，冤枉之声满于内外。郭崇韬入蜀，乃族诛之。见成都古今记。
是使察奸慝而反为奸慝者也，岂能资耳目之用，释疑似之冤乎？鼎异于此，故可称也。
蒋常留妪(韩思彦一事附)
唐贞观中，卫州版桥店主张逖妻归宁。有魏州三卫杨正等三人投店宿，五更早发。是夜，有人取其刀杀逖，却纳鞘中，正等不觉。至晓，店人追及，刀血狼籍，收禁考掠，遂自诬服。太宗疑之，差御史蒋常覆推。常至，追店人十五以上皆集，人数不足，因俱放散，独留一妪年八十余，晚乃令出，密遣狱典觇之，曰： 有人共语，即记姓名。 果有一人问妪： 使人作何推勘？ 前后三日，并是此人。捕获诘问，具服：与逖妻奸杀逖，有实迹。正等乃释。旧不着出处。当是唐人小说所载，今亡其本耳。余类此者，同。
按：李崇用谲钩慝，蒋常用谲察贼，而皆能释冤，斯无恶于谲也。留妪事又见谲贼门。唐韩思彦，使并州。有贼杀人，主名不立。醉胡怀刀血污，讯掠已服。思彦疑之，晨集童儿数百，暮出之，如是者三。因问： 儿出，亦有问者乎？ 皆曰： 有之。 乃物色追讯，遂擒真盗。见唐书本传。
此亦用谲获贼而冤乃释，但不若常独留一妪密觇问者为精审耳，故特附见之也。
裴怀古抗辞
唐裴怀古，为监察御史时，真定有浮屠，为其徒诬告祝诅不道，武后怒，命按诛之。怀古得其枉，为后申析，不听，怀古因曰： 陛下法与天下画一，岂使臣杀无辜以希盛旨哉？即其人有不臣状，臣何情宽之？ 后意解，得不诛。见唐书本传。旧集不载。
按：怀古当酷吏深文之时，独能申析诬枉，抗辞执法，始终不挠，其徐有功之流亚欤？
李元素奏狱
唐李元素为御史时，东都留守杜亚，恶大将令狐运。会盗劫输绢于洛北，运适与其下畋近郊，亚疑而讯之。幕府按鞫无状，更以爱将武金掠服之。诏监察御史杨宁覆验，事皆不。亚劾宁罔上，宁抵罪。傅致周内之，若不可翻者。德宗信不疑，宰相难之。诏元素与刑部员外郎崔从质、大理司直卢士瞻驰按之。亚迎，以狱告。元素徐察其冤，悉纵所囚以还。亚大惊，复劾元素失有罪。比元素还，帝已怒，奏狱未毕，帝曰： 出。 元素曰： 臣言有所未尽。 帝曰： 第去。 元素曰： 臣以御史按狱，知冤不得尽辞，是无容复见陛下。 帝意解，即道运冤状。帝感寤曰： 非卿，孰能辨之。 然运犹以擅捕人得罪，流归州。武金流建州。后岁余，齐抗得真盗，繇是天下重之，迁给事中。出唐书本传。
按：运之冤，初按鞫无状，后覆验不，虽傅致周内之，若不可翻者，亦非难辨也。但帝怒斥令出，又云 去 ，元素气不慑，辞不挠，卒辨其冤，而帝亦寤，斯为难能耳。语曰： 仁者必有勇。 此其所以能释冤也。
柳浑白冤
唐江西观察使魏少游，表柳浑为判官。州僧有夜饮火其庐者，归罪喑奴。军候受财不诘，狱具。浑与其僚崔佑甫白奴冤，少游趣讯僧，僧首服。因厚谢二人。见唐书柳浑传。
按：僧饮酒、失火，二罪俱发，而谓失火者喑奴耳，且掩其饮酒之迹也。若非军候受财不诘，则此狱岂难辨乎？唯上下相蒙，不以狱事为意，故莫之辨耳！浑与佑甫，一代英贤，而白其冤；少游能听用之，故趣讯僧云，斯亦可称也。

袁滋称金
唐李勉，镇凤翔。有属邑耕夫，得马蹄金一瓮，送县。为令者虑公藏主守不谨，而置之私室。翌日，开视之，则皆土块耳。以状闻府，遣掾案之，不能自明，诬服换金。初云 藏之粪壤，被人窃去 ，后云 投之水中，失其所在 。虽未穷易用之所，而皆以为换金无疑。府中宴集，语及此事，咸共嗟叹。时袁滋在幕府，独疑其枉，勉乃移狱就府，俾滋鞫之。滋阅瓮间，得二百五十余块。诘其初获者，则二人以巨竹舁至县。乃于列肆索金，依块形状，镕写校量。始秤其半，已及三百斤，计其大数，非二人以竹担可举，即是在路之时，金已化为土矣。令乃获雪。旧出康骈剧谈录。
按：唐书袁滋传云： 滋进詹事府司直。部官以盗金下狱，滋直其冤。 无凤翔属邑事。又云： 滋累从张伯仪、何士干辟。 无在李勉幕府事。康骈所记，传闻失实，故非特本末差误，抑又事理乖舛：夫六百斤金，固非二人竹担可举，若在路时已化为土，则到县时自当验实，虽色未变，而轻重顿异，亦易知矣，令何故尚虑公藏主守不谨，而置之私室乎？乖舛如此，无足取者。和谓能释冤，载于旧集，意则善矣，不若唐书本传为得其实也。

刘崇龟换刀
唐刘崇龟，镇南海。有富商子泊船江岸，见一高门中有美姬，殊不避人。因戏语之曰： 夜当诣宅矣。 亦无难色，启扉待之。忽有盗入其室，姬即欣然往就。盗谓见擒，以刃剸之，逃去。富商子继至，践其血，洿而仆，闻脰血声未已，觉有人卧于地，径走至船，夜解维遁。其家踪迹，讼于公府。遣人追捕，械系考讯，具吐情实，惟不招杀人。崇龟视所遗刀，乃屠刀也，因下令曰： 某日大设，阖境屠者皆集球场，以俟宰杀。 既而晚放散，令各留刀，翌日再至。乃命以杀人刀换下一口。明日，诸人各认本刀。一人不去，云非某刀。问是谁者？云某人刀。亟往捕之，则已窜矣。于是以他囚合死者为商人子，侵夜毙之。窜者闻而还，乃擒，置于法。富商子坐夜入人家，杖背而已。旧不着出处，盖亦唐人小说所载，今见唐书刘政会传后，崇龟其七世孙也。传辞太简，故于旧集删取其要。
按：凡欲释冤，必须有术。换刀者，迹贼之术也；毙囚者，谲贼之术也。贼若不获，冤何由释？故仁术有在于是者，君子亦不可忽也。
庄遵审奸
庄遵，初为长安令，后迁扬州刺史，性明察。尝有阳陵女子与人杀其夫，叔觉，来赴贼，女子乃以血涂叔，因大呼曰： 奈何欲私于我而杀其兄！ 便即告官。官司考掠其叔太过，因而自诬其罪。遵察之，乃谓吏曰： 叔为大逆，速置于法。可放嫂归。 密令人夜中于嫂壁下听。其夜，奸者果来，问曰： 刺史明察，见叔宁疑之耶？ 嫂曰： 不疑。 因相与大喜。吏即擒之送狱，叔遂获免。旧不着出处，亦不着何代人。与蜀庄遵姓名同。和氏父子各载一事，皆附卷末。或疑是唐人，然其叙闻哭事言：巡行部内、驻车听之，则非唐刺史也。唐之扬州刺史，治广陵，领江都、江阳、六合、海陵、高邮、扬子、天长七县，而无阳陵。汉之扬州刺史，治历阳，领九江、丹阳、庐江、会稽、吴、豫章六郡，而丹阳郡有陵阳县，岂非陵阳误为阳陵乎？其云阳陵女子，岂非王尊传所谓 美阳女子 之类乎？以此观之，乃汉人乎？但未有明据，不敢决定。故且依和氏，序唐人后，此聊以志疑也。克编次已定，始见蜀本华阳国志：后汉巴郡士人，有扬州刺史严遵，字王思：徐州牧严羽，字子翼。羽乃遵之子也，父子并著称云。遵在扬州，每当迁，民遮止之，天子就增州秩中二千石，居十八年，卒于官。则遵果是汉人也。势难移改，姑仍旧贯，览者察之。
按：遵之罪叔而放嫂，盖用谲以擿奸也。于是既得其情，遂擒其人，岂非释冤有术而然欤？


76、汉武帝对问(傅隆一事附)汉景帝时，廷尉上囚防年继母陈杀防年父，防年因杀陈，依律杀母以大逆论。帝疑之。武帝时年十二，为太子，在帝侧。遂问之，对曰： 夫 继母如母 ，明不及母，缘父之故，比之于母。今继母无状，手杀其父，则下手之日，母恩绝矣。宜与杀人同，不宜以大逆论。 见通典。不着出处。旧集不载。
按：宋文帝时，剡县人黄初妻赵，打息载妻王死。后遇赦。王有父母及息男称，依法徙赵二千里。司徒左长史傅隆议曰： 父子至亲，分形同气。称之于载，即载之于赵。虽云三代，合之一体。称虽创钜痛深，固无仇祖之义。故古人不以父命辞王父命。若云称可杀赵，当何以处载？父子祖孙互相残戮，惧非先王明罚、皋陶立法之本旨也。旧令云： 杀人父母，徙二千里外。 不施父子祖孙，赵当避王期功千里外耳。然令云： 凡流徙者，同籍近亲欲相随听之。 赵既流移，载为人子，何得不从？载行而称不行，岂名教所许？赵虽内愧终身，称亦沉痛没齿。祖孙之义，永不得绝，事理固然。 出南史傅亮传。隆，其兄也。旧集不载。
夫防年得绝其继母，以父故也；称不得绝其祖母，亦以父故也。冤痛之情，或伸或屈，天理存焉，法乃因而制之也。
77、黄霸戮男(王尊一事附)汉宣帝时，燕、代之间，有三男共娶一女，而生一子。及将分离，争子兴讼。丞相黄霸断之曰： 此非人类，当以禽兽处之。 遂戮三男，以子还母。旧不着出处。
按：元帝时，王尊守槐里令，兼行美阳令事。美阳女子告假子不孝，曰： 儿常以我为妻，诟笞我。 尊闻之，遣吏收捕验问，辞服。尊曰： 律无妻母之法，圣人所不忍书。此经所谓 造狱 者也。 颜师古说： 欧阳尚书有造狱事，谓非常刑名，造杀戮之法。 尊于是出坐廷上，取不孝子悬磔着树，使骑吏五人张弓射杀之。出汉书本传。旧集不载。是亦以禽兽处之也。
78、郭躬明法后汉郭躬以郡吏辟公府，时有兄弟共杀人者，而罪未有所归。明帝以兄不训弟，故报兄重而减弟死。中常侍孙章宣诏，误言两报重，尚书奏章矫制，罪当腰斩。帝以躬明法律，召入问之，躬对： 章应罚金。 帝曰： 章矫诏杀人，何谓罚金？ 躬曰： 法令有故、误，章传命之谬，于事为误。误者，其文则轻。 帝曰： 章与囚同县，疑其故也。 躬曰：  周道如砥，其直如矢。  君子不逆诈。 帝王法天，刑不可委曲生意。 帝称善。迁躬廷尉正。出后汉书本传。旧集不载。
按：深文峻法，务为苛刻者，皆委曲生意而然也。 君子不逆诈 ，盖恶其末流必至于此尔。传称：躬之典理官也，决狱断刑，依于矜恕，故世传法律，而子孙至公者一人，廷尉七人，侯者三人，刺史、二千石、侍中、中郎将者二十余人，侍御史、正、监、平者甚众。积善之庆，不其盛欤！
79、高柔请名(游肇一事附)魏高柔为廷尉，时猎法甚峻，宜阳典农刘龟窃于禁内射兔，其功曹张京诣校事言之。帝匿京名，收龟付狱。柔表请告者名，帝大怒曰： 刘龟当死，乃敢猎吾禁地。送龟廷尉，便当考掠，何复请告者主名，吾岂妄收龟耶？ 柔曰： 廷尉，天下之平也。安得以至尊喜怒而毁法乎？ 重复为奏，辞指深切。帝意寤，乃下京名。即还讯，各当其罪。出魏志本传。
按：法有 诬告，反考告人 ，所以息奸省讼也，安得匿告者名乎？柔可谓能执法矣。
后魏游肇为廷尉时，宣武尝敕肇有所降恕，执而不从。曰： 陛下自能恕之，岂可令臣曲笔。 此亦柔之流亚欤？见北史本传。二事旧集并不载。
惟柔与肇皆诏所指以励士师者，故并着焉。庶几执法之吏不曲笔以纵有罪，不毁法以陷无辜，而处议合于人心也。
80、殷仲堪原情晋殷仲堪，为荆州刺史。有桂阳人黄钦生，二亲久没，诈服衰麻，言迎父丧。府曹依律弃市。仲堪曰： 原此法意，当以二亲生存而横言死没，情理悖逆，所不忍言，故同于殴詈之科，正以大辟之刑。钦生徒有诞妄之过耳。 遂活之。旧出晋书本传。
按：昔人称郭躬 推己以议物，舍状以探情。 夫推己以议物者，恕也；舍状以探情者，忠也。仲堪亦庶几焉。苟非用法忠恕，钦生弃市决矣。此皆俗吏所不能者也。
81、何承天论罚宋何承天，义熙初，刘毅镇姑孰，板为行参军。毅尝出行，而鄢陵县吏陈满射鸟，箭误中直帅，虽不伤，处法弃市。承天议曰： 狱贵情断，疑则从轻。昔有惊汉文帝乘舆马者，张释之劾以犯跸，罪止罚金，明其无心于惊马也。故不以乘舆之重，加以异制。今满意在射鸟，非有心于中心。律： 过误伤人，三岁刑。 况不伤乎？罚之可也。 旧出南史本传。
按：此亦 推己议物，舍状探情 者也。
82、孔深之辨谳
宋孔深之为尚书比部郎时，安陆应城县人张江陵，与妻吴共骂母黄令死，黄忿恨自缢。已值赦。律： 子贼杀伤殴父母，遇赦犹枭首；骂詈，弃市。谋杀夫之父母，亦弃市；会赦，免刑补兵。 江陵骂母，母以自裁，重于伤殴。若同杀科，则疑重；用伤殴及詈科，则疑轻。制惟有打母遇赦犹枭首，无詈母致死会赦之科。深之议曰： 夫题里逆心，仁者不入。名且恶之，况乃人事！故杀伤咒诅，法所不容；詈之致尽，理无可宥。江陵虽遇赦恩，固合枭首。妇本以义，爱非天属。黄之所恨，意不在吴，原死补兵，有允正法。 诏如深之议，吴可弃市。出南史孔靖传，深之其孙也。旧集不载。
按：詈之致死，重于殴伤，不以赦原，于理为允。妻若从坐，犹或可赦，吴实共骂，弃市亦当。诏所以补议之阙也。
83、戴胄驳议唐戴胄为大理少卿时，长孙无忌被召，不解佩刀入东上阁，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论： 监门校尉不觉，罪当死；无忌赎。 胄曰： 校尉与无忌罪均。臣子于君父不得称误，法着：御汤剂、饮食、舟船，误不如法，皆死。陛下录无忌功，原之可也；若罚无忌，杀校尉，不可谓刑。 帝曰： 法为天下公，朕安得阿亲戚。 诏覆议。德彝固执，帝将可，胄驳之曰： 校尉缘无忌以致罪，法当轻。若皆过误，不当独死。 由是与校尉皆免。出唐书本传。旧集不载。
按：胄言： 臣子于君父不得称误。 所以深责无忌也。校尉缘无忌以致罪，则与无忌罪均，而法当轻也。既免无忌，缘以致罪者岂得不免乎？胄之力争，亦忠恕之义也。
84、徐有功断放唐徐有功为司刑丞时，有韩纪孝者，受徐敬业伪官，前已物故。推事使顾仲琰奏称： 家口合缘坐。 诏依，断籍没。有功议曰： 律，谋反者斩。身亡即无斩法；若情状难舍，或敕遣戮尸。除非此涂，理绝言象。缘坐原因处斩，无斩岂合相缘？既所缘之人亡，则所因之罪减。减止徒坐，频会赦恩。今日却断没官，未知据何条例？ 诏依有功议，断放。由是获免籍没者，凡数百家。出唐书本传。史辞太简，今以通典补其未备。旧集不载。
按：易言： 圣人南面而听天下。 是以汉之史官称高祖 好谋能听 。夫听固人主之职也，听仲琰之奏，则数百家被籍没；听有功之议，则数百家免籍没。能于此知取舍，亦可谓之明矣。有功之脱祸而成名，夫岂偶然哉！
85、窦参亟决唐窦参，初为奉先尉。男子曹芬兄弟隶北军，醉暴其妹，父救不止，恚赴井死。参当兄弟重辟。众请俟免丧，参曰： 父由子死，若以丧延，是杀父不坐。 皆榜杀之。出唐书窦参传。
按：唐制，县令断决死罪。参为奉先尉，时殆摄行县事欤？众请俟免丧者，谓其父既赴井死矣，而兄弟又坐法死，则无人持丧也。此盖北军之众，屯于奉先，故为之请，以缓其刑，而欲赇中官使获免耳。参驳正其说，乃亟决之，盖以此也。
86、柳浑执奏唐柳浑，相德宗。玉工为帝作带，误毁一銙。工不敢闻，私市他玉足之。及献，帝识不类，擿之，工人服罪。帝怒其欺，诏京兆府论死。浑曰： 陛下遽杀之则已。若委有司，须详谳乃可。于法：误伤乘舆器服，罪当杖。请论如律。 由是工不死。出唐书柳浑传。
按：误伤之法，罪止于是，若使深文者议之，则必坐以罔上不恭之刑矣。舜典曰： 宥过无大。 玉工非敢为欺者，乃误毁而备偿耳，实在可宥之科。
87、高防覆狱高防初事周，为刑部郎中。宿州有民剚刃其妻，而妻族受赂绐州，言 病风狂不语 。并不考掠，以具狱上请，大理断令决杖。防覆之，云： 某人病风不语，医工未有验状，凭何取证，便坐杖刑？况禁系旬月，岂不呼索饮食？再劾其事，必见本情。 周祖深以为然，终置于法。
按：折狱之道，必先鞫情，而后议罪。今情犹未尽，罪辄先断，于理可乎？此盖受赂欲庇之耳。是故防之覆议如此。然但请再劾其事，不复推究所司，则虽疾恶，而亦矜顽，且虑枝蔓也。
88、杜镐比附杜镐侍郎，兄仕江南为法官。尝有子毁父画像，为近亲所讼者，疑其法，未能决，形于颜色。镐尚幼，问知其故，辄曰： 僧、道毁天尊佛像，可以比也。 兄甚奇之。
按：荀子言： 有法者以法行，无法者以类举。 此以类举者也。若夫黄霸戮三男，王尊杀假子，盖举其事之类耳：法不禁禽兽聚麀，然人杀禽兽无罪，则戮之可也。
89、马宗元诉郡马宗元待制少时，父麟殴人，被系守辜，而伤者死，将抵法。宗元推所殴时，在限外四刻，因诉于郡，得原父罪。由是知名。
按：辜限计日，而日以百刻计之。死在限外者，不坐殴杀之罪，而坐殴伤之罪。法无久近之异也，虽止四刻，亦是限外。有司议法，自当如此，不必因其子诉而后得原也。苟为卤莽，或致枉滥，则能诉者亦可称矣。
90、马亮贷死马亮尚书，知潭州。属县有亡命卒剽攻，为乡村患。或谋杀之，在法当死者四人。亮谓其僚属曰： 夫能为民除害，而反坐以死，岂法意耶？ 乃批其案，悉贷之。
按：剽攻之人，于法许捕。若非名捕者，辄以谋杀之，则虑有诬枉，法所不许也。此四人者，为民除害，其事有实，其情可矜，而必诛之，非法意也。然僚属皆拘法之文，则郡将当原法之意，故亮独批其案而悉贷之。若奏听敕裁，则尤为得体也。
91、王质上疏王质待制，知庐州。有盗杀其党，并其赀而遁，逻者得之。质抵之死，转运使杨告驳其狱曰： 盗杀其徒者，死当原。 质曰： 盗杀其徒而自首者，当原。今杀人取其赀，非自首而捕得，原死岂法意乎？ 数上疏，不报。降监舒州灵仙观。逾年，韩琦知审刑院，请盗杀其徒而不首者，毋得原。已上五事，并见本传。
按：首则原之，许自新也。不首而原，复何谓耶？杀其徒，取其赀遁去，捕得，初非悔过，而贷其死，失法意矣！宜乎议者有是请也。
92、梁适辟疑梁适丞相，尝为审刑院详议官。梓州妖人白彦欢，能依鬼神作法诅咒人，有死者。狱上，请谳，皆以不见伤为疑。适曰： 杀人以刃，尚或可拒，今以诅咒，其可免乎？ 卒以重辟论。见王圭丞相所撰墓志。
按：能依鬼神作法诅咒，是造畜蛊毒、厌魅之类也。鞫得其实，疑不见伤，此盖不知 无法者以类举 之义耳。欲决大狱，必傅古义，彼俗吏者岂能然耶！
93、曾公亮躬阅曾公亮侍中在政府时，每得四方奏狱，必躬阅之。密州银沙发民田中，有强盗者，大理论以死。公亮独谓： 此禁物也，取之虽强，与盗民家物有间，罪不应死。 下有司议，卒比劫禁物法，盗得不死。先是，金银所发多以强盗坐死，自是无死者。见曾肇内翰所撰行状。
94、赵抃\独言赵抃\参政，初为武安军节度推官。有伪造印者，吏皆以为当死。抃\独曰： 造在赦前，用在赦后。赦前不用，赦后不造，法皆不死。 遂以疑谳之，卒免死。一府皆服。见苏轼端明所撰墓志。
按：劫禁物，造伪印，其论以法，有不当死而用法者或处死焉，是枉滥也。则如曾与赵者，可谓明且谨矣。昔戴胄 参处法意，至析秋毫 ，此何愧彼哉！
95、陈奉古咎法(沈括说二事、何承天议一事附)陈奉古主客通判贝州时，有卒执盗者，其母欲前取盗，卒拒不与，仆之地，明日死。以卒属吏，论为弃市。奉古议曰： 主盗有亡失法。今人取之，法当得捍。捍而死，乃以斗论，是守者不得主盗也。残一不辜，而剽夺生事，法非是。 因以闻。报至，杖卒。人称服之。见王向主簿所撰墓志。
按：古之议罪者，先正名分，次原情理。彼欲前取者，被执之盗也。母虽亲，不得辄取也。此拒不与者，执盗之主也。卒虽弱，不得辄与也。前取之情在于夺，不与之情在于捍。夺而捍焉，其状似斗，而实非斗。若以斗论，是不正名分，不原情理也。奉古谓 法非是 ，不曰 法当得捍 ，夫奈何归咎于法？盖用法者缪耳。
沈括内翰说：寿州有人，杀妻之父母兄弟数口。州司以为 不道 ，缘坐妻子。刑曹驳曰： 殴妻之父母，即是义绝，况于谋杀。不当复坐其妻。 邢州有盗杀一家，其夫妇即时死，有一子明日乃死。州司以其家财产依户绝法给出嫁亲女。刑曹驳曰： 某家父母死时，其子尚在，财产乃子物。所谓出嫁亲女，乃出嫁姊妹，不合有分。 见笔谈。
寿州之断，失在不原情理也。邢州之断，失在不正名分也。俗吏用法，大率多然，法何咎耶？不唯今耳，古亦有之：宋文帝时，制劫盗同籍期亲补兵。余杭人薄道举为劫，从弟代公、道生并大功亲，以代公等母存为期亲，而谓子宜随母补兵。尚书左丞何承天议曰： 妇人三从，夫死从子。今道举为劫，叔父已殁，代公、道生并是从弟，不合补谪。乃以叔母为期亲，而令二子随母。既乖大功不谪之制，又失妇人三从之道。谓其母子并宜见原。 出南史本传。
夫不辨男女之异，而谪妇人补兵，岂非不正名分，不原情理之甚者欤？此俗吏守文之弊，不可不知也。
96、胡向科杖胡向少卿，初为袁州司理参军。有人窃食，而主者击杀之，郡论以死。向争之曰： 法当杖。 郡将不听。至请于朝，乃如向议。见吕大防丞相所撰墓志。按：此以名分言之，则被击者窃食之盗也，击之者典食之主也；以情理言之，则与凡人相殴击异矣。登时击杀，罪不至死也。然须击者本无杀意，邂逅致死，乃坐杖罪。或用刃，或绝时，或残毁，则是意在于杀，法所不许也。又当原其情理，岂可一概科断？尽心君子亦宜察焉。
97、苏采请减(侯瑾、张唐卿二事附)苏采给事为大理寺详断官时，民有父卒母嫁者，闻母死已葬，乃盗其柩而祔之。法当死。采独曰： 子盗母柩，纳于父墓，岂与发冢取财者比！ 请之，得减死。
按：侯瑾少卿提点陕西刑狱时，河中有民，父死。母改嫁，十余年亦死。辄盗发冢，取其棺与父合葬。法当大辟。有司例从轻，瑾请着于令。此乃用采所请为例者。盖母与后夫同穴而葬，于是发其冢，取其柩，故论以劫墓见尸之法，而请之仅得减死也。
张唐卿状元通判陕州时，民有母再适人而死者，及父之葬，子恨母不得祔，乃盗丧同葬之。有司请论如法。唐卿权府事，乃曰： 是知有孝不知有法耳。 遂释之以闻。则异乎采所请者。盖后夫尚在，而母死未葬，独盗其丧以归，非发冢取棺，则法亦轻矣，虽释之可也。三事并见本传。
98、陈希亮验封陈希亮大卿，为开封府司录事。有青州男子赵宇，上言 元昊必反 ，坐责为文学参军，福州安置。明年，元昊果反。宇自讼，所部不受，亡至京师。执政令劾以在官无故亡法。希亮奏： 乞以宇所上封事付有司，即其言验，不当加责。 宇由是得释。见本传。
按：此论其状，则宇为文学参军，福州安置，而亡至京师，劾以在官无故亡法，可也。论其情，则宇岂无故亡哉？本坐言元昊反而责之，今果反矣，尚何劾焉！希亮可谓能 舍状以探情 也。
99、贾黯诛意贾黯侍读，判流内铨时，益州推官乘泽，在蜀三年，不知其父死。及代还，铨吏不为领文书，始去发丧。既除服，且求磨勘。黯言： 泽与父不通问者三年，借非匿丧，是岂为孝乎？ 卒使坐废田里。见王圭丞相所撰墓志。
按：黯议泽罪，若深文者。盖以名教不可不严，是春秋 诛意 之义也。
100、陈巽守正陈巽宾客为常州团练推官时，案察官有欲重郡狱者，曹掾承意，舞文成之。巽曰： 非罪杀人以法，与杀人以刃无异也。 竟论如律。见本传。
按：舞文巧诋，入人之罪，君子不为也。而利诱之，势胁之，能不失其守者，难矣。巽岂不谓之贤乎！
101、蒲谨密敢争蒲谨密郎中，初为万州南浦令，尝摄州幕。时廷尉驳州狱失出死罪。谨密以为： 法者，天下共守。今罪于法不当死，不争则不可。 州将曰： 可与廷尉争耶？ 谨密愈执不夺。及诏下他司议，而卒得不入死，州将始愧服。见曾肇内翰所撰墓志。
按：古人守法，如张释之、徐有功，皆与天子争者也。而谓不可与廷尉争，缪矣！且苟惮我之争，则不恤彼之死，岂君子哀矜之义耶？
102、强至议赃强至郎中，初为泗州司理参军，尝摄司法事。漕运卒盗官米，狱具，议赃抵死者五人。至言： 议赃未应律。 州疑其事以奏。而大理寺果纠正如至言，皆得不死。官吏皆被罪，独至不预。见曾肇内翰所撰墓志。
按：议赃以律，而未应律，盖于意义有不通也。罪不应死乃抵死焉，则其不讲，过亦大矣。是故汉以律为专门之学，唐置博士弟子员以讲之。尽心君子，亦焉可忽！
夫议罪之事，自古甚多，今但略举二十七条，亦因旧集概言之耳。其详见于通典、会要，不可悉载也。


173、黄霸抱儿(李崇、于仲文、张咏三事附)前汉时，颍川有富室，兄弟同居，其妇俱怀妊。长妇胎伤，匿之，弟妇生男，夺为己子。论争三年，不决。郡守黄霸使人抱儿于庭中，乃令娣姒竞取之。既而，长妇持之甚猛，弟妇恐有所伤，情极凄怆。霸乃叱长妇曰： 汝贪家财，固欲得儿，宁虑或有所伤乎？此事审矣。 即还弟妇儿，长妇乃服罪。
旧出风俗通。
按：疑狱集又载一事，与此相似：后魏李崇，为扬州刺史。部民苟泰有子三岁，失之，后见在郭奉伯家，各言己子，并有邻证，郡县不能决。崇乃令二父与儿各别禁数日，忽遣吏谓曰： 儿已暴死，可出举哀。 泰闻之，悲不自胜；奉伯嗟叹而已，殊无痛意。遂以儿还泰。出北史本传。此乃用霸擿奸之术者也。
别载一事，亦颇相似：后周于仲文，为安固太守。有任、杜两家各失牛，后得一牛，两家具认，久不能决。仲文令各驱其家牛群至，乃放所认者，牛遂向任氏群中。又使人微伤其牛，任氏嗟惋，杜氏自若。遂诃杜氏，服罪而去。出北史于栗磾传。仲文，其八世孙也。此亦用霸擿奸之术者也。
隋襄州总管裴政云： 凡推事有两：一察情，一据证。审其曲直，以定是非。 据证者，核奸用之；察情者，擿奸用之。盖证或难凭，而情亦难见，于是用谲以擿其伏，然后得之。此三事是也。于仲文放牛事又见证慝门。
近时小说亦载一事云：张咏尚书镇蜀日，市有二婴孩同戏，其一为奔马所毙，孩母二人竞认生者为己子，私证无所验，有司不能决。咏佯怒，谓二妪曰： 若当时二子尽毙马足，尔亦何所争耶？ 乃令健卒取儿，将掷于井中。一母前走，急往护之；一母后行，其意差懒。遂以子还前行者。此乃妄人傅会为之也。夫始生而夺之者，儿固未能识母也；三岁而失之者，儿或已忘其父也。二婴同戏，纵未能言，当已识母；非历时长久，亦不应便忘。且于仲文放所认牛向任氏群，而杜氏服罪；若放所认儿，则必向其母，而非母者服罪矣。岂得云 私证无所验 ，而复用擿奸之术，佯为掷井之怒乎？无足取者，聊附之耳。
174、薛宣断缣前汉时，临淮有一人，持匹缣到市卖之，道遇雨，披覆。后一人至，求共庇荫。雨霁当别，因相争斗，各云我缣，诣府自言。太守薛宣核实良久，莫肯首服。宣曰： 缣直数百钱，何足纷纭，自致县官。 呼骑吏中断缣，人各与半，使追听之。后人曰： 太守之恩。 缣主乃称冤不已。宣知其状，诘之服罪。旧出风俗通。
按：此与黄霸抱儿之术同也。薛宣用于断所争之缣，仲文用于伤所认之牛，以其事异而理同故尔。后有善擿奸者，则霸之术犹可用也。
175、周于语尸已见核奸门。
按：于察死人状而得稻芒焉，因以求为奸之迹，是核奸者也；与死人语而使疑怪焉，因以动怀奸之心，是擿奸者也。核奸以正，擿奸以谲，此其所以异也。
176、崔思兢诈言已见辨诬门。
177、庄遵审奸已见释冤门。
178、安重荣抽剑已见惩恶门。
按：擿奸钩慝之术，皆与鞫情相似，而必用谲焉。尽心君子亦不可忽也。


18、孔循虑囚(范正辞、赵稹、薛向三事附)后唐孔循，以邦计贰职，权领夷门军府事。长垣县有四盗钜富，及败，而捕系者乃四贫民也。盖都虞候者，郭从韬之僚婿，与推吏、狱典同谋锻成此狱，法当弃市。循亲虑之，囚无一言，领过萧墙，而乃屡顾。因召问之，云： 适以狱吏高其枷尾，故不得言。请退左右，细述其事。 即令移于州狱，俾郡主簿鞫之。受赂者数十人，与四盗俱伏法，四贫民获雪。此盖和所闻五代时事。
按：巡捕之吏，或纵盗而捕系平民以应命，或失盗而捕系平民以逃责，或求盗而捕系平民以希赏。若狱吏与之为市，则冤滥岂可胜言！此在听者察之耳。孔循所察，乃纵盗而捕系平民以应命者也。又有三事，失盗而捕系平民以逃责者二，求盗而捕系平民以希赏者一，今附于后云：
范正辞，齐州人，父劳谦。正辞为江南转运副使，饶州民甘绍者，积财钜万，为盗所掠。州捕得十四人，狱具当死。正辞按部至，引问之，囚皆泣下。察其非实，命徙他所讯鞫。既而，民有告群盗所在者。正辞潜召监军王愿掩捕之，盗遁去。正辞即单骑出，追及之。贼控弦持来逼，正辞以鞭击之，中贼双目，执之以归。按其奸状伏法，而前十四人皆得释。
赵稹少师，为益州路转运使。时邛州蒲江县捕劫盗不得，而官司反系平民数十人，楚掠强服，且合其辞，若无可疑者。稹适行部，意其有冤，乃驰入县狱，尽得其冤状，释出之。已上二事，并见本传。
薛向枢密，提点河北刑狱。
时深州武强县有盗杀人，而夺其财。尉以失盗为负，捕平人掠服之，置赃于外以符其语。向得而疑之，亲引问，直其冤，免死者六人，正其尉故入之罪。见吕大防丞相所撰墓志。
此三者，皆与孔循虑囚事类矣。非有他术，俱尽心察情，故能释冤也。
19、府从事发瘗(庐陵、歙县二事附)和载玉堂闲话云：近代有人，因行商回，见妻为人所杀，而失其首。既悲且惧，以告妻族。乃执婿送官。不胜捶楚，自诬杀妻。狱既具，府从事独疑之，请更加穷治，太守听许。乃追封内仵作行人，令供近日与人家安厝去处。又问： 颇有举事可疑者乎？ 一人对曰： 某处豪家举事，只言殂却奶子，五更初，墙头舁过凶器，极轻，似无物，见瘗某处。 亟遣发之，乃一女子首。令囚验认，云： 非妻也。 遂收豪家鞫问，具服： 杀奶子，函首埋瘗，以尸易囚之妻，畜于私室。 婿乃获免。
按：此汉干佑中，王仁裕所说五代时事也。顷闻一事，与此相似；又闻一事，颇亦类此。并附于后：
太平州有一妇人，与小郎偕出，遇雨，入古庙避之，见数人先在其中。小郎被酒困睡，至晚始醒，人皆去矣，嫂已被杀，而尸无首。惊骇号呼，被执送官，不胜考掠，诬服强奸嫂，不从而杀之，弃其首与刀于江中，遂坐死。后其夫至庐陵，于优戏场认得其妻，诸伶悉窜，捕获伏法。盖向者无首之尸，乃先在庙中之人也。伶人断其首，易此妇人衣，而携以去。小郎之冤如此，以无善疑从事故也。然则赃证未明，狱可遽决乎？
宣、歙间有强盗，夜杀一行旅，弃尸道上，携其首去。将晓，一人继至，而践其血，亟走避之。寻被追捕系狱，半年不决。有司切欲得首结案，乃严督里胥，遍行搜索。会一丐者病卧窑中，即斩以应命。囚亦久厌考掠，遂伏诛。后半年，强盗始败于仪真。狱成，验所斩首，乃瘗于歙县界。彼里胥之滥杀，与平民之枉死，皆缘有司急于得首以结案也。然则追责赃证，可不审谨乎？
此皆政和中事，可为典狱之戒，故附着之。发瘗事又见迹贼门。
20、许宗裔验赃王蜀时，有许宗裔守剑州。部民被盗，灯下识之，迨晓告官。捕获一人，所收赃物，唯丝絇、线而已。宗裔引问，缧囚诉冤，称是本家物，与被盗人互有词说。乃命取两家缲车，以丝絇量其大小，与囚家车车工同。又问： 线胎心用何物？ 一云： 杏核。 一云： 瓦子。 因令相对开之，见杏核，与囚款同。于是被盗人服妄认之罪，巡捕吏当考决之辜。指顾之间，便雪冤枉。旧不着出处。验赃事又见证慝门。
21、萧俨祷神南唐升元格： 盗物及三缗者，死。 庐陵豪民曝衣，失新洁衾服直数十千。村落僻远，人罕经行，以为其邻盗之。邻人不胜楚掠，遂自诬服。诘其赃物，即云： 散鬻于市。 无从追究。赴法之日，冤声动天，长吏以闻。先主命员外郎萧俨覆之，俨斋戒祷神，伫雪冤枉。至郡之日，天气晴和，忽有雷声自西北起，至失物家震死一牛，剖其腹，而得所失物。乃是为牛所啖，犹未消溃也。出郑文宝南唐近事。旧集不载。
按：此非智算所及，盖获冥助尔，实至诚哀矜之效也。
22、高防校布(邵晔、梁颢二事附)高防，初事周世宗。知蔡州时，部民王乂为贼所劫，捕得五人，系狱穷治，赃状已具，将加极典。防疑其枉，取赃阅之，召乂问： 所失衫袴是一端布否？ 曰： 然。 防令校其幅尺，广狭不同，疏密有异。囚乃称冤。问： 何故服罪？ 曰： 不任捶楚，求速死耳。 居数日，获其本贼，而五人得释。防后事本朝，终于尚书左丞。见本传。
按：防校布事，与许宗裔验赃术同。然所获衫袴本非真赃，若其不幸而疏密、广狭如一，则奈何？苟于情理有可疑者，虽赃证符合，亦未宜遽决。
雍熙中，邵晔谏议，为蓬州录事参军。知州杨全性率而悍，部民十三人被诬为劫盗，悉置于大辟。晔察其枉，白请再劾，不听。乃取二人弃市，余械送阙下。翌日，果获正盗。全坐削籍为民。晔赐绯鱼，授光禄寺丞。见晔本传。
景德中，梁颢内翰知开封府时，开封县尉张易捕盗八人，狱成，坐流。既决，乃获真盗。御史台劾问得实，官吏皆坐贬责。见当时诏令。
此乃但凭赃证，不察情理，而遽决之者也。盖赃或非真，证或非实，唯以情理察之，然后不致枉滥。可不鉴哉！可不谨哉！
23、向敏中诘僧(王晦叔一事附)向敏中丞相，判西京。有僧暮过村舍求宿，主人不许。求寝于门外车箱中，许之。是夜，有盗入其家，携一妇人并囊衣，逾墙出。僧不寐，适见之。自念不为主人所纳，而强求宿，明日必以此事疑我，而执诣县矣。因亡去。夜走荒草中，忽坠眢井。而逾墙妇人已为人所杀，尸在井中，血污僧衣。主人踪迹，捕获送官。不堪掠治，遂自诬，云： 与妇人奸，诱以俱亡。恐败露，因杀之，投尸井中。不觉失脚，亦坠于井。赃与刀在井旁，不知何人持去。 狱成，皆以为然。敏中独以赃、仗不获，疑之。诘问数四，僧但云： 前生负此人命，无可言者。 固问之，乃以实对。于是密遣吏访其贼，食于村店，有妪闻其自府中来，不知其吏也，问曰： 僧某狱如何？ 吏绐之曰： 昨日已笞死于市矣。 妪叹息曰： 今若获贼，如何？ 吏曰： 府已误决此狱，虽获贼，不敢问也。 妪曰： 然则言之无害。彼妇人，乃此村少年某甲所杀也。 吏问： 其人安在？ 妪指示其舍。吏往捕，并获其赃，僧始得释。一府咸以为神。见司马光丞相涑水纪闻。
按：士之察狱，苟疑其冤，虽囚无冤词，亦不可遽决。
王晦叔丞相知潞州时，有杀人狱已具，晦叔察情非是，而面讯之。其人自谓不获真杀人者无免理，终不自明。僚属皆言无足疑。固留不决，而密以物色捕杀人者，得之。作辨狱记，以戒理官。见尹洙龙图所撰神道碑。
此其终不自明，与僧云 无可言者 类矣。而皆不敢遽决，卒能获贼释冤，岂非尽心矜谨之效欤！
24、钱若水访奴(姜遵一事附)钱若水，为同州推官。知州性褊急，数以胸臆决事不当，若水固争不能得，辄曰： 当陪奉赎铜耳。 已而，果为朝廷及上司所驳，州官皆赎论，知州愧谢。已而复然，前后如此数矣。有富民家小女奴逃亡，不知所之。奴父母讼于州，命录事参军鞫之。录事尝贷钱于富民不获，乃劾富民父子数人共杀女奴，弃尸水中，遂失其尸，或为元谋，或从而加功，皆应死。富民不胜榜楚，自诬服。具上，州官审覆无反异，皆以为得实。若水独疑之，留其狱，数日不决。录事诣若水厅事，诟之曰： 若受富民钱，欲出其死罪邪？ 若水笑谢曰： 今数人当死，岂可不少熟观其狱词邪？ 留之且旬日，知州屡趣之，不能得，上下皆怪之。若水一日诣州，屏人言曰： 若水所以留其狱者，密使人访求女奴，今得之矣。 知州惊曰： 安在？ 若水因密使人送女奴于知州所，知州乃垂帘，引女奴父母问曰： 汝今见汝女，识之乎？ 对曰 安有不识也？ 因从帘中推出示之，父母泣曰： 是也。 乃引富民父子，悉破械纵之。其人号泣不肯去，曰： 微使君之赐，则某灭族矣。 知州曰： 推官之赐也，非我也。 其人趣诣若水厅事，若水闭门拒之，曰： 知州自求得之，我何与焉。 其人不得入，绕垣而哭，倾家资以饭僧，为若水祈福。知州以若水雪冤死者数人，欲为之奏论其功，若水固辞，曰： 若水但求狱事正，人不冤死耳，论功非其本心也。且朝廷若以此为若水功，当置录事于何地邪？ 知州叹服曰： 如此，尤不可及矣！ 录事诣若水，叩头愧谢，若水曰： 狱情难知，偶有过误，何谢也。 于是远近翕然称之。未几，太宗闻之，骤加进擢，自幕职半岁中为知制诰，二年中为枢密副使。见涑水纪闻。
按：若水雪富民冤，犹非难能，唯其固辞奏功，乃见器识绝人，宜乎知州叹服也。
姜遵为开封府右军巡院判官时，有二囚，狱具，将抵死，遵察其冤状而出之。故事：雪活死囚当赏。遵恐以累前狱吏，乃不自言。与若水固辞之意同矣。然亦终于副枢。见本传。
25、王利阅狱(向傅亮、余良肱二事附)王利郎中通判沧州时，阅具狱，有群盗，当就死。利察其气貌非作恶者，密讯之，颇得其冤状。乃留不决，且索境内。后数日，尽获真盗，赖免者七人。见尹洙龙图所撰墓志。
按：凡察狱者，或以气貌，或以情理，或以事迹：此三者，皆足以知其冤否也。故以二事附于后云：
向傅亮少卿知管城县时，有杀人者，狱已具。傅亮察其情之非是，将释而更捕之，佐吏咸以为不可。后数日，果得真杀人者。见王圭丞相所撰墓志。此以情理察之者也。
余良肱大卿，初为荆南司理参军。有捕得杀人者，既自诬服，良肱独以验其尸与所用刃疑之，曰： 岂有刃盈尺，而伤不及寸？ 白请详捕，果获真杀人者。见本传。此以事迹察之者也。夫事迹有时偶合，不可专用，当兼察其情理、气貌，故着此三事。
抑又有说焉，治狱贵缓，戒在峻急，峻急则负冤者诬服；受捕贵详，戒在苟简，苟简则犯法者幸免。惟缓于狱，而详于捕者，既不失有罪，亦不及无辜，斯可贵矣。明谨君子，当如是也。
26、任中正劾吏任中正尚书知益州时，眉州青神县吏光宝家为盗所劫，耆保言是夜雷延赋、雷延谊皆不宿本舍，县尉即捕系之。县吏王嗣等恣行考掠，皆死于狱。有顷，本州获劫光宝家贼七人，始知赋、谊之冤。中正劾治其事以闻，王嗣等四人并配隶他郡，而优恤被枉之家。见景德中诏令。
按：县尉苟欲逃责，亦或捕系平民，况其事迹涉于疑似。惟听者宜察耳，不当容吏恣行考掠，使负冤而死也。以未论决，而贷长吏，亦云幸矣。此可为典狱之鉴，故特着之也。
27、张保雍入鄂张保雍刑部为湖北转运使时，鄂州置场，市民炭。常时，吏先署入抄文为足，而实尚留民家未入，比漕发，乃直取载之。州将挟情，使税官按劾，坐盗当死者十八人。保雍自荆南单船六日夜入鄂州，直其冤，笞守吏数人而已。见曾巩舍人所撰神道碑。
28、张温之问冤张温之待制提点淮南刑狱。时杨崇勋知亳州，恃恩恣横。知蒙城县王申以公事忤之，即械送狱。温之往问，得其冤状，既出申，又擿奸吏十数辈黥配之。见本传。
按：市炭冤状难明，知县冤状易见。然苟非勇于义者，岂能奋而为之乎！
29、张尧佐覆治(强至一事附)张尧佐宣徽，初为筠州推官。时吉州有道士，与商人偕行，夜宿邮舍饮，而商人暴卒。道士惶恐遁去，为逻者所获，捕系百余人。转运使命尧佐覆治，尽得其冤而释之。见本传。
按：强至省判初为婺州浦江令。时有民与其母税邸舍于道，客有过者，暴病，未及闻县而死。县尉希功，往执其母，榜之。其子惶恐，即自诬杀客。至为研核，得其情而释之。见曾肇内翰所撰行状。
夫逆旅之冤，与道士类矣。苟非尽心察情，不能得其冤状也。
30、程琳图火程文简公琳，知开封府。会禁中大火，延两宫。宦者治狱，得缝人火斗，已诬服，而下府，命公具案狱。公立辨其非。禁中不得入，乃命工图火所经。而后宫人多而居隘，其烓灶近版壁，岁久，燥而焚。曰： 此岂一日火哉！ 乃建言： 此殆天灾也，不宜以罪人。 上为缓其狱，卒无死者。公在府，决事神速，一岁中狱常空者四五。见本传。按：琳图火所经处，以辨掠服缝人之非，是也。火发于后宫，而人多居隘，苟欲根治，岂无枉滥？故曰： 此殆天灾，不可罪人。 于是为宽其狱，岂有冤死者耶！
31、强至听谳(乐蔼一事附)强至祠部为开封府仓曹参军时，禁中露积油幕，一夕火，主守者法皆应死。至预听谳，疑火所起，召幕工讯之。工言： 制幕必杂他药，相因既久，得湿则燔。 府为上闻。仁宗悟曰： 顷岁真宗山陵火起油衣中，其事正尔。 主守者遂傅轻典。亦见行状。
按：梁天监中，长沙宣武王将葬，而车府忽于库失油络，欲推主者。御史中丞乐蔼曰： 昔晋武库火，张华以为积油幕万匹必然。今库若有灰，非吏罪也。 既而检之，果有积灰。时称其博物宏恕。出南史乐蔼传。
此皆油中火发，非人所致。主者但有守护不谨之罪尔，坐以失火，则为冤死也。
32、钱冶取证钱冶屯田为潮州海阳令时，郡之大姓某氏火，迹其来自某家，吏捕讯之，某家号冤不服。太守刁湛曰： 狱非钱令不可。 冶问大姓，得火所发床足，验之，疑里仇家物，因率吏入仇家取床折足合之，皆是。仇家即服曰： 火自我出。故遗其迹某家者，欲自免也。 某家乃获释。见欧阳修参政所撰墓志。
按：此盖仇家放火也。察某家号冤之情，据仇家放火之证，情理、证验灼然可见，彼安得不服乎！此善推事者，故能释冤也。
33、王珣索牍王珣少卿，知昭州。有告伪为州印者，系狱久不决，吏持其文不类州印。珣为索景德以前旧牍，视其印文，则无少异，诬者立雪。盖吏不知印文更时也。见王圭丞相所撰墓志。
按：此非告者造诬也，但见其不类而告之耳。所印文书景德时事，当索景德以前旧版校之。吏不思此，乃令久系，亦可怜哉！唯珣尽心，于是获释，不然则必冤死矣。
34、刘贺察情刘贺承制，初举进士，为怀州修武令。民有醉不能归者，其侣得其衣以还其家。醉人道毙，丧家遂执以诉。贺曰： 以衣还者，非所以杀也。 由是得免。段少连荐贺可为将，自著作佐郎改内殿承制。见吕大防丞相所撰墓志。
按：此非诉者造诬也，但痛夫毙者，故疑其杀耳。若不遇贺以情理察之，则彼负冤未易得释也。
35、徐起请避徐起谏议，知处州。先有囚罪不应死，而吏挟私傅致之，囚伺间逸去，后籍其家赀。比起至，乃自归，陈其冤。起为请于转运使，更用他官覆治，乃得免。见本传。
按：囚之逸去，以逃死也。自归诉冤，有足矜者。起若辄自治之，则疑有心矫枉，故请更用他官覆治，而囚得免死，合于公议矣。此不唯善释冤，抑亦善避嫌也。36萧贯受诉(此后五条并伸冤事)萧贯兵部知饶州时，有抚州司法孙齐者，高密人，初得嘉州司法，先娶杜氏，留里中；更绐娶周氏与抵蜀。罢归，周氏恚其绐，欲诉于官，齐断发誓出杜氏。授歙州休宁尉，得倡陈氏，又纳之。代授抚州司法，乃窃取周氏所生子秃秃，合杜氏、陈氏载之抚州。未几，周氏亦与弟来，欲入据其舍。吏遮以告。齐归，捽置庑下，出伪券曰： 若佣婢也，何敢尔耶！ 遂与陈氏杀秃秃，瘗寝后。周氏诉于州，不直；诉于转运使，不听。久之，以布衣书里姓联诉事，行乞道上。或教周诉于饶。齐非贯所部，受而行之，转运使始遣吏按鞫，得实。狱上，更赦，犹停齐官，徙濠州。见曾巩舍人所撰秃秃记。按：冤枉弗释，非仁也；冤抑弗伸，非义也。仁义之道，并行而不悖者，故于释冤继以伸冤也。齐非所部，而贯受诉，岂侵官也？盖曰天下之恶一也，受朝廷寄委者皆当疾之也，礼所谓 无畏而恶不仁者 ，贯近之矣。不可与代庖人治庖者同义也。转运使闻其受诉，始遣吏按鞫，岂非有愧于贯而然欤？是于名教不为无补，故于伸冤首着之也。
37、蔡高宿海
蔡高，调福州长溪尉。县媪二子渔于海而亡。媪指某氏为仇，告县捕贼。吏皆难之曰： 海有风波，安知不水死乎？虽果为仇所杀，若不得尸，则于法不可理。 高独谓： 媪色有冤，不可不为理也。 乃阴察仇家，得其迹。与媪约曰： 期十日，不得尸，则为媪受捕贼之责。 凡宿海上七日，潮浮二尸至。验之，皆杀也，乃捕仇家伏法。高，端明殿学士襄之弟也。见欧阳修参政所撰墓志。
按：人之冤诉，苦于抑塞。谓不得尸则不可理者，岂非抑塞乎？夫尉以捕贼为职，苟不恤冤诉，是不勤职业，岂疾恶慕义之士所为乎！虽然，高受而理之，亦有以也。吏患不得尸，而尸在海者皆随潮出，第恐不幸潮落他境耳，故与媪约曰： 期十日，不得尸，则为媪受捕贼之责。 宿海上七日，而潮浮二尸至，此其至诚勤恤之效也。属吏所患何足虑！是以卒能伸冤也。
38、陈荐任责(王璩一事附)陈荐资政，初为益州华阳尉。有盗杀人，弃尸民田。荐往验尸，旁一女子以移尸告。田主即杀女子之母，其家执以诉官。县欲文致杀二人罪，免荐失盗之责。荐曰： 是责何足避！不可使有冤不报，与囚自诬以死。 既而，果获真盗。见本传。
按：田主杀女子之母，固当死矣，又使其自诬为盗杀人，则盗之罪幸免，而杀者冤弗报，咎莫大焉！乃以苟避简书之责耳，未为知轻重也。宁可己任其责，当使彼伸其冤，岂非君子之用心乎？
大理寺丞王璩为越州剡县尉时，尝出，见尸覆水中，治之。或曰： 岁饥，人多死，未必有他故也。治之宁免捕贼之罚耶？ 卒使捕贼。居数月，州已批罚，果得杀人者。见王圭丞相所撰墓志。此其用心盖与高同，皆君子不苟者也。
39、王罕讯狂王罕大卿知潭州时，有老妪病狂，数邀知州诉事，言无伦理，知州却之，则又悖詈，但命徼者屏逐而已。罕至，复出诉。左右欲逐之，罕令引归厅事。召之叩阶，徐问其意。妪虽语言杂乱无次，然时有可晓者。乃本为人嫡妻，无子，其妾有子，夫死，为妾所逐，家赀妾尽据之。屡诉不得直，因忿恚发狂。罕为直其事，尽以家赀还妪。见涑水纪闻。
40、颡叫子诉冤沈括内翰云：世人以竹木牙骨之类为叫子，置喉中吹之，能作人言，谓之 颡叫子 。尝有病喑者，为人所苦，烦冤无以自言。听讼者试取叫子，令颡之作声，如傀儡子，粗能辨其一二，乃获伸。此亦可记。见梦溪笔谈。
按：狂者人所忽略，喑者人所鄙弃，有冤不伸，斯亦可怜。故着此二事，使尽心君子得以为鉴也。


235、苏秦车裂苏秦在齐，大夫与之争宠，使人刺之，不殊而去，求贼不得。秦且死，谓齐王曰： 臣死之后，王车裂臣以狥于市，曰苏秦为燕作乱于齐，如此则刺臣之贼必得矣。 王如其言，贼果出，乃诛之。旧出春秋后语。
236、陆云录妻晋陆云，为浚仪令。民有被杀而主名不立者，云录其妻，而无所问。十许日，遣出，密令人随其后，谓曰： 不出十里，当有男子候之与语，便缚来。 既而果然。问之具服，云： 与其妻同谋杀之，闻得出，欲与语，畏惮近县，远相要候。 人皆叹服。旧出晋书本传。
按：此盖察其妻有奸状，故拘录之以谲奸人，使疑而出也。
237、杨津下教后魏杨津，为岐州刺史。有武功人赍绢三疋，去城十里，为贼所劫。时有使者驰驿而至，被劫人因以告之。使者到州，以状白津。津乃下教，云： 有人着某色衣，乘某色马，在城东十里被杀，不知姓名，若有家人，可速收视。 一姥哭而出，云是己子。遣骑追收，并绢俱获。旧出北史杨播传。津，其子也。
按：此与高湝留靴绐妪术同，彼以靴为迹，此以衣与马之色为迹，而皆用谲取之。其异者，彼实得靴，则主于迹而兼以谲；此空言衣与马之色，则主于谲而示以迹也。
238、柳庆榜书后周柳庆，领雍州别驾。有胡家被劫，郡县按察，莫知贼处，邻近被囚者甚众。庆以贼是乌合，可以诈求之，乃作匿名书，榜官府门曰： 我等共劫胡家，徒旅混杂，终恐泄露。今欲首服，惧不免诛。若听先首免罪，便欲来告。 庆乃复施免罪之牒。居二日，广陵王欣家奴面缚自告牒下，因此尽获党与。旧出北史柳虬传。庆其弟也。
239、蒋常留妪(张松寿一事附)已见释冤门。
按：常之留妪，盖用陆云录妻之术，谲贼使出，乃可捕获也。唐张松寿任长安令时，昆明池边有劫杀贼，敕限十日捕获，督责甚峻。松寿至行劫处捡踪，见一老姥路旁卖饭，即以从骑驮归县中，供酒食三日，却驮送旧处，令一腹心人密往伺察之，有人来问贼事，即收缚。果有一人问曰： 明府若为推勘？ 遂擒送县，一问款服，并赃皆获。旧不着出处。此又用蒋常留妪之术者也。
240、刘崇龟换刀已见释冤门。
按：贼逃匿者，谲使出焉，免于追捕之烦，其术固不可废。然人之逃匿，既可谲取之矣，则情之隐匿，亦可谲取之也。擿奸钩慝，是谲取其情者也，故彼两门又与鞫情之术相似也。


祖师复下凡间救苦
却说武当山扬子江中，有水螺精、马精、蜗精、篾缆精，众精见祖师在凡间，不敢作乱。闻师上天，众精于江中兴波作浪，遍害客商，怨气冲天。祖师在宝德关看见，心中大怒，言曰： 斩草除根。我下凡间四载，扫清黑气。不想又有此四妖潜于江山。今见某上界，又在凡间作乱。古云， 斩草不除根，萌芽依旧发。  实时作法，变出八十二般化身，取出一身，同众帅把守宝德关，真身离了上界，直入武当救民。
来到扬子江边，祖师作法。指出三味真火，炼干江水。众精见水干，滚上岸看时，却是祖师于岸上手持七星剑作法，众精一见便走。祖师赶上，杀未十合，众精俱死。惟有蜗精、蔑缆精走了，不能捉得，又未知下落。祖师十分忧闷，只得回转天曹，管理众帅，把守天门。指一化身，复下凡间，于武当山镇守二精，救济万民，若有官船过江有难，祖师披发持剑，现身半空中救之。江中五湖四海龙王，都来朝贺。官员客商，常常得救。塑祖师一个神像于武当山下，立一庙宇供养，祖师托百姓夜梦，又塑三十六员天将，手持降魔七星剑，脚踏滕蛇，八卦龟。凡有官员人民行船过江，祖师常常现身救护，各各得救。到江边过者，俱入庙中行香，香火不息。
至入于我朝永乐爷爷三年，黄毛鞑子反叛，我主大惊，点兵迎敌，大败而走。正在危急之间，忽然半空现出一人手执宝剑，带有三十六员大将，驱动风雷黄蜂等兽，当头杀去。把黄毛鞑子头目答里庆、答里贺、高木儿、邓甲虎尽皆杀死。永乐不知何神，得胜回朝。差使去上清宫请将张天师至殿。我王问曰： 朕与鞑子交兵，一战而败。正在危急，忽见空中有一神，披发仗剑，白脸长须，带有三十六员天将，内有龟蛇等相随，自北杀来救朕性命，杀死鞑子，朕今得回朝，欲报那神救朕之恩，未识何方之神，故此召卿来见朕，实为此事，卿必识之。 天师奏曰： 若披发有龟蛇者，非别神，乃是北方真祖上帝。 我主闻奏大喜，曰： 卿识是玄天上帝，香火今在何处？ 天师曰： 其神自成正果，救济万民，遇灾救灾，逢难救难。行船有过者，皆得其救。各商原立有一庙宇，在武当山下。 我主曰： 百姓尚知报恩，朕之天下身命，俱得此神之力，安可忘之！卿既奏原有庙宇在武当，朕来日排驾亲去武当行香，观其神像，立庙报答。 传下旨意，即统朝中文武天师，来至扬子江武当山。
我主排驾入庙行香。见祖师相貌与我主前见相似，心中大喜。行香毕，回朝大宴众文武。出下旨意，着金总兵督工，隆平候领夫匠三万，去武当山建造金殿，塑祖师金身，起三十六殿，七十二宫。鲁班下凡助工，不一年殿宫神像俱全，总兵、隆平候回朝，上造殿完表章。我主大悦，连升总兵三级，选天下有德的道士四十八员奉为道官。我主着天师去建七日十夜大醮，自去上香礼拜。隆平候出班奏曰： 陛下今已建立庙宇，塑师神像，无下感陛下之诚，但恐日后进香者多无钱粮供应，星官又缺食禄，非久计矣。乞我主大发慈悲之心，用何处钱粮赐舍，以成万载之香火矣。 我主闻奏大喜，出下旨意，赐香灯田五百顷，麦米田百顷，但有倒损，尽皆修理，永享万万年香火。我主在武当正欲设宴群臣，忽报江中浮起一钟，飘飘而来，我王传旨，命武大抬进大殿，却是七宝铸成铜钟，声闻百里。我主看见，实时大喜。即离了武当山，排驾同众文武官员回朝。
武当山祖师大显威灵，逢难救难，遇危救危，四海风平波息，民感神恩。人家孝子顺孙，求伊父母，无子求嗣者，无有不验。名扬两京一十三省，进香祈福者，不计其数。有虔心者，半空中自然飘飘然飞大红缎，张挂于身上，名曰挂彩。天下万民，不论男妇小儿，或有一步一拜者，纷纷然而来，口念无量寿佛。万感万应。至今二百余载，香火如初，永受朝拜。天下太平。


祖师收瘟过火焰山
却说山东宁海县，出一妖怪，不见其形，招人之梦，说他姓张名健，行种痳痘之瘟，害民家幼童。若有些儿下到处者，便种害痘害痳，害死人家子女。
且说祖师至此，见一道妖云自半空中而来。云中有一人，眉清目秀，头带二郎盔，押着三个孩子。祖师一见，拔出三台七星剑，当空便砍张健。张健大怒，拔刀来迎。战至五十合，一般平折。张健曰： 我与你无干，汝在上界，我在中界，何不守分？ 祖师曰： 为汝行瘟害民，某特来收汝。 张健闻言，亦不答话，又与祖师战。被祖师招动众将，一拥杀进。张健不能抵敌，大败走入洞中，紧闭洞门不出，祖师用计叫蛇精变作一个孩子，于洞门口泣哭，小妖捉入洞中见张健，张健料是捉来者，便欲开口食之，被蛇精变出本相，一滚入腹，在肚中爬将起来。张健受痛不过，倒在地上。蛇精在腹中言曰： 汝好好开洞门，接我师父等入洞便罢，半言不肯，我在汝腹中爬死你。 张健连忙开了洞门，接师父等众入洞中，跪在地下告饶。祖师大悦。付火丹一丸与他吃下，叫蛇精爬出来。玉旨一到，封张健为尽忠张元帅，手执瘟槌，随师行法救民。祖师离了宁海县不题。
却说离县有百余里，有一山，名火焰山。来此天色已晚，祖师等欲在此山中歇息，忽见妖云一道，众皆大惊。只见一妖头戴道冠，手持火轮刀，前面一个小妖，手待一面红旗，上书 水难城大王谢仕荣 八大字，自半空杀来。关张二帅一见，向前抵敌。仕荣吐出真火，毫光闪闪，热气冲人杀来。关、赵二帅大败。祖师见二将大败，拔出三台七星剑助战。仕荣亦吐出火来。祖师一见，念动真言，叫过龟将，用六星剑自北一指，指出坎中真水。一直杀去。仕荣属火，见真水一至，其火自灭，遍身寒冷，大败走入洞中，闭上洞门不出。
祖师见仕荣不敢出战，心生一计，叫龟精变成一个小妖，自空而下，于洞门口与众小妖打起来，扭见仕荣。龟精变出本相，水涌满洞。仕荣大惊，走出洞门，被祖师用剑一指，坎中真火滔天，涌塞洞中。仕荣不能得出，身上又寒，小妖叫苦连天，俱被浸死。惟仕荣浸得战战兢兢，进退无门，被田华杀入洞中，向前捉住见祖师。祖师问什荣曰： 愿降否？ 仕荣被水浸得七八将死，只得归服。祖师显出神通，将坎中取出三分真火，聚成一丸，付仕荣食，亦为表奏知玉帝。玉帝大悦，差驾前掌令官责玉旨，封仕荣为火德谢天君，手持金鞭，架火轮刀，随师行教。仕荣谢恩，与众将离了火焰山不题。
却说祖师离火焰山，来到此处，有一昆仑山，山内有六个妖魔，自号为天地日月年时六毒。常于路旁放毒害民。有人过此者，不无受伤。祖师来至昆仑山前，见妖怪拥起，对众将曰： 此处妖怪非比等闲，内有光彩，其中必有毒气，各宜仔细。 道犹未了，只见一阵狂风吹来。祖师手持三台七星剑挡住，被毒气对面冲倒，不省人事。众将逃散。少刻间，毒气退去，众将聚集寻祖师，见祖师闷于地中，不省人事。各各大惊。
关帅等面面相看，亦无救师之策，遂向众将曰： 列位看住师父尸首，某往上界见三清求教。 众人曰： 诺。 关帅即驾云往上界，见三清拜伏，将师受毒闷倒之事，说了一遍。三清曰： 此是昆仑山朱彦夫手下六员副将，名六毒神，走出毒袋于山下作怪，要救汝师，除非去昆仑山叫得朱彦夫去，方可救得。 关帅曰： 恐弟子去，彦夫未肯去救我师。 三清曰： 汝去，他焉肯行，其人有一法宝，名被毒袋，最是利害。我等同汝去，先救醒汝师，自去见他，倘未肯降，汝师去收回六毒之时，当以计收之。
关帅听罢大喜，同三清驾云直至昆仑山。见毒气罩定祖师，昏昏不醒。三清念动真言，用扇一扇，将毒气扇散。三清用净水于祖师身上周旋而洒，连呵三气，祖师微微醒来，开目看见三清，祖师连忙下拜。三清曰： 汝被迷失者，为受六毒之气，若要收除此毒，除非去昆仑山顶祈得朱彦夫，除得此毒。 祖师曰： 当用何术除之？ 三清曰： 汝若出战，其人必开毒袋装汝诸将。我有宝扇一把，名曰逍遥扇，历千百劫来，诸气邪妖俱不敢近，一扇即灭。汝可拿去，付汝部将谢天君，其人原是火德星。倘遇战之时，若见彦夫开袋，叫他即带我宝扇入袋，用火烧出来，实时将毒袋烧破，不能装汝，方收得此人。彦夫若降，此扇送入上界，不许有误。 祖师听罢，叩首拜谢。三清驾云回转天宫。祖师即吩咐谢天君依计而行。
次日平明，祖师驾云，同众将去到昆仑山顶，入见朱彦夫。朱彦夫端坐不动。祖师向前施礼，彦夫在座上昂然问曰： 来此者何人也？ 祖师曰： 某乃北方真武将军，领玉旨下凡收黑气。 彦夫曰： 收黑气到此为何？ 祖师曰： 山下有六毒之害，闻说是汝部将作乱害民。烦汝去收之。 彦夫曰： 汝既领旨收黑气，又与我将作对，不能收他，何敢来我处见我？ 祖师曰： 我领旨收尽妖黑之气，无非为玉帝出力，与民除害。今叫汝去，则亦何其出此之言。 彦夫曰： 不许汝再胡说。如不速去，某有一法宝，能装尽汝等，七日而化为脓水。 谢天君听罢，忍下住心头之火，向前便骂彦夫。彦夫亦不答话，取出装毒袋丢起。众将俱走。
惟谢天君端然执扇立于阶前，被毒袋装住。祖师等杀转，与彦夫大战。谢天君于袋中用火烧将出来。彦夫见袋烧破，大惊，被谢天君用扇对头上一扇，彦夫不能走脱，跌倒在地。众将捉住，彦夫拜降。祖师用金丹一枚，补起毒袋，取出火丹，与彦夫食下。玉帝旨下，封彦夫为管打不信道法朱元帅，手执金槌，带五毒袋，随师行道。朱彦夫谢恩，禀师下山，将毒袋扯开，把六毒尽收入袋里，回见祖师。祖师大悦。彦夫曰： 某今收尽毒气，恐天下人日后将杂邪之气，呼为六毒之气，借我名假收毒气，某愿除去假行之人。 祖师曰： 可。 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遇着金刀难
却说上界黑虎神，乃是赵公明部将，见主不在，亦变作一个少年女子下界，于深山中藏身。常于路旁假装悲哭，千计百较拿人吃。一日变一女子，在路旁烂泥中悲悲哭哭，叫苦连天，见祖师来，叫： 救命，救命！ 祖师同赵公明水火来到，见一女子在烂泥中叫救命，祖师知是妖精，用右手一扯，那妖精大惊便走。祖师赶近，用七星剑一指，那妖变出本相，却是一个黑斑大虎。公明一见，向前用鞭便打，那虎见是主至，跪倒在地告饶。公明带虎见祖师，祖师大喜不题。
却说玉帝升殿，妙乐天尊奏说，祖师下界收得赵杀神、黑虎等。玉帝大悦，即着天尊领玉旨下凡，封公明高士神赵府大都督，金轮如意执法赵元帅，左手执索伏虎，右手执鞭避邪。公明谢恩。天尊回转天曹，祖师同公明水火二将又去收黑气。
却说黑气是关羽有一沙刀成精，号为金烈将军，内有刀兵三千，俱能变为人形，在天台山居住。若有人在山下过者，拿入山中，用刀砍为肉泥而吃。一日，祖师巡行黑气到天台山，那刀精变成一人，身长脚小，遍体金光。祖师见有金光遍身，知是妖精，腰中拔出三台七星剑砍去，那刀精一见来迎，斗上百余合，不分胜负。刀精显出神通，一时间满阵飞刀四起，渐渐逼近。祖师不能抵敌，被飞刀刺入体中，死于阵内。沙刀精见祖师伤死，收转刀兵，入天台山去不题。
却说水火二将、赵公明三人，见祖师被刀伤死，心中烦恼。水将曰： 我与你兄弟们在此，眼睁睁地看着也是枉然。小弟愚见，不如赵兄守住祖师尸首，我同蛇弟去上界见三清，看是要如何救得祖师。 赵公明曰： 贤弟主见极是，我在此守，汝二人火速前去。
水火二将别了赵公明，驾上云端，直往上界，到三清观中，入见三清，拜倒阶下。三清问曰： 汝二人跟随汝师下凡收黑气，到此为何？ 龟、蛇精将遇刀精飞刀前事说了一遍。三清法王听罢，即传法旨，宣妙乐天尊到观。妙乐天尊入，参见毕，太上老君言曰： 你弟子玄元下凡，遇沙刀精，被飞刀伤死。水、火二将为此求救。汝可作速下凡，救醒汝弟子，收了沙刀精，若不速救，过了一旬，化为血水，永不复原。 天尊唯唯领诺，同水、火二将辞了三清，回转殿内，降下凡来，前到尸边，念动真言，把身内神气聚集于祖师尸口中，连呵气三口。
祖师渐渐醒来，看见师父，回身下拜，谢师父救命之恩，问师父刀精之事。天尊曰： 此非别妖，乃普庵祖师名下一个徒弟的法宝，走下凡间作怪。 祖师曰： 普庵禅师徒弟是谁？ 天尊曰： 乃三国时人，姓关名羽，字云长是也。 祖师曰： 弟子闻云长只是三国时一义勇之士，安得入天曹受封为神？ 天尊曰： 弟子有所不知。凡间但有忠臣孝子，正直无私者，俱有土地查册填奏，寿数终则入上界，论功而爵，乐享天禄之报，何其无矣。昔关羽生于三国之中，忠义不忘，遭吕蒙诡计，死而不屈，烈烈阴风不散，聚于云端。夜遇普庵祖师静坐，神言一发，则关羽堕下坛前。普庵法师即与之受戒为徒。一日普庵成道，带上天曹。玉帝封关羽为忠义大将军，日把天门，夜管酆都，因西天如来说法，关羽乃知有轮回之苦，托疾奏主，密同周仓、关平，在西天闻法，不敢带沙刀前去，留在家中。不想此孽畜见主不在，走下凡间作怪，弟子若要收那沙刀精，要去西天见关羽，叫他自来，方可收得此物。 祖师闻言大喜，送了师父，吩咐赵公明同水、火二将在此守住、自己驾一朵祥云，往西方见如来。
如来正在雷音寺中讲经说法，见一朵祥云至，如来对关羽曰： 上帝有难，来见汝矣。 关羽曰： 见弟子为何？ 如来曰： 少刻便知。 言未毕，上帝从外而入，拜于坛下。如来降阶扶起，问曰： 上帝到此来见，先已知矣，请坐。贫僧呼关羽来，上帝详言之便是。 上帝曰： 诺。 如来呼关羽见上帝，参见毕，祖师将沙刀之事说了一遍。关羽曰： 某刀作怪，蒙上帝光降召某，安敢推辞？但某一心慕佛法至此，闻经未悟，安可去得？容其开悟便行。 如来曰， 弟子有所不知。上帝乃玉帝一魂化身，因贪心不了，而堕下凡间，今已复回金身。汝乃臣子，他乃主，主欲臣死，不得不死；父叫子亡，不得不亡，他今既来，安有不去之理？ 关羽曰： 去则当去，闻法未完，何缘再会？ 如来曰： 法虽未完，汝在此即拜上帝为师，生生世世，不入尘劳，不须闻经说法，亦可脱轮回之苦矣。 关羽闻言大喜，谢了如来，吩咐关平、周仓回家，转身拜了祖师。祖师大悦，辞了如来，同关羽离了西天，驾云下凡，与水人二将、公明来相见，众皆大悦。
次日平明，关羽于天台山前吶喊连天。那刀精正在洞中饮酒，见洞外吶喊，心中大怒，披挂走出洞门口。只见关羽身长九尺三寸，面如重枣，身穿绿袍，坐一匹赤兔马，杀气腾腾，刀精抬头一看，见是主将，骨软如绵，变出本相，倒于地中。关羽向前用手一拿，持回见祖师。祖师大喜。奏知玉帝。玉帝旨到，封关羽为崇宁王道太真君朗灵关元帅之职，照旧日把天门，夜管酆都地狱，巡游抄察；左手执金烈沙刀，右手执紫微敕印，左脚一擂神，右脚一火车，助上帝降魔。关羽谢恩。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br/>


天尊二度玉帝
却说西霞国王李天富，年至四十无子。一日升殿，聚众文武议曰： 寡人今年满四十，未有一子传位，当如之何？ 文官彭良、彭理、周士荣，武官郭春、曰日吉众臣奏曰： 臣等闻祈嗣者，惟许天醮有验。我主可虔心斋戒建醮，天赐一子，未可知也。 国王依奏，即着殿前指挥孟英搭坛，择日建醮。至吉日，莫善玄皇后同国王亲自登坛行香。天尊慧眼一见，将三魂七魄掷入皇后肚中。醮罢一月，皇后果然身怀有孕，国王大喜，大宴群臣。
不觉时光似箭，日月如梭，莫善玄皇后身怀有孕三年零六十日，未见分娩。国王一日升殿大怒，宣皇后出宫问曰： 古来孕妇十个月而生，今汝怀胎许久，谅其必是不正之胎，心中怀疑，欲杀汝矣。 皇后大惊，奏曰： 臣自我王建醮后，承君宠爱，身怀有胎，安有不正。乞我主容臣回宫三日，若再不生，愿自尽见陛下。 国王息怒依奏。
皇后回宫，两行珠泪，叹曰： 妾本无他意，未卜前生作何孽。今生嫁与极贵之尊，四十无子，偶然怀此异胎，丧吾命矣！ 言未毕，忽然腹中呼曰： 娘勿忧。我乃善人投胎，父王有怒，可奏说昔日太上老君，曾在母肚中八十三年。 皇后听罢，言曰： 虽然昔有太上老君之说，你是善人股胎，此时你父亲不信，限我三日。纵你是好人，若不降生，三日后汝父将母戮之，不孝自然。 儿又在腹中答曰： 母亲勿忧，不才今夜戌时离怀，只恐惊动老娘。 皇后曰： 你可快快降生，母死无怨矣。 言罢，肚中隐隐而痛，啧啧然有叫产之生，宫娥纷纷然趋侍。
俟至酉未戌初，祖师离了母腹，乃是紫雪元年三月初三日戌时降生，毫光闪闪，满室异香。宫娥进看，却是一男子。宫娥出奏国王。国王亲自排驾进宫，吩咐抱太子出看。宫娥将太子抱出，国王御眼观看，只见太子生得容貌端正，心中大喜，次日平明升展，大排筵宴，欢宴群臣。众臣庆贺，国王大悦，即代太子取名叫作玄晃太子。众臣退朝。
不觉光阴易过，转眼西霞国王又享十五年太平之基矣。一日，国王升殿，众臣朝罢。国王曰： 孤今年五十有八，年亦老矣，懒治国政。今者太子长成，孝道可观，堪为一国之主。孤今传位于太子玄晃矣，尔等之意如何？ 众文武俯伏奏曰： 我主慈爱之君，太子孝顺之主，岂有不可？ 国王大喜，即宣出太子。太子至殿，山呼毕，国王亲捧国玺付太子。太子行二十四拜，跪接玉玺。国王退入养老宫，太子转身即位，大赦天下，宴众群臣。出旨选三十六宫、七十二妃。自十五岁登基，治太平基业一十五年。正宫皇后范氏，生下一子名继昌，年有一十二岁，聪明伶俐。
话分两头。却说妙乐天尊自送祖师三魂七魄去西霞之后，有三十年，恐祖师贪心不厌，迷却本来面目。一日在云头，看见国王要去拜会，驾一祥云坠下西霞国城外，欲要转祖师回头。远远遥望，见国王摆驾而来，天尊将身一变，变作一道士，在路旁坐下，不言不语，若泥壁如来。前官喝去不动，回奏国王。国王曰： 若不惧孤者，莫非是一有道德者？待孤驾至一观。 驾到道人身旁，道人亦不动身。国王见道人容貌端正，自思必是好人。吩咐手下住驾出辇，来与道士施礼。道士动身回礼毕。国王问曰： 道士因甚坐于路上，不言不语，必有其故？ 道士曰： 臣无他故，见陛下走错路头，欲来指陛下迷路。 王曰： 寡人有前官引路，何曾有错，要卿指示？ 道士曰： 前官只能指阳间今生之路不错，臣来指陛下阴间来世之路。 王曰： 听卿之言，能指来生之路，莫非仙乎？ 道士曰： 山人也。 王又曰： 卿何以知来世？ 道士曰： 夫知今生即知来世，知乐极即知生悲，知聚会即知离别。莫言来世，虽百世可知也。 王又曰： 何以见得？ 道士曰： 昔日梁武帝曾有诗云：名利虚花水上鸥，酒色财气似牵牛；眼前逍遥容易过，久后终是一枯骸。
王听罢，言曰： 卿既知超生免死之方，请回孤朝中，指示孤之来因。 道士闻言，假作战惊之状，大哭奏云： 臣因十岁出家，今四十有五，未曾敢错了念头，决不敢入地狱之门。 国王闻言大怒，呼驾前指挥韩通斩道士。道士容貌不改，奏曰： 斩贫道不妨，且问我主原是甚人降生？ 王曰： 吾不知之，汝知之乎？ 道士曰： 贫道安有不知？ 国王曰： 汝乱言可知百世，将何以考？分明是汝脱死之言。 道士大笑曰： 安无考证，将言抵死。 国王曰： 将何以证？ 道士曰： 可命取水一盆，照之便见。
国王闻言，即命韩通取水一盆来到。道士请国王去照。国王一照，见一仙与玉帝对镜讲话。道士问曰： 陛下曾见甚物否？ 王曰： 无他，止有一仙与玉帝讲话。 道士曰： 请王再照。 王又照见小盆有一头牛，在田耕锄。道士又问曰： 此回见什物否？ 王曰： 亦无他，止见一头牛，在田中耕锄。 道士曰： 陛下省得否？ 王曰： 不知。 道士曰： 玉皇大帝乃陛下一魂化身。仙人乃陛下今生可修者。陛下今生不修，来世即为牛矣。此现三世之形容。 国王听罢，心中疑道士行妖法，谎他修行，传旨令韩通向前斩道士。
道士见韩通近身，吹一口气，将韩通吹倒在地，驾云腾起半空中。国王一见道士腾空，悔之不及，望空下拜，欲求赦前罪过。道士在半空微笑吟云： 富贵谁不欲，贫穷谁所受？贫修而能富，富迷终受穷。泰极终遇否，否极有泰来。贵高难免死，乐极见悲哀。畜前人所目，人后畜中排。君不离乐处，难免为牛态。成畜如此若，万劫不复回。
国王听罢大惊，伏地告曰： 寡人愿归依仙长，欲离国中，何处修行？ 道士在空中答之： 真心归佛道，早入灵鹫山。 国王唯唯依命，于青华亭上坐下，对群臣言曰： 孤今弃国出家，去灵鹫山，汝等众臣，不必随驾，可回朝立孤太子继昌即位，各以忠心扶国。 众臣俯伏奏曰： 天下修行者多，岂有凡胎能为仙者？况且陛下为君，视民如子，焉有轮回随畜之报？此必妖术无疑。乞陛下参详参祥，免有他日之悔。 王曰： 寡人去心难留，非卿等可谏，死不入国，不必多言。 众臣只得从旨。又奏曰： 陛下此去，当用数百人为保驾，臣等方才放心。国王笑曰： 孤在国，知有此躯，出家则不知矣？何用保驾？卿等不必再言。 众臣只得眼送国王，至望不见处，众臣回朝。
国王孤身一人，入在山中。妙乐天尊先在石岩壁下坐定。国王一见拜曰： 乞师父指引弟子迷路。 天尊曰： 子来矣，可起立于旁，听吾说法。 天尊即将本来面目，阴阳地狱轮回说了一遍，再将苦行、坐忘本身修炼，又说一遍。国王俯伏拜谢。天尊又曰： 可对天受戒。 王即对天跪下。妙乐天尊又代国王受五戒，讲经说法。天尊驾云上天而去，撇下国王一人在山修炼，饥食青松，渴饮流泉。
话分两头，却说众臣回见皇后、太子，从头将遇道士驾空，国王入灵鹫山一事，说了一遍。皇后、太子大哭，即欲排驾同太子去寻国王，众臣奏曰： 天下不可一日无君，娘娘若要去寻回国王，必须先立太子即位，七七四十九日，然后方可离朝去寻国王。 皇后依奏，即立太子继昌即位，国号为嗣祥元年，大赦天下，设宴群臣。
至四十九日，皇后命太子去灵鹫山看父。太子升殿，传下旨意，吩咐排三乘车驾：一乘自坐，一乘太后坐，一乘空行，候接父回。又吩咐大小官员，各带好香，一路焚点。又吩咐驾前指挥李通、吴进，带三千御林军保驾，直至灵鹫山。众臣得旨，吩咐一队队整齐队伍笙箫鼓乐缓缓而来，直抵灵鹫山下，满山寻之不见。后去到一处，四面青松，左有鹤舞，右有猿吟，有一大石壁，深八丈余，里有一座，国王坐在团上，不似人形，骨瘦如柴。
皇后、太子向前看见，相抱大哭，众臣无不伤感。皇后、太子跪告父回，国王但默默而坐，半言不答。只见一剎时间，风云大作，对面不见人。一阵狂风，将国王不知吹去何方。云收雾散，皇后、太子一看，不见父王。太子大哭。众臣向前奏曰： 云雾迷漫，乃天意拆散我王恩爱。今者不知去向，难以寻觅。太后可同圣上回朝。出榜张挂，有人知国王去向，再作商议，不然则难寻矣。主母、陛下恸之枉然。 太子依奏，只得同母回朝。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太子提兵退蕃军
却说蕃王哥里天儿升殿，左班文臣毛搭海、李一云，右班将军剑开破兀术、顺清。众文武山呼毕，传表官报说： 蕃卒回翰。 蕃王宣进。蕃卒奏说哥阁国太子射透铜鼓，斩使命事。蕃王大怒，传旨即出动蕃兵五万，差毛搭海押兵，剑开破兀术为先锋，顺情为副将，各赐御酒三杯，谢恩出朝，一直望哥阁国发进不题。
却说哥阁国王年六十有一，见太子有能，大宴群臣，禅位与太子，太子百拜即位，年才一十三岁，将为定大元年。众臣朝见，太子设宴，共乐太平。未有三个月，一日太子升殿，传表官奏曰： 今有西蕃哥里天儿，用毛搭海押兵，统蕃兵五万，杀到俺国。
太子闻奏大怒，即令保驾将军赵士能力总兵，马孟明为先锋，李士级为副将，与蕃军对敌。赵士能谢恩出朝，统兵来到剑关下寨。次日平明，两军对阵，蕃将兀术出马，南军孟明出马。二人大战，马孟明大败，走入关内。
次日赵士能亲自督大军出战下关。蕃将毛搭海亦押兵出。自辰至未，南军大战蕃将不过，大败走入关中，紧闭不敢出战。即差人持表奏知定大王。大王接得表章大怒，欲自出征。众臣奏说不可。定大王曰： 朕若不去，何以计之？ 众臣奏曰： 朝中未有主将，望我王可出一榜文，倘招得一员上将，何愁战蕃将不退。 定王依奏，即出了皇榜。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得道见帝
却说太子回朝，妙乐天尊从半空中同国王下来，妙乐天尊曰： 汝可用心修行，三年后若有功，则我来矣。 国王唯唯听命，昼夜勤苦坐炼，饥则食松，渴则饮水。时光易过，不觉三年满矣。妙乐天尊一日到来，问曰： 弟子知道乎？ 王曰： 不知。 又问曰： 知世事乎？ 王又答曰： 不知。 又问曰： 知生死乎？ 王又答曰： 不知。 又问曰： 知有身乎？ 王又答曰： 不知。 天尊见国王天地间之事，俱不知之，识其心死入道，微微笑曰： 功成矣。 王曰： 何得成功？ 天尊曰： 子莫知之心灰矣。 王曰： 吾更当如何？ 天尊曰： 赐汝五道祥云，入中天参玉皇。 国王听罢，叩头拜谢。同天尊上天。先至三清阁参见三清，三清庆贺。次日早朝，玉帝升殿，众真君朝罢，三清出班奏曰： 臣有妙乐天尊，收一弟子，乃西霞国王修行得道者，来见我主。 玉帝听罢，命宣进。国王三呼毕，帝问众仙： 当封何爵？ 众仙奏曰： 此是我主一魂化身，任主自裁。 玉帝闻奏大惊，叫国王抬头，一见国王美貌，心中大悦，即封国王金阙化身荡魔天尊，造一九天迁软府，掌管本天宫，管三十六员天将，赐过黑龙袍一领，七星剑一把，七宝冠一顶，绣墩同坐，同入同行。国王谢恩。玉帝大设筵宴，庆贺朝散不题。
却说上帝次日去太阳宫，邓化出接祖师，上帝见并无三十六员天将，问邓化曰： 玉帝封某在此掌管三十六员天将，为何不见一将？ 邓化禀曰： 原日乃是玉帝一魂化身掌管，因其意贪，堕去凡间，无人在此，故此天将俱下凡间去了。 祖师曰： 既有此情，某当来日面君。 不题。
却说次日平明，玉帝升殿。祖师奏曰： 蒙我主着臣去太阳宫管三十六员天将，因无主管，俱走下凡矣，乞我主上裁。 玉帝闻奏，问众臣曰： 祖师奏此，当复何如？ 众臣曰： 太阳宫既是祖师掌管，天将若走下凡，自就令祖师去凡间收归天曹，则为妙矣。 帝依奏，即着祖师去凡间收天将。祖师谢恩出朝，心下十分忧闷，因不知众天将去向，不若去见我师妙乐天尊，以问其故。思罢，即入兜率宫。妙乐天尊正在禅坛打坐，祖师向前打个和合。天尊曰： 弟子到此为何？ 祖师曰： 非为他事而来，蒙圣上封去太阳宫，掌管三十六员天将，弟子去时，一个也无。回奏玉帝，帝问众臣 众臣奏帝命弟子自去收复带归，弟子下凡不知去向，敬来请问师父。 天尊曰： 我若不说，你不知之。你有四十二年灾难未满，故有此事而来。天将此回亦收不得，更要投胎入凡，受尽苦难，才得入极乐之界。 祖师曰： 今从何处投生！ 天尊曰： 目今净洛国王无子，善胜皇后烧夜香当天求子。汝今化一道金光，去投入皇后胎中，后日长成，修行功满，那时方得入天曹享用。 祖师听罢，只得拜别，化一道金光，飘飘荡荡，飞入净洛国来。
善胜皇后正在御园烧夜香，忽然睡去。那一道金光投入皇后腹中。皇后即梦见吞一红日入腹，身怀有孕。不觉十个月满，开皇二十五年三月初三日午时，净洛国皇后生下太子，太子在后肋撞出，皇后气绝。妙乐天尊念动咒语，即吹气入皇后左肋，皇后渐渐返魂，区省人事。满宫中尽是紫雾罩住，有九条龙吐沫，待太子沐浴毕。一时间妙乐天尊带龙腾空而去，宫中如旧。宫娥出奏国王。国王大喜，命抱出太子，见其眉目秀，骨格希奇。国王大悦，即代太子取名，叫作玄元太子。
不觉春去秋来，光阴迅速。祖师于净洛国投胎，年有十四岁矣。有一年，净洛国元宵放灯，国王升殿，太子出来奏父王，要去看灯。父王曰： 你乃一东宫，不可夜出观灯。 太子曰： 儿扮为民，去看便回。 国王依奏，即着指挥汤伯同太监四名，保太子出朝，去市观灯。太子正出朝门，行不一箭之路，但见：灿烂花灯高挂，笙箫管乐喧天唱。彩娇娥胜天仙，饮乐壶浆欢庆。
太子同汤伯转过南街，见几个饮酒醉人东倒西歪，不省人事。太子又转过北街，亦见几个在花街上孟姐家作乐，二人争风，打将起来。太子又转过东街，又见一人在街上偷人银袋，被人乱打无休，打得叫天叫地。太子看罢，猛然大声叹曰： 如何免得酒色财气四事，则我何必为君？ 有天上斗母元君，因元霄下凡，变一道士，以探人心，遇见太子出此言，向前揖而答之曰： 贫道方才听见客官说，要脱酒色财气四事，尊非要求得此方？贫道有之。 太子曰： 汝何以脱得？ 道人曰： 贫道弃父母，别妻子，随缘度日，可不是脱得？ 言未已，旁边指挥汤伯，但见道士出此言劝太子，咬牙欲斩道士。道士一见，驾祥云腾空半天，现出本身，言曰： 道本无根，要人自寻；若恋富贵，恐昧真灵。吾非他人，乃斗母元君也。 太子一见，望空拜曰： 弟子情愿弃江山出家。 那道士曰： 吾去矣，君不进来，天宫无位。 太子大惊，同汤伯回朝。
次日平明，国王升殿，太子出朝，奏遇道人事，欲去修行。国王曰： 今者天下妖邪多矣，岂有天仙来凡度人？吾儿不可执迷，江山之贵不享，而慕望外之事乎？决不准汝之奏。 太子又奏曰： 神仙之说，往往有之，修行之事，自古流传，安可不信真言，而昧正道。但他日一旦而逝，无常迅速则何以改前过。乞父王赐臣离宫出家，倘他日功成，则九族可超升矣。
国王见太子执意要出家修行，心中大怒，即着校尉郑才，将太子囚去冷宫受苦，候其回心，然后赦出。郑才即将太子囚去冷宫，王退朝。太子入到冷宫，思想叹曰： 若无阴阳，岂有昼夜？若无天堂，岂有地狱？前夜见者若邪，则无劝我修行之心，必有思意。前者道士又说他是斗母元君，若是元君点我修行，见我被囚，必来救我。若不烧起好香，当天祷告，请元君到此，指引我修行之路，有何不可？ 想罢，即点动好香，当天祈祝。
告词未罢，元君在云头叫曰： 太子，汝今被父囚禁在此，某谅难以脱之。不若从父之命，弃却修行，早作脱身之计。 太子曰： 弟子自从幸遇师父，心无变异，虽死不从父命，倘父将某苦禁于此，有死而已。何肯悔言而听父乎？ 元君曰： 汝果有真心出家，此处非修行之所。 太子曰： 既非修行之所，安能脱身而往他处乎？ 元君曰： 汝若肯去，离城有八十五里，有一山名武当山，那里可以行修。 太子曰： 焉能去得？ 元君曰： 可闭着两眼，同汝离此。 太子即闭两眼，元君驾一朵祥云，将太子抱在怀中，离了冷宫，直到武当山。但见：
青山隐隐石壁，柳绿飘飘奇花；四周山色胜玉，真乃神仙造化。
却说太子同元君到山，拜元君为师，朝夕讲经说法，坐炼修行不题。
话分两头，却说次日国王升殿，校尉郑才奏说： 不见了太子。 国王大怒，斩了郑才，十分烦恼，有文武赵全、孙越、冯元、王龙、王荣一班臣子，出班奏曰： 我主若要寻回太子，可出下榜文，于四方张挂，有人知太子者奏知，赏金千两，留得太子者加封官职。 国王依奏，即出下榜文，于路上各处张挂。忽一樵夫姓陈名春，住在武当山下，日前见一人，同一道人入山中去。今闻朝中不见太子，出有榜文，自料前日见者，必是太子，去揭榜文，奏知国王。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入天宫收华光
却说祖师正欲同众前行，忽见一朵祥云降下，乃是西方太白金星，有玉旨到，宣读云：朕自卿入道，满心欢悦，中界黑气，今以渐斩。朕不料华光不改原心，打朕太子，今又放火烧南天宝德关，天宫大乱。众臣举卿乃北方壬癸之水，能除南方丙丁之火，可收华光。见旨火速前行，不得有违！
祖师谢恩接旨，吩咐众将，同太白星驾云直入天宫关内，正遇华光。祖师拔出三台剑喝曰： 来者何人！不得无礼！ 华光答曰： 某乃在此名胜，好酒贪花，号作花酒马灵官是也。 祖师曰： 莫非昔日华光么？ 曰： 然。 祖师曰： 玉帝有何亏你。敢放火烧南天关？ 华光曰： 汝在北方，我烧南方，与你何干？ 祖师曰： 某奉玉旨捉汝，好好受缚便罢，半言下肯，少刻叫你化力乌有。 华光乃火性之人，闻言亦不答话，手持长枪，望祖师便刺。祖师显出神通，头顶三十三天，脚踏五湖四海。华光一见，亦变作三头六臂，与祖师大战，祖师招动众将，四边杀进。华光大败，走去北方。祖师赶去，华光一见，丢起三角金砖。祖师用旗一卷，将金砖收了。华光心焦，又将风火二轮撤去，又被祖师用七星剑收了。华光惊慌，又用火丹丢起，又被卷了。
华光进退无路，拼命死战。被祖师驱动北方壬癸水，将华光淹倒在地，用降水棍压住四肢，不能动弹，华光乃是如来面前灯花堆积，后如来念动真言咒成，华光乃火之精、火之灵、火之阴，以此遇见北方壬癸之水，故不能脱，被上帝捉住。祖师曰： 你这畜生，不知世务，汝有何神通敢打太子？今被某捉住，有何理说？ 华光被水压住，四肢不能得动，哭曰： 弟子因邓化所逼，出于无奈，只得如此，今日被上帝捉拿，乞发慈悲之心救我。 祖师曰： 汝若肯改邪归正，我收汝在我部下为将。 华光连声应曰： 上帝若肯救我，情愿归顺，永不敢反。 祖师即取出聚水珠一颗，化成一粒，叫华光吞下： 我便救你。 华光只得吞下。祖师咐曰： 那米乃是我聚水珠化的，你今吃入肚中，后若有反意，我念动咒语，你肚中水滚起来，汝七日化为水。 华光曰： 蒙上帝救命之恩，永随左右。 上帝听罢，即将降水棒拿起，放了华光。华光告曰： 蒙师父收留，无奈天兵要捉我紧，如何得脱天曹？ 祖师曰： 汝乃是火星，可向南方而走。 华光曰： 弟子法宝俱被师父收去，如何去得？ 祖师即取前法宝还华光。华光别了祖师，走下中界。
祖师回见玉帝，入朝山呼毕，玉帝曰： 朕召卿捉华光，捉得否？ 祖师曰： 臣亦曾收了华光。 玉帝曰： 既然收了，何不解见朕问罪。 祖师奏曰： 臣观华光非故造反，乃因事逼不已，乞我主宽恩，容华光去中界助收黑气，若有功之日，将功折罪。 玉帝依奏。祖师又奏明玉帝下凡收黑气。玉帝闻奏大悦，亲自把御酒三杯，挂彩出朝，祖师谢恩，同众将离了金殿。出南天宝德关，降下凡来，照旧同众将巡路而行。来到一处，乃是怀州府管下。在村中见一汉子，悲哭而来。祖师向前问曰： 尊翁所哭为何？ 那汉子曰： 某姓李名舟方，敞处因前年新有一妖，夜间托村中人梦，说他姓党名归藉，身生得黑色，叫众人要立庙与他。若逢过年端午要人三牲酒醴去祭他；如不依他，一日要去我村中五人。众人当日不信，果应其梦，村中三日，连死一十五人。众人只得祷告，起一庙与他祭赛，果然一年平安。今年近端午，那妖来托村中众人之梦，说他今年不要三牲酒醴，要我女儿送去庙中周载于他。说明年对日放出。如不肯，他将村中人尽行害死。某止有一女，如不送去，则害他众人性命。端午之日，众人要来我家，抢去庙中。我进退无路，因此悲哭。 祖师曰： 尊翁不必悲哭，某等师徒数人有法术，能治得此妖。 李舟方闻言下拜。祖师曰： 不须拜，放心回去，自有分晓。 舟方别了祖师回去。
祖师唤过朱彦夫，变为一个女子，自变李舟方，吩咐将埋伏庙侧，送入庙中。小妖禀知，党归藉大悦出洞，欣然下阶抱女子入洞。被祖师变出本相，拔出七星剑，朱元帅又变出本相，那党归藉正欲逃走，被蛇精于架上跳下卷倒在地。党归藉叫苦连天。祖师曰： 愿降否？ 归藉连声愿降。祖师取出火丹一枚，与归藉食下，放火烧庙，拜表奏帝，封党归藉为考较党元帅，手执笠槌，随师降魔。归藉谢恩毕，祖师又同众人前行不题。却说那村中人见庙中火息，人民无灾，各各望空拜谢。祖师慧眼看见，驾云回转，见众民偕舟方拜曰： 非道真则我一村人俱受害矣，请问师姓名。 祖师写下 北方真武将军 六字，驾云上半空，披发于后，脚踏龟、蛇，手持三台七星剑。众人仰头一看，各各下拜。霎时间不见。村中人立起一庙，塑祖师神像供养不题。
却说西安府有一地名黑松林，有一妖姓康名席，头戴二郎盔，三绺须用瓜锺，在仁圣岩中兴妖作怪。祖师同众将来至黑松林，康席变一强寇拦路，要问祖师讨金宝肉食买路，师说： 我等是出家之人，哪有金宝肉食？ 康席曰： 既无，敢连应我三声，放你过去。 祖曰： 果无宝肉，十声敢应。 康席见祖师应声未罢，念动咒语，半空中飞出一铜钟，将师盖倒，康席回洞。众将向前扛抬不起，各各忧闷。叫蛇精去见妙乐天尊。天尊问蛇精曰： 汝随师降妖，来此为何？ 蛇精将帅被钟盖之事，说了一遍。天尊即同蛇精下凡，念动真言，取出净水一碗，向东一洒，东风将钟吹开。祖师死于其中。天尊将还魂丹一粒入祖师口中，连呵气三口，祖师醒来拜谢。问妖怪之事。天尊曰： 此怪与后洞烟道士通家相好。他今不在洞，不知何去。吾变作道土，蛇精变作仙丹，某送去，那怪必不疑忌。食我之丹，收却此妖便了。 祖师大喜，同众将在黑松林山下等候。
天尊摇身一变，变一道士，蛇精变仙丹，送去。小妖报知康席，康席出接。道士曰： 久闻台范，闻大王昨日劳心，敝洞炼有仙丹二粒，不敢自食，敬送一粒奉大王增百年。 康席大喜拜谢，接过仙丹，吞下肚中。天尊曰： 汝识我么？ 康席曰： 何其痴狂说话？我与你久处知交，何言不识？ 妙乐天尊曰： 某非道人。 变出本相，与康席看，康席一见大惊。天尊曰： 汝才食那仙丹。乃我蛇精变的，因汝用钟盖祖师，故来收汝。 康席不信。天尊呼一声蛇精，那蛇于肚中应声，爬将起来。康席腹中疼痛，跌倒地下。天尊曰： 愿降否？ 那妖肚痛不过，只得说降。天尊叫祖师入洞，取火丹一丸与康席食下，叫出蛇精。妙乐天尊驾云奏玉帝，封康席为仁圣康元帅，手执金斧，助师降魔下题。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收遮天帐
却说祖师别了真人、天尊，与众将行不一日，又到一地方，有一山名紫华山。山中有一洞，名黄沙洞。洞内有一妖，姓雨名田，其人是龙身鬼头，一法宝名曰遮天帐，有妖兵五千，常于紫华山前作乱，扰害生灵。祖师等正来到山前，见妖云一道而来，内有一人，鬼头龙身，手执遮天帐，丢上半空，对面不能见人。师等大惊。霎时间将祖师等一卷，卷入帐中，插于地上，不能得脱。只有邓天君、辛天君在后，未曾被卷，逃走驾云上太华宫，见妙乐天尊告诉前事。天尊曰： 此事非别宝作怪，乃张天君遮天帐作怪。你二人不必忧闷，我同你二人去见张天君，叫他去救汝师便是。 言罢，同二人去自某宫见张天君。张天君在宫中打坐，见天尊等三人至，天君接入，问其来意。天尊将前事一一说了一遍。天君曰： 此某之罪也。天尊不必降凡，某同二位去便是。 天尊听罢大悦，别了张天君回宫。
张天君即同二人驾云于半空中一望，只见一朵黄云不散，却是那遮天帐幔卷倒众人，张天君叫邓、辛二人下云，与雨田厮杀。二人听令，各执器械出战。雨田一见，便去领小妖出战。大战三百合不分胜败。张天君在云端一见，用剑一招，含水一喷，喷出本相，却是一倒雷令牌。张天君就执了令牌行法，口中念动真言，用手一招，将遮天帐招动，指出真形，却是一面黄旗。张天君用手一扯，扯出祖师等师徒。祖师离了遮天帐，见张天君正问其故，邓、辛二将将前事说了一遍。祖师大喜。张天君即放手，叫雨田归顺祖师。张天君回转天曹，奏知玉帝。玉旨到，封三天君为雷门，邓、辛、张元帅主雷，到成判府辛江县，与张安各管雷门。祖师大喜，付火丹与食。又玉旨到，封雨田为降妖怪邪雨元帅，手执雷令黄旗，常在祖师前后，随师行教。祖师亦付火丹食下，同众人又随路而行。
行至一地，名黑虎山。那山中有二大神：一个姓任名无别，一个姓宁名世夸。用一把月斧，在凡间遍害生灵，常作怪拿人于洞中，作肉包而食。一日，祖师同众人来到黑虎山，那二妖一见，取斧丢起，变化无穷砍来。马元帅见斧一起大惊，实时丢起火丹，将玉斧炼落于地。马元帅又用金钟盖倒，捉住二妖，解见祖师。二妖叩头愿降。祖师付火丹与二人食下。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玉帝差使灭村人
却说祖师又得了任、宁二将，心中大喜。又同众将行不数日，来到一处，有一地方，名天火山。山中有一妖，姓刘名后，手用飞鞭，脚踏火车。山下百姓，每年用童男童女祭赛，若无祭赛，常常发火烧人房屋。此年为头会首，姓李名山，在贫家买得一对童男童女，送至洞前，正欲去祭刘后。那童男童女不识人事，奈父母无钱，卖他出于不得而已。临祭之日，于庙门首大哭起来，祖师等正来到庙前，向前问其缘故。童男童女哭诉前事，祖师大惊。马元帅在旁听罢，心中火起，解了童男童女，手执金枪，打入庙中。正遇刘后手执飞鞭来迎。二人大战。被马元帅丢起金砖，将刘后打倒在地，提见祖师，祖师大喜。刘后叩首愿降，祖师收留，付火丹与刘后食下。写表奏知玉帝，封刘后为王府天君，手执飞鞭，脚踏火车，随师行道不题。
却说玉帝一日升殿，斑竹村中灶君出班奏说： 斑竹村中有三百灶火，百姓俱不行善，恶人为生，作恶非常，不信天地。 玉帝闻奏大怒： 准奏。即宣行瘟使者钟仕贵，领旨降凡行瘟，灭了斑竹村一村人民。 仕贵领旨出朝，下中界，土地迎接，钟瘟神曰： 玉帝闻奏大怒，说这一村人民不信善事，可灭，差某下凡，你可将我此药明日巳时，放于各井中，与众人饮水，则尽瘟死他一村人民。 土地禀曰： 这里人果不信善，该灭，其中只有一人，姓雷名琼，卖豆腐为生，其人为人心好，常种善根，施舍心重，此人不可害他。 使者曰： 善人当救，余者不可卖放。 将药吩咐土地。土地接了药，变一老人，去到井边等候。正遇雷琼来打水作豆腐，土地于琼背后曰： 此水你多担些去，明日巳时，此水放药，吃了就死，吃不得。 琼听见回头一看，不见其人。琼大惊，心中忖曰： 若天降之神，明日入药于井，害却一村之人，吾安可知而隐之，偷存自己性命？不若宁作我死，倘若救得一村人，亦是老夫阴功。古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次日天亮即起，直至井边等候，看果如言否。果见一老人，手拿一包药而来，正欲放入井中。琼向前一抢在手，土地大惊，正欲抢回，那老子一气吞下，实时瘟死于地，四肢青黑。土地大惊，实时带此老子三魂七魄，上天宫去见玉帝。玉帝闻奏感叹，封雷琼为威灵瘟元帅，头戴百姓帽，赐金花一朵，金牌一面，内有四字 无拘霄汉 ，出入天门无忌，下界助师。雷琼谢恩奏帝，赦一村人民，玉帝准奏。雷琼回转斑竹村，托村中人梦，个个改过行善。雷琼投见祖师。祖师大喜。
带众人又来到一处，乃是陕西。有一山，名赤云山。山中有一妖，姓田名文，兴妖作怪。祖师等正到，瘟帅见田文作怪，瘟帅将琼花撒起。琼花乃天地正气炼成，一起，邪气不敢作怪，却只是一个玉杯，一个铁简。雷琼捉见祖师，祖师大悦，即赐雷琼管用。
离了赤云山，同众将一路而行，来至一地，名灵弥山。山中有一洞，名清幽洞。洞主姓石名成，其妖头戴二郎盔，白面唇红，手用法宝雷鞭，能驱动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生肖助战。邓、辛、张三人来到，一见各用法宝丢起。石成措手不及，被捉去见师，石成叩头归顺。祖师大喜，写表奏知玉帝，玉旨封为神雷石元帅随师。
又行到一处，乃是聚虎山。山中藏有二妖：一个姓王名铁，白面长鎗；一个姓高名铜，能用玉斧，常变虎于山下拦路。若有人从山下过者，实时拖上山来，慢慢食之。师差赵帅出战。赵帅与他杀上九百余合，不分胜败。赵帅丢起火索，黑虎王铁丢起飞鎗，差动东山神虎下来争咬赵帅。高铜用玉斧丢起，差动西山神虎，又来助战。赵帅不能抵敌，大败而走。灵官马帅一见，将火丹丢起空中，把那一群妖，烧得十伤九死，逃躲入门。马帅又丢起金钟，将二妖盖倒，捉见祖师，祖师大悦。写表奏知玉帝。玉旨到，封为虎丘王、高二元帅，随师行教不题。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河南收王恶
却说有个萨真人，名首坚，行医救民。一日来至河南，见一庙，名叫做都管庙。庙神姓王名恶，每年六月六日，要地方人民备羊十牵，牛十牵、猪十只，酒十坛祭赛。如无，行瘟害民。地方人民排作会首者，一样家贫，俱典妻卖子卖女，十分可怜。真人知此事，放一把火将庙烧了。王恶见真人神光出现，不敢抵敌逃去。萨真人烧了庙，往徽州去。王恶叫小妖行瘟，可怜一村百姓，十家人烟九家病，夜间托百姓梦，叫百姓造庙还他，如若不造还他，他放火烧人房屋。百姓昼夜惶惶。一日，王恶出游，见一家姓孙名寿，有一女年方一十八岁，十分美貌，于夜间变一后生去迷那女子。那女子名千金，被迷一月有余，不似人形。家下大小十分忧闷。
一日祖师来到河南，入孙家投宿，见孙寿闷闷不悦。祖师曰： 我等师徒是出家人，来此投宿一宵，明日便行。长者为何不悦？ 孙寿曰： 非师父等借歇，我不欢喜。舍下有一事挂心，故此不悦。 师问曰： 何事？ 孙寿曰： 吾有一女，年方十八，不知被甚鬼迷了，夜夜来此，道他有神通，故此忧闷。 祖师闻言大怒，谓孙寿曰： 贫僧当与长者捉此妖，以报长者。 言未了，忽强风一起，半空中现出一人，身长九尺，面如黑铁，手抡金鞭。孙寿曰： 正是此人。 祖师闻言，即令马元帅与他交战。华光领命，手持主枪，走上云端大骂曰： 你这泼妖快下马纳降，与我押上天曹便罢，半言下肯，少刻一命难存。 王恶大怒，抡鞭便打。二人在半空战上三百余合，未分胜败。王恶现出神通，将金鞭丢起，千千万万金鞭堕下。马元帅亦将金砖丢起。二人又战上有五十合，不分胜败。祖师拔出宝剑来助战。王恶力怯不能抵敌，收了金鞭，大败而走。华光放出火车、火鸦、火丹，从后追赶。祖师将剑一指，那妖化一道金光而走。
走到徽州府，又遇萨真人在此行法。看见王恶，心中大怒。言曰： 这妖精又在此来！ 真人手持令牌，念动咒语，那妖不能走脱，被萨真人捉住。着一天将押去见祖师。天将押王恶见祖师，言曰： 本宫知化身来此收黑气，故收此将来顺祖师。 祖师大喜，付火丹与王恶食下，写表奏知玉帝。玉旨到封为豁洛王元帅，赐金牌一面，上写 赤心忠良 四字，遵从法令，随师行教。
王恶谢恩。祖师曰： 汝性最刚，既为好人，倘前心不改，安能受得赤心忠良四字，心有不足之处，玉帝问罪，后日悔之晚矣。 王大笑曰： 大丈夫一言可以兴邦，知过必改，便为好人；安有不便之处，小将蒙师父收留，自今以后，我不受钱，不容情，有人行吾法者，吾当保护其身，有索人钱者，吾就打死他。 祖师笑曰： 你言虽是，亦要慈悲为本。 王帅唯唯领命。祖师与众臣言曰： 某日离天曹下凡，今经三十余载，四方黑气可以收尽。某夜来细观，惟有西方尚有妖云不散。 叫朱帅吩咐曰： 更有西方妖云不散，汝可用五毒袋去收尽而回。
朱帅得令前行，去到西方，丢起五毒袋，不能收那黑气。回见祖师说前事。师自又同众将齐去，各用法宝丢起，其气更冲。祖师曰： 似此如之奈何！待我去问师父妙乐天尊，再作道理。 说罢，去见妙乐天尊。天尊曰： 汝来此为何？ 祖师曰： 弟子下凡收气，今已将尽，惟西方尚有一朵黑气不散，弟子师徒不能收得，故来投师父指示。 天尊曰： 那黑气乃是妖星，今在释教天中。不能得出，故此难收。若得一成道佛子相助，方可收得。 祖师曰： 哪有佛子？ 天尊曰： 此去雪山有一太子，虔心修行，乃是楚王之子，今已成功。你可先去见燃灯佛受记，为释教弟子。后托燃灯佛去接那雪山太子来。那时方可收释教天中黑气。 祖师拜谢，别了天尊下凡，吩咐邓帅众等在凡间地方等待，自同马帅也住西方去参拜燃灯佛。
燃灯佛一见祖师、马元帅，即问曰： 玄天是无量拜佛，马元帅乃是妙吉向如来佛在西天极乐世界，来此为何？ 祖师曰： 弟子神通微细，敬来参拜尊师。 燃灯佛曰： 汝是妙乐天尊弟子，又是金阙化身，何必拜贫僧为师？ 祖师曰： 要归正果，当习五十三参之道。 燃灯佛受拜毕，笑曰： 弟子汝来意下拜，不知汝为西方星之气，故来拜我。此事要我接雪山太子来，便能除却此气。 燃灯佛即令文殊、普贤前去接太子。文殊、普贤曰： 他乃是凡夫修行，未知功成如何，安可轻易接他？ 佛笑曰： 妆二人既然不信，将变一物试之便见。 二人领命而行。
文殊变鹰去，普贤变雀去。二人来到雪山。太子净坐禅坛打坐，文殊变一鹰打雀去投太子。太子一见那雀，抱在怀中。鹰赶来，口出人言曰： 我打那雀，你救入怀中去，我今要吃你救他，肯舍肉与我吃么？ 太子曰： 汝饥，既要吃我之肉，此处无刀可割，你去采一枝利竹来，我自割肉与你吃。 鹰闻言飞去。又变一虎，赶一只白兔而来，兔又来投生。太子一见，又救入禅坛，从而避之。虎又出人言曰： 你救他去，则我饿死，你不能两全。 太子曰： 兔小不能救你之饥，汝可在下面去，等我堕下与你吃。 虎听罢下去等候。
太子于禅坛中堕下，一霎时间天花盖地，忽起金莲，将太子接上西天，入见燃灯佛。参拜受记毕，与祖师相见。师曰： 烦师兄带某下凡降妖，当有厚报。 太子曰： 贫僧初入西方，未有神通，安能助人？ 燃灯佛曰： 祖师乃金阙化身，汝可同他下凡，收尽黑气回来，入中天听经未迟。 太子叩谢，同祖师下凡，见众将毕。
次日平明，祖师同太子于西方界中，喊杀连天，叫妖精早出纳降。忽见妖云在道近前，内有一和尚出阵，号作铁头将军。师曰： 观汝光头褊衣，项挂佛珠，必是天中之人，何故走下凡间，放黑气于下界，遍害民生？ 和尚曰： 我归我处，你来寻我，非我寻你。 抡起铁钵，望师便打，师持剑相迎。
祖师战妖不过，方欲近前，那妖一见，真气一至，便走入铁衲洞中。祖师驱动众将，一直赶去，将洞门紧紧困住，众将各用法宝打入洞中，俱不能伤他。太子将骷髅打动，那妖在洞中头昏眼花，走出洞门，被李帅捉住，押见祖师。那妖不肯归顺。马帅曰： 孽畜不顺，铁乃金之类，火能克金，某将火炼死这孽畜。 妖曰： 好耍好耍，与我净炼些，我决不顺汝。 众将又曰： 既火不能烧他，铁必惧泥，吩咐泥星化成一堆黄泥，火烈于内，将那和尚丢入其中。 那妖听罢叹曰： 不能如此，我顺我顺。 祖师大悦，付火丹一丸与他食下，送太子回上天曹，去见燃灯佛听经。玉旨到，封为猛烈铁元帅，手执铁棒，随师行道不题。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玉帝设宴会群臣
却说隋朝炀帝临天下。忽一日，玉帝降下玉旨，在三十三天兜率宫设宴，会浮天君、张天君、许天君、立天君、葛天君等。众天君得旨，各各依次而到。朝见山呼毕，玉帝曰： 孤立极有五百劫，昼夜勤劳。细观孤之中天，不如西方之万一。今会卿等，欲图一路而得往西方境界，脱离劫数，听佛说法，则孤万无忧也。欲行不能，今会卿等能代孤设得一路者，卿之功也。 众真君奏曰： 在凡修仙七世，并无破戒，方为陛下。在凡入道九世，先要破戒，方转西方。陛下原是修仙，安能入得西方？欲脱生死，不免去凡胎出家修行，方能成佛。如其不然，则不能也。 玉帝闻奏，不觉放声长叹，便有思降之意。忽见对面有一金花树，毫光灿灿，有金花起。玉帝问曰： 前面是什么毫光闪闪，令人可爱。 葛天君出班奏曰： 此非别物，乃是南方巽宫九重天外，刘天君家内，有一金花树，其名曰接天树。其树能聚诸宝贝，此是宝光起，方才有金光照耀。 玉帝闻奏，即宣南方火德君进朝，命去刘天君家讨此天树。众臣退朝，星君谢恩出朝，直往南方巽宫刘天君家讨接天树不题。
却说刘天君正坐之间，忽见使到，接入坐下。刘天君问曰： 使命大人至此，有何旨意？ 星君曰： 圣上设宴，忽见贵宅宝树，毫光闪闪，圣上爱之，命下官造府，要讨此物。 刘天君曰： 要此安敢不从？但吾世代接续有此树，树中有七宝常时而出。圣上若要此树，恐动之，七宝散去，不会有光，又恐不发。其实无用。烦使命大人回奏玉帝，免致害却此物可也。 使命闻言告退，回奏玉帝，奏明前事。玉帝闻奏，大怒言曰： 吾为一天之主，倒不及刘天君家有此树，能生七宝，光现照人，妙不可言。 又问众臣曰： 其树要何人常得享用？ 众臣奏曰： 此树惟有刘天君家子孙方得管理享用。 帝闻奏。忽然失声叹曰 如何能得到他家做个子孙，得享用此物，孤心足矣！ 众臣听罢玉帝之言，个个大惊，出班奏曰： 圣人不乱言。圣上既出此言，必当改位投胎。 玉帝心意，只想那接天树，不顾降生之苦，亦答曰： 依卿之言，孤去则谁为主？ 众臣又奏曰： 陛下三魂化身，当指一魂化身，去降生投胎。 玉帝闻奏，听说要他三魂指一魂去，不觉下泪。众臣奏曰： 陛下圣言一出，安可食之？无信不立，陛下宜速发旨。 玉帝曰： 虽孤今日指一魂化身降生，何日完之？ 众臣奏曰： 陛下勿忧。功成完满，依旧还原。 玉帝只得指一魂化身，众臣各起一道金光，直送往刘天君家去降生不题。
却说刘天君与红莲公主在后花园赏玩，偶见一道金光自天心而降，内有四门天王、八大金刚、九条青龙随行，捧一个金盘，盘内捧着一个孩儿前来，直到园中。公主问刘天君曰： 此是什物？ 刘天君曰： 必是一大贵人有难，欲投胎托生者，我与夫人当拜之。 公主听夫之言，即焚点好香，二人虔诚礼拜。只见金光渐渐而近，投入公主怀中。刘天君大喜，望空拜谢。不过一月，红莲公主有孕，说与天君得知，天君大喜，言曰： 既是有孕，其孕必是贵人也。 时光似箭，不觉一年矣。至元皇三年九月初九日，异香满室，公主忽然疼痛难禁，生下一子。四方八面，云聚雾罩，不能见人。使婢出报天君，天君大喜。即取名叫做刘长生。
光阴如梭，又过三年。长生一日问父母曰： 我家有好宝物否？ 父母曰： 我家有接天树，毫光闪闪，紫气腾腾，善生七宝。前数年玉帝爱之，亦曾来讨不与。 儿曰： 有此好宝，可去看看。 刘天君不阻，与长生去园中看接天树。长生入园中，果见其树，毫光冲汉表，紫露入云霄。心中大喜，朝日将香致于树下，供养接天树不题。
却说树中原有多宝如来、宝胜如来，妙色如来、广胜如来、离布里如来、甘露王如来、无量寿如来，以上七宝如来常存此树，才有此好处。众如来见玉帝出身在此，如此殷勤供养，不敢当供，商议而去。长生一日又入园供养，那树皮叶欲枯，无一毫光。长生大惊，观之良久，自言曰： 昨日来有宝，今日为何无矣。必有其故，且看明日有无。 言罢出园不题。
却说七宝如来不知玉帝来意，见玉帝朝夕殷勤供奉，众人商议，即入三清殿去问三清天君，察玉帝来意。如来到三清殿，见三清天尊，相见礼毕。众如来言曰： 某七人世居此府。今有数百余劫，不知玉帝来此投生，每日虔诚供养某七人。某七人不敢当玉帝供养，离接天树，径到宝殿请教。不知玉帝来意为何？ 玉清、上清、太清三清天尊叹曰： 我若不说，汝等果不知之。玉帝因一日设宴群臣，见对面金光灿灿，不知是你七人金光现。玉帝一见，即问群臣。群臣奏说是刘天君家接天树。玉帝见有宝光，便起贪心，着使去取不得，又问众臣，说： 这树我甚爱之，今讨不来，要甚人方得此树？ 众臣奏说： 他家子孙，方得此树。 玉帝闻奏，贪心不止，忽然失声叹曰： 若能得为他子孙，得享此树，则心足矣。 众臣听说大惊，即奏玉帝，要其降生。玉帝无奈，只得将一魂指一化身，投入刘天君家去投生。今见汝七人，乃前贪心未了，故见妆等以厚币供之。今玉帝因贪心混入尘劳，圣心欲绝，恐难复归，倘万一不然，亦是因慕妆等而起，汝等亦不便。汝七人可着一人，变做道人，去劝他修行；着一人又变做一道人，在于接天树下，待那长生若来供养，见树枯而不耀，必然有怒，若见你在树边，必说宝是你盗去，害杀那树，要计较你之时，汝可显出神通，点化他修行便是。 众如来听罢，拜辞了三清天尊，变作一道人，故意来到刘家树下坐定不题。
却说长生头一日到后园，见树欲枯，宝光顿绝，心甚忧闷。第二日又到后园，其树渐渐欲死，绝无毫光，心中大怒。忽见一道人在树后。长生向前扯住言曰： 我只道其树因何而死，宝贝绝无，原来是你这野道盗去！ 那道人半言不答，只微微冷笑而已。长生大怒，扭出后园于厅堂中审问。其道人只又是微笑而已。长生见问不答，用棍乱打，棍已断又不叫苦；又用刀斩之，刀又断，道人变一道金光而起。长生大惊，望空拜曰： 不才不识老仙，误犯仙体，乞恕前罪。 那仙答曰： 某非别人，乃是你树中七宝之身，入在你家常出七宝者。 长生曰： 何故倚树为光？ 仙曰： 某兄弟七人，为天宫无宝，故倚树化身，显耀三十三天，以显神通。 长生曰： 你今要去何故？ 众如来曰： 前者天宫无宝，则我兄弟显耀；今者天宫多宝，不见我等神通，某等要去耳。 长生曰： 天宫若宝多，望众如来带我去。 众如来曰： 欲到天心，当别恩爱。如存贪爱，则难行矣。 长生曰： 若众仙长肯不见弃，小人拜别父母就来。 众如来答曰： 可。 长生即入后堂拜辞父母。要入三十三天。刘天君与红莲公主苦留不住。已见九重天内，忽然一道黑云，渐渐而近，起一阵狂风，将小儿抱出宫外。黑云一散，刘天君夫妇不见了孩儿，大哭一场不题。
众如来将长生抱出宫外，直引去三清殿见三清，众如来称说前事。三清见长生，长生下拜，三清请起列坐。三清曰： 你可认得我等是甚人？ 长生曰： 平素未面，不认列位仙长。 三清笑曰： 你知尔自己前生是甚人？ 长生曰： 小子其实不知，望众仙长明以告我，倘得仙缘有分，没世不忘。 三清曰： 你可在我后堂照天镜中，照看你是甚人。 长生即往后堂境中一照，见镜中是玉帝相对。心中大惊，出告三清曰： 小子往镜中一照，镜内却是玉帝形象。莫非前身，原是玉帝乎？ 三清曰： 然。 长生曰： 我前身若是玉帝，缘何又出三十三天，九重天外投胎？ 三清曰： 你是玉帝身内一魂，因前生见到刘天君七宝树放光，便起贪心，甘脱生死，故即堕出九重天外，以了贪心。 长生曰： 何得再复前身真正之身？ 三清曰： 此亦不难。汝要复前真正之身，除非要修行为正，学道全真，才能返本还原。 长生曰： 今在天上，往何处修行！ 三清曰： 天中无苦，欲要如前，除非入凡。 长生曰： 仙胎焉能入凡？ 三清曰： 汝若肯苦心修行，中界有一蓬莱山，乃天下第一名山，等我众人作法，将汝打下中界便是。 长生曰： 茶饭谁侍？ 三清曰： 饥食青松，渴饮甘泉。 长生曰： 修行得复原身，情愿听教。 三清即于袖中取出如意花一根，吩咐长生闭了两眼，用手望长生一打，打入中界蓬莱山中。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天尊点化玉帝
却说妙乐天尊在空中，见玉帝化身降生在哥阁国为王，自思若不去点化，度他修行，恐破金身，则难还原矣。言罢，即在云端上摇身一变，变一道士。即下凡来，到五凤楼前去揭榜文。次日定大王升展，传表官奏道： 有一道士前来楼前揭榜。 定王传命宣进。道士到殿，山呼毕。王问曰： 卿揭孤之榜文，来见寡人，卿有何能退得蕃兵？ 道士奏曰： 臣虽不才，曾得异人传授，能令飞沙走石，呼风唤雨，何愁蕃兵。臣能一战破蕃兵如风偃草。 国王闻奏大悦，问道士曰： 卿此行要多少兵随卿出战？ 道士曰： 不用一人。 国王曰： 蕃将数十员，蕃兵五万，卿奏不用一人，单身而行，孤恐卿寡不敌众。 道士奏曰： 陛下不必忧虑，小臣自有分晓。 国王听罢大悦。道士出朝，直至交剑关，与赵士能相见已毕。
来日平明，蕃兵又在关下索战。小军飞马来报说蕃兵围关辱骂。道士即别了众将，于关楼上面披发仗剑，手持一把七星剑，捧一碗清水，口中念动真言咒语，吩咐大开关门。一霎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自空而来，一直打向北方。道士在关喝号。南兵看见，一涌杀出助战。蕃兵走避不及，手足慌乱，打得头破脑裂，百无一生。可怜五万蕃兵，一个个不能走脱，后仰止余先生观到此处，有诗叹曰：飞沙一起石蒙蒙，雄兵叫苦乱如蜂；云散不闻蕃将语，惟见尸骸满阵中。
却说妙乐天尊作法，用飞沙走石，霎时间打死藩兵五万，不留一命，领众回转朝中。定大王升殿，传表官奏说道士得胜回朝。定大王大喜，宣进山呼毕。王曰： 寡人天下，非卿不能保矣。寡人封卿为一品当朝，拜国师。 道士曰： 臣不愿为官。 王曰： 卿不愿官，莫非要金宝美女？ 道士曰： 臣不要此。 王曰： 然则卿要何事？ 道士曰： 臣今平服蕃邦，欲终南山见师父，过十余载再来请受封。 王闻言，只得随道士，传旨命众文武官送出朝门。道士辞别而去。
不觉时光似箭，日月如梭。玉帝化身，在哥阁国为王享太平天下，有十年矣，生有一子。一日，妙乐天尊在天宫打坐，见哥阁国王渐渐灭了本来面目。自思我十年前曾助金阙退兵，亦欲度金阙还原，因其无子，今有子矣，若不速度，恐害金身不便。言罢即下凡来，入见国王。国王曰： 卿今来意，欲为官否？ 道士立于金阶云： 常闻汉武帝，爱及秦始皇；俱好神仙术，未逢引境郎。君得闻道者，尚迷不忖量；急别恩和爱，免堕见无常。
国王听罢大惊，问曰： 卿何人也？ 道士曰： 天中人也。 王又问曰： 何以至此？ 道士曰： 为君至矣。 王又曰： 为孤何事？ 道士曰： 贫道见君久恋富贵，不知回头，闻君立册太子，不日必别人世矣。贫道不忍见闻，实欲指陛下免死之路，弃去恩爱，撇富贵，了贪心，则可免死。 王曰： 如得此路，恩莫大焉。乞师明以教我。 道士曰： 如有真心出家，可即离殿字拜我为师。 王闻言降阶下拜。道士端坐不动，曰： 我先往，勿得食言，可速来也。 言罢出朝。王起送之。
国王回朝，回至殿上、文武众臣，俱伏金阶启奏曰： 幽冥之事，难以准信，我王焉可听道士之言，而弃万乘之国乎？ 王闻奏，如风过耳，半言不听。王即传旨宣太子入朝即位。太子阻父大哭。满宫闻此消息，俱各向前，千言万语，解劝不听。国王立意出家，太子只得即位。宫娥各散，国王与皇后太子，不忍分别。国王作诗一首云：
绣锦江山焉舍别，恩爱妻儿不忍离；<br/>犹恐稍迟无常到，割脱凡尘免着迷。
国王题罢，皇后、太子徘徊眷恋，不忍分舍国王。国王心如铁石，无半点泪下，一心只要出家。众文武同太子送出朝，至三十里，思音太子大哭。国王曰： 吾儿不必下泪。为父者去心难留，他事不必言，惟以社稷为本，孝道为先，勿使民被其累矣。 言罢，与太子分别而去。太子闷绝于地，众文武扶太子上马，回朝即位，国号为开明元年。太子大赦天下，众臣拜贺。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孟山放囚入仙道
却说广西府牢中犯人甚众。有一禁狱姓孟名山，在府当禁子。有一岁，年终十二月二十五，众囚于禁中悲悲哭哭，惨声震天。孟山问曰： 汝等往日不哭，至今日各各悲哭为何？ 众囚曰： 我等本非好人，亦有一点孝心，至年终不见父母，思思切切，故有此哭。 孟山道： 吾听汝等之言，便觉心酸。我不如行个方便，放你们回去过年，待等下年正月初五，你各人惧要到来，勿误我事。 各人拜谢，纷纷发愿而去。至次年正月，果然即来相聚，投入禁中。孟山将监簿点过，八百名都在，盂山大悦。自此起每至十二月二十五日，当放囚回家。次年正月初五日来，众感其德。
一日，孟山曰： 汝等若肯改过，出去为好人，我今放汝等走何如？
众囚曰： 禁官若肯放我等，安敢再去为非？只是你救得我众人，你命难保，我等何敢走去？ 孟山曰： 汝等若是能改非为善，我自有脱身之计，不必挂我。 众囚听罢，各各拜谢，渐渐走出牢门远去他方。约有月余，知府姓滕名公义，下牢不见半个人。知府大惊，问孟山。孟山禀说曰： 是小人放去，不日就来。 知府大怒，将孟山打了四十，着令去寻那八百名囚人回监。孟山受刑，带枪一把，出禁门而行。直至一瓦当山，将枪顿于地叹曰： 今日虽本官责我，我亦无怨，舍一命而救八百残生，安有怨意？ 正欲撞枪而死，土地变白兔将枪扯倒。孟山连撞三次，白兔扯倒三次。玉帝一闻其情，实时差浮天君赍玉旨，封孟山为酆都孟元帅，戴百姓帽，插金花一朵，手执黄龙枪一把，青云一朵，敕往北方助师。孟山入朝谢恩，拜见祖师，祖师大喜。
又行到一处，名陈沙地。其地有一妖名杨彪，于陈沙地作怪，食人无厌。在地下开无数地坑，若有行路之人，到黄昏时候过此，跌下坑中，杨彪便捉而食之。祖师同众将正行之间，见妖云四起，罩定陈沙地。祖师曰： 前面有妖云四起，想必有妖在其间。众将谁敢出马降妖？ 言罢，赵帅当先杀进，翻身跌下石坑中，难与杨彪战。祖师见赵帅跌下坑中，大惊，执剑向前正欲打救，连自己亦跌下坑中。水火二将连忙赶上，跳下坑中，背了祖师。水将作法，变一条逆龙，将地坑开成大河，杀将出来。妖见地坑崩开，止欲逃走，措手不及，被赵帅捉住，押见祖师。玉旨到，封杨彪为地祗元帅，手执武土，助师行道。祖师大悦，付火丹一丸，与杨彪食而同行。
离了陈沙地，来到一地，名龙门寨，有一妖姓李名寨龙，作起妖法，把住祖师等去路。被朱元帅在前丢起五毒袋装住，押见祖师。玉旨到，封作先锋李元帅，手执铜锤，包巾勇字盔，相随祖降邪。李帅谢恩，叩见祖师。祖师付火丹一丸与李帅食下。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下凡收黑气
却说祖师领旨，去三清观见三清。上清曰： 汝今到此，有何意见？
祖师曰： 弟子收得水火二将，回见玉帝。玉帝见下界黑气冲天，传下旨意，差人去收。弟子领旨，欲去下界收黑气。不知气起之处，当要何以收之，敬来求师父指引迷途。 上清曰： 其气自北至南，自西入东，非止一端之气，乃众邪作乱，故有此气。 祖师曰： 何乃聚有此气？ 上清曰： 此气乃是黑煞神在世间作乱，自称为黑面山王，手下有七员将：一名李便，二名白起，三名刘达，四名张元伯，五名申仕贵，六名史文恭，七名范臣卿。煞神自己姓赵名公明，号作文明。其人自离上界，走往凡间，无人拘束，朝夕作乱，扰害生民，但其人当日下凡之时，法宝未曾带去，其人今同手下七名神将，在徐州府风清洞安身，吃人无厌；常常令小妖在河边巡，有人过河者，捉而吃之。自今徐州府西安巷，有一姓詹名立升者，其人行善积德，外出为客。他自汝成道后，塑汝神像，也供养汝之香火，今者又欲出外，为有要事过河，公明着一员将在河逡巡。那詹立升欲过此河，必遭其害。你今下凡，火速先至河边，一则救那人之性命，不负供养汝之善心；二则收此魔军，岂不美哉？
祖师听罢，乃顿首叩谢，离三清观，吩咐手下水火二将，俱各摇身一变，变着三个客人，在河边叫梢子搭船。只见长江中划着飘飘然一叶小舟而来。那船头有一梢子，手持竹篙，将船儿缓缓撑近岸边，冲出一阵黑气来，黑气中藏有七人，俱欲向前要捉祖师三人等。祖师见妖气一近，显出神通，手持三台七星剑，左有水将，右有火将，杀得众妖大败，不能抵挡，抱头鼠窜；走入清风洞中，将前事一一禀知。赵公明闻言大怒，自己披挂出阵，正遇祖师，骂声不绝。祖师曰： 你乃上界煞神，何不守分，走下凡间作乱？有犯天条，好好下马拜降，带上天曹，万事俱休，半言不肯，少刻间一命难存。 赵公明闻言大怒，手持铁鞭，望祖师便打。
祖师举剑来迎，战至三巨余合，不分胜败，赵公明沉思半晌，暗暗吩咐手下李便，变出本相，乃是一条虎尾播鞭，其鞭有三十二节，长有三十三丈，用之者轻如鸿毛，被伤者重如泰山。显出神通，与师对阵。祖师一见，即吩咐蛇精变出真相，身长三十二丈，盘卷鞭上，将鞭紧紧缠住，重若泰山，险些儿将李便缠死。李便被蛇精缠得气紧，只得变出本相脱离蛇身便走。祖师赶杀将来，公明不敢抵敌，回洞不及，驾一朵祥云而走。祖师杀入洞中，吩咐龟蛇二将曰： 今日孽畜一败，驾云必去四十里外而下，你二人火速驾云去四十里外等候，蛇精可变一座大山，龟精变茶枣一个。将此七星剑变成一观，名叫通仙观。我自己变作一个道士，在观中念经。那孽畜必来我观中吃茶，汝便滚入他腹中，那时方能取得此孽畜。 龟蛇二将得令，实时同祖师驾云，去到一地，名叫作万松林，依次坐定。祖师变道士在观中念经。
那赵公明被祖师杀败，走去清风洞，无处安身，腹中又饥，望见前面有一观，经声响亮，果入观中，见道士，接入法堂坐下，那公明饥饿难当，一进观中，便叫讨饭来我吃。道士曰： 客官何处到来？本观午饭吃尽，晚饭未炊，只有茶可奉。 公明曰： 茶亦拿一杯来我吃，然后火速去做饭来吃，我腹中饥了。 祖师将龟变枣子，放在茶杯中，与公明吃。公明挑枣入口下腹。祖师见枣入公明口中，祖师问曰： 赵公明，认得我否？ 公明曰： 你是何人，识我姓名？我认不得你。 祖师曰： 既认不得，待我变出本相来，
祖师回身变出本相。公明一见，便欲逃走，祖师叫龟精在腹中抓将起来，公明叫苦连天，跌倒在地。祖师曰： 汝适才吃我那枣，乃是我部将龟精变的。汝若肯降我，吾将此二粒丹子与你吃，叫龟精出来；汝若不肯，你命休矣。 公明闻言。连声叫上帝救命，情愿归降。祖师即付火丹二枚与公明吃下，叫龟精出来。赵公明拜服，祖师大悦。公明即招回七员将来见祖师，黑气归服而行。不知后来如何，且再听下回分解。


太子被戏下武当
却说净洛国王升殿，众臣回朝，俯伏金阶奏曰： 臣等到武当山见太子，千言万语解劝，太子如风过耳，不肯回朝，臣等见太子执意，以我主无嗣事奏之。太子云，曾闻师父说，陛下皇后怀孕，今岁该再有一子即位，臣等只得回朝，奏知陛下。 国王见奏，叹曰： 彼若执意不回，难以再去。若云孤后更有一子，亦未可准信，此皆非卿等之罪也，樵夫得其报信封为巡检之职，众臣各赐白金一斤，免朝三日。 众文武谢恩退朝。不觉光阴迅速，春回秋慕，净洛国皇后果又生一太子。国王大悦，取名叫作玄虚。后来长成，即净洛国王。
话分两头。却说祖师辞众文武回朝，在山静炼修行，有二十年矣。这武当山后，原有当山圣母，一日自思曰： 我蒙天尊吩咐，着我在山后，暗伴祖师修行，查其行事。不想其人自从入山至今有二十年矣，无一毫破戒，功成广大。我不免今夜变作一美貌女子前去戏他。倘得那人春心一动，与我交合，那时我神通广大，游遍天下，可不美哉？ 思罢，念动真言，摇身一变，变一女子，却似西子重生世，犹如观音降山来。三寸金莲，轻移莲步，娇娇娆娆，转过祖师禅坛之前，假作悲哭之声，叫道： 师父可看天面，救奴一救。
祖师正在禅坛上打坐，忽然哭声近，祖师猛然抬头一看，却是一女子，心中大惊，问曰： 小娘子因甚到此？天将晚矣，可速出去。 女子答曰： 妾为母病，回家看母，迷失道路，来至此处。幸遇师父可发慈悲之心，与妾在此宿过一夜，明日寻路回去。 祖师曰： 此处乃修行之所，止有岩壁下放一禅牀，安能住宿？况小娘子又是女流之辈，古云男女授受不亲，小娘子可就天色未晚，速出此处，去山下寻一店安歇，明日回去，可不妙哉？ 女曰： 奴乃女流，若去投宿，有不便处。况奴常有一疾在身，受寒腹痛，今日天气又冷，虽此处宿不得，奴今到此，乞师父发慈悲之心，将衣带放开，把奴抱在师父怀内，倘得一夜旧疾不发，亦感师父恩德。 祖师曰： 阿弥陀佛，是何言也！贫道修行有二十载矣，勿言不近女色，即男子未尝连榻，决难从命。
女子见戏祖师不动，一时间假作悲声，叫： 腹痛难当，师父乞救奴一命。 祖师如若不闻。女子又叫曰： 师父出家人，逢灾救灾，逢难救难，出家之人，何故个铁打心肠。 祖师听久，见其叫得可怜，问曰： 汝旧时腹痛，当用何法治之？ 女子曰： 在家略痛，要我丈大之手挪挪便好；痛甚，要我丈夫腹对腹相挨片时才愈。今者到此疼痛，丈夫又未在此，无人代奴挪挪。乞师父代奴挪一挪，若得见母亲一面，当以死报。 祖师曰： 我乃出家之人，叫我近小娘之身，此事决难。 女子又叫曰： 师父，古云救人一命，胜造六级浮屠。若不快挪，奴必疼死矣。
祖师见其叫得可怜，只得近前，用手挪一会。女子又叫曰： 疼甚，虽挪疼不止。古云救人救到底。望师父解开衣带，与奴对合片时，奴疼即愈。 祖师曰： 若是如此，有死而已，决难遵命。 大步行出月光之下，叹曰： 吾离国家，修行二十余载，未逢有道，反被人缠，终非了日，不如下山去，又作别计。 言罢，亦不顾女子而去，移步下山，女子见师发怒下山，大惊言曰： 吾有罪矣。其人修行二十余年矣，天书将至，吾今戏了他，倘此人一去，前功废矣。妙乐天尊知之，则我怎了？不如摇身变一老婆子，去路上点化他转，以释前罪。 说罢，口念真言，变一老婆子，将朽木化成一铁杵，驾云抢至前面，在路旁石上，磨来磨去。
祖师忿然下山，正行之间，见前面一老婆子，将铁杵石上磨。祖师住立细想，不知作何使用。近前问婆子曰： 贫道见老安人将此铁杵在此琢磨，不知作何使用？ 婆子曰： 老身为女孙问我讨花针用，家下无矣。老身只得将此铁杵磨成花针，与孙女用。 祖师闻言笑曰： 铁杵何日成得花针？勿废了神思。 婆子曰： 老身亦知难成，前言既出，许女孙磨成花针，安可半途而废？料耐心磨成必有一日也。 祖师听言，亦不再问，遂行。
圣母见此回打他不转，又变一老子，驾云去三里之外，一手用一铁槌，一手用一锥子，在岩边锥岩。祖师至，见老子锥岩，不知其意，又向前问曰： 老官用锥在此锥岩为何？ 老子曰： 衰老为耕旱田数石，无水应田，故将此锥锥开岩沟，透水应田。 租师闻言笑曰： 何日成之？ 老子曰： 古云：心坚石也穿。何愁不成？衰老用功锥岩月有余矣，若因汝一言而弃之，可不废却前功，则不能穿石也。衰老不听汝言，再加勤力之劳，终有一日成功，安可废矣？愚细详度，决不困汝一言而半途中弃却前功也。 祖师听罢，踌躇半晌，自言曰： 下山以来，见磨杵、锥岩者二事皆难，皆言不肯因一言而废前功。我是个出家之人，因一妇人，忿怒下山，而弃前功，不如仍回山中再修，看后如何。 思罢复回山中修行。那当山圣母见祖师心回，复入山中，大喜，仍变回本相，依旧在山后去躲避不题。
却说妙乐天尊在云端见祖师功成，渐入仙道，但未去五脏中之脏。天尊显出神通，念动咒语，从空中指出两个瞌睡虫飞去，打在祖师身上，祖师一时睡去不省。天尊即唤出割肚神，即将宝剑一把，吩咐叫他剖开祖师腹中。剖肚神得令，即将祖师衣带解开，当胸一剖，将肚肠取出。天尊吩咐将肚肠放去岩下，用石盖住，将衣衫一幅，放入腹为肚，飞带一条为肠，用线缝合。又取出还魂丹一个，放入祖师口中，叫剖腹神回避。天尊念动真言，一时间祖师省来，见天尊在旁，祖师连忙起来礼拜，言曰： 弟子有失远迎之罪。 天尊曰： 教汝勿得夜寝，何昼寝之？ 祖师曰： 弟子往日自觉心静，昼夜不寝，未卜今日为何日觉困倦？一睡不省。 天尊曰： 再不可如此。 祖师曰： 从今改过。 天尊曰： 汝更炼数年功，必入仙位。我赐宝剑一把付汝，常要随身，倘遇邪魔，持起即去。 祖师拜谢，天尊驾云而去。祖师不知被天尊换却肚肠，日夜照旧苦炼，打坐修行，自觉渐渐身轻，常有五色云光罩体，四面禽兽来朝，昼夜听经闻法。
本山有一小儿，乃是竹竿精。自从祖师到此修行，朝夕闻法，略有神通。一日变成一女子，自西路而入，悲悲哭哭，向前叫师父救命。祖师曰： 小娘子因甚到此？ 女子曰： 因丈夫逼妾改嫁，妾不肯从，自后门逃出，意欲回娘家。不想行错路头，来到此处。天色晚矣，大雨淋漓，无处安身，乞师父容妾过一夜，明日早行。 祖师曰： 我此禅坛上，乃是诵经说法之所，难以相从。 那女子不听师言，欲入禅坛。祖师恐是鬼怪，将宝剑举起，欲把女子斩死，祖师大惊，看时却是一大竹竿，师才释然。
不觉时光似箭，日月如梭，祖师复入山修行又二十年矣。一日，又有一蟮精变一女子，满身披孝，哭哭啼啼，来到祖师禅坛之前，低头下拜。祖师问曰： 小娘子从何而来？下拜贫道做甚？ 女子答曰： 妾身一家六口，因得瘟疫之疾，连丧四人，今仅存幼子，年才三年，又病在牀，无门可投。闻师父在山诵经说法，修行四十有年，必得正道，敬来相投，乞师父早发慈悲之心，去妾寒家，得念一卷真经，倘若救得妾身一子，万载不忘。来世衔环而报也。
祖师听罢，便有怜悯之心，问曰： 去汝家路有多少？ 女子曰： 不远，只有五里之遥。 祖师问曰： 汝住处多少人烟？ 女子答曰： 只奴一家。 祖师曰： 若只汝一家，贫道乃出家之人，难以从命。 女子曰： 古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有何不可乎？ 祖师再三下去。那女就在禅坛之前悲悲哭哭，再三告恳。祖师端然不动，垂目而坐。女子自午哀哭至西，天色将晚。女子曰： 师父既不肯光降，妾到此多时，天色晚矣，不能返家，如之奈何？ 祖师曰： 小娘子速回，亦可去得。 女子曰： 师父执一不肯去，妾安敢苦缠。但山下大路，奴到自己行得，山中之路，奴今迷矣，乞师父指引出山，奴自回去也罢。
祖师闻言，只得离下禅坛，带了宝剑，从先行引那女子出山去。至半山，那女子向后扳住师父两肩，言曰： 妾脚酸痛，乞师父扶行几步。 祖师大惊，答曰： 贫道出家四十有年，身体未拈一人，安可扶小娘子？但从缓而行。 女子又曰： 师父之言是也。但妾脚果行不动，若师父下肯扶妾下山，不如同师父回转山中，到禅坛上宿一宵，明日妾自回去也罢。 祖师两皆不能从命。那女子又曰： 扶又不可，回又不可，妾观师父一表非俗，人物清俊，妾一时春心荡漾，乞师父济妾一时之欲，妾自回家如何？ 祖师听罢，亦不答话，拔步自回。那女子显出神通，赶至近前，将祖师一把扯住，用钉身法言曰： 奴今出乖露丑，到如落花有意，君何作流水无情？ 祖师被女子缠住，自觉身中沉重，不能醒解。猛然思起腰中宝剑，实时取出拔起，那女子不见，祖师神复如旧，回入禅坛不题。
却说妙乐天尊在云端，每见祖师心神不动，巍然正气。一日玉帝升殿。
妙乐天尊奏曰： 今有陛下一魂化身，复修成功，无毫发凡心，陛下当速差神将，引至天曹，着位领职。 玉帝闻奏大悦，即着东方青龙，南方赤龙，西方白龙，北方黑龙，中央黄龙，捧驾妙乐天尊领皆。再着西方太白金星捧印一颗，内篆 玉虚师相 四大字。再着卷廉将石谷执旗一把，下凡迎驾。众臣谢恩出朝而行不题。
一日祖师于岩上梳头，霎然想起血身无用，自觉意懒，头亦不梳，撇向后面，沉吟半晌，将身视下岩去，那岩下却有十余丈深。耳闻天书一到，五龙捧起祖师，祖师见旨到跪接。宣读旨曰：古云，人有善愿，天必从之。善恶有报，乾坤无私。朕观玄元苦修四十余载，无毫发动念，诚心可知，当入天宫之位。寡人今差五龙捧驾，金星持印，石谷执旗，封卿为五虚师相北方玄天上帝，管三十六员天将，八十二化身。年逢九月九日、十二月念五，巡游天下，验察善恶。原位太阳宫，禄享千锺，入西天受戒而升九族，叩头谢恩。祖师听读罢，叩头谢恩毕，回身梳洗，发不能上。祖师大惊，妙乐天尊曰： 弟子不知此意，天书到后，形下能改，安能再梳。 祖师拜谢。妙乐天尊驾云上天。次日平明，玉帝升殿，妙乐天尊带祖师见帝。玉帝问卿是谁？天尊奏曰： 这是臣领旨前至武当山，带来玄元见驾。
玉帝见奏大悦，降阶扶起祖师，赐锦墩同坐，大设御宴，赏劳群臣，传旨送祖师去太阳宫不题。次日祖师到太阳宫升道公座，门吏报众天尊拜贺。祖师请进相见毕，正谈论间，忽见北方怨气冲天。祖师大惊，问诸天君曰： 弟子才到此上界，因何有此怨气冲天，倦倦不息？ 众天君曰： 上帝有所不知，此是中界隋炀帝无道，昏迷杀人，故有此气不散。 言未罢，又见四方妖气冲起。祖师又问曰： 又有妖气起，此是为何？ 众天君曰： 妖气者乃上帝部将，在中界四方作乱，故有此妖气也。 祖师曰： 妖怨二气冲天，非祥瑞也。不宜久容，当要何如处之？ 众天君谓曰： 如得一人有神通，去中界收尽二气，其功莫大，如此三界宁矣。 祖师曰： 妖气既某步将，何惜一行？来日某当面君下凡，收尽二气，岂不为美？
众天君各各大悦，告辞回洞不题。
却说玉帝次日升殿，祖师出班，朝靴踏地，象简当胸，奏曰： 臣昨到太阳宫，见中界有妖怨二气冲天，臣观非上界样瑞，当以除之。闻说者云，妖气乃臣部将在中界四方作乱，臣愿下凡，收回部将，除邪灭妖，回见陛下。 玉帝闻奏大悦，即赐三台七星剑一把，黄金锁子甲一件，火丹五百丸，封为北方真武大将军之职，御酒三杯，谢恩出朝。祖师离上界，去三清观辞三清。相见毕，三清问其来故。祖师将奏玉帝去中界收妖事说了一遍。三清问曰： 更有谁同去？ 祖师曰： 弟子自去，又无副将，今者故来请教，当复如何处之？ 三清曰： 此亦不难。当日你在武当修行之时，曾脱有肚肠于山中石岩之下，肚成龟怪，肠成蛇怪，在中界作乱。汝若到凡，取此二物为将，方能成功。 祖师闻言，拜别驾云下山。念动咒语，变一道士。不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太子头挽阴阳髻
却说一日国王升殿，传奏说： 武当山樵夫陈春见太子，揭榜来见我主。 王命宣进，山呼毕，王曰： 卿既揭榜见孤，曾见太子否？ 陈春曰： 小民日前见一人，同一道士入武当山去，臣思是太子，特来奏王。 王曰： 汝既见二人入山，汝可引路，孤即今指挥汤伯，校尉黄钟，同五百金甲，将卿为引路官，去武当山寻见太子，回来重赏。 陈春谢恩出朝，同指挥等直往武当山进发。
入山中，见太子头梳阴阳角髻，端然坐在石壁之下。众军向前山呼，太子并不发一言，默默而坐。汤伯吩咐金甲将向前去扯太子回朝，只见一霎时间，天昏地暗，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自北方而来，对面不能见人，沙石乱纷纷撒将下来。金甲将大惊，同汤伯等抱头掩耳，走回朝中。
次日国王升殿，汤伯同陈春、黄钟入见，国王问曰： 卿等到武当山，曾见太子被戏下武当子否？ 汤伯奏曰： 臣到武当，果见太子坐于岩壁之下。小臣吩咐金甲将向前去请太子回朝，太子半言不答。一霎时间飞沙走石而来，对面不能见人。臣等只得走回，奏知我主。 国上听罢，言曰： 既太子在武当山，寡人即再着陈春为引道官，同文武群臣，带御林军三千，排驾接太子回朝。
众臣谢恩出朝。次日会齐众僚友，陈春为引道官，一路而行，直抵武当山进发。来到武当山，入见太子，山呼毕，太子曰： 劳动众卿远来，有何话说？ 众臣奏曰： 臣等领国王旨意，特来接千岁车驾回朝。 太子曰： 未离国则可，今者谁家慕道，安敢忘佛法而归俗，天地无私，若有一念不静，可不自取其罪乎？ 众臣等奏曰： 某等闻人子出家学道，先蒙不孝。今者千岁执意不回，国主老矣，又无再裔即位，昼夜忧心。倘有危时，则何人可为披麻执杖者？又何人可为嗣位之主乎？太子安保不被卿啄之议论，众口之公谈乎？如此则千岁学道未成，而不幸之名则先成矣。众臣乃千岁之赤子，安敢匿过，见而不言乎？乞千岁参详参详。
太子闻众臣之言，忍不住腮边下泪，亦言曰： 父王无子即位我亦知此久矣。曾问我师，师云，我父王今岁当生一子即位。众卿回奏我父，不必忧虑，卿等请回朝罢。但吾既出家，安有再入朝之理？卿等为臣为子者，尽忠尚不能尽孝，何况出家之人，不能顾父母之劬劳乎？倘得天从人愿，他日入道，则我父母皆为佛矣。如其不然，事由天定，亦不能保其议论也。卿等勿复多言，作速回朝，尽忠辅主，以尽臣职，倘他日我母有弟长成嗣位，亦赖卿等辅政。 众臣见太子不从，立意出家，只得拜辞回朝，一路而回。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国王去蓬莱山修行
却说国王自别了文武、皇后，太子。孤身行了一日。天色将晚，忽见道士自前面而来。国王下拜。道士曰： 子来矣，事定矣。 国王曰： 师父，弟子一心出家，何事不定？ 道士曰： 汝国富矣，今去矣。 国王又答曰： 师父，弟子一心出家慕道，何思复返故国享受？ 道士又曰： 山中苦矣，饥又寒矣。 国王又答曰： 弟子一心求师，何惧寒苦。 道士微笑言曰： 弟子既有真心出家，跟我入蓬莱山。 国王唯唯领命，随后直至蓬莱山中。但只见：桃红柳绿满眼，青山隐隐堪夸，耳听鹤唳猿啼，真乃神仙造化。青松嫩柏屏列，云连山上奇花。岩中瀑泻甚交加，无易万年景价。
却说妙乐天尊变一道士，引得国王，在蓬莱山中，建一茅庵，日夜与国王讲经说法。一日，天尊教国王坐炼之功，恐国王凡心未了，心生一计，言曰： 我今爱食一桃，汝可下山去买来供我。 国王唯唯应诺，即离山中去买桃不题。
却说妙乐天尊见国王下山去买桃，即摇身一变，变一美貌年少女子，去街上卖桃。国王见女子捧桃来，近前问女子买桃。女子曰： 我此桃乃是一个树只生得一个桃，要卖千两黄金。 国王笑曰： 纵是一树结的，亦不值千金。 女子曰： 你若不出千金，妾乃寡居，见君堂堂一表，愿奉桃与君，成就一对夫妇如何？ 王曰： 贫道乃出家之人。 女子曰： 出身还俗，古之常理。妾家颇有千金之富，君若不弃，足可以享用矣；君若执述，恐悔之不及。 国王亦不答话，别了女子，从四门去寻买红桃，遍处没有。又见那女子又捧桃来，向前言曰： 君勿错过，后会难逢。 王不答。
女子又曰： 君今实意不从，肯与妾接来生缘，妾即将此桃送君。 国王自思曰： 来生之事，那里去会，许之不妨，如其不许，则无桃矣，怎生回得见师父？ 遂对女子言曰： 来生可许，今上决难从命。 女子笑曰： 君既肯许来生，妾桃付君，君勿失言。 国王接过桃来欢天喜地自言曰： 若不许他来生，安得此桃？ 喜之不胜。
回至山中见师父，将桃献上天尊。天尊变回本相，接过桃来，言曰： 弟之下山买桃，为何破戒？ 国王大惊，答曰： 师父是何言也，弟子下山，未有一毫差错，安得破戒之事乎？ 天尊笑曰： 你曾与女子许再世之愿有乎？ 国王答曰： 不敢瞒师父，弟子下山买桃，遍处未有，只有一女子捧有桃卖。弟子向他买，她要弟子与她成就夫妇之情，才肯卖那桃与弟子。弟子不肯。那女子又云，说你今生不肯，许下我来生宿缘，我桃子亦送你。当日弟子若不许他，又无桃得回见师父，只得许他来世之事。此弟子出于无奈，安有实心许之？此事明明弟子之谎言，何得为之破戒？ 天尊又笑曰： 弟子汝迷矣。自古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安有可谎者。汝今既许那女子结来世之缘，前功废矣，又要堕入凡胎。 国王闻言大哭，言曰： 可免得否？ 天尊曰： 学道之法严谨，天地无私，安可免得？务要再生修炼，方能入道。 国王叩头问曰： 若不能免，望师父发慈悲之心，堕一没恩爱处，早得仙道。 天尊曰： 哪有没恩爱之所？汝今种有善根，正因念头差错，方才要堕汝。今若去投胎降生，来生必得入善之门，不必忧矣。 国王曰： 师父，堕弟子往何处投胎？ 天尊曰： 我慧眼观见，西霞国王行善三代，今未有嗣，方建醮求嗣，堕汝去此处降生也。 国王听罢大哭，绝食七日而终。
天尊将国王肉身掷入海中，与鱼蟹食之，完舍身之愿，即招转三魂七魄，送去西霞国中投胎不题。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收五雷五音
却说西川有一山，名曰察思山，山中人起有一庙，庙中有五个神像，俱有姓名，名周昌、赵广、史定、刘泽、裴渐。祖师同众将巡黑气至，忽遇大雨。祖师同众人入庙避雨。正欲坐下，见妖气腾腾。祖师大惊，仰面一看，见有五个神像能动，自己五人打将起来。祖师正欲同众人走出庙门外欲行，见天一时变黑，云雾迷人，雷声大响，震动天地。祖师举步不能动，头疼眼花，闷倒于地。关帅大惊，向前将祖师背走出庙，不省人事。众将烦恼，议叫高帅驾云去请妙乐天尊来救祖师。
却说妙乐天尊正坐在长生殿，忽见高帅至，问曰： 汝随师降邪，来此为何？ 高帅将入庙被雷霹之事，说了一遍，天尊曰： 庙中五人者，乃是五雷神，要自己相打，才有雷声。既师被害，不省人事，你可火速去东天，请五雷的主人来，方收得此怪。 高帅曰： 他主人是谁？ 天尊曰： 雷主姓邓名成，号为天君，在太华宫住，可火速前去。 高帅辞了天尊，直到太华官见邓天君，参拜毕。天尊曰： 闻汝从北将军降黑气，到此为何？ 高帅曰： 某随我师降妖，去到一处，有一庙内，有五位神，一时间自相打架，雷声一起，我师走出庙门，不省人事，便问天尊。天尊说是天君管下部将，乞天君发下令，可即收降五雷神，救醒我师。 天君听罢，即同高帅下凡。诸将相见毕，天君作法，含水口中，于祖师面上一喷，祖师醒来，拜谢天君。天君于庙门大喝一声，手执令牌一照，五雷神跪于天君面前。天君用手自南方一指，指出五个雷公，尖嘴鸡翅，手执尖锤近前，那五神变出真形，却只是五个鼓，五雷神押住。天君曰： 此五雷，我不留，随汝去降妖。 祖师大喜。天君回转太华宫。祖师又得五雷同行。
去到一处，有一山，名曰白岩山。山中有一洞，名曰白石洞。洞内有一妖，原是江真人名下用的一管笔成精，取姓田名乖，手下又带有一十二员小将：一名山妖，二名水怪，三名石妖，四名岩妖，五名金妖，六名木妖，七名土妖，八名火妖，九名泥妖，十名沙妖，十一名人妖，十二名星妖。管理一法之宝，乃是一个纸簿，约有三十余张，极有神通。若遇见人来，展开，人自入簿中，常带入洞食之。一日田乖出洞，正遇见祖师。
师徒未曾提防，被部下二妖将簿展开，把祖师众人俱装入簿中，带回洞内。田乖大喜，吩咐手下备席，欲取出祖师等众人出来下面。祖师等众将在内，听见大惊。马元帅曰： 不妨，此簿乃是纸的，我有火丹在身，你等各执器械等候。 言罢，马帅取出火丹，周帅用动风轮，簿中火仗风威，风仗火势，烧将起来，将簿烧穿，众人各执兵器杀出。田乖拿簿逃走。祖师、邓元帅、高元帅出来未及，被田乖连簿带去。众帅查不见师等三人，十分烦恼。众人商议，去见三清，拜伏告前事。三清听罢，即宣妙乐天尊到殿。三清曰： 汝弟子目今有难，被田乖收入簿中，不能得出，众将来求救，汝当去救他。 天尊曰： 要救他三人出簿，此物是江真人法宝，除非去请江真人来此，方能救得。 三清曰： 汝可火速同众将去。
天尊别了三清，去到白岩山山顶。天尊入庵见真人，真人出接恭迎，拜毕。天尊曰： 汝法宝可在否？ 真人答曰： 我的法宝，付田乖收管在洞里。 天尊曰： 既在，可取一观。 真人入洞去寻不见，真人大惊，出见天尊，告诉不见。天尊笑曰： 汝用磨炼功夫，受五百劫得此宝，亦不留心管理，某正为汝宝而来。 真人曰： 天尊为某宝而来，必知吾宝下落，乞指教寻之。 天尊曰： 北方真武将军领玉旨下凡收黑气，来到白岩山，遇汝将田乖，将妆宝打开，把吾弟子拿入簿中去。汝尚不知。可火速救出吾弟子，取回法宝，免犯天条。 真人闻言大惊，前同天尊去到洞前，叫出田乖，田乖闻是主人至，即带一十二员妖将出迎江真人。真人一见田乖等实时变出真形，三眼青面獠牙，喝一声，那十二员妖精俱变出原形，田乖亦变出本相，却是一枝大笔，叫苦在地。真人大骂田乖，将纸簿用手一指，指出祖师等三人，捉住田乖。真人收了法簿，吩咐田乖归顺祖师，别了天尊回洞。天尊叫过田乖随师行法，别师回转大曹。祖师付火丹一丸与田乖食下，随路而行。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下凡收二怪
却说龟蛇二怪，一日在水火洞中玩赏，蛇言曰： 我与兄生于武当岩下，几衣头角。今日神通广大，变化无穷。如今只少一位夫人同乐，小弟心下十分不悦。 龟怪曰： 贤弟说得有理，可吩咐小妖前去各家查看，谁家有美貌女子，拿两个来享用便了。 二人大悦，即吩咐小妖前去打探不题。
却说曹州太守林彪，生下一女，名金菊小姐，年方二九，青春年少，生得唇红齿白，十分美貌。又有推官赵漠，亦有一女，年方二八，名唤娇娘，体态妖娆，眉清目秀。一日同太守小姐金菊，在花园中玩花，被小妖打探看见。回报二怪，二怪实时驾妖云，一伙前来。果见二女在后园中玩赏，生得十分美貌。二怪大悦，显出神通，念动咒语，一时狂风大作，对面不能见人，众梅香俱被吹倒。二小姐相携，正欲走出后园，被二怪各抱一个，驾云而去。一时风停雾散，众梅香不见了小姐，各个大惊，只得出报太守、推官。二人大惊，商议吩咐手下礼房写牒，二人亲自坐轿去城隍庙，烧牒到城隍，城隍得牒，实时着小鬼无常，出牌前去，拘本府各处山神土地前来。不半日，众土地俱到。城隍升堂，众土地跪在案前，问： 都爷有何吩咐？ 城隍曰： 本府太守林彪、推官赵谟，各有一女，一日在后园玩赏，一时不见二女，到我处烧牒，指称不知是何方妖怪抢去。汝等各管一方，必知何方妖怪，故着汝等来问。 众土地禀曰： 我等山中俱未有妖，惟武当山有二妖，想是他抢去。 城隍问曰： 二怪是谁？ 土地曰： 一个乃是龟怪，一个是蛇怪。 城隍又问曰： 武当为何有二怪？ 土地曰： 昔年净洛国王太子玄元，在此山中修行。一日成功，换那肚肠在岩下。其肚肠先受灵气，年深月久，肚成龟怪，肠成蛇怪，正在那山中作乱甚惨，必是他拿去。 城隍曰： 汝可去查来。若果是他拿去，叫他速还二家去。 土地曰： 那二怪食人无厌，神通广大，安肯还他？ 城隍曰： 若此如何？ 上地曰： 若要取二女子，除非天兵出战，围绕水火洞门，或者还肯，不然难取。 城隍依言，即点本部神兵，直至武当山围绕洞门，喊杀连天下题。
后分两头。却说龟、蛇二怪捉得二女子回来，欢天喜地，大设筵宴，欲逼那两个小姐成亲。那小姐虽死不从，蛇怪欲食之。龟怪曰： 贤弟勿性急，难怪他不从，他乃闺门室女，被俺们一时间捉来，啼泪未干，安肯就与俺们成亲，可吩咐小女妖伏侍一月半月，自然心回意转，何必慌忙。已拿到我洞中来，如今怕他走上天下成！ 蛇精听罢大悦，即吩咐女妖伏侍。
龟蛇二妖正在饮酒，洞门外喊杀连大。小妖慌忙报曰： 今有本府城隍，闻二大王捉小姐到洞，统起神兵前来，口口声声叫大王放出二小姐便罢，半言不肯，杀进洞中，寸草不留。 龟、蛇二妖听罢大怒，起动本山妖兵，杀出洞门，立住阵脚。二妖大骂曰： 汝乃凡间一臣子，见汝尽忠，令在幽冥为司神。我等乃天地生成，闻法成功。洞中缺少夫人，捉太守、推官之女，与汝何干？擅统兵围我洞门？ 城隍曰： 妖魔好大胆！汝生祸胎，府推二官牒至我司，安得不代他究其下落？好好放出二小姐，万事俱休；半言下肯，少刻间捉上天曹，有口难言。 二妖听罢，举枪直刺城隍。城隍挺刀来迎。自午至酉，不分胜负。二妖显出神通，龟变成大山，蛇盘于大山上，杀将下来，城隍不能抵敌，大败而走。二妖亦不去赶，收兵入洞。
城隍走至本司，十分忧闷。武当土地禀曰： 都爷不必忧虑，某日前问得有一神，乃是玄天上帝。玉帝命他下凡除妖气，今变道人，在三清观息住。此必有神通者，都爷可去投告此人，若得他来，必然收得此二妖。 城隍听罢，即去三清观见祖师。祖师曰： 城隍到此何为？ 城隍曰： 下官为武当水火洞二妖，捉去本府太守林彪一女，推官赵谟一女，有牒到本司。本司兴兵去取，杀他不过。闻说上帝降凡除妖，特来投告上帝，乞救二女之性命，早发慈悲之心。 祖师听罢曰： 汝可回去，我即往水火洞中去。 城隍拜谢而去。祖师念动真言，手持七星剑，驾云直到水火洞来战。小妖报知二妖，二妖出洞。看祖师怎生打扮？但见：手持七星宝剑，身穿黄甲锦袍；眉清目秀体金光。若问何神降世，原是真武大将军。道人高声叫曰： 二妖不得无礼，某奉玉旨降妖，快速归降，免遭天戮！ 二妖曰： 汝归上界，我在凡间，我辈与你何仇，寻吾作对？ 祖师曰： 天律云： 为妖迷失人家子女，食人骨血堕入酆都，五百年方得为畜。 汝辈倘不自省，尚敢无礼？
二妖见说，心中大怒，持枪杀进。祖师将剑一指，指出丙丁火。龟属水，一见真火便走；蛇乃火星不怕，更加精神杀上来。祖师又将剑往北方一指，指出壬癸水。蛇见真水一至，不能挡，便走。祖师见二妖走了，打入洞中，见二女悲悲哭哭。祖师问其故。二女子将玩赏被捉来事，说了一遍。祖师曰： 小娘子二人不必悲哭。吾乃北方玄天上帝真武将军，龟、蛇二妖被吾赶走了。你二人可闭了两眼，送你回去。
二小姐闻言拜谢，闭了两眼。祖师念动真言，驾两朵祥云，送二女子回曹州府中。金菊见父。林彪问曰： 汝去有三日，不见汝影，为何又得回家？ 金菊曰： 女儿同小姐娇娘去后园玩赏，霎时狂风一至，对面下能见人，被武当山二妖名龟、蛇者捉去。我父牒至城隍，城隍杀妖不过。后得上界玄天上帝真武将军杀退二妖，驾云救女儿回家，才能得命见爹爹。 太守大悦，又问： 救你其人形象如何！ 小姐曰： 其神形来，生得唇红齿白，发披于后，白面三须，紫袍玉带，手持七星剑。 太守听罢，即出堂请推官相见。
少刻，推官到，相见毕。太守将女回言得真武将军相救之事说了一遍。推官曰： 令爱之言与小女对下官说者一字相同。今得天神救护，当立一庙以谢之才是。 太守曰： 长官言之有理。 即着徐德循鸠工庀村，于北门外建一庙宇，三厦五栋。塑一神像，披发执剑。太守同推官小姐合家去进香拜谢。有人去祈祷者，万感万应，至今香火不绝。
话分两头，却说二妖被祖师赶走，无处安身，十分恼恨。蛇妖曰： 到此肚饥难忍，一时又没安身之所，不如兄长变作渡船，我变竹篙，在此三里溪等有人过渡，载至半江，沉而食之，权作安身之计，岂不美哉？ 龟妖大悦，即变渡船、竹篙，侍候不题。
却说祖师送二位小姐回家，复来赶二妖。驾云在半空中，见二妖变作渡篙。祖师微微冷笑，立住云脚，下凡变一道士，向前将身跳入渡中，拿住那篙，慢慢撑至半江。龟妖大喜，正欲显神通，便作欲沉之状。祖师一见念动真言，手持三台七星剑，身长万丈。蛇妖变篙被祖师捉在手中，心中大惊，翻身一跳，跳下水中。龟怪变出本相，将祖师欲沉下水底。祖师显出神通，头顶三十三天，足踏五湖四海，将龟蛇踏在溪底，不能得脱。那蛇妖一见，腾上半空，喊一声说： 有天书到。 祖师闻有天书到，把手接天书，那龟妖实时走出。祖师见龟妖走了，知是中计，悔懊不及。不知那妖走往何处，祖师沿途寻觅不题。
却说二妖得脱，商议走入一古井中躲避，等有人打水，欲拿人吃。本坊土地大惊，正要去告社司，路逢祖师前来，土地跪接。祖师问曰： 你在此坊曾见龟、蛇二妖下落否？ 土地禀曰： 龟、蛇二妖今在本处井中，欲害村民，小神正欲去禀社司。 祖师曰： 不必去禀社司，引我去井边便是。 土地即引祖师至井边。
祖师拔出三台七星剑，念动真言，望井中一指，那二妖走出井外，与祖师对敌。祖师又用剑自南方一指，北方一指，水火俱到，二妖大败而走。祖师赶去，那二妖走入莲藕之中。祖师赶近一见，取起莲藕在手，乱乱而砍至尾。二妖躲在内中大惊，摇身一变，将身化粟米大，祖师扳下一粒来，正是二妖藏身之处。二妖下地便走，祖师见二妖走了，又赶至一石榴树。正见二妖走在石榴树上，去石榴中躲避。
祖师一见，将三台七星剑自南至北一指，水火俱到，石榴枝叶摇动，红光耀人，将树带根罩起，二妖怕见水火，不敢走脱。祖师念动咒语，水火大作。二妖在内，龟怕火，蛇怕水，难禁火烧水淹，只得连声叫苦。祖师曰： 愿降否？ 二妖连声答应，愿归顺上帝。祖师住了水火。二妖出见祖师，拜伏在地。祖师曰： 汝二人甘心肯降否？ 二妖曰： 永随上帝，不敢反异。 祖师曰： 汝既倾心肯降，各现本身形象，与我一看。 龟、蛇得令。蛇变原形，生得独角金鳞铁骨，龟形生得背有九宫八卦，三眼三尾。
祖师见现出真形，用七星剑押住，取出火丹二枚，与二妖各吞一枚，吩咐曰： 汝二人适才食我火丹在腹，久后若有反乱，呼声火发，汝命即死。 二怪拜服。祖师带上天曹，见玉帝奏明前事。玉帝大悦，即封龟、蛇二怪为水火二将，常随祖师行法。祖师同龟、蛇谢恩毕，玉帝又曰： 下界黑气冲天，更有何人？可去收尽黑气。 祖师出班奏曰： 小臣不才，愿再往下凡，收尽黑气回朝。 玉帝闻奏大悦，即赐御酒三杯。祖师谢恩出，同龟、蛇二将到三清殿中见三清。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收雷田二将
却说祖师又收得了沙刀精，同水火等又行至雍州地方。忽见妖气闪闪，又有怨气冲天。祖师抬头一看，见一老人悲悲啼啼而来，祖师向前问曰： 老长者哭为何事，这般悲切？ 老人曰： 老夫此处乃是雍州地界。老夫姓孙名皓，一家七口俱斋三月三日。 祖师问曰： 斋三月三日为何？ 老人曰： 老夫闻言说，有一人为武当山中修行成道，今已上天，我等求其福庇，故斋他的生日。 祖师曰： 既斋他生日，你乃是一个善人，亦无害于你才是。汝为何今日有这等悲哭？ 老人曰： 哭者非为斋事而哭。老夫此处不远有一山，名叫神雷山，近来有一妖，头带道冠，鬼头三眼，手用一槌，自号为新兴王。其妖色心最重，但有本处人家，若有室女欲择日过门成亲，先一日务要送入他山中过了一夜，次日方有命行嫁。若不送去，自然有害，当自山中而出，打死那行嫁女子一家。老夫有一女孙名唤金莲，亦择明日行嫁，商议亦要送去。孙女又不肯去，若女孙不肯去，则我一家难保，故此悲哭。 祖师曰： 我学有法术，能除妖怪，你不必悲哭，我救你便是。 老人闻言便拜。祖师即吩咐老人回去，用心持斋，整点孙女行嫁，不必挂心。老人拜谢回家。祖师唤过关帅，吶吩叫他变作一个女人。祖师自己变成一老人，直到雷神山洞门口。那新兴王一见老人送女子至，大喜，正欲出洞抱女子入洞，祖师大喝一声，关帅变出本相，杀入洞中。那妖回手不及，被关帅杀入洞中，捉住押见祖师。祖师即与火丹一丸吃下，收在部下为将。
同关帅等又行不过三十余里，此处有一山，名落魄山。山中有一洞，名三了洞，洞中有一大王姓田名华，常令小妖下山巡哨，若有人过此山者，用讨金银买路；若无金银买路，遣雷神打死，大风吹入洞中，取心肝泡酒吃。一日小妖正在山前拦路，祖师同众将至。小妖上前拦住去路，要问祖师等讨金银买路。祖师见妖气迷空，知拦路者是妖怪，取出三台七星剑一砍，小妖便走。祖师赶至洞前。小妖走入洞中，报知田华大王，禀说前事。田华大怒，实时于洞中作法，神雷飞起，打出洞门。祖师一见，用七星剑一指，喝声道： 疾！ 其雷不动。田华见雷不动，出洞亦不答话，提枪望祖师便刺。战祖师不过，正欲走入洞中，被赵帅丢起火索缚了，解见祖师。田华连声求赦，愿降祖师，祖师大喜，取出火丹一丸与田华吃了，收于部下。祖师收得二将。写表奏知玉帝，玉帝大悦，即封新兴王与田华二人为雷开、苟毕二元帅，各执一令，随师降妖。新兴、田华谢恩。
祖师又与众将随路而上，至七十里外，遇一老人，姓张名万，见祖师一起众人，如道人一样，向前施礼问曰： 列位尊师要往何处？ 祖师曰： 我等师徒，于路降邪。 老人曰： 列位既能降邪，老夫敝处有一山，叫作斗隔山，山内有一妖怪，并不见形，但见人有好物美色，用风吹入洞中享用。师父等果有法术，可去收此妖，与民除害。 祖师听罢，别了老者，带众将前至斗隔山，喊杀连天。只见洞内闪出一人，生得赤发獠牙，用着风轮，手提大刀，望祖师便砍，祖师一见，举剑相迎。战至二十合，广泽不能胜祖师，念动真言，风轮中狂风大作，祖师众将欢散，将祖师吹在三十二天之外。
祖师大惊。吹到一处，见有一大殿，殿上有一匾，书 无生殿 三字。入殿门内，见一人头戴道冠，身穿道袍。祖师向前行礼，动问称名。道人曰： 某姓戚名兆，道号水台仙人。 祖师将收妖被风吹一事，说了一遍。道人听罢，微微笑曰： 汝乃金阙化身，尚未识此术？ 祖师曰： 贫道实不知之。 仙人曰： 此风乃北风清气，是此人执掌，聚在一处，用之害人，散之则天下人自清凉。某有一丸，乃收千百劫之风火炼成，汝可带去，若战之时，则风吹你不动。 祖师接过仙丹，拜谢离殿，驾云转回斗隔山。与众将相见，言前事，众将各各欢喜。
次日平明，祖师将丹含在口中，到山前请战。广泽大王又用风轮吹祖师，祖师端然不然。广泽见吹祖师不动，大惊，措手不及，被众将向前拿住，叩头愿降。祖师大悦。玉旨到，封广泽为风轮周元帅，随师行道。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哥阁君臣游猎
即说哥阁国成安王一日出下圣旨，同文官张明、李滔，武官刘飞虎、郑正等，两班文武，整顿弓箭，前往蓬莱山，去游山打猎。众臣领旨，各个披挂随驾而行不题。
话分两头。却说长生自从被三清打下蓬莱，立一茅庵修行，饥食青松，渴饮甘泉，不敢擅离半步。在山修行，有二十年矣。一日正在山中打坐，山中各兽，被国王军马赶追，俱至长生禅端前，跪者跪，拜者拜，叩首者叩首，鸣者鸣，叫者叫，俱有悲惨惊慌之状。长生虽未见国王追赶之情，观各兽之惨容，若有似投人之状。长生问各兽曰： 某观汝等之来意，莫非有难，望吾救汝等乎？ 于是众兽各点头鸣。长生曰： 既如此是，可居某山后避之。 各兽闻言，急急走入庵后躲避。
不一时，成安王同众臣蜂至。王问长生曰： 汝在此可见有兽来此否？ 长生端坐不应。又问，长生又不应。王大怒，遂传旨，令武臣去其四肢。长生又微微而笑不应。国王大怒，向长生言曰： 汝敢笑我不能去汝之头乎？ 即命武士将此道人分尸万段，霎时间云迷天地，依然本身，合足又为原人。国王大惊，合掌下拜言曰： 寡人凡夫肉眼，不识天仙，有犯天条，乞天仙发慈悲之心，赦寡人前过。请天仙同寡人回朝，寡人辞群臣，同天仙到此修行。 长生叹曰： 陛下就是仙人，何求道乎？ 国王再三哀告，求长生回朝，一心要出家修行。长生拈笔题诗一首与国王，国王览云： 自入蓬莱二十年，饥食青松渴饮泉；我在本庵遥望见，陛下当时亦仙源。
国王览毕，又叩首曰： 天仙诗云，寡人原亦是仙班之人。今寡人失了本来面目，乞天仙大发慈悲，同寡人回朝，指引寡人迷路。 长生曰： 陛下既有出家之心，野人同陛下回朝。 国王大悦，同文武随长生回朝。文武各散，国王同长生祖师，在净乐宫宴斋。正宫皇后乃是玉堂公主，闻国王接着天仙到殿，甚有威灵，即出宫参拜祖师。观见祖师堂堂一表，人物清奇，唇红齿白，便有眷恋之心。将言戏之曰： 天仙这许美貌，得我明日生下一个太子，有此秀气，妾心足矣。 祖师闻言大惊，作诗一首答曰： 道在红尘月世修，全凭戒行作根由；宫人要我为非事，今生难会再来求。
祖师言罢，护法神在半天，见祖师出再来求之句，料其凡心未绝，变一宫女，即从空中下宫来点化祖师，即向祖师坛前问曰： 你道我是谁？ 祖师曰： 你是宫中官女。 护法神曰： 汝尚不知，我乃是你护法神朱礼是也。 祖师曰： 你变宫女来此为何？ 护法神曰： 我在半空，听知你许皇后诗中，誓愿再来之句。自古圣人不乱言，乱言要堕轮回，去与皇后结发，完前诗句，方能复入佛境。 祖师听罢大哭，那宫女腾空而去，祖师哭成一病，不过七日而身故矣。成安国王听知大哭，即备棺椁葬紫金山。又不过七日，那正宫皇后见祖师身已死，思量伤感，亦一命归泉矣。国王大哭，亦具棺椁葬于紫金山。国王即立邓妃为后。祖师化一道金光，投入邓妃胎中。邓妃于甲午年十一月十八日午时，生下祖师，形貌端正，人物秀丽。成安大喜，取名叫做玄明。
却说正宫皇后死后，亦去一富家出世，其家姓李。当日生下之时，满室通香，取名叫做香娘。祖师为国太子，大定三年大婚。即选香娘为后。一日，国王升殿，有西蕃国名哥里天儿者，进一铜鼓，厚有一十二寸，遣使进到哥阁国中，传表官进上国王。使臣奏曰： 我主有旨云，国无定例，要分大小。言我国有铜鼓一只，厚有一十二寸。我主命进伊国，伊国有人能射透此鼓者，便为上邦。若射不透便为下邦。递年纳贡我国。 国王闻言大怒，出下圣旨，问谁能射得铜鼓者，官上加官。镇国将刘飞虎有万夫不当之勇，两臂有千斤之力，出班奏曰： 我主勿忧，西蕃进来此鼓，臣能射得。 王大悦，赐御酒三杯，当殿射之。
刘飞虎谢恩，在殿上挂起铜鼓，左手挽弓，右手搭箭，一箭射去，其箭只入铜鼓半寸，满面羞惭，俯伏金阶。国王十分烦恼。玄明太子年方七岁，在宫中听说，出宫奏曰： 此鼓别人射不得，要孩儿方才射得。 国王曰： 蕃鼓厚有一十二寸，适才镇国将刘飞虎有万夫不当之勇，尚射不得，你今年才七岁，焉能有此气力？ 太子曰： 人不论大小，父王高枕勿忧，看儿射之便见。 国王大悦。太子将蕃鼓吊上高处，在金殿上离百步之外，左手挽弓，右手搭箭，叫过蕃使，向前问曰： 倘我若射得此鼓透；你当如何？ 蕃使曰： 年年朝贡汝国。如射不得，要贡我国。 太子喝曰： 鼓射一透，汝头亦要落地。 蕃使想太子不能射得，微微冷笑。太子言罢，看定铜鼓一箭射去，其箭没羽，将铜鼓射透。众将喝采，国王大悦，太子即命斩此来使，将首级号令。太子叫过蕃卒，吩咐云： 本当亦斩汝等首级，留汝等狗命回去，叫你国王火速前来进贡，免我国征讨。 众蕃兵惊得胆战心慌，抱头鼠窜而走。国王设宴，大会群臣不题。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得紫微化身
却说贵州府一村中，有一桥，名曰通神桥。桥下有数万鬼兵，夜深则出，天明不见，叫声凄惨。有一为头者，姓庞名乔，头戴金圈。此桥黄昏至夜深，无人敢过桥行船。若有行船过桥者，则鬼兵扯入水中而吃，其尸不见，此地方之人，俱不敢过桥，艄人不敢驾船。祖师同众将至桥边，黄昏时候与众将安歇桥中，一更时分，只见阴风飒飒，鬼声惨惨。祖师曰： 弟子，此处又有妖怪，各宜仔细。 言未毕，众鬼兵上桥，把众人便扯。被祖师等持刀相砍。众鬼卒走入水中。龟、蛇、金烈沙刀杀入水中，众鬼报知庞乔。庞乔杀出洞来，正遇龟、蛇二将，大战一场。龟、蛇抵敌不过，走上岸来。庞乔赶上，正遇朱元帅，大杀一阵。朱元帅将五毒袋丢起，将庞乔装入袋中，解见祖师，叩头归顺。祖师将人丹一丸与庞乔食下，写表奏帝。旨到封庞乔为混炁元帅，手持金刀，随师收妖。
话分两头。却说天上紫微星有难，堕落凡间，于西川高林长者家中出世，不觉时光似箭，日月如梭，已十五载。紫微长大成人，取名叫作高员，生得堂堂一表，人物清俊。隋炀帝元嗣，一日文武议论。鲁平叔出班奏曰： 主公未有太子，只有公主名玉胜者，今已长成，可招一个驸马，以为见喜，或有太子，未可知也。 炀帝依奏，传下旨意，高结彩楼。高员亦未婚配，闻朝廷招驸马，亦至彩楼下行走。公主一见高员，人物清雅，即抛玉丝鞭，招高员入朝。炀帝大悦，封高员为驸马之职，大设御宴群臣。
次日，隋炀帝升殿。传表官奏说，边关有告急表传上。炀帝在御案一看，却是北方蕃王作反，兵犯边关，炀帝大怒，问众群臣。鲁平叔奏曰： 臣观国中新招驸马，可为押兵，杨礼之子杨擒虎者，有万夫不当之勇，可为前锋。方可退得蕃兵。 帝依奏，即宣杨擒虎同驸马押兵出朝。驸马去至关前，与蕃将那达答儿大战，那达答儿战擒虎不过，大败而走，驸马催兵杀去，蕃将死者不计其数。蕃王走回北方。驸马带兵回朝见帝，帝大悦，但日夜所忧者，为无子即位，终日建醮，炀帝自不登坛礼拜，日夜宫中作乐，生计欲刮天下民财。
忽一年七月七日，天上有一星堕入驸马府，皞光闪闪，此星正是紫微星。驸马睡去，梦中朝金阙而回，故有此星。炀帝于宫中饮酒，看见大惊，不识是星，问内臣曰： 此怪落于何处？ 群臣奏说落入驸马府中。帝大怒。次日升殿，召驸马入朝，山呼毕，帝曰： 孤招卿为驸马，三载未见所出，昨日见一物，皞光闪闪，堕入卿宅，必是妖怪。 传下旨意，欲斩驸马。驸马大惊，叩头奏曰： 臣乃西方人氏，高林之子，安是妖怪？乞我主留臣残命，再过一载无子，甘受其罪，臣决非妖怪。 帝怒息依奏。驸马出朝，众臣朝散。驸马回府与公主言说前事。公主大惊，每夜于后园烧香祈嗣。一日于后园睡去，西方太白金星托玉胜公主梦曰： 汝父无道，应该绝嗣。汝夫乃天星，因得罪玉帝堕凡，今亦皆无子。 说罢而去。玉胜公主醒来，次日对驸马说太白金星托梦之事。驸马大哭，别了公主，于后堂自缢身死。公主看见，大哭一场，入朝奏帝，具棺椁葬埋不题。
却说驸马缢死，魂魄飘飘荡荡，土地见是紫微星，欲带见阎君。正遇祖师寻黑气同众将前来。土地出接，奏知驸马之事。祖师叫土地带来相见。驸马将前事一一说了一遍。祖师写表奏知玉帝。玉帝赦紫微星前罪，封紫微为烈性九天降生高元帅，左手执青铜剑，右手执金盆，金盆内束发紫金冠一项，随师降妖。高员谢恩不题。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过太保山降邪
却说祖师离了龙门洞，又到紫清洞。有一妖姓副名应，把住去路。腰间有一法宝，名照魔镜，若抛起一烁，人自然头目昏花。祖师正同众人前行，那副应当头拦住去路，众将各执器械捉他，副应一见，抛起照妖镜，众将忽觉头目昏花。祖师大惊，亲自杀出，妖又用镜，祖师即将剑自南方一指，指出丙丁火炼其镜，不能用，被祖师向前捉住，副应叩头愿降。祖师付火丹与副应食下，写表奏帝。玉旨到，封为纠察副元帅，随师降邪。
祖师又行至一山，名叫太保山，山中有一十三个妖精作怪，号为十三太保。一年要本地人备十二个童男童女祭赛，害人无数。一名超文，二名吴卿，三名周旺，四名彭干，五名范意，六名张申，七名李路，八名王礼，九名吴安，十名刘刚，十一名田能，十二名沈侑，十三名朱立。此十三人皆有神通。若遇天兵出战，他只要将手打自己之身，敌军满身疼痛，俱被捉获。时逢五月初五日，众太保相邀出游，见祖师等至，拦住去路。众将各见妖精，皆争先杀出。那妖精只用手自打自，众将俱叫疼痛，龟蛇二将见打忙把祖师背起，马元帅连忙来助祖师。祖师说曰： 我虽走脱，此妖必定速追，但不知是何妖精有些神通？ 马帅曰： 我想惟有三清真人方识其中之事。 祖师同马帅即去至三清观，拜见三清，备言其事。妙乐真人曰： 这妖非别物，其物生主，见在南北界为神，其人姓殷名高，请他去方降得那些妖精。 三清听罢，即吩咐妙乐真人去南北界水火山见殷高不题。
却说殷高正在镇守南北界水火山，见真人赍法旨到，连忙出接入，参见毕，真人曰： 金阙化身，为因下凡收黑气，去到太保山，遇见一伙妖精，不能收伏，来投三清。三清法旨令汝前行助师，不可有违。 殷高听罢，离了南北界，同师来到太保山、见黄旛、豹尾二人把住去路。殷高叹曰： 这孽畜我多时不用你，你就在此兴妖作怪！ 高殷实时作法，将杀气吐出，遍地金光，现出太岁真形，三面四手。那二妖不能走动，露出真形，却是枪里两把豹尾。殷高取了，同祖师来到太保寨，正见十三太保。殷高出战，与十三太保大杀一阵。殷高大败，回见祖师。祖师忧闷，殷高曰： 祖师不必忧闷，某虽不胜他，我有师父撒真人，现住南天洞。我去见我师父，若得他来，必能降伏此妖。 祖师曰： 汝既有令师，火速前去求救。 言罢，殷高别了祖师，直至南天洞玄教宫，见撒真人。真人正坐，殷高参见拜罢。撒真人曰： 弟子慌慌忙忙，来此为何？ 殷高将太保之事说了一遍。真人曰： 真武是金阙化身，吾与你同去助他，若他人则不可行。 真人言罢，收拾法宝同殷高来见祖师。祖师相见大喜。
次日平明，殷高同真人出阵，喊杀连天，那一十三人亦披挂出阵，与殷高大战。正要行法捉殷高，被撒真人将法宝水含中中一喷，取出白红二索，丢起半空，把那十三太保尽串作一串，露出真形，却是十三个骷髅骨。撒真人于骨中每一个人火丹一丸，吩咐殷高： 头戴一个骷髅，项挂十二个骷髅，你可同师行道。 殷高领命，祖师拜谢。撒真人别了祖师，驾云而去。奏知玉帝，玉旨到，封殷高为地司统杀太岁，至德尊神光武上将殷元帅，掌管天下诸神杀。殷高谢恩，同师而行不题。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收得雷电神
却说祖师离了西路，又行一处，名石雷山，其山中藏有诸雷神，常常出现见人：五方雷公将军，八方云雷使者，五方雨雷使者，雷部总兵行雷。此山前有一长者，姓实名元，有二女，一个年有一十六岁，二个年方一十四岁，在家内吃饭。一日切冬瓜食，将冬瓜瓤中子丢在灶厨下沟内；雷使者于半空中看见，只说是饭，便责那女子有罪，实时行雷公，打死那二个女子。雷公看时，不是饭，却是冬瓜子，悔之不及，领见雷使，言明前事，使者曰： 事到今日，将错就错，我度你归天公便了。你二人名是谁？ 女子曰： 我名叫做朱佩娘，妹子朱孛娘。 雷使曰： 我今度你姐妹二人，将雷电镜二面，与你收管，号影刀娘。我要打人，你先放电光，照得明白，又将骷髅一个、扇一把与你朱孛娘，号做月孛娘，打动人不能行走。 二女子领命不题。
却说祖师至石雷山，只听雷霆之声，电光闪闪。祖师向前用剑一指。大喝一声，各雷使俱出。一见祖师俱跪倒在地。祖师问其故，众雷使曰： 我等皆因兄弟不舍分离，玉帝命于此处受劫。 祖师曰： 你等顺我否？ 雷使曰： 某等兄弟身无可依，又闻祖师乃金阙化身，敢有不从？ 祖师闻言大喜，曰： 你等既肯顺吾，吾收汝等在部下为将。妆等兄弟不忍分离，春夏震南，秋冬震北，以得全汝兄弟之情。 众雷使闻言大喜，拜谢归顺。祖师写表奏知玉帝。玉旨到，封朱佩娘为雷部电母，朱孛娘为月孛天君。又于东北天界，请风伯师、雨伯师二人，带风令雨令随师行教。封雷公九天霹雳大将军。祖师大悦。
见中界黑气俱尽，人民安乐，众将入三十三天，朝玉帝，奏说前事。玉帝大悦，赐绣墩同坐。玉帝曰： 今幸黑气收完，卿可带众将去守把南天宝德关。不可迟误，恐有妖往下界扰乱。 祖师谢恩。玉帝加封祖师为混元九天万法教主玉虚师相玄天上帝、荡魔天尊。上管三十六员天将，每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与众将同游下界，巡察善恶。赐金波天曹御酒二杯，玉帝亲送出殿。祖师谢恩而别，点齐部将上任，大设筵宴，赏劳三军，把守天门，来受万方香人，无量寿佛。
御封玄帝部将姓名于左，计开：万法教主神功妙济许真君，海琼白真君，果严教主济微傅教祖元君，洞玄教主辛真君，清微教主魏元君，混元教主路真君，都掌金轮如意赵元帅，关羽封为显灵关元帅，龙兴玉田黄封为苟毕二元帅，龟蛇封为水火二将，张健封尽忠张元帅，庞乔封混炁庞元帅，副应封为纠察副元帅，正一灵官马元帅，朱彦夫封管打不信道朱元帅，催庐二将军，李伏龙封先锋李元帅，雨田封降妖辟邪雨元帅，邓成、辛江、张安封为邓、辛、张元帅，任无别、宁世夸封为二太保，刘俊封为玉府刘天君，雷琼封为威灵瘟元帅，石成封为神雷石元帅，广泽封为风轮周元帅，谢仕荣封火德谢元帅，商委、师旷封聪明二贤，康席封为仁圣廉元帅，高员封为降生高元帅，孟山封为酆都孟元帅，王铁、高铜封为虎丘王、高二元帅，王志封九州岛豁洛王元帅，雷公封为九天霹雳大将军酆都章元帅，杨彪封为杨元帅，殷高封地司太岁殷元帅，铁头封为猛烈铁元帅，朱佩娘封为雷部雷母，朱孛娘为月孛天君。


三代以上有法，三代以下无法。
何以言之？二帝、三王知天下之不可无养也，为之授田以耕之；知天下之不可无衣也，为之授地以桑麻之：知天下之不可无教也，为之学校以兴之，为之婚姻之礼以防其淫，为之卒乘之赋以防其乱。此三代以上之法也，固末尝为一己而立也。
后之人主，既得天下，唯恐其祚命之不长也，子孙之不能保有也，思患于未然以为之法。然则其所谓法者，一家之法，而非天下之法也。是故秦变封建而为郡县，以郡县得私于我也；汉建庶孽，以其可以藩屏于我也；宋解方镇之兵，以方镇之不利于我也。此其法何曾有一毫为天下之心哉！而亦可谓之法乎？
三代之法，藏天下于天下者也：山泽之利不必其尽取，刑赏之权不疑其旁落，贵不在朝廷也，贱不在草莽也。在后世方议其法之疏，而天下之人不见上之可欲，不见下之可恶，法愈疏而乱愈不作，所谓无法之法也。
后世之法，藏天下于筐箧者也；利不欲其遗于下，福必欲其敛于上；用一人焉则疑其自私，而又用一人以制其私；行一事焉则虑其可欺，而又设一事以防其欺。天下之人共知其筐箧之所在，吾亦鳃鳃然日唯筐箧之是虞，向其法不得不密。法愈密而天下之乱即生于法之中，所谓非法之法也。
论者谓一代有一代之法，子孙以法祖为孝。夫非法之法，前王不胜其利欲之私以创之，后王或不胜其利欲之私以坏之。之者固足以害天下，其创之者亦未始非害天下者也。乃必欲周旋于此胶彼漆之中，以博宪章之余名，此俗儒之剿说也。坏即论者谓天下之治乱不系于法之存亡。
夫古今之变，至秦而一尽，至元而又一尽，经此二尽之后，古圣王之所恻隐爱人而经营者荡然无具，苟非为之远思深览，一一通变，以复井田、封建、学校、卒乘之旧，虽小小更革，生民之戚戚终无已时也。
即论者谓有治人无治法，吾以谓有治法而后有治人。自非法之法桎梏天下人之手足，即有能治之人，终不胜其牵挽嫌疑之顾盼，有所设施，亦就其分之所得，安于苟简，而不能有度外之功名。使先王之法而在，莫不有法外之意存乎其间。其人是也，则可以无不行之意；其人非也，亦不至深刻罗网，反害天下。故曰有冶法而后有治人。


余常疑孟子一治一乱之言，何三代而下之有乱无治也？乃观胡翰所谓十二运者，起周敬王甲子以至于今，皆在一乱之运、向后二十年交入 大壮 ，始得一治，则三代之盛犹未绝望也。
前年壬寅夏，条具为治大法，未卒数章，遇火而止。今年自蓝水返于故居，整理残帙，此卷犹未失落于担头舱底，儿子某某请完之。
冬十月，雨窗削笔，喟然而叹曰：昔王冕仿《周礼》，著书一卷，自谓 吾未即死，持此以遇明主，伊、吕事业不难致也 ，终不得少试以死。冕之书未得见，其可致治与否，固未可知。然乱运未终，亦何能为 大壮 之交！吾虽老矣，如箕子之见访，或庶几焉。岂因 夷之初旦，明而末融 ，遂秘其百也！
癸卯，梨洲老人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