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強調多元，却老想把地球每個角落打造成一個模樣：《自由主義為何失敗》選摘（3）
在自由主義如日中天的當下，人文學科卻一蹶不振。長久以來，人文學科一直都是讓人獲得自由，尤其是學會自治的公民基本條件。偉大的經典之所以偉大，不只是因為它們古老，更是因為它們記錄了各種得來不易的教訓，包括如何獲得自由，如何擺脫貪得無厭的欲望。如今人們放棄了這些經典，轉而教人如何賺錢、如何用工作把人生占滿，這些原本都是沒有「公民資格」的人才會學習的「奴隸教育」。當代的自由主義者一邊站在優越的道德高地，批評祖先那種允許奴隸、圈養農奴、使喚傭人的制度；一邊讓奴隸的教育形式幾乎滲透了所有教育。我們享受著自由的無上榮光，卻沒有人問過以往培養自由人的基本條件，也就是人文教育，如今為何成了不切實際的奢侈品。
我們希望當代的學生學習有用的學科，尤其是科學、科技、工程、數學(science, technology, engineering, mathematics，簡稱S T E M教育)。自由主義斬斷各種束縛的主要方法，是推出新的政治制度，但這套代議民主如今似乎已經失控；如今的經濟學，尤其是市場資本主義，正在無可逆轉地推動全球化；科學與科技這種最強大的解放力量，正在傷害我們的環境、扭曲我們的人格、以無法阻止的創新壓力帶來嚴重焦慮。過去的人們認為，有了現代科學就能不受自然擺布，進而「主宰」或「控制」自然，甚至在充分了解之後成功征服，贏得對大自然的「戰爭」。培根(Francis Bacon)就認為我們不該培養古人重視的智慧、審慎、正義美德，反而應該相信「知識就是力量」，只要嚴刑拷打大自然，就能讓她說出隱藏已久的祕密。
如今我們即使捨棄了培根的語言，依然以現代科學繼續探問能夠獲益的有用問題。但大自然似乎並沒有屈服。農民作家溫德爾．貝里(Wendell Berry)說得好，如果現代科學與科技是一場「對抗大自然的戰爭」，那麼「戰爭就不是只從我們這邊發動。當我們攻打自然，自然也在攻打我們……而且看來我們快輸了。」當代常說的環境危機，諸如氣候變遷、資源枯竭、地下水汙染與稀缺、物種滅絕，全都在證明我們打贏了戰鬥，卻輸掉了戰爭。如今我們常說應該根據科學來處理氣候變遷問題，卻忘記了環境危機就是科學與科技連戰皆捷，讓我們用「科學」來衡量文明進展的結果。過去一百五十年來的勝利，讓我們以為自己已經實現了夢想，掙脫了大自然的束縛，最後卻使地球的二氧化碳含量瀕臨崩潰。但我們在這樣的狀況下卻繼續自欺欺人，相信科學既能解決現有的問題，又不會帶來新的禍害。